绝世绝招 修改版 32

（32）
桐城不远，许昕方博二人脚程又快，两三日二人就来到桐城城门外。
城门内外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瞧着十分热闹。
“没想到蜀地附近，还有这么富庶的城池。”许昕对方博道。
方博正在城门小摊子旁看一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听到许昕的话，漫不经心地道：“不然萧山派老咬着桐城不放，这么多年都还想在这儿收保护费。这个好看吗？”
许昕看了眼方博差不多都要杵到自己鼻尖上的剑穗，皱眉道：“你掌门师兄是怎么忍住没一巴掌打死你的？”
“呸，我又没说错。之前这里一直是萧山派管理，后来桐城自己出了个万锦门，说是不用萧山剑派手这么长，管到这里来。搞得我叔叔恼羞成怒， 把人家掌门宰了。好看吗？”方博一边说话，一边还杵着那条剑穗。
“我眼神儿不是很好。看不清好看不好看。”许昕道。
“我知道你眼神不好，这不我杵这么近给你看了吗？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许昕道。
“你这敷衍的口气，跟闫安好像。哼。多少钱？”方博问小摊贩。

“五两银子。”
“五两？！你不如去抢啊！”方博一边说，却一边把那条剑穗抱在怀里。
“这不也没办法，税高，管理费也高，在这里摆个摊儿，一个月得几十两呢。”那小贩道，“我给你便宜点儿？”
“二两五吧。”方博道。
“这，凑个整儿吧，三两。二两五算怎么回事？”
“周雨教我的呀。不管买什么，都对半砍。”方博道。
许昕道：“唉……”
“就二两五。不能更多了。”
“三两。不能更少了。”
许昕递给小贩五两银子道：“生意兴隆。”
又对还准备开口阻止自己的方博道：“我买给你。”
“哎哎哎！许昕你真是财大气粗了。五两！够买他那一个摊儿了。”方博一边说，一边被许昕拉走了。
“唉，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个剑穗给人家五两。”
许昕受不了他聒噪，想了想，对他道：“堂堂一个萧山派的掌门，虽然是代的，在城门口路边摊跟小贩讨价还价，很丢人的。”
“说得也是……不过我师兄也喜欢讨价还价，就这条剑穗，他能砍成一两。人家再搭一条。”

许昕歪头想了想萧山派掌门张继科跟人家砍价的画面。
“这个送给你。”方博把剑穗递给许昕。
“哈？”
“你这把剑，光秃秃的，太丑了。剑鞘上还都是鱼鳞——”
“是龙鳞纹。”
“都是鳞片，真的丑。系个剑穗吧。”方博道。
“真正用来杀人的剑，系上剑穗，会很滑稽。”许昕道。
“剑不就是用来打架的，打架不就是讲排场，还得看打得漂不漂亮。剑漂亮，就有排场。”方博道。
“你是不是跟你叔叔的女徒弟混久了，人也女里女气的？”
“呸！你才女里女气。你看我给你挑的这条剑穗是藏青色，多称你这把丑剑。”方博道，“你系上啊。”
“我先收下了。”许昕被方博叽叽喳喳吵到不行，只能把剑穗揣进怀里，“哪天你能打败我，哪天我就把剑穗挂上。”
“你可别小看我，我才学了分筋错骨手。一个月之内就能练成，到时候，打到你满地找牙。”
许昕知道方博其实算是武学奇才，大概张继科在他身上也倾注了不小的心血。虽然方博总是吵吵嚷嚷，口口声声说自己的掌门师兄偏心，不喜欢他还啥都不教给他。但是张继科大概教他武功是最用心的，他的劈山掌、弹指神通甚至迷踪步的造诣，都在周雨跟闫安之上。而劈山掌、弹指神通和迷踪步，其实是练分筋错骨手的基础。现在才是方博能练分筋错骨手的时机。张继科教方博武功，循序渐进，有规有划，并不是方博所说的不上心，反而应该是最上心的。

