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绝招 1-30

四年一度的华山论剑三日后就要开始了。这几日，华山之下来来往往的都是江湖人士。
张继科在半山的百松亭里，低头看着山下风光。
他是萧山剑派这一任的掌门人，也是现今的武林盟主。四年前，他打败了名剑山庄的上一任掌门王皓，这才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四年来励精图治，也算是能稳住江湖平衡，没有起过很大的波澜。他凭着一柄破空剑纵横江湖，现今江湖上已经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这一次的华山论剑，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名剑山庄如今的掌门马龙。他二人在四年间倒是交手多次，各有胜负。不过近半年，张继科已经鲜少在江湖出没，也有人说他为了准备这一次的华山论剑，闭关修炼多时，此次是想一举夺魁，再度连任。令得萧山剑派在华北江南的势力空前绝后，无人能及。
周雨走到百松亭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继科回头见是他来了，便对他道：“坐吧。”
“哥，你找我有事？”周雨大咧咧坐下来，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将张继科的茶杯续满。
“没事。和你说说话。”张继科道。

“哦。”周雨点点头。
张继科盯住周雨瞧了许久后道：“这是破空剑的剑法心经。”
“这种东西，送我的吗？！”周雨眼前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张继科缩回手，道：“你不能练。”
“给我，又不让我练？”
“把这本心法背下来，然后把经书烧掉。”张继科道。
“你……让我把你的内功心法背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偷着练呢？”周雨接过那本经书，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张继科看着他，道：“你答应我的事情，自然能做到。”
周雨点点头，“你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自然能做到。”
“周雨，你不是我门下之人。其实并不用为了萧山剑派冒这么大的险。过了明日，我这个武林盟主，怕是连本门本派都保不了了。”
“大丈夫做事，一诺千金。说了帮你忙，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个时候，就别再跟我说客套话了。”
张继科低头喝了口茶，对周雨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这孩子，从小伶牙俐齿，不肯吃亏，谁也占不得你半点便宜，不过为什么方博能把你吃得死死的？”

“哈哈哈，他不就仗着我喜欢他吗？”周雨哈哈笑道。
告别了周雨，张继科又叫来方博。
“干嘛师兄？”
“这把剑，跟了我许多年，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保管。”张继科把手上这把破空剑递给方博。
方博犹豫着却不肯去接剑，只对张继科道：“你明日同马龙是一场生死大战，不带破空剑，怎么打？”
“反正我也赢不了。赢不了名剑山庄的是我，却不是这把剑。”
“也不知道你脑子里七歪八扭些什么东西。”方博吐槽张继科道。
“你的拈花手，练到哪里了？”
“五……四层的样子吧。”方博心虚地喝茶。
“唉。算了，一时半刻，我也没法教你更多。我现下传授一套迷踪步给你，我只耍一遍，你要好好看清楚。”
“哦，不过迷踪步拿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把本门剑经心法传给我呢？”
张继科没好气地瞪了方博一眼道：“迷踪步给你逃命。你练拈花手都没学会，这内功底子去练我的心法，上赶着走火入魔吗？”
方博喝茶都烫到了。

张继科看着方博在自己面前着怂怂的小模样，叹了口气道：“我不在你身边，不要总是惹是生非。你武功不弱，放在整个武林，都算一流高手。只是我嫌你年纪太小，一直把你放在我身边，结果令你如今没什么江湖历练。你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行走江湖，身边不会有什么单纯的好人。没有人会单纯地对你好，对你好一定是另有所图。”
“知道啦师兄。”
“破空剑你找个地方藏好，然后自己躲起来等我出关。这把剑太显眼，你拿着，恐有杀身之祸。”
“一会儿说人家是一流高手，一会儿说人家又杀身之祸。”方博嘀咕道。
张继科无奈地摇头。
倒是方博抱着那把剑离开之时，回头去看张继科，问道：“师兄。”
“嗯？”
“你说你会出关，什么时候出关？出关了怎么找你？你找我还是我找你？”
张继科难得对方博温柔地笑了笑，道：“再说吧。”
张继科在此处最后见的一个人是闫安。
虽然是三人中年级最小的那个，闫安瞧上去却比周雨和方博都稳重得多。

“你是三人中任务最危险的一个。明日我在比剑途中，见我不敌，你马上骑马离开。还得让两三个江湖人士看见。让别人误以为破空剑和心法都在你手上。”
“我知道。”
“下了山，自己就找地方藏起来。然后找人在四地散布假消息，混淆视听。”
“我知道。”
张继科叹了口气道：“一旦我明日败给名剑山庄，让天下人知道我身受重伤，武功已然不如鼎盛之时，这些江湖人士，一定会盯住本门的破空剑同剑术心法。到时候，本来用以维系江湖平安的利器，就会成为掀起腥风血雨的工具。我必得未雨绸缪才是。”
“师兄。”闫安道：“我知道你同名剑山庄有些渊源，为何你不同马龙说明实情，同他商议一个万全之计？”
张继科摇头道：“太冒险了。你们就照我说的做吧。”
“你自己小心。我办妥这件事后，会去海外寻找传说中的羽化神岛，寻求医仙神药，助你疗伤。”
张继科对闫安道：“人各只有命数。不可强求。但只用尽了人事，旁的事，就随缘吧。”

第二日，便是华山论剑的日子。虽说来参加论剑的门派不少，但是能打到最后，在华山之巅的乘风亭观战的却少之又少。
大家都站在半山腰，伸长了脖子望向乘风亭的方向 ，虽说肉眼却也瞧不到什么，但也算是心向往之。听说能瞧高手对决一场，胜过十年修为，能上山顶观战，是许多练武之人毕生的梦想。
许昕却不同，他身穿一身黑色长衫，手抱一柄黑色长剑，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瞧着这些江湖上一流二流的高手。
“马龙上去了吗？”
“早上去了。马庄主势如破竹，谁人能挡？放眼天下，他怕是也没有敌手的。只不知张掌门能否守得住他的盟主之位。”
“只怕已经开始打了吧？”
“嗯。”
许昕环顾四周，对身边的赵子豪道：“古怪得很。”
“哪里古怪？”
“只见闫安，不见方博。”
“武林盟主，出入还得带个哼哈二将吗？”
许昕恨铁不成钢地瞧了赵子豪一眼，道：“这场架，我懒得看。还是下山做些紧要事。”

“啊？你不关心武林盟主是否会易主吗？”
“打完了你告诉我。”许昕说着，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主持这场比试的，是武林德高望重的五位前辈。其中华山派掌门刘国正道：“此场比试，由名剑山庄的马龙庄主，对阵萧山剑派掌门张继科。二人已立下生死状，刀剑无眼，死伤自负。请问二位，有无问题？”
马龙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手持他的龙吟剑，他抬手道：“我有问题。张掌门，你的破空剑呢？”
“嗯？”
“你拿的是你师弟的朝玄剑，你自己的剑呢？”
“武功比试，内力修为第一，招式第二，用什么剑，又有什么关系？”
马龙微微皱眉，回身将自己的龙吟剑丢给站在一边的林高远，对他道：“把你的慕川给我。”
林高远便把自己的剑丢给马龙。
“马庄主换剑，是对这场比赛志在必得吗？”张继科问马龙。
“我只是不想占你便宜。请吧。”
二人对面行礼后，便将自己佩剑拔出。
虽说这两把剑都不是二人自己的佩剑，但实数世上数一数二的好剑了，剑一出鞘，只听得一阵剑啸声刺入耳膜。

就算是守在半山腰的看客们，也都能听到，便都嚷嚷着比试已经开始了。
二人都是高手，胜负便在瞬息间，当下谁也不再留情，众人只瞧见剑花透着寒光片片挽出，连招式也都看不清。
闫安皱起眉头，看着张继科脚下步子已乱，根本跟不上手上招式，便知马龙实在难对付，这场比试，已然毫无胜算了。
他环顾四周，周围根本无人在意他，于是，他后退几步，转身便消失在上山的小径里。
按照门主交待，此时不走，等到比试完毕，张继科身受重伤，武功已然不济的消息传出，江湖人士必定会对萧山剑派门下的破空剑、破空剑心法动些邪念，到时候，这两样宝物可就不保，甚至还会在武林掀起腥风血雨来。
马龙心中亦觉张继科有些古怪，他内力不能抵抗自己，脚步也跟不上手上步伐，呼吸短促不均，竟像是受了重伤。马龙心中一动，手腕剑意突然迟疑。
张继科瞧他看出自己破绽，便脚下后退，连连只防不攻，引着马龙往悬崖峭壁的方向行去。
就在马龙准备住剑之时，张继科回身一个侧劈，马龙下意识避过，挽过手中长剑，伸手拍向张继科肩头。

因为方才差点被张继科劈到胸口，他这一掌防备般现出些杀招。按照平日张继科的武功，这一掌根本不算什么，但是马龙挥出这掌，拍在张继科肩头时，他心中一震。
这一掌拍得结结实实，张继科根本没有去躲避，竟是用身体完全承住他的张力。马龙掌中内力不弱，只觉这掌力有去无回，却又被震得微微回应。
是完全打中了。
张继科此时已经站在悬崖之边，被马龙这掌打中，身体便如断线风筝般，掉落悬崖之下。
马龙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拉他，可是根本来不及拉得住，就算他也飞身跃下悬崖，舍命去救，也只是碰到张继科的指尖而已。
马龙皱起眉头，提起长剑，将剑柄插入山中石封之中，这才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不再下落，可是再低头去看，哪里还有张继科的影子？
观战众人也都跃到悬崖之边，低头去看。
“张盟主？！”刘国正大声惊呼道。
可是跃上来的，却只有马龙。他神色颓然，对着众人微微摇头。
“这可如何是好？快着所有人全数下山去找找。”

“张门主武功高强，就算从此处落下……”刘国正低头瞧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崖底冷风呼呼割在他脸上，却也把他后面的话给塞了回去。
武功再高 ，这么高摔下去，又中了马龙一掌，那一掌功力不弱，想来根本没可能生还了。
马龙看着崖底深渊，眉头紧锁，林高远跑来站在他身边，道：“龙哥？”
“叫人下去找吧。”马龙对林高远道。
闫安驾马西行，便在华山脚下，遇见已经等在此处的多名萧山弟子。
众人都同闫安换上同一身衣服，头戴斗笠遮住脸，令人分辨不出。
众人见闫安已到，便都上马，同闫安一起继续赶路。千里马脚程极快，众人在华山下的第一个村口，便遇上埋伏。
这些人手持长刀，身穿藏青短打衣服，在地上拉起绊马绳。先头二人因没有防备，马被绊倒，人也顺势落地。早有埋伏附近的刀客上前，一刀一个，解决了。
闫安勒紧马头，抬手示意门下弟子赶紧停下。
为首男子对闫安道：“温木堂堂主闫安，素闻你剑法精绝，乃张继科门主第一得意手下，今日我倒想同你切磋一二。”

闫安警惕地勒马后退几步，却一言不发。
“怎么，怕吗？怕就留下宝剑心法，我保你性命如何。”
“安哥。”闫安身后一个弟子请示他道。
“留在这里太耽误时间，后面一定还有追兵，不可久留。后退另找出路。”
“是！”
“安哥，后面也被人围住了。”
萧山剑派前后看看，百数名青衫汉子已经将这十几个骑马之人团团围住。
大家都把手放在剑柄上，准备同这些人决一死战。
虽说门主已经战败，但是作为武林第一大帮，又是被闫安选出的精锐死士，又怎会怕这群乌合之众？
便在此时，众人只听得一声剑啸，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在村口绊住闫安一行前路的十几个青衫男子都被一人斩杀于剑下。
一个黑衣长衫男子抱着他的剑，站在关卡出，他的长剑已然入鞘，只是杀气仍然停留在他周身，这才提醒众人，这些人都是他杀的。
许昕慢悠悠道：“走吧，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闫安对许昕拱手道：“多谢兄台相帮，不知——”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日后也不必觉得欠我人情。不过我不想破空剑就此落在一群江湖杂碎手上 ，白白玷污了而已。走吧，你可没时间同我说话。”
闫安一行驾马西行，闫安回头去看，只见几十个青衫男子将那黑衣男子团团围住。
没时间管别人了。闫安同弟子们一路向西，路过一个岔路口，便兵分两路，继续前行，混淆四周江湖探子的视听，另他们无法探知闫安下落。
周雨一路向东，已经走了一日一夜了。见到官道旁的茶铺时，他钻进去，对老板道：“来碗牛肉面。”
他穿一身灰布衣服，又戴着斗笠，又坐在角落，不太引人注目。
此时，有五、六个穿着短打青衫的男子也走进茶铺，对老板道：“包子馒头，面条稀粥，什么快来什么，大爷们忙着赶路，耽误不得。”
老板一叠声地应着，自己也去后厨帮忙了。
这几个男子一面喝茶解渴，一面闲聊起来。
“听说了吗？此次华山论剑的比试，果然是名剑山庄胜了。听说前任盟主张继科还被马龙打下山崖，生死未卜呢。”