但是想跟自己一较高下，还真的差口气。
毕竟这孩子似乎毫无江湖阅历。
方博有逛了好些小摊，买了一堆小零食跟小玩意儿 ，才找了桐城最大的客栈投宿。
方博把买到的东西都堆在八仙桌上，随手拿了一个紫色的小锦袋，打开来，对许昕道：“吃吗？桂花糖。”
“糖吃多了烂牙。”许昕道。
“你唠唠叨叨的，就跟闫安一样。”方博道，“一袋糖，也得三两呢。在我们萧山山下，也就一两一袋。”
许昕道：“听说你们萧山派，你主内，闫安主外？”
“嗯。”
“你主内，是不是就管买糖吃？”
“啥啊，我掌管所有弟子习武修炼，闫安也归我管。采办是帅哥负责，帅哥也归我管。”
“我看你对所有东西的物价，这么感兴趣。”
“我在调查呢。”方博道。
“二位客官，二位客官的酒菜来了。”小二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方博收了口，等小二把菜上齐了，他才又开口道：“桐城为何如此富庶？因为桐城人掌握了一种特制的炼糖技术，加上土壤气候，这种炼糖技术只能在桐城施展。就是这些糖。”

许昕拿起一个灰色布袋，里面是冬瓜糖。
“但是，这十几年来，这里的糖价钱越来越高，越来越贵，而且，内销比外销还贵。”
许昕抬起眼皮，看看方博。
“物价如此离谱，一定跟官府没关系。否则，朝廷早就问责了。方才我在城门口买剑穗的时候，你记得那小贩说了什么吗？”
许昕想了想，道：“除了税，他提到了‘管理费’。”
“对。”方博从筷笼里抽出四只筷子，递给许昕一双，自己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道：“就是万锦门。几年不见，桐城物价翻了几十倍，可见这万锦门有多贪得无厌。唉，做事不计后果，不留后手，不懂得见好就收，迟早会被反噬。不是我们萧山剑派来，也有别的门派，能荡平他们。”
“但如果万锦门都是高手，研习仙岛武功。你们萧山派都没法下手，别的门派又哪来的本事管这小城的一本烂账？”
“我们那是因为我叔叔失手就把人给打死了。搞得我们很被动，师出无名。”方博摇摇头，又补了一句：“这败家玩意儿。”
许昕正在喝酒，听到方博如此吐槽自己的亲叔叔，差点把酒喷出来。

方博又嘻嘻一笑。
“你笑得挺鸡贼。”许昕道。
“万锦门马上就要倒大霉了。不过我就想在它们倒大霉之前，再胖揍它一顿。也给我们萧山剑派立个威。”
“倒什么霉？”许昕颇感兴趣地问道。
“萧山剑派没法收拾它。名剑山庄一定会。等我掌门师兄的事情过去了，就轮到万锦门了。”
“我以为名剑山庄会杀上黑水山。毕竟黑水山在追杀张继科的时候，也得罪了林高远。”
“哈？黑水山？我们都不敢直接招惹，名剑山庄哪有那么大的胆子。除非武林盟主召开武林大会，大家组成盟军一起上，才有可能打到黑水山上去。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就得立威，这捏的柿子，不能硬也不能软，万锦门就是最好的柿子。一来，万锦门势力只在桐城，灭了也就灭了，也没个亲戚朋友给他报仇，也没什么裙带关系为它得罪名剑山庄。二来，萧山派都搞不定的门派，名剑山庄一上来就给它摁灭了，大好的扬名立万的实绩。可是，哪能就只让名剑山庄一家得这个好处呢？我必须也来分一杯羹啊。你看着我干什么？”
“方博儿，我瞅你挺多心眼子的。跟周雨比也不遑多让啊。怎么平时看上去那么傻？”

“你才傻！你才傻！你才傻你才傻你才傻！”方博黑着脸喷了许昕很多句，就差上手了。
二人正笑闹间，只见一队穿着白布衣的汉子闯进了客栈。
许昕正把一块扣肉塞进方博嘴里道：“吃多少也堵不住你的嘴。”
方博呜呜哇哇地瞪着许昕，但这块扣肉又大到他说不清楚话。
还挺好吃。
于是方博便专心致志去尝自己嘴里的扣肉去了。
许昕看着方博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的模样，觉得还挺可爱，就撑起头看着他吃完嘴里这块肉。
这时，这队白衣汉子中领头的那个站在客栈大堂喝道：“昨日得罪了咱们万锦门少门主的那个小娘们儿，给我们滚出来！”
许昕收回看方博的目光，抬头去看。
嘴里还塞着扣肉的方博也回头去看。
那店小二识得这群汉子，连忙上去，脸上带笑招呼道：“几位大爷，别生气，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那汉子铁青着脸，一掌将店小二推开。
他这一掌带了内力，不会武功的店小二哪里招架得住，本来这一掌下去，店小二非死即伤，好在他身子正好向许昕和方博的方向飞过来。