周雨微皱眉头，手上挑面的动作也慢下来。
“已经过了两日，却也没见各大门派的高手下山，师父还让我们上山，确实为何？”
“当然是去找张继科的破空剑，最好还找到他本人，趁他伤重逼他交出破空剑谱来。现在各大门派都在搜山，谁都想占这个先机。”
“想来张盟主主持大局之时，江湖也颇为平静，没见什么大的伤亡。可惜这一被人打下山崖，却也是这般田地吗？”
“你懂什么？是仁义道德重要，还是武功秘籍和宝剑重要？其实，三十年前，萧山剑派不过是一默默无闻的拳馆而已。是因为张盟主少年奇遇，得高人指点，得到一把剑，和一本剑谱，这才能纵横江湖这些年。既然他的东西也不是萧山剑派自己的，他现在用不上，我们抢来，又有什么关系？”
周雨手指微微用力，竹筷已然被他折断。
这群强盗，还抢来有什么关系！是你们的吗？既然知道我哥这些年为了江湖安定做了那许多事，一旦他受伤，便群起而攻之。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正派，我看不过猪狗禽兽而已。又在此时，另一帮穿着蓝布短打衣衫的人马也来到茶铺。为首一人人高马大，他瞧了眼这茶铺的空桌，便对身边一个少年道：“你，坐过去，别打扰师兄们吃饭。”

那少年“哦”了一声，便走到周雨的这桌，对他道：“小哥哥，我师兄不让我和他们一起坐，我能坐在你这里吗？”
周雨抬头瞧这孩子，大概也就十五六岁年纪，长得白白净净，声音软软糯糯，倒是可爱得紧。但是一想到他也是江湖人，便不太开心。
那孩子抠着手，噘着嘴，似乎十分委屈。他也瞧出周雨不太喜欢自己，可是这里桌子不多，都已经有人了，他害怕坐过去会被师兄胖揍，只得四处瞧着，想了想，便想退出茶铺，在茶铺外的长凳上随便坐着胡乱吃点东西。
周雨见他这样，倒是于心不忍了，于是拉住他道：“坐吧。”
“谢谢小哥哥。”少年听到这话，便又眉开眼笑起来。他坐下来，扣过倒扣的茶杯，先给周雨倒了一杯凉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等老板把包子馒头，面条稀饭都上齐了，大家便狼吞虎咽起来。
周雨看不惯这群上赶着去捡漏的人，心中早想着怎么整一整他们。
这两班人马瞧见对方也是江湖人，大家都往一个地方去，究竟是去做什么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了。

方才说话聊天的青衫男子不再说话，只低头吃饭。
少年端了面，准备吃呢，他从筷子筒里取了一双竹筷，侧头瞧瞧周雨，便将筷子递给他道：“哥哥你筷子断啦！”
这少年倒是真的乖巧可爱， 看来平日里被他师兄欺负得不少。周雨接过他的筷子，故意大声问他道：“小弟弟，你这小模样真可爱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樊振东。是衡山——”
“喂！小胖子！闲话少说，吃完上路！”师兄听得这边说话，便打断二人的对话道。
樊振东噘着嘴委屈了一阵，边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上写道：“衡山派弟子。”
“原来是衡山派，哼，自己门派几十年都没资格上华山一趟，如今这倾巢出动，是去看热闹吗？”青衫男子中，打头的那个笑道。
“你说什么？！你们又是什么来历？”
“我们？我们是青城派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门派呢，原来是经营暗器毒药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最拿手的青城派啊。”
“闭嘴，吃好东西走人。莫生枝节。”

周雨本来想看这两帮人打起来，可惜人家又不打了。他觉得颇为惋惜，便低声对樊振东说，“喂，小胖子，你师兄对你可不怎么样，他平日里就喜欢欺负你吗？”
樊振东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想不想看他挨打？”
樊振东睁大眼睛瞧着周雨，也低声道：“小哥哥，我师兄武功厉害得紧，你可千万别惹他。”
“放心吧，我不会惹他的。不过，有人会惹他。”说罢，周雨将桌边的半根竹筷掷出。
这半根竹筷，刚好插在衡山派大师兄的头发上。
衡山派这一桌只听“嗖”地一响，大师兄头顶便顶住一样物事。那东西穿过大师兄的发髻，戳出来的模样有些好笑。
但是如果这竹筷底了半寸，现在便能戳进大师兄的脑门子里。于是大家便不觉得好笑了。
青城派以暗器毒药著称，如今这竹筷不偏不倚，无声无息地攻过来，不是他们是谁？
衡山派另一弟子沉不住气，一拍桌子站起来，对对面的青城派道：“好瘪三，这便不是要动手么？”
周雨噗嗤一笑，起身拉着樊振东道：“打架了小胖子，刀剑无眼，小心伤到你，我们去旁边躲一躲。来，拿好你的大馒头。”

说毕，他真的牵着樊振东，躲到茶铺角落的一个大水缸后面。
只听铺子里一阵刀来剑往，木桌、木凳、锅碗茶盆都被这群人一一砸碎，这些人武功也差不多，来来往往竟然没完没了。
青城派一弟子被衡山派大师兄一脚踢到水缸旁，见到同样穿着蓝衣的樊振东，手腕一翻，指尖寒光一露。
但周雨是何等高手？他眼神一凛，手上另一半竹筷掷出，竟然将此人手掌钉在地上。
青城派另一人瞧到那半根竹筷，这才恍然大悟 ，对众人道：“是此人挑拨离间呢。”
周雨笑嘻嘻从大水缸后站出来，对众人道：“可不就是我咯！”
“你是何人？居然敢戏弄我们？”衡山派大师兄拿剑指着周雨道。
“我是什么人，你的贱嘴还没资格问这个问题。你的狗耳，还没资格听我的名字。不过我瞧着你们可恶，所以就想给你们点苦头尝尝。这样还不够呢。听说青城山暗器厉害，不知道我这暗器，你们能解吗？”
说完，周雨一拍身边的水缸。
那口水缸装着半缸水，被周雨一拍，一注水流直冲而上，周雨挥掌对着水柱击出，只见水柱被他拍散， 水珠带着周雨的内力 ，向众人击来。

众人还没反应，便觉双腿无力，人都软瘫下去。
这些人都被周雨击出带着他内力的水珠点中腿部数处穴道。
“破空掌法！”衡山派大师兄大惊失色，“身边水气雷电，均能化掌！”
“这才不是什么破空掌法，就叫打狗掌法好了。”周雨道，“你们都说自己是高手，就看能不能冲破腿间穴道吧！冲不破——”
周雨沉下脸，换上另外一副阴沉神态，“这辈子就残废着吧！”
樊振东手上的大馒头都掉了，只呆兮兮地瞧着周雨。
这个小哥哥，长得好看，武功也太高了吧？
周雨转身对樊振东笑笑，问他：“小胖子，你为什么加入衡山派呀？”
“我要学武功，报我家仇。”樊振东道。
“挑什么衡山派呢？别学他们的武功，你看，这样差劲，没法行走江湖。”周雨道。
“哦。”樊振东还真点头答应了。
“还有，不是所有大师兄都会欺负师弟的。如果是顶好顶好的大师兄，会把你当成亲弟弟一般，从小照顾，无微不至。”
说到此处，周雨便觉心中一痛。

“小哥哥，你怎么啦？”樊振东问周雨。
“没什么，我有要事要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哦，别管这群人，把他们丢在这里，官府也好，衡山派和青城派也好，自然有人来关照他们。你见过他们丢人现眼的模样，小心你大师兄杀你灭口。”
樊振东睁大眼睛，自己却真的没想过这事儿呢。
“小哥哥，你要去哪里？我能跟你一起吗？”樊振东问周雨。
“我要回去找一个对我来说顶重要的人。不确定他没死，我实在不放心。但是我要去的地方太危险了，所以不能带上你。这是几两碎银子，你可拿好了。有缘咱们再见吧！”
华山之上，各大门派已经驻扎两日有余了。
马龙坐在八仙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一片茶叶飘在水面上，迟迟不肯沉下去。
林高远推门进来，对他道：“龙哥，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尸首也找不到。”
“放心吧。他没死。”马龙道。
“嗯？”
“他故意引我去悬崖边上，故意引我打他一掌，就是想借我的手金蝉脱壳而已。”马龙又道。

“但是，那么高掉下去，又被你打了一掌，想要生还，也不容易。”
“别人是不容易， 但是那人是萧山剑派的掌门张继科，世上并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事情。就算他身受重伤。”马龙道，不过他又叹了口气，“找不到是好事，说明他已经成了脱壳的金蝉，而不是被蜘蛛网困住的飞蛾。”
“那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林高远问马龙。
“既然帮他演了这出戏，就得帮忙把戏演完。”马龙笑了笑，对林高远道：“你别在这里了，我有事吩咐你。”
“是。”
“闫安一定是带着他师兄的剑和剑谱走了，这几日江湖上四处都是他的行踪。他是张继科最得力的师弟之一，目标太大，你去查探一下，别让人抓到他。”
“让我去保护他？”林高远问。
“你和他武功不相上下，谈不上保护，照应一下。”
“是。”林高远道。
方博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眉头紧皱，瞧着自己面前这把破空剑。早年这把剑的剑鞘曾经被马龙劈断过，张继科重金请最出名的兵器师傅给打了一把新的剑鞘，比之前的鞘还要沉！

“唉。”方博道，“这么重，带着走路都累。还是藏起来好了。藏哪儿呢？早知道该问下师兄了。”
他已经愁眉不展两日了，这把剑还是安安稳稳插在自己面前的岩石里。这是方博自己连剑带鞘硬生生给插进去的。
世人都说萧山剑派的张继科横空出世，惊艳了整个武林。其实他的两个师弟，方博和闫安，也是天下不可多得的绝顶高手。只是闫安一直负责处理江湖事务，待人接物谦逊老道，极少显露身手。而方博负责门下弟子及帮内事务，很少行走江湖；外加师兄张继科锋芒太盛，所以这两个人经常被人忽略而已。否则单凭张继科一人，又怎能在短短数年内，将萧山剑派经营成武林第一大派。
把剑插进坚硬的岩石里，已经是普通人办不到的事情。更何况连剑带鞘，可见方博内力之深。
“丢山底下去吧！”方博下定主意，站起来，把破空剑爬出，准备顺势一抛，就丢下山崖。手臂已经抡起了一个圈，最后还是放弃了，“万一以后师兄回来找我要剑，我不记得丢到哪里了，他能把我给生吞了吧？还是算了。那我总不能一直带着啊。伤脑筋。”

方博又坐回来，还把剑给插进岩石里，还换了个的地方插。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如把剑藏在华山吧！我真聪明！……可是现在所有门派都在华山上跟淘金一般的淘这把剑，万一被找到了呢？找到就找到了，横竖不是我的剑。……也不行，大师兄会一掌把我给劈成三瓣的。我又打不过他……太烦恼啦！”
马龙在华山派客房内读着剑谱，突然华山派的掌门刘国正敲门进来。
“前辈。”马龙对刘国正拱手行礼。
“不用客气了。盟主，我是来告诉你，现下各大门派中，已有许多陆续离开华山了。”
“哦？这么快就放弃了？可比我想的早了十几日呢。”马龙道。
“其实，张掌门掉下山崖之后，他门下弟子尽数消失，明眼人都知道他人早已不在华山，又何况他手上的破空剑和剑谱呢？说是在鹊山一带，有人用张掌门的破空掌法，伤及衡山和青城派十数人，这些人便都迫不及待去对那人围追堵截去了。”
马龙淡淡地笑了笑，道：“原来如此。”
“我也不是赶客。你能留着华山多几日，同我华山弟子切磋一下武功，我自是求之不得。不过盟主新任，应该有许多事务得一一打点。若无事情 ，你也可以离开华山了。”