方博伸手护住店小二腰腹，帮他化解了内力，让店小二平安落地。
店小二哪能不知道自己方才差点一命呜呼，见是方博救了自己，连忙跪下对方博不住磕头道：“谢谢大爷救命之恩，谢谢大爷救命之恩！”
“小事。”方博对店小二道。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管万锦门的闲事？”那汉子见有人拆台，上前对方博喝道。
方博同许昕都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抬头面露无辜神色地看着他。
许昕问方博道：“你吃饱了吗？”
方博这才咽下嘴里的扣肉，道：“我就吃了一口肉，当然没吃饱。”
“那这桌子的菜，你还得接着吃呢。”许昕道。
“自然。二十两银子，够我在京城吃上十几顿大鱼大肉了。”方博道。
那汉子见二人你来我往，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恼羞成怒，道：“我看你们是找死！”说毕，一柄大刀就向八仙桌劈下来。
方博眼皮一挑，手上捻住一粒花生米，用弹指神通向刀锋掷出去。
虽然只是一粒花生米，内含方博内功，威力非同小可，外加这汉子也就只会点皮毛武功，在江湖上三流高手都不算，就只一粒花生米，竟让汉子连人带刀飞出丈许有余。

许昕按住方博的肩膀道：“没吃饱，接着吃。后面的交给我吧。”
只见许昕剑也未拿，只欺身上前，脚下变幻莫测，掌上虚实变化，眨眼间，这些汉子就全都倒在地上。
四下看客有人喝了声“好”，便被旁人按住嘴，教他噤声。
这两位少侠来历虽然不知道，万锦门在桐城可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得罪他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第一个说话的汉子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对方博许昕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得罪我们万锦门！”
许昕回头去看方博，见他还在吃，便自己走道那汉子身边，蹲下来道：“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谁能打赢我们，谁就有资格听我的尊姓大名。我跟他，会一直在这里，够胆的，就来。”
方博放下筷子，对许昕鼓起掌。
一个白衣汉子的身体远远飞出客栈门外，撞碎了正好对着大门的水果摊。不过此时，水果摊的主人也来不及声讨自己的生计摊子被砸的事儿，所有路过的，专门过来看热闹的，被人拉来看热闹的人正里里外外把这客栈围住了，瞧着里面的战事。
方博在二楼架起一张小酒桌，一边喝酒，一边低头瞧着许昕以一敌五，斗得正酣。他微笑着摇摇头，将下酒的花生米丢进嘴里。

今日观众来得多，便就有人敢喝彩了。一人喝彩，众人喝彩，就算是万锦门想秋后算账，这账也不知从何算起。
自从萧山剑退出桐城地界， 桐城人的生活一日难过一日。商铺往来，都得交给万锦门“管理费”，这钱还一年比一年多，压在老百姓身上，喘不过气。万锦门门人都会武功，官府也乐得清闲自在，对他们欺压寻常百姓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治安好便好，反正老天爷赏的饭，税每年都能顺利收得，又不用花心思维持秩序，何乐而不为呢。倒得后来，万锦门势力越来越大，此时官府想要管，也有心无力了。
权利一大，手上分寸便无法掌控，万锦门弟子在桐城便有了诸多特权，横行霸道，这些百姓多多少少，竟无一人没被万锦门欺压过，占过便宜，但保命要紧，人头重要，多少年来，对万锦门也是敢怒而不敢言。今日难得有人替他们出一口恶气，谁能不借此机会嚣张一把。不能打架，在旁喝彩总是会的。
许昕解决完这五个人，对摔在厅堂中央的那人道：“五个打一个，都能输给我。且不说旁的江湖规矩吧，这名号我是不能报给你听的。让你们掌门再派人来吧。”