“我再等几日。有想见之人。”马龙对刘国正道。
“原来盟主早有安排。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马龙放下手中剑谱，推开窗户，负手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自言自语道：“我只等你三日，你不来，我就要走了。”
忽而，马龙客房外的庭院里传来一声异动。
马龙眉头轻皱，也来不及从大门出入，便直接跃出窗户，向庭院奔去。
这庭院里有做假山和一处引活水所围的水池。马龙站在假山旁，抬头去看，只见假山岩石上有一个人的掌印。
这掌印深深嵌入岩石中，竟然是人用内力活生生在坚硬的石头上摁出来的。可见其人内力深厚。这石手印旁的青苔还很新鲜，说明手印便是方才印上去的。
马龙抬手摸了摸手印，道：“这便是你给我报的平安吗？”
“当然。这手印，是我们萧山剑派独门内功呢。这么深，我都按不出来。”
一个人的声音在马龙身后响起。
马龙回头去瞧，原来是张继科的师弟方博。
“原来是紫木堂的方堂主，方堂主轻功着实不错，离我如此近，我竟没听到。”

“不是我轻功好，是因为马盟主心中有所牵挂，没空理会周遭环境而已。”方博谦虚道。
“你们家师兄下得一手好棋，连我都是他手中棋子。这笔账，我得找他算算。”马龙道，“他人呢？”
“我可不知道，我来的不比你早，进来你就已经站在这儿摸石头了。”方博道。
马龙叹了口气，摇摇头。
“哦，对啦，龙哥。反正你也帮了我师兄很大的忙，不如送佛送到西，把这忙给帮完吧！”方博道。
“你要作甚？”
“帮他收着这把剑吧。我拿着实在不太方便。”方博将手中的破空剑丢给马龙。
马龙手上接住，手握在剑柄上，将破空剑拔出一截。
月色下，这把剑的剑身却无甚反光，只是泛着淡淡的幽光，倒像是剑身自己发出来的。
确实是把好剑。虽然剑鞘曾经被他劈裂了。
马龙把剑收回去。道：“这忙，我凭什么帮？”
“天下除了你，没有人能藏着这把剑了呀。”方博道。
“我可不愿帮张继科这个忙。”马龙又道。

“那你就当帮整个江湖吧！若是破空剑重出江湖，多少人会为它头破血流，江湖从此又腥风血雨了。”
马龙微微笑了笑，问方博，“既然你师兄把剑给了你，你为什么不拿他一统江湖？”
“一统江湖？多累啊，适合你们这些大英雄。我可不想一统江湖。再说了，他这剑，也太沉了，我使着特别不顺手，还不如我自己的出云剑呢。”
马龙低头沉吟了片刻后道：“我帮你这个忙，可有什么好处？”
“就当张继科欠你一个人情。他这个人最讲江湖道义，人情绝对不会随便欠着。到时候你让他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方博替张继科夸下海口道。
“唉。你们这群萧山剑派的人，不就是会明着耍流氓的吗？”马龙笑道。
他在看到张继科留给自己的掌印之后，心情便不错，这忙，他也愿意帮了。
因为眼前这个紫木堂堂主，完全还是小孩子心性，瞧上去实在没什么护剑的本事。
“可别如此说了嘛，张继科确实流氓，我可不流氓。既然你答应了，我可走了。”方博道。

“你要去何处？”马龙问方博。
方博瞧了马龙许久后道：“龙哥，我师兄敬你是个英雄，我也便信你敬你。我师兄此次打不过你，不是因为他武功不如你，而是因为他伤了。”
马龙垂下眼叹了口气，道：“这个我知道。我同他交手的时候，就察觉了。”
“我要去蜀山找我师叔，看能不能从本门武功中，找出治疗他内伤的法子。后会有期了。”方博对马龙拱拱手，跃上墙头，便消失了踪影。
马龙低头看着手中的破空剑，道：“你受了伤，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雨快马加鞭赶到华山，便听闻山上各大门派都下山各回各家的消息。他只得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又沿原路准备路过鹊山，按计划去东海寻找传说中医仙所在的羽化仙岛，找寻世外高人救治张继科的内伤。鹊山往东有条捷径，快马加鞭，三日便能到河运码头，坐船出海。
谁知鹊山此时已经被各大江湖人士团团围住，简直水泄不通。
当日茶摊早已不在了。周雨又只得多走了两里路，才找到一家茶棚。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茶棚三三两两坐着许多江湖人，这些人都带着兵器，吆五喝六，好不热闹。
周雨戴着一顶斗笠，走进去坐下。
众人便都住了声，各自回头、抬头、侧头地看着周雨。
周雨摘下斗笠，对小二道：“小二，来一碗牛肉面，再捡二十个馒头。”
端起茶碗的人低声对自己身边的汉子道：“师兄，这小哥瞧着不胖，这么能吃？”
“呸，就你这眼力见，便别提行走江湖了。这人不过是过路客，馒头是路上的干粮，他不会在鹊山停留很久，不用在意。”
果然，在周雨说自己要二十个馒头后，众人便不再理会他。
周雨听力极佳，一边喝茶，一边听着这些人说话。
“小小鹊山，已经被我们翻过来覆过去地搜了几十遍，哪有什么张继科的影子？再说，就算有，那可是破空剑的主人，我们遇上了也打不赢。听说了吗？青城派有几个人，冲破穴道晚了几日，人都已经残废了。”
周雨撇嘴笑了笑。
“衡山派的小叛徒可有松口？”
“那个小胖子吗？我们哪里能知道？那小叛徒被衡山掌门一人扣押，听说严刑拷打，他也不肯吐露半句。大家现在都以衡山派马首是瞻，他们怎么动，大家都怎么动。就因为衡山派手里握着这唯一的证人。”

周雨眉头紧皱，心道，让这小胖子赶紧走人，不然他师兄杀他灭口，这孩子怎么还是被拿住了？
他虽救张继科心切，却也不想自己出手连累旁人。心下便决定得去衡山派救出那个无辜的小胖子。计议已定，他连面也不吃完，馒头也不拿，丢了几文钱在桌上， 便拿着剑离开了。
樊振东被关在一个木制的大笼子里，身上有些新伤旧伤。一个穿着蓝布短打衣服的师兄端了一碗清粥过来递给他。
“谢谢师兄。”樊振东道。
“小师弟，你还不肯说吗？”
“我真的啥都不知道，说什么呢？”樊振东委屈地说。
“他没告诉你他是谁，也没告诉你他会去哪里？”
“嗯。”樊振东捧着碗，两三口就把粥喝光了，还道：“师兄，为什么掌门要关着我呢？我也没做错事啊。你看，要不是我报信，几位师兄的腿间穴道不被掌门运功化开，他们可就残废了呢，也不谢谢我。”
给樊振东送饭的那个弟子无奈笑道：“为了得到破空剑，几条腿又算什么？你这孩子，入门已经几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

说罢，他接过樊振东的粥碗，起身离开了。
周雨在一边把这话听得真真切切，等衡山弟子一走，他便走到木笼子前，抱着剑皱眉瞧樊振东，道：“喂，小叛徒。”
“小哥哥！”樊振东一眼认出周雨，他两手抓住笼门道：“你快走吧！好多人都在抓你呢。”
“我不是让你赶紧逃命的吗？你看你不听我的话，现在就被关起来了。”周雨蹲下来，捏住樊振东的小脸蛋道：“关在笼子里， 等养肥了卖个好价钱。论斤卖！”
“哎呀，我都瘦了，卖不出好价钱。”樊振东挣脱了周雨的手。
周雨拔出剑， 将关着樊振东的笼门劈开，对他道：“我现在就把你卖了。”
樊振东倒不客套，从木笼里钻出来，对周雨道：“谢谢小哥哥救我。”
“唉，顺手的事儿。赶紧跟我走。”
周雨拉着樊振东就想逃走。转过身，却见十几个衡山弟子从四下钻出来。
衡山掌门尹安山从弟子身后走出来，对周雨道：“这招引蛇出洞果然没错。听闻萧山剑派最讲义气，我放风出去说关着这个小叛徒，果然就有人来救了。”

周雨骂道：“卑鄙。”
“哈哈。卑鄙？为了破空剑，卑鄙一点也无妨。”
“无耻。”樊振东躲在周雨身后骂道。
“骂得好师弟。”周雨转身对樊振东道：“我回去后一定禀明马庄主，奖赏你，教你个一招半式的。”
“马庄主？”尹安山眉头一皱。
“哼，不就是现在的武林盟主马龙了。大肚子，你可知道我是谁？”周雨昂起头，一副骄傲模样道。
尹安山心中不安起来，口气都尊敬了许多，“阁下是？”
“听说过暮川剑林高远吗？”周雨胡邹道。
“你是暮川剑？”
“龙哥令我私下调查，谁对萧山剑派打些歪主意，不曾想尹掌门便是首当其冲。”
“哼。林高远一直跟着马盟主，又怎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再说，这小胖子是我衡山派门下，你叫他师弟，是个什么典故？分明是骗人吧。”
“我们庄主早就知道会有一统江湖的时候，在各大小门派都布有眼线，收集情报，瞧瞧你们这群名门正派有没有动什么歪脑筋。怎么？你不信？那就只能跟你讲讲你的师弟罗焕春钻他嫂子被窝，被你打出你卧房的故事给你听了。”

尹安山一听这话，脸便涨得通红，握剑的手都微微发抖。
樊振东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不是我说的呀掌门。”
“嗯？不是你飞鸽传书里面写给我看的吗？笑了我半个月。”周雨还在那儿一本正经。
“管你是不是暮川剑，我今日便要杀了你！”尹安山手握长剑，便向周雨攻来。
周雨拔出自己的秋霖剑，只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剑锋便扫过尹安山的衣角，划开好大一道扣子。
尹安山连忙住了腿，不敢再上前半分。
此人好生厉害！
“左手剑！真的是暮川剑林高远！”门下资历高的弟子惊到。
“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不过我们家盟主有令，大家都是江湖兄弟，不可伤了和气。这人是我们名剑山庄的弟子，我可要带走了。”周雨说毕，拉着樊振东就走。
一时间，这群衡山弟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阻拦。
周雨拉着樊振东行了数里路，才松开手道，“哎呀，看我这张嘴，真厉害。”
“小哥哥，你真的是林高远吗？”

“林什么高什么远？就他那花拳绣腿，还打不过我呢。我叫周雨。”周雨对樊振东道。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天机门的少门主！”
“哼哼。”周雨颇为得意，道，“可不就是我咯。”
“那你方才说，你是受马龙盟主之命什么的。”
“不骗人，怎么带你走？傻乎乎的这孩子。”
“自报家门有什么不可以呢？你也很厉害啊。”
“唉，如果我哥还是盟主，我自报家门都能横着走。但是如今不同。我和萧山剑派的张掌门交好，江湖上人尽皆知。 这个时候自报家门，一定会被人抓住，和你一起关在笼子里。拷问破空剑和剑谱的下落。”
“可是，你肯定打得过我们掌门的呀。”樊振东道。
“衡山派的人当然没问题，但是暴露我的身份，麻烦都还在后面呢。”周雨对樊振东道，“总而言之，我也是左手剑，林高远也是左手剑，借他名号用用，也不打紧。小胖子，我要往东走了，此时便不能带着你了。这是几十两银子，你拿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可是……雨哥，我能跟着你吗？”樊振东问周雨。

“嗯，现在是不能的，我有要紧事做，带着你不太安全。 等我办好了我的事，就来找你。”周雨对樊振东道。
许昕此时也在鹊山。
他抱着剑，站在周雨曾经以破空掌法出手，伤过衡山同青城派弟子的茶摊边。看着这片狼藉景象，微微笑了笑，转身就离开了。
这个人不是张继科，甚至不是萧山剑派门下。他的内力，是天机门的心法催动，所谓破空掌法，不过是花架式。
世上能用天机门内力催动破空掌法胡闹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天机门的周雨。
没甚新鲜，可能是想替他的结拜大哥出口恶气，报个仇而已。
官道之上，他同一辆白色马车擦肩而过。车上有股奇异的檀香味传出来，许昕微微皱眉，转身去看。
马车上的主人正好也跟着白纱去看许昕。
“易大人，此人有甚可疑之处吗？”马车上另一男子问一个白发男子道。
白发男子转过头，面色如常，道：“这人武功很高，可我却不认识。他的剑，我也不认识。武功高的人，出现在鹊山不奇怪。而且他是往我们来路方向，也就是说，他并不想去趟鹊山这摊浑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他去吧。”