那人捂住胸口在地上哼唧了几声后道，“你们等着，得罪我们万锦门——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别跟我说，跟我师父说。”许昕指了指二楼方博的位置。
方博扭着身子，趴在栏杆上，对那人笑眯眯道：“江湖规矩也不懂。上门打架拜帖都不写，活生生冲进来，我把你硬邦邦送出去可也没什么不妥。让你们掌门带着拜帖过来。”
许昕却拆起自己“师父”的台。道：“你是不是傻？我们没告诉人家名字，人家如何写拜帖？”
“哎呀。我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就称呼我为‘方大侠’吧！就这样。”方博说完，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这五个万锦门门人灰溜溜溜回本门，又在门内被打了三十大板子。
打他们的便是万锦门的二当家万海潮。他负手皱眉，瞧着门下弟子打板子，免得他们对师兄弟放水。
“丢人现眼。”万海潮道，“既然出去打江湖架，五个一拥而上打一个人，知道是多不要脸的事情吗？这打赢了还好，你们还被人揍出客栈！给我狠狠地打！”
“二师伯饶命！哎呀！饶命……那个男人实在太难对付。他本身有剑，但却赤手空拳就能打赢带了兵器的我们五个，这……就算是帮里师叔们去打，也未必能赢啊！哎呀……”

万海潮眉头紧皱，抬起手。
门下弟子住了说话者的板子。
“真的这么厉害？”
“真的太厉害了……这……昨日也是少门主说要我们把客栈最好看的姑娘抓回来，我们才过去，惹了人家。现在老百姓都替他们叫好呢。”
“他们说除非打赢他们，才肯自报家门？”
“对。不过……”
“不过？”
“不过今日，其中是师父的那个说他姓方。”
万海潮眉毛一挑。这个姓氏，倒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万海潮丢下这些人继续挨板子，急匆匆去找到了万锦门的门主万海源。
“姓方？”万海源捋了捋胡子。
“对。江湖上一流高手中姓方，还和我们有些渊源的，可不就是四小名剑之首，萧山剑双子之一的方博吗？”
“方博还敢来？自己家掌门师兄现在生死未卜，被整个江湖围剿。没了靠山，赶这里来送死么？你说是两个人来，另外一个，必定是闫安了。”
“听说二人以师徒相称，哦，方博还是师父。”
“这可有意思。没听说方博的徒弟都能行走江湖了。”
“掌门师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请他们入府。关门打狗，谁不会呢？”
“呃……”
“怎么？此事还有为难之处吗？”
“自然。既然人家赖在客栈等着我们上门挑战，必定是不愿入府的。这关门打狗一招， 怕是不能施展了。”
万海源脸色铁青，半刻说不出话。半晌后道：“我倒不信了。这方博有什么能耐，还能一人单挑我万锦门不成？海潮，你明日带十几个精锐，过去会会他。”
“是。”
晚间许昕同方博在一处喝酒。
方博吃饭时专心致志，眼观鼻鼻观心，正盯着鸡腿想着如何夹过来继续吃，因为他已经吃过一只了。要知道，一只鸡只有两条腿……
许昕倒是大方，瞧着方博眼睛盯住鸡腿不放，便自觉把鸡腿夹进方博碗里，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周雨闫安不让你来了。”
“啊？为什么？”方博拿起鸡腿，百忙之中问许昕道。
“万锦门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江湖门派。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在这种半封闭地界搭起的草台班子收保护费。他们不遵守江湖规矩，也不理会旁人对他们的看法，有钱拿就行。所以，交往也出不了桐城，打点官府比打点邻里门派还卖力。”

方博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
“现如今，来桐城的可只有我们两人。如果对方蛮横起来，一拥而上，我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活着出桐城呢。”
“没事儿。他们不敢。”方博摆手道，“要讨江湖饭，就得遵守江湖规则。今日他们敢杀我，明日便会被名剑山庄灭掉全门。”
“这道理你懂，十几年前还在土地里讨生活的庄稼人懂吗？”
“放心吧。就算他们不懂，我也并非没有后手。不过师出无名而已。”
“你招呼过你本门弟子的人过来？”
“那可不知道。”方博道。
“啊？”
“这种事情，闫安跟周雨会安排的嘛。刘丁硕知道我和你来了桐城，三五日周雨闫安的部署就会到了。”方博已经啃完他的鸡腿了，这才压低声音凑近许昕道：“你想想你今日以一打五时，带头喝彩的那几个人。”
许昕微微一挑眉。
“都是天机门的探子啦哈哈哈！天机门暗探狡猾得很，没得萧山剑撑腰，他们才不会出头得罪万锦门呢。”方博道，“万锦门才成立几年？斗得过萧山剑派这种老油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