“是！”
此时，一匹马迎着白色马车疾驰而来，马上骑士在距离马车数丈之远出停下，骑士翻身下马，对白色马车上的人道：“易大人！衡山派有新情报。”
易惊雷慢悠悠端起茶杯，道：“说。”
“说是名剑山庄的暮川剑林高远，救走了当日目击破空掌法的衡山派叛徒樊振东。”
易惊雷淡淡地笑了笑，道：“林高远不在鹊山。他往南走了。什么叛徒的，救走又能有什么用？”
“易大人，那我们，截还是不截？”
“截。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易惊雷道。
他身边男子隔着白纱，对来报信的男人道：“截！”
“是！”那骑士一听，拱手领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易惊雷的死士在一片竹林截住了周雨。
这些人都是黑衣，黑布蒙面遮住口鼻，连剑都是通体黑色。
周雨一瞧这打扮，便认出这些人的来历，道：“黑水山死士？”
为首一人也不与他废话，只将手一扬，手下黑衣人齐齐向周雨攻来。
周雨后退一步，拔出秋霖剑迎敌。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剑法精绝，阵法也颇具威力，或三人齐攻，或五人夹击，都有章有法。幸而周雨武功不弱，与这些人缠斗起来，却也不让人多的这方占什么上风。
待斗得数百招后，为首那人突然从袖口处射出一根银丝，擦过周雨领口射入一根大竹子里。
周雨一跃避过，落地后冷笑道：“缠丝阵？为了对付我，这可是好大阵仗呢。”
这些银丝颇为锋利，众人从不同方位射出银丝，汇聚呈网，将对手如猎物般困入其中，稍一动弹便会被银丝割伤，乃是极难破解的暗器了。
但是周雨既然认得，心下便也曾经想过如何破解。他还曾经请教过张继科，若是以后运气不好遇见黑水山的人，要如何脱身。
只见周雨架剑护在自己身体前方，剑锋忽而斜劈，两三根银丝齐刷刷被他斩断，控制银丝的黑衣人有一个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黑衣人也不说话，只是变换剑阵，将一根银丝变为两根，周雨的剑能劈断一根银丝，看来黑衣人笃定若是两根缠绕一起，周雨的秋霖剑便没有办法了。

周雨道：“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他将内力运于掌上，凝神静气，挥剑又劈上去—
数根银丝又被他齐齐斩断。
忽然，竹林深处传来一个人的鼓掌声。
黑衣人听到这声音，便纷纷收了剑，站立两边。
一个白发男人一边鼓掌一边从竹丛内走出来。
易惊雷一边鼓掌一边道：“好功夫，好功夫。不愧是天机门少门主。没想到周少侠小小年纪，内力竟如此深厚。”
周雨眉头紧皱，后退一步，念出来者名字：“易惊雷？还是易骤雨？”
白发男人笑道：“天机门号称当今世上的武林百晓生，知道我们黑水山也不足为怪。不过只见我一面，未见我出招，就知道我是双煞之一。周少门主好见识。”
“阁下满头白发，手下都是黑水山死士，不是易大人又是谁？”周雨又退了一步。
“现在你知道我，我知道你。那就不要说废话了。”易惊雷道。
黑衣死士又拔剑而出。
“等等！等等！”周雨后退一步道，“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同黑水山从无往来。你们何必为难我呢？”

“为何为难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周少侠，识时务者为俊杰，萧山剑派掌门重伤失踪，如今已是众矢之的。你还是乖乖听我的话。我且问你，张继科在哪里？”
“华山脚下，你们正在不找吗？”周雨道。
易惊雷右手往下一摁。
两三根银丝发向周雨。
此时易惊雷在旁，周雨不敢躲避。银丝困了周雨的拿剑的左手。
“我再问你。破空剑在哪儿？”
“我虽然管张掌门叫哥，这把剑始终是萧山剑派的…”
又有三根银丝困住了周雨的左脚。
“最后一个问题，破空剑谱—”
“我知道！我知道！”周雨马上抢着答道，“这个问题我知道！”
“哦？”易惊雷停下手中施令的手势。
“剑谱就在萧山剑派的后山，五颗大榕树中最高的那颗下面。往下刨一个丈许大坑，有一个红色锦盒。剑谱就在里面。”周雨道。
易惊雷拿眼睛上下打量了周雨几眼，道：“你这张小嘴，听说惯会唬人 我可不信。”
“易大人，你也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可是俊杰中的俊杰。我现在在你手里，骗你有什么好处？不然你带我去萧山，大家一起把剑谱挖出来。那本书拿走，赏我个一招二式我也好在江湖树威。”

“你这小杂碎，安的什么心？我们带你去萧山，找许多帮手救你吗？”那为首的黑衣人道。
易惊雷抬手制止手下继续说，自己道：“也好，你随我们一起去。找什么五颗大榕树，也不用废力。只是你这个人诡计多端出了名，万一半路跑了，怎么办？不若我废你一手一脚，用轿子抬你上路如何？”
那几根困住周雨左手左脚的银丝慢慢收紧，想来是要活生生割断他的手脚了。
周雨眉头一皱，右手忽而扬起，弹出几粒石子，割断缚住自己手脚的银丝。
而后他右脚点地，银丝崩断之时，他人已跃出圈子数丈之远了。
易惊雷脸色大变，人忽而离地腾起，右掌击出，直取周雨后背而来。
周雨闻得背后掌风疾袭而来，转过身去，也不躲避，只立掌与之相迎，硬生生接住易惊雷的这一杀招。
易惊雷没想到周雨有此一招，收势不及，二掌相对，周雨顺势又向后飞出老远，易惊雷已追赶不及，眼睁睁瞧着周雨逃走了。
“易大人！追！”为首黑衣人同手下赶来。
“不必。”易惊雷抬手制止众人，道：“剑不在他手上，剑谱张继科不会给门外人。最多逼问张继科下落。周雨死都不会说。又或者，你们也问不出实话。”

“那萧山派后山五颗大榕树…”
“呸！这种瞎话你也信吗？”
“是…”
“周雨这人心思太敏捷，非常人能及。我们都以为他是左手剑，右手无用。谁知他右手竟能使出弹指神通。又兼他居然还会迷踪步。这两样武功都是张继科初出师门时在江湖上有些名气的绝技了。这个义兄，可教他不少。”
“那我们更该去把他追回啊。”黑衣人道。
“大可不必。他中了我的摧心掌，活不过今晚了。”易惊雷道，“可惜，可惜。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人若不是和张继科交好，我使尽手段，也必将他收入麾下。”
且说周雨中了易惊雷这一掌，再硬撑着奔出一里路，人便不行了。
他硬撑着找到一处隐秘山洞，运气想自行疗伤。
为了能逃脱敌手，他硬接了易惊雷的摧心掌，借其内力送自己一程。但这一掌，也实在重伤他心脉，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无力回天了。
月色朦胧，周雨只觉胸口如压住一块大石头，呼吸不得，只叹自己马上就得交代在这不知名的山洞里了。

他心念道，我死在这里不打紧。但是我哥让我背下的剑谱可怎么办？黄泉路上，都怕我哥找我算账。不过他一向不忍心打我骂我，撒个泼就过去了…唉，我都为他死了，他也不会打我骂我吧？唉，他去阴曹地府还早着呢，等他想去打我骂我，我早投胎了。估计下辈子还是我哥的叔。搞不好是他爹呢？
想到此处，周雨虽然重伤，还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泄了元气，周雨只觉胸口一阵刺痛，居然吐出一口鲜血。
便在此时，山洞洞口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雨知道有人来，想拔剑防备，可重伤之下，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月色下，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钻进山洞，他脸上尽是土灰泥点，衣服也被刮破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一见周雨，高兴道：“雨哥！我终于找到你啦！”
“衡山派的小叛徒？”周雨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樊振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一路跟着你，后来你和人打斗。我怕拖你后腿，只得远远看着。不想你不敌一个白头发的老头，他把你打飞了。我心下着急，已经找你一晚上了。”

“唉…”周雨叹气道，“小胖，我现在自身难保，没法再保护你了。”
樊振东道：“我可以保护你呀！”
周雨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连一个黑水山死士都打不过，怎么保护我呢？”
“我去给你找大夫吧！”樊振东道，“我一定给你找到好大夫。”
周雨道：“鹊山这种地方，穷乡僻壤，哪有什么好大夫？”
“离这里不远的石桥镇，就有个名医。去年我和师兄去找他医治过掌门都吐血症呢。”
周雨噗嗤笑了，道：“对对对！和自己师弟成了襟兄弟，气到吐血那次。”
“那位神医是药王谷的弟子，治内伤可有一手呢。”
周雨将樊振东上下打量一番，道：“小胖。我现在大概是被整个江湖追杀，你帮我根本没半分好处，还很有可能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樊振东不好意思地低头抠着手，想了想道：“周雨哥哥。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所以我也想对你好。”
周雨无奈笑笑，道：“你还太小了。日后会有很多人对你很好的。”

“不会的，我就只认你。”樊振东道，“石桥镇太远了，你的伤不能耽搁，我背你去求医吧！”
周雨心下有些感动。他行走江湖日子不短，像樊振东这样纯良的孩子却从未见过。
他知道自己的伤很难治好了。不愿将破空剑法也埋没黄土之下。他盯住樊振东看了许久后道：“小胖，我想请你帮一个忙。你帮我记下一本书，但里面的武功，你不能练，也不能告诉别人。你可愿意？”
“雨哥找我帮的忙，我自然愿意。”樊振东应允下来。
樊振东扶着周雨往石桥镇的方向一步一挪。
周雨精神稍微能撑得住的时候，便将破空剑法的剑谱背与樊振东记住。但他内伤实在太重，多数时候，只是靠着樊振东走路都已经耗尽他大部分力气了。
路过石桥镇镇口时，周雨才将剑谱背了一半。
樊振东却道：“雨哥。不对呀。”
“哪里不对？”
“这好像是一本内功心法？”
“差不多吧。”
“这心法运气的方法不对啊。”
“嗯？哪里不对？”

“方才手少阴心经，送上至下运气。但是手少阳三焦经，方向又反着练。阴阳二气冲撞起来，人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呀。练功之人，初时可能不觉得。但是到了武功练到一定境界，清浊二气碰撞于经脉，打又打不通，到时候不止武功不会精进，经脉还会大伤的。”
“怪不得我哥不准我练……怪不得他会突然走火入魔。喂，小胖子，这种内伤严重吗？”
“这得看人的造化了。轻则武功尽失，重者筋脉俱裂，命都难保呢。”
“不对啊，你怎么会懂这些东西？你武功不怎么样，还只是衡山派的一个小叛徒而已。”
“虽然我入了衡山派，但是师兄不肯教我招式武功，就丢给我一本内功心法让我学习。我说我看不懂经脉图，师兄又丢给我十二经脉注解。我每日没事就拿着两本书读，也试着按照书上的法子运气。所以就有些心得了。”
“唉，东东。你哥我是武林第一大忽悠，既然我会说胡话哄人，就也能看出谁谁谁在说胡话哄我。你这话真假参半的，我会听不出来吗？十二经脉注解我都能倒着背，哪个门派的内功心法，不是照着经脉走行呢？这种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反正听我的没错。这本剑谱心法真的有问题。要么还得配合别的心法修炼经脉，学会正逆自如之法。要么在招式上有别的方法化解。”樊振东道。
“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之人呐。”周雨侧头仔细打量樊振东。
“我不是 ，我不是，我只是懂一些经脉道理而已啦。”樊振东对周雨道，“我懂的这些东西，同我的身世有关系。我的身世，却不能同你讲。”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入衡山派，是想学武报家仇？”
樊振东嘟着嘴，低头不语。
“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知道天机门吗？”
“嗯。”
“那你也该知道，十五年前，天机门有一场大浩劫。”
“这个我可不知道呢。我是十五年前，才辗转流离到中原来的。”
“天机门本来就是买卖情报为生的小门派。十五年前，我们卖出过一个情报给当时的江湖一个大派。交易完成后，天机门收到的不是巨额的情报费。而是全门被屠，鸡犬不留。那个时候我才几岁大，正被我娘抱着在娘家避暑，这才逃过一劫。我师父怕我被人斩草除根，就把我抱到萧山剑派去，我小时候，就是在萧山剑派长大的。”

“是哪个大门派如此狠毒呢？”
周雨叹了口气道：“我师父不肯说。他说如果告诉我，我就一定会去报仇。不如不知道，这仇也不要报，才能开开心心地度过一生。”
樊振东问周雨道：“雨哥，可是这样，你甘心吗？”
“我又没有参禅悟道，又怎么会甘心呢？不过我现在就算知道了仇人是谁，以我的武功 ，也报不了仇。不如韬光养晦，等到时机成熟，我再为我全族血洗仇家。咳咳……”
樊振东帮突然咳嗽的周雨顺顺气，道：“雨哥，你一定要撑住。你还得替你全族报仇呢。”
“唉，那你呢？”
樊振东噘着嘴道：“你套我话呢？”
“我都告诉你了，你得告诉我一个秘密， 这样才公平呀。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世，不如就告诉我一件你很丢人的事情吧！”
“我没有丢人的事。”
“哈哈哈……咳咳咳……”周雨被樊振东鼓着腮帮子红着脸的表情逗得笑出来，一下子气顺不下来，惹得他又咳嗽了起来，他气门受伤，这一咳嗽，竟把肺内淤血咳出。

樊振东连忙把他扶到路边坐好，帮他顺气，用袖子擦干嘴边的血迹。
“没事……没事……咳一咳，气还更顺了呢。”周雨对樊振东道，“不过，小胖子，我对你身世好奇，你趁我还有一口气，就把你的来历告诉我吧。”
樊振东坐在地上抠着一颗枯草， 把干枯的细草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我小时候是生活在一个岛上的。岛上有好多人，但是我都不记得了。我小时候也没学过武功，只是见过一个伯伯带着好多哥哥练武，我叫那个伯伯‘师父’，叫哥哥们‘师兄’。突然有一天，有一群黑衣人杀入岛中，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我的一个哥哥抱着我坐上一艘小船逃跑， 途中他中箭掉进海里。我一个人坐在小船上飘了好久，才被一户船家捡到，带我回家。后来我到处拜师学艺，辗转留在了衡山派。”
“那座岛，叫什么名字？”
“我听师兄说过，叫‘羽化仙岛’。”
“你是什么？羽化仙岛，十五年前也被灭门了？”
“嗯。”
“我哥运气这么那么差？！我还准备去求医问药呢。听说那里住着的都是仙人，满岛仙药，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医术。还说岛上的人各个武功绝顶，普通人只要学会一招一式，就能叱咤江湖。没想到……”周雨叹了口气，又呕出一口血来。

“你没事吧？”樊振东帮周雨轻轻拍着背。
“原来小胖子你是仙家后人啊。”
“才不是什么仙家后人呢，不然又怎会被人屠岛呢？唉。”樊振东道，“你还有师父知道仇人是谁。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仇人是谁了。”
周雨见樊振东伤感起来，对他道：“你放心吧。我是天机门少主人。查个羽化仙岛的旧事，料想也不会很难。到时候，我帮你查。等我练会绝世武功，我还帮你报仇呢！”
“嗯。”樊振东对周雨点点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到石桥镇。雨哥，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上路吧！”
傍晚时分，樊振东终于扶着周雨找到了他口中的神医医馆内。
那神医正在门口收拾晾晒的药材，抬眼瞧到樊振东同周雨，见到周雨这副光景，二人的来意也就猜到了大半。
“这不是衡山派的小叛徒吗？这位是？”
“嗯？我是小叛徒的消息，已经传到此处了吗？”樊振东倒是一愣。
“一天三遍的，有人拿着你的画像过来问呢。你朋友受伤不轻，随我进来吧。”

神医将二人带到内室。先是查看了周雨的伤，又给他把了脉。
神医沉吟片刻后道：“摧心掌。黑水山的功夫。”
“神医好见识。”周雨道。
“你伤得这么重，遇到了易家兄弟吧？易惊雷，还是易骤雨？”
周雨摇摇头。
“幸亏不是两兄弟一起，否则你焉有命在。”
周雨咳嗽了几声。
“神医叔叔 ，我哥的伤，有救吗？”樊振东问道。
神医瞧瞧樊振东，道：“小胖子，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周雨抢着答道：“不过萍水相逢。”
“这个哥哥救过我，我也救过这个哥哥，算是生死之交吧。”樊振东道。
“唉。”周雨对神医道，“这孩子这么老实，能活到现在真是造化吧？”
神医笑了，不过他马上收起笑容，道：“阁下想来是天机门的小门主吧？”
周雨也收起笑容，警惕地瞧着他，道，“看来，大夫你的身份也不止是神医这么简单。”
“我的身份不重要。你的伤很重，我不出手救你，你就只能活到明日而已。”

樊振东握住周雨的手。
神医继续道：“不过，如果你可以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能保你半月之后，活蹦乱跳。”
“那神医你就救救雨哥吧！”樊振东道。
周雨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和聪明人，只说真话。这三个问题，我都不能告诉你。”
“啊？人家都还没问呢。”樊振东急道。
周雨喘了几口大气，才缓缓道，“这三个问题是。张继科在哪里？破空剑在哪里？破空剑谱又在哪里？对吧，大夫。”
神医笑而不语。
周雨笑道，“今时今日，这三个问题可能是江湖上最值钱的三个问题了。若是与我无关，我一定要拼死命搞到答案，拿来卖钱。但是，我自小被萧山剑派养大，我是不可能出卖自己家里人的。”
神医站起来，走到窗边，沉默片刻后道：“我对江湖事没兴趣。我想问你的是，你今年多大？内力如何？何时受伤？”
“雨哥，神医愿意救你啦！”樊振东开心地摇晃着周雨的手臂道。
“那就多谢大夫了。”周雨对神医道。
“不用多谢，要诊金的。”

樊振东扶着周雨往石桥镇的方向一步一挪。
周雨精神稍微能撑得住的时候，便将破空剑法的剑谱背与樊振东记住。但他内伤实在太重，多数时候，只是靠着樊振东走路都已经耗尽他大部分力气了。
路过石桥镇镇口时，周雨才将剑谱背了一半。
樊振东却道：“雨哥。不对呀。”
“哪里不对？”
“这好像是一本内功心法？”
“差不多吧。”
“这心法运气的方法不对啊。”
“嗯？哪里不对？”
“方才手少阴心经，送上至下运气。但是手少阳三焦经，方向又反着练。阴阳二气冲撞起来，人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呀。练功之人，初时可能不觉得。但是到了武功练到一定境界，清浊二气碰撞于经脉，打又打不通，到时候不止武功不会精进，经脉还会大伤的。”
“怪不得我哥不准我练……怪不得他会突然走火入魔。喂，小胖子，这种内伤严重吗？”
“这得看人的造化了。轻则武功尽失，重者筋脉俱裂，命都难保呢。”
“不对啊，你怎么会懂这些东西？你武功不怎么样，还只是衡山派的一个小叛徒而已。”

“虽然我入了衡山派，但是师兄不肯教我招式武功，就丢给我一本内功心法让我学习。我说我看不懂经脉图，师兄又丢给我十二经脉注解。我每日没事就拿着两本书读，也试着按照书上的法子运气。所以就有些心得了。”
“唉，东东。你哥我是武林第一大忽悠，既然我会说胡话哄人，就也能看出谁谁谁在说胡话哄我。你这话真假参半的，我会听不出来吗？十二经脉注解我都能倒着背，哪个门派的内功心法，不是照着经脉走行呢？这种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反正听我的没错。这本剑谱心法真的有问题。要么还得配合别的心法修炼经脉，学会正逆自如之法。要么在招式上有别的方法化解。”樊振东道。
“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之人呐。”周雨侧头仔细打量樊振东。
“我不是 ，我不是，我只是懂一些经脉道理而已啦。”樊振东对周雨道，“我懂的这些东西，同我的身世有关系。我的身世，却不能同你讲。”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入衡山派，是想学武报家仇？”
樊振东嘟着嘴，低头不语。

“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知道天机门吗？”
“嗯。”
“那你也该知道，十五年前，天机门有一场大浩劫。”
“这个我可不知道呢。我是十五年前，才辗转流离到中原来的。”
“天机门本来就是买卖情报为生的小门派。十五年前，我们卖出过一个情报给当时的江湖一个大派。交易完成后，天机门收到的不是巨额的情报费。而是全门被屠，鸡犬不留。那个时候我才几岁大，正被我娘抱着在娘家避暑，这才逃过一劫。我师父怕我被人斩草除根，就把我抱到萧山剑派去，我小时候，就是在萧山剑派长大的。”
“是哪个大门派如此狠毒呢？”
周雨叹了口气道：“我师父不肯说。他说如果告诉我，我就一定会去报仇。不如不知道，这仇也不要报，才能开开心心地度过一生。”
樊振东问周雨道：“雨哥，可是这样，你甘心吗？”
“我又没有参禅悟道，又怎么会甘心呢？不过我现在就算知道了仇人是谁，以我的武功 ，也报不了仇。不如韬光养晦，等到时机成熟，我再为我全族血洗仇家。咳咳……”

樊振东帮突然咳嗽的周雨顺顺气，道：“雨哥，你一定要撑住。你还得替你全族报仇呢。”
“唉，那你呢？”
樊振东噘着嘴道：“你套我话呢？”
“我都告诉你了，你得告诉我一个秘密， 这样才公平呀。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世，不如就告诉我一件你很丢人的事情吧！”
“我没有丢人的事。”
“哈哈哈……咳咳咳……”周雨被樊振东鼓着腮帮子红着脸的表情逗得笑出来，一下子气顺不下来，惹得他又咳嗽了起来，他气门受伤，这一咳嗽，竟把肺内淤血咳出。
樊振东连忙把他扶到路边坐好，帮他顺气，用袖子擦干嘴边的血迹。
“没事……没事……咳一咳，气还更顺了呢。”周雨对樊振东道，“不过，小胖子，我对你身世好奇，你趁我还有一口气，就把你的来历告诉我吧。”
樊振东坐在地上抠着一颗枯草， 把干枯的细草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我小时候是生活在一个岛上的。岛上有好多人，但是我都不记得了。我小时候也没学过武功，只是见过一个伯伯带着好多哥哥练武，我叫那个伯伯‘师父’，叫哥哥们‘师兄’。突然有一天，有一群黑衣人杀入岛中，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我的一个哥哥抱着我坐上一艘小船逃跑， 途中他中箭掉进海里。我一个人坐在小船上飘了好久，才被一户船家捡到，带我回家。后来我到处拜师学艺，辗转留在了衡山派。”

“那座岛，叫什么名字？”
“我听师兄说过，叫‘羽化仙岛’。”
“你是什么？羽化仙岛，十五年前也被灭门了？”
“嗯。”
“我哥运气这么那么差？！我还准备去求医问药呢。听说那里住着的都是仙人，满岛仙药，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医术。还说岛上的人各个武功绝顶，普通人只要学会一招一式，就能叱咤江湖。没想到……”周雨叹了口气，又呕出一口血来。
“你没事吧？”樊振东帮周雨轻轻拍着背。
“原来小胖子你是仙家后人啊。”
“才不是什么仙家后人呢，不然又怎会被人屠岛呢？唉。”樊振东道，“你还有师父知道仇人是谁。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的仇人是谁了。”
周雨见樊振东伤感起来，对他道：“你放心吧。我是天机门少主人。查个羽化仙岛的旧事，料想也不会很难。到时候，我帮你查。等我练会绝世武功，我还帮你报仇呢！”
“嗯。”樊振东对周雨点点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到石桥镇。雨哥，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上路吧！”

傍晚时分，樊振东终于扶着周雨找到了他口中的神医医馆内。
那神医正在门口收拾晾晒的药材，抬眼瞧到樊振东同周雨，见到周雨这副光景，二人的来意也就猜到了大半。
“这不是衡山派的小叛徒吗？这位是？”
“嗯？我是小叛徒的消息，已经传到此处了吗？”樊振东倒是一愣。
“一天三遍的，有人拿着你的画像过来问呢。你朋友受伤不轻，随我进来吧。”
神医将二人带到内室。先是查看了周雨的伤，又给他把了脉。
神医沉吟片刻后道：“摧心掌。黑水山的功夫。”
“神医好见识。”周雨道。
“你伤得这么重，遇到了易家兄弟吧？易惊雷，还是易骤雨？”
周雨摇摇头。
“幸亏不是两兄弟一起，否则你焉有命在。”
周雨咳嗽了几声。
“神医叔叔 ，我哥的伤，有救吗？”樊振东问道。
神医瞧瞧樊振东，道：“小胖子，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周雨抢着答道：“不过萍水相逢。”
“这个哥哥救过我，我也救过这个哥哥，算是生死之交吧。”樊振东道。

“唉。”周雨对神医道，“这孩子这么老实，能活到现在真是造化吧？”
神医笑了，不过他马上收起笑容，道：“阁下想来是天机门的小门主吧？”
周雨也收起笑容，警惕地瞧着他，道，“看来，大夫你的身份也不止是神医这么简单。”
“我的身份不重要。你的伤很重，我不出手救你，你就只能活到明日而已。”
樊振东握住周雨的手。
神医继续道：“不过，如果你可以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能保你半月之后，活蹦乱跳。”
“那神医你就救救雨哥吧！”樊振东道。
周雨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和聪明人，只说真话。这三个问题，我都不能告诉你。”
“啊？人家都还没问呢。”樊振东急道。
周雨喘了几口大气，才缓缓道，“这三个问题是。张继科在哪里？破空剑在哪里？破空剑谱又在哪里？对吧，大夫。”
神医笑而不语。
周雨笑道，“今时今日，这三个问题可能是江湖上最值钱的三个问题了。若是与我无关，我一定要拼死命搞到答案，拿来卖钱。但是，我自小被萧山剑派养大，我是不可能出卖自己家里人的。”

神医站起来，走到窗边，沉默片刻后道：“我对江湖事没兴趣。我想问你的是，你今年多大？内力如何？何时受伤？”
“雨哥，神医愿意救你啦！”樊振东开心地摇晃着周雨的手臂道。
“那就多谢大夫了。”周雨对神医道。
“不用多谢，要诊金的。”
樊振东帮神医看着熬药的炉火，他拿着小蒲扇，缩成一个小团子，蹲在药炉旁，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模样也着实可爱。
神医从后面拍拍他的背。
“嗯？神医！我雨哥怎么样了？”
神医递给樊振东一碗烤番薯，坐在他身边，瞧着他都不嫌烫，掰开两半就啃起来。这才笑道：“你的雨哥身体本也不差，内力比我料想的还要深厚。本来我说半月就能康复，如今算来，十天便成了。”
“如此便谢谢神医呢。不知道诊金是多少呢？”
“放心吧，你的雨哥有的是钱。中原各大银号，都有他们天机门的银子。我要多少诊金，他都给得起。不过……”
“不过什么？”樊振东啃着番薯，嘴边都黑乎乎的。

神医替樊振东擦掉嘴边的黑印，道：“你这孩子太老实了，周雨鬼精鬼精的，你老是跟着他，他一定会欺负你。”
“不会的，我雨哥不会欺负我的。他对我可好了呢。”樊振东道。
“你小心他的嘴，可会骗人呢。”
“嘻嘻……”樊振东撑着头，瞧着熬药的炉火，道：“神医，你好像知道很多江湖事。那你知道天机门曾经被灭门的故事吗？”
“知道。十五年前，血流成河，听说门口看门的老黄狗都没给留下。幸亏当时的萧山剑派出面保住了天机门这最后的血脉，也是因为萧山剑派，天机门才会继续做这些情报生意。”神医顿了顿，道，“价还开得那么高。”
“我觉得雨哥真厉害呀。”樊振东道，“他身负血海深仇，却能看得这样开，还这么开朗爱笑。他的内心一定很强大。”
“嗯？那不是二皮脸吗？”
“不是啦！”樊振东道。
此时 ，周雨推开房门，对樊振东道，“小胖子，我躺了一天，腰疼死了，进来给我揉揉！”
樊振东丢下小蒲扇，就开心地跑去给周雨揉腰了。

剩下神医无奈地摇头。
鹊山一事还未平息。东海海边的港口城市渔港，有一艘大船载着十几个剑客从港口出发，往东海航去。
闫安站在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若有所思。
此时，一个渔夫打扮的汉子走过来，对他道：“闫堂主。”
闫安转过身去。
“我们问过天机门的人，过两日东海海上便有大风浪，到时候我们的人都会弃船躲在附近的落贝岛上，这样一来，你的行踪就从此被海浪吞没了。”
“劳烦您了庄帮主。”
“哪里话。我们飞鱼帮深受贵派照顾。若不是张盟主，咱们一整个飞鱼帮，早全部沉到海里做鱼饵了，还要连带家儿老小。有这个机会报恩，我们都高兴地紧。你放心，我们都是渔民，待得一两年，风声平息我们再回岸上，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你们的家人，我们萧山派会照顾的。”闫安道。
二人正说着话，又有一个萧山弟子走过来道，“安哥，小船已经准备好了。”
飞鱼帮帮主对闫安道：“闫堂主，这艘船虽小，但牢固得很。我叫一个手下送你回岸上去。”

闫安笑道：“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能划船回去。还得劳烦庄帮主借我一套渔民用的衣服。”
萧山弟子见飞鱼帮帮主去打点安排了，才对闫安道：“安哥，我们还是不放心，不然我同你一起回去吧。”
“人越多，越容易暴露行踪。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其实，安哥，我真的不明白。凭我们萧山派的实力，就算门主不在，我们依然能在江湖上叱咤风云，为什么要如此狼狈，被人喊打喊杀？”
“若我们拼死力争，也未必保不住门主的剑和剑谱。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能护得住一时，也护不住江湖人的贪心欲念。还是让它蒸发掉，待门主重归江湖再说。”
“就算破空剑和剑谱是门主奇遇所得，也和这些江湖人没有关系！这些人真的，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的吗？”
“师兄曾经对我说过。在这个江湖上，做守规矩的人，始终朝不保夕，任人鱼肉。就算有赤心侠骨，也要去做立规矩的人。”
闫安说完这句话，转头看着茫茫大海。这苍茫人间，风云诡谲，有多少英雄侠士，书写风云传说。但是世间却只得一个张继科，能做那个立规矩的人。

“只要我们勤练武功，守住萧山剑派，迟早，我们还会是那个立规矩的！”萧山弟子对闫安道。
延安转身对这师弟笑笑，道：“当年，师兄曾经讲过一个故事给我听。听说，在东海远方，有个蓬莱仙岛。当年，秦始皇遣徐福去寻找蓬莱仙岛，探寻不死之术。徐福其实寻得了仙人，还带了长生不老之术准备回中原。谁知途中遇上千年海怪，船上的人折掉大半，只留下几十个童男童女，漂泊到一座岛上。随着这些童男童女飘上岛的，还有几圈经书。”
“是不死之术吗？”
“世上哪来不死之术？又或者，凡人根本无法得到那种秘术，上天才会遣海怪来毁掉大船。据说，这些经书中，有一半是绝妙医经，能起死回生，延年益寿。还有一半，乃是天下武学的根基。自古武学典籍的起源，都源于那些经书。那是曾经有人从蓬莱仙岛回到中原，传授给一些弟子，这些弟子再根据自己的理解，变幻出这许多派系。”
“这么说，那蓬莱仙岛上的徐福遗孤，可都是绝世高手了？”
“师兄对我说。蓬莱仙岛的因为被一些中原武林人士发现，他们坐上船去了岛上，将一岛的居民，不论男女老幼，都杀了。盗得无数武学典籍回来。”

“安哥，这故事是真的吗？可说不通啊。如果真是蓬莱仙岛的住民，应该武功盖世才对，怎么会被屠岛而不反抗呢？如果那些江湖人士真的拿到这些典籍，为什么没见谁在江湖上掀起什么大浪呢？”
闫安摇摇头道：“师兄也没说这故事是真是假，他说这些故事的时候，只是想告诫我们，就算我们萧山剑派再强再大，也有可能被人像屠掉蓬莱仙岛一样摧毁得片甲不留。世事难料，运数沉浮，都是凡人不可测知的。”
“门主的话，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又让人听不明白。”
闫安苦笑道：“他也是如此嫌弃我的。有时候他说些道理给我听，我不以为然，他还给我讲些奇怪故事。有真有假。”
闫安收起笑容，转身看着海面，道：“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了，我这才觉得，我该多听听他给我讲道理。”
“安哥。门主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看事情通透，遇事情机变，做事情周到……他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闫安上了船，辞别故人，划着小船趁夜色又回到码头。为掩人耳目，他穿上一身渔夫衣服，混在赶海归来的渔民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又上了岸。

他在一间鱼骨庙躲了一日，果然第二日整个渔港天色阴沉沉，铅云密布，傍晚时分便狂风大作，下起暴雨来。
林高远赶到渔港时，天气正是如此，把他淋了个里里外外透心凉。他阴沉着脸钻进一间破庙，推门时，头顶瓦片还掉了下来，砸在他脚下。
漏了瓦片的地方，雨水得空便灌下来，又淋了他一身。把他脾气都浇没了。
他叹了口气，瞧见庙里还有一簇小小的火堆，只觉全身更冷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生了一堆火，火上还架着一条烤鱼。
闫安抱着一抱柴火走进来，瞧见一个白衣少年拿着一把剑，站在门口，头顶的雨水跟冲凉似得浇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避开。这副狼狈模样，惹得他差点笑出来。
“哎，老乡。”林高远没认出胡子拉碴的闫安，以为他只是个当地渔民，于是还对他十分客气，问道：“我能在这里避避雨吗？”
“这只是一间破庙，我避得，你自然也避得。”闫安道。
林高远垂头丧气地走进来，坐在火堆边 ，只觉热气拂面而来，身体却打了个寒战。

“少年，把衣服脱了拧干吧。我给你架起来烤一烤。”闫安说着，加了好多柴火，把这堆火烧得旺旺的。
“多谢老乡了。”林高远也不再客气，站起来便把外衣脱下。
“肚子饿么？这条鱼你先吃了吧。”闫安还挺照顾隔壁门派的小师弟。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有馒头的。”林高远道。
“这么大的雨，你的馒头怕是早湿透了。把鱼吃了吧。”闫安道。
“那我就不客气啦。”林高远在火堆边坐下来，一边烤干身体，一边吃闫安的晚饭。
闫安架起一个木架，拿起林高远的外衣，拧干了挂上。
林高远一边吃着鱼，一边上下打量闫安。等闫安也坐下，林高远问他道：“老乡，我给你打听个事儿呗。”
“我只是个过路人，可不知道什么事。”闫安道。
“哦，我也就随便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跟你一样高，长得特别讨厌的家伙？”
“长得特别讨厌，是个什么长相？”
“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啊。”林高远道。
“……”

“还有，眉毛特别浓，哦，就跟你一样，你看，你就是那种特别讨人厌的模样。”林高远指着闫安道。
“鱼不吃还我！”闫安伸手去抢。
“我嘴边的东西，还能有人抢过去？”林高远一跃而起，跳到一边。
闫安于是平静地道：“林高远，你裤子要掉了。”
林高远低头看自己的裤子。
闫安噗嗤笑了。
“笑屁啊你！”林高远把没吃完的鱼丢在闫安身上。
闫安伸手接了，也不嫌弃，还坐下吃了起来。
“你认出我，还不承认自己身份！耍我好玩吗？”林高远气呼呼道。
“当年也不知道是谁，被我打败了，一边哭鼻子一边说化成灰都一辈子记得我，我还没入土呢，你就叫我‘老乡’。真是太薄情了。”闫安道。
“谁认得你啊你留这么多胡子！”林高远道。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毛没长齐还嫌人家胡子长得快。”闫安道。
“你爷爷我现在就给你把胡子剃了！”林高远一边说，一边真的抽出暮川剑来。
“哎，我吃饭呢别闹了。”闫安抬手阻止他。

“你别动，动了就割破你喉咙你这个坏蛋！”林高远道。
“你家庄主要是知道你用暮川剑来刮胡子，一定会罚你跪祠堂的。”
“刮完杀你灭口。”
二人正胡闹着，突然闫安拍拍已经爬到自己身上来的林高远的背，道：“有人来了，快下来。”
“滚！”
“真的，还不止一个人呢，是一队铁骑啊。你自己听！”
林高远竖起耳朵听了听。
二人武功都不弱，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就算是外面正雷电交加，雷声混杂着雨声盖住世间万物的生息，林高远还是听到了。
闫安说得没错，不止是人，而是一队骑兵，人数不少，似乎是在赶夜路。
鱼骨庙的门被推开，一群黑衣人首先鱼贯而入。他们将本来也不大的鱼骨庙里里外外检视了一番后，便整齐地立在两旁。
最后一个灰衣男子才缓缓从外面走进来。
此时渔港正下着大雨，这群黑衣人穿着斗笠，全身也都已经淋湿。可是这灰衣人，一身干干净净，连脚上也见不到半分湿气。他头发斑白，却还没有全白，但是脸上皮肤紧致，模样竟然还算英俊，瞧不出半点老气。

闫安和林高远趴在房梁之上，低头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易大人。我们已经里外瞧过了，这里没人。”一个打头的黑衣人对这位易大人道。
易骤雨冷淡地笑了笑，道：“没人？这堆火，难道是耗子生在这里的吗？”
林高远侧头瞧着闫安。闫安捡起房梁上的一枚小石子，用弹指神通弹开了鱼骨庙的后门，一时间，风雨沿着大开的门户灌进来。
“可能听到我们的声音，从后门跑了。属下这便带人去追。”
“不用了。”易骤雨淡淡地道，“下这么大的雨，倒是可怜见的。还给咱们让了个地方来。对吧，上面的朋友？”
闫安和林高远见对方已经识破他们，这才又从房梁上跳下来。
易骤雨见到他俩，脸色却也没什么惊讶神色。他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个遍，然后道：“哪一位是温木堂堂主闫安？”
林高远却一把把闫安拉到身后，对易骤雨道：“我是名剑山庄的护法林高远， 这是我师弟王楚钦。我们也是来找闫安的。”
“哦？”易骤雨将林高远仔细瞧了几眼后道：“暮川剑，我倒是认得。那么你就是林高远。如此算来，你后面那个，就是闫安了？”

林高远皱眉道：“你这老头，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这是我师弟。还有，我都自报家门了，你是谁？”
闫安道：“黑水山双煞之一，头发还没全白，应该是老二易骤雨了。”
“温木堂堂主，果然好见识。”易骤雨道，“既然大家都报过家门了，那就到了我问问题的时候，闫安，剑呢？”
闫安道：“剑不在我手上。”
易骤雨冷笑一声，道：“不错，剑当然不会在你手上。聪明人在这个节骨眼，都不会把一把天下人都在抢夺的破空剑随身带着走。不过，你总该知道它在哪。”
“破空剑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连我都不说，会告诉你吗？”林高远道。
不过易骤雨却完全不把林高远这个新任盟主的护法放在眼里，完全当没听到他的话，对闫安道：“对。你对你的师兄忠心耿耿，怎么会告诉我破空剑在哪里呢？不过，如果我抓了你，威胁你师兄用剑来换你，你说他干不干？”
闫安皱起眉，道：“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
“江湖传闻，温木堂堂主乃是萧山剑派第二高手，我今日倒真想领教一番。”

“那是江湖朋友谬赞了，我的武功，在萧山排不上第二。但是揍你一个人，应该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我身边还有当今盟主的护法在此。”闫安道。
“嗯？我？我干嘛帮你？”林高远方才被易骤雨无视了，非常不高兴，嘴里忙撇清关系。
“你方才已经帮过了，说我是你师弟大头，反正已经插一脚进来，就好人做到底吧！”闫安对林高远道。
“那就看我高不高兴了。”林高远道。
“哦，还有这位小林少侠。听说你的武功比闫安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也想见识下。暮川剑的威力。”易骤雨又道。
“夸你武功比我好，一看就没见识。”闫安对林高远道。
“等当晚这场，我一定阉了你。”林高远回应闫安。
易骤雨往后退了几步，竟然坐在方才黑衣人给他搬来的椅子上，道：“你们上吧。”
他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拔出剑，指向闫安和林高远。
“什么意思？自己不动手，放狗咬人吗？闫安，你剑呢？”
“华山不给我师兄用了吗？和他一起掉山下面去了。”闫安道。

“你——”
这群黑衣人却不给他俩斗嘴的世界，直接一齐攻上来。
林高远拔出剑，挥剑横出，用剑风挡开第一波攻势。闫安双手翻掌向上，以一套迷踪掌法迎敌。
易骤雨竟然还能端起茶碗，一边品茶，一边瞧着这两个人在小小的鱼骨庙以二人之力，对抗十几个死士。
死士武功不弱，人数又多，闫安一双手掌上下翻飞，四面应敌，虽说不至于受伤，却也占不到别人便宜。
林高远杀死面前两个死士，回头对闫安喝到：“闫安！”
闫安回头，林高远把自己的暮川剑丢给闫安，自己也翻掌向上，舞出一套轻灵掌法来。
易骤雨对林高远的这套掌法颇为感兴趣，把茶碗方向，嘴角微翘，认真看起来。
这是名剑山庄本门的拈花掌法，因为名剑山庄以剑术出名，所以这套掌法在江湖上没几个人见过。
闫安接过暮川剑，执剑斜架，护在胸前，他剑锋微偏，突然刺出，直取一名黑衣人双目而来。这一招既狠又快，那黑衣人下意识便往后缩，被闫安一掌劈开，接着他的剑忽而挽起一朵寒光剑花，直取另外一人胸口。

“朝玄剑，果然名不虚传。”易骤雨道。
闫安回头，见林高远手无兵器，已落下风，连忙后退两步，转身同林高远一同应敌，他右手架剑，顺着林高远手臂滑过，将暮川剑还给林高远，自己接着惯性，握住林高远手臂，腾空而起，将两名围攻林高远的黑衣人踢翻在地。林高远借机一个翻身护在闫安身前，又一个架剑斜劈。
三四个黑衣人被他砍倒在地。
此时，黑衣死士已经被两人合力杀掉大半，只留下三四个受伤的死士守在外圈，不敢入内。
易骤雨一边拍巴掌，一边站起来，道：“名剑山庄，萧山剑派，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二位假以时日，武功造诣不会比你们的师兄掌门差。可惜，半路却要折在我这里了。”
闫安皱眉瞧他，道：“易大人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夸下如此海口。若是惊雷骤雨双煞一齐，我和林高远只有一把剑，还可能落于下风。现在我和林高远联手，打你却不成问题。”
易骤雨收起笑容，道：“谁说我俩，只来了一个？”
他话音未落，一人忽而从鱼骨庙门口跃入，身形如同剑一般射向闫安和林高远，他立掌在身前，掌风夹杂杀意，向林高远袭来。

闫安见状，瞳孔紧缩，一把推开林高远，伸手去迎易惊雷的摧心掌。
易惊雷没想到张继科的弟弟们都敢硬接自己杀招，闫安是寻找破空剑和破空剑谱的关键，他却还想留个活口，此时只得自己收掌，一掌打在鱼骨庙的梁柱上。
门外本来就在下大雨，易惊雷这一掌用了九成内力，威力惊人，就这一掌，竟然硬生生将整座鱼骨庙都震塌了下来。
闫安趁乱，拉着林高远，就钻进夜色里。
易骤雨走到自己兄长身边，道：“追！”
易惊雷道，“下大雨，他们跑不远。”
海边渔村的暴雨通常伴着大风，若是此时在外面走动，不止艰辛难行，还有性命之虞。闫安和林高远虽然武功不弱，奔出数里地后，便已经耗尽体力。
林高远示意闫安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对方此时也没法立时追上来，可惜一张嘴，嘴里便被灌进一大口雨水。他只得停下步子，压住下盘，将往前奔跑的闫安硬生生扯停了。对他伸手示意。
闫安于是找了个小山洞，和林高远躲起来。两人全身湿漉漉的，又不敢生火，只能坐在洞口听着外面情形。

林高远对闫安道：“你看，要不是我，你就被抓住了。”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等我俩有命出去，我一定以身相许。”
“滚！”
“我下辈子以身相许。”
“你投胎做个女的，那得多丑啊。”
“不是啊，男的也能以身相许啊。你这小模样儿投胎做个女的挺合适。”闫安对林高远露齿一笑。
方博钻进山洞的时候，林高远正把闫安摁在地上胖揍。闫安被他挠着腰间痒肉，咯咯笑着停不下来。
虽然洞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方博还是想钻出去算了。
他想了想，对在地上滚作一团的二人道：“闫安，你报备我师兄，他掌门了吗？聘礼下了吗？人家嫁妆多少？真没眼看，堂还没拜，你俩洞房倒是挺猴急的。”
林高远摁住闫安的双肩不让他翻身而起，转过身看着方博道：“你谁？”
“方博儿？你怎么在这里？高远，快让我起来。”闫安对林高远道。
“你们萧山剑派的人，都这么不正经吗？”林高远同闫安相熟，和方博却少打交道。此时见二人打闹被方博撞破，有点不好意思，便松开对闫安的钳制，让他起来了。

“你压在我师弟身上，还说他不正经？”方博坐下来，拧干衣服上的雨水道。
“闫安，我能杀他灭口吗？”林高远转身问闫安。
“你要打得过他才行。”闫安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问你话呢方博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啊。”方博道，“我一路过来，听说黑水山双煞一齐往港口这边来了。周雨那家伙古灵精怪，他们绝对找不到他，肯定就是来抓你的。我的事情办完了，所以过来和你碰头。”
“你事情办完了？”
“嗯。吃干粮吗？噫， 湿了。”方博从怀中掏出一团湿乎乎的东西，又嫌弃地把它丢在一旁。
“你把剑藏哪儿了？”闫安问方博。
“什么？你去藏破空剑了？”林高远也凑过来，“张盟主多大的心，把那么重要的剑给你藏着吗？”
“啧。闫安，你这弟妹我可不喜欢，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方博道，“不过告诉你也行，反正你很快就会自己知道了。我把剑给马龙了。”
“什么？破空剑在我龙哥手上？”林高远没想到方博还有此一招，倒是十分意外。竟然忽略了方博称自己做“弟妹”的故事。

“你哥要是知道你给人家新盟主添这么大的麻烦，一定宰你泄愤。”闫安无奈道。
“哼。那也得他打得过我才行。现下他可打不过我，打有可能也打不过你，哦，可能都打不过周雨。”方博道。
“方博，你怎么知道闫安在这里？”林高远对这件事十分好奇，“你大雨前来，我们是偶尔进这个山洞避祸，这样你都能一头撞见？你们萧山剑派，有什么特别的暗号方便碰头吗？”
“哼，我再不来，我师弟贞操都没了！”方博道。
“男人嘛，贞操有什么打紧？”闫安顺着方博道。
“我迟早去跟张继科告状，说他师弟们都言语轻薄。”林高远怒道。
“他现在打不过我们勒！”方博十分得意。
三人你来我往，斗了好大一会儿嘴皮子，才坐下来说正事。
闫安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臂上的血管给林高远瞧，道：“我们身上种着一种对人无害的蛊，能方便互相接应，寻找对方行踪。”
林高远凑近看，闫安的手臂上皮肤下，却有一段青色血管，在黑夜中闪着奇怪的弱弱的荧光。他奇道：“张继科身上也有？那岂不是很容易就能被你们找到？那你们跟我回去，我们就能找到张盟主了。”

闫安叹了口气，道：“他之前是有，内伤之后，就自己把这种蛊拔出来了。大概是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吧。”
方博也没了方才的淘气劲儿，也黯然地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闯祸，打破了师叔炼了十几年的九花玉露丸，害怕师兄揍我，曾经也想把这种蛊拔出来，可是太疼了，拔了一半，我就不敢再拔了，觉得天下酷刑都比不上拔蛊之痛。还直接去跪祠堂了。”
闫安和方博大概是想到一些关于张继科的往事，都不再说话。
林高远瞧瞧窗外的雨势，道：“雨小了些，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一会儿黑水山双煞赶来，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我们的帮手来了，以我们三人之力，想要脱身可就容易了。”闫安安慰林高远道。
“可是你没剑，只能算半个人。哦，半个人大概也没有。”林高远提醒闫安。
“没关系，我博儿哥算一个半就行。”闫安对林高远道。
三人正说话，门外已经传来一阵马蹄声。黑水山双煞已经到了。
三人钻出山洞，也不再避忌。只见易惊雷和易骤雨此时已经不再顾忌威风形象。二人驾马而来，戴着斗笠，全身也被暴雨淋湿了。

狭路相逢，大家都知道这场架一定要打。
易惊雷道：“哦？怎么还多出一个？”
易骤雨瞧瞧方博手上的出云剑，只见此剑剑身暗沉，整把剑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便知此剑的主人绝非简单角色。道：“阁下是天机门少门主周雨，还是萧山派紫木堂方博？”
“方博。”易惊雷替方博答道：“周雨已经在鹊山被我打死了。”
闫安方博都是一惊。
方博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想好再说！”
“哦？阁下没听清？我在鹊山偶遇天机门少门主周雨，本来想逼他说出张继科下落，谁知这小骗子嘴巴倒硬，既然不说，我就只有打死他了。”
他话音没落，方博的剑就已到他面门不到一寸之处。
易惊雷大吃一惊，身体往后一仰，避过这剑，谁知方博后手更快，长剑顺势斜劈，就已经划破了易惊雷的手臂。
易惊雷翻身下马，低头瞧着自己受伤的右臂，鲜血顺着指间流下，却叹道：“好剑法！”
不知方博是因为情急，还是真的剑法精绝，此人比周雨要难对付多了。

易惊雷后退一步，翻掌架起姿势迎敌。
周雨心思机窍太多，对阵起来往往有些另对手猜不到的奇思妙想，就像条滑溜的小泥鳅，就算武功比他高，也未必能困住他。
但方博和他的剑都实力厚重，上来两招都带着致命杀意，竟然能在两招之类就能让黑水山双煞的易惊雷见血，江湖上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了。
闫安对林高远道：“高远，借你暮川一用。”
林高远道：“你和我，一把剑，顶多能跟易骤雨打成平手，还不一定。你同方博这是要做什么？”
闫安道：“此事已经与你无关，既然易惊雷杀了周雨，这血仇便是与我们结下了。”
林高远道：“你们两个大傻子吗？人家说杀就杀？周雨是什么人物？能就这样简单被他杀了？”
闫安对林高远道：“周雨打不过他们。”
说话间，闫安已经拔出林高远的暮川剑，向易骤雨攻去。
林高远见二人便如杀红了眼般，知道劝无可劝了。只得自己徒手而上，帮二人清理掉剩下的黑衣死士。
一阵狂风袭来，黑衣死士中武功较弱的，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但是这场夹杂着仇恨和贪念的生死决斗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暴雨卷着海上的腥味又一次来袭，巨大的雨点砸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林高远赤手空拳，对付残余的黑衣死士，算是勉强。他的拈花掌指尖功夫要求点点精准，拳拳到位，出手所伤都是重要穴道处。此时狂风暴雨，精确打击谈何容易。但林高远平日功夫练得不错，眨眼已有数人被他点中穴道，倒地不起。
闫安拿着林高远的暮川剑和易骤雨缠斗。他的剑法较之方才更加凌厉，是萧山剑派的劈山剑法，这种剑法招式不多，但是招招致命，剑剑杀招。他武功内力虽然略逊易骤雨一筹，但一时间易骤雨竟然也拿他没办法。
方博一出手就伤了易惊雷，着实让易惊雷吃了一惊。但二人缠斗起来，易惊雷内力高过方博不少，方博也占不到他什么便宜。
一炷香的功夫后，林高远倒是先解决了黑衣死士，一跃拦在闫安和易骤雨中间，对他道：“打不过的，跑啊！难道全折在这里？”
闫安挥剑斜劈，剑风夹杂雨水扫向易骤雨面门，易骤雨抬臂挡在眼前，闫安眼神一凛，挺剑冲易骤雨面门刺来。谁知易骤雨翻起手掌，一个挽掌卷起身边一片水珠，用内力送了出去。闫安心下着急取胜，没想到易骤雨有次机变，水珠夹杂内力向他全身上下袭来，根本避无所避。林高远见状，翻掌向前送去，以自己内力帮闫安化解这些天然暗器。但是他内力不够，只能同闫安一起被雨水打翻在地。

林高远武功不差，但年纪比闫安小些，内力亦不如闫安，他倒在地上轻咳了两声，嘴角边淌下一丝血线。
闫安撑着剑站起来，盯住易骤雨，对林高远道：“林高远，你不是我萧山剑派，此时与你无关，你先走吧！”
“难道你们现在要为他报仇的周雨就是你们帮里的人吗？若我这时走了，黑水山一连杀死张继科三个弟弟的故事就会到处流传，你说易家双煞会不会杀我灭口？”林高远反问闫安。
“那就连累你了，你放心，来世我一定以身相许。”闫安对林高远道。
“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何必逞一时意气？”林高远对闫安道，“我们都死了，你哥连报仇都不知道去找谁报！”
林高远话音刚落，方博就被易惊雷一掌打出圈子，刚好也倒在闫安身边。
“传闻江湖上四小名剑，也不过如此。一个不如一个。”易骤雨道。
方博皱眉，将剑撑在地上半跪起身，瞪着二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走吧！”林高远对两人道。
“现在也走不了了。”闫安对林高远道。

只见易家兄弟突然架起剑，在半空中挽起一样的剑花。
“他俩要双剑合璧了，单个我们都打不过，何况合在一起，这时准备赶尽杀绝的意思。”闫安道。
“你错了，闫堂主。我可舍不得杀你，也舍不得杀你师兄。你俩的活口，我们一定会留。就算你们不说出破空剑的行踪，也是用来钓张继科的鱼饵。至于暮川剑嘛……”易骤雨瞧着已经受伤的林高远道。
“林高远是名剑山庄的人，你们杀了他，是想跟天下武林为敌吗？”闫安护着林高远道。
“哈哈哈！真是笑话，我们黑水山，不早就是天下武林的敌人了吗？也没见谁上山屠门啊。”易骤雨笑道。
“你放心。马上就有了。”方博道。
“人在江湖，手上的剑说话。无论张继科还是马龙，这么多人服气萧山剑派或者名剑山庄，不也是因为他们武功号称天下第一吗？只要我们拿到了破空剑谱，我们就是天下第一。到时候，什么武林盟主，什么江湖至尊，还不是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易骤雨将拳头在空中虚握了一把。
“委屈两位堂主，我们斩断你二人手脚，将你们抬上黑水山， 静待你们师兄用破空剑和剑谱来赎你们。”易惊雷道。

二人双剑齐出，攻向受了伤的三人。
方博和闫安大喝一声，架剑相迎，就算打不过，也不能束手就擒。
便在此时，一柄黑剑突然出现，挡在方博和闫安前面，帮他们格住易家双煞的杀招。
闫安认出此人，便是当日在华山脚下救过自己的许昕。
许昕横剑立在雨中，冷眼瞧着易家双煞。
易家双煞都有些意外。细数如今江湖人士，能有如此功夫的，他们都见过面，交过手，可是此人却从未见过。
方博和闫安分列许昕两旁。
“兄台，又是你！”闫安对许昕道。
“我不是来救你的。”许昕道，“不过不想破空剑落在黑水山手上。”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易惊雷问道。
许昕只冷冷笑了笑，道：“十五年前，你们在东海干下的好事，可还记得？”
易惊雷和易骤雨大惊失色，易骤雨右腿突然后撤，往后退了半步，死死盯住许昕。
“斩草不除根，这个习惯可不好。不知道诸位后悔了吗？”许昕又问道。
“哼，斩草不除根？我们现在就来除了你。”易骤雨道。

于是，易家双煞还是并剑而来，不过攻击的目标已经不是方博和闫安，而换成了许昕。
方博闫安哪能由着这两人。闫安首先向功夫稍弱的易骤雨攻来，方博跟着他挥剑斜劈，断了这双剑合璧的阵法。
易惊雷见合璧不成，只能自己同许昕缠斗。许昕的剑既长又厚重，同破空剑倒有几分相似。数招下来，易惊雷只觉右手虎口隐隐作痛，便知许昕武功实在不容小觑。
此时，许昕挥剑而上，直取易惊雷脖颈而来，易惊雷侧身躲过，却将自己胸前大片破绽露给许昕。
许昕左手执剑，此时右掌击出，易惊雷身经百战，极富机变，右手立时松开自己的佩剑，翻掌运气，同许昕双掌相迎。
此时许昕这一掌是使出杀招，准备一击致命；而易惊雷于生死之间，挥掌保命，也使出十成功力。这一对掌非同小可，二人拍出一掌之后，便即分开，各往后跃出数丈之远。
连一边缠斗的易骤雨和萧山双子都被这一掌惊呆了，也分别跃出圈子。
许昕同易惊雷死盯住对方。
片刻后，易惊雷突然咳嗽一声，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来。

易骤雨大惊失色，连忙上去扶住自己兄长。
“阁下……武功不输张继科、马龙，究竟何许人也？”
许昕道：“说过了，二位的故人。”
易骤雨四下环顾，黑衣死士已经全数折在此处，兄长重伤，此战已无胜算，连忙拉住兄长翻身上马，往相反的方向落荒而逃。
“还能放你们走！”方博喝到，拉过一匹黑水山骑士骑过来的马，就准备翻身上马去追。
闫安却拉住方博道，“你先等等，别莽撞。这位兄台，你的意思呢？”
许昕瞧易家双煞已经跑远 ，瞧不到了，才道：“赶紧的，骑马逃命。”
说毕，许昕也捂住胸口，呕出一大口血来。
闫安连忙扶住他，道：“你没事吧？”
许昕道：“易惊雷城府颇深，一旦发现我们没追上去，一定知道我们没甚胜算，转头过来追我们。我现在连林高远一记拈花掌都受不了，可没办法再接他的摧心掌了。”
“干嘛拿我打比方？”林高远道，今晚他不仅被坏人欺负，还被好人欺负，人都是他杀的，可是武功却是这几人里面最差的，说实话可憋了一肚子气。

许昕睁开眼来，便瞧见方博正坐在自己对面，捧着一张脸盯住自己直瞧。
“你看什么？”许昕问他。
“我瞧你长得好看，所以多瞧几眼。”方博道。
许昕冷笑一声，自觉胸口一股气被方博噎得不上不下，于是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血来。
方博连忙坐到许昕身边，替他拍着背顺气，一边轻轻拍，一边道：“闫安为你把过脉，说你经脉都被易惊雷震断了。还说你真厉害，经脉断了还能骑马跑这么远。我说可不是嘛，骑一半儿自己从马上摔下来了。”
许昕心道若不是自己此时打不过方博，大概就拉他出去决斗了。
“大侠，你都救我们两回了，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方博道。
“我叫许昕。”许昕道。
“哦……那你这剑，叫什么名字？”方博又问道，“咱们在江湖上的名号，都得加上自己佩剑的名字呀。比如我吧，我就是出云剑方博。闫安就是朝玄剑闫安。林高远那把剑叫暮川。你这把……”
“青麟。”
“这名字以前可没听说过。”

许昕闭上眼，准备继续自行运气疗伤了。他同方博一行三人驾马南行，途中伤情不能支持，晕倒在路上，此时只觉自己心力竟能维持。便知道大概是这三个小的合力为他运功疗过伤了。虽然效果不大，不过也算能护住经脉自损，未能波及到心脏，否则以摧心掌的威力，大概自己此时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方博一个人坐着，却很无聊，于是继续同许昕道：“许大哥，我瞧你同易惊雷缠斗，知道你武功盖世。虽然不能跟我师兄张继科比，打马龙是没问题的。”
许昕都笑出来了。道：“方少侠谬赞了。天下能硬接摧心掌的人，也只得两个。一个是你家师兄张继科，不过现在大概是接不了了。另外一个就是新任武林盟主马龙。哪像我，接了还在这儿吐血呢？”
“所以，周雨真的接不了吗？”方博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你说，易惊雷用几成功力打他，他能接得住？”
许昕仍旧闭着眼，却对方博道：“这话得问易惊雷了。我又没和周雨交过手。”
“周雨武功就比我差一大截，我寻思可能和林高远差不多那种吧！不过他比较机灵，不像林高远那样傻兮兮的。你说，周雨那么聪明，绝对不会去硬接易惊雷的摧心掌吧？我也觉得他不会。他平时可怕疼了，我们一起练轻功，要跑萧山。他都嫌远，带着我们绕小路跑。结果张继科就在小路等着我们呢。哈哈哈……哼！罚我们不罚他！”

“你轻功差他一大截。自然要罚你。”
“咦？你怎么说出跟张继科一样的话来啦？谁说我轻功比他差？！你怎么知道我轻功比他差？！你见过他？”
“我在鹊山见过他出手的地方。确认是他后，就没管他了。”
“鹊山？……易惊雷也说是在鹊山动的手。”方博心下又着急起来。
“易惊雷要杀周雨，是易如反掌的事。他不过天机门的少门主，虽说是你们萧山剑派养大的，不过外人始终是外人。张继科不会把剑谱给他，也不会把破空剑给他，易惊雷自然不会投鼠忌器，想杀就杀。”许昕对方博实话实说道。
“才不是呢。张继科对他比对亲弟弟都好，破空剑谱就在他那儿！”方博反驳许昕道。
“哦？原来破空剑谱在周雨那里？”许昕慢悠悠地说着，还睁开眼，瞧着说漏了嘴的方博。
“呃……”方博用两只手捂住嘴。
“放心吧！我并不想夺剑，也不想夺剑谱，不过只希望它们都能有个好归宿，不要落在坏人手里。”许昕道。
“像你这么伟大的人，我平生还是第二次见呢。”方博对许昕道。

“第二次？”
“还有一个不就是张继科咯！”
“所以我说这话，你也信？”
“啊？你骗我的吗？”
许昕叹了口气，问道：“还有两个呢？”
“他俩受伤不重，我差遣他俩去找些东西来吃了。”方博道。
“你差遣？”
“对呀，萧山剑派现在我最大，差遣差遣闫安，还不是小意思。”方博还十分得意。
闫安提着剑，拎着几个果子走到小溪边，林高远正在溪里捉鱼。他脱了鞋，挽起裤腿，站在小溪中央，表情还颇为认真。
于是闫安放下东西，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林高远在那儿瞎胡闹。
林高远练过拈花掌法，手上功夫精细，只见他沉下眉眼，左手食指同中指并出，只向水中一戳，便有一条大鱼被他用手指活生生给戳了出来，还在他手指上活蹦乱跳。
闫安噗嗤笑了。
林高远回头瞪他，道：“你笑什么笑！还不过来帮忙。”
“你都湿透了，也就别再湿一个了。你这掌法不错，鱼叉都省了。就是血糊糊的，有点吃不下去。”

“吃不下去你别吃！”林高远把捉到的鱼丢在岸边。不过他也觉得这样戳鱼有点恶心，所以便换了手法， 只用两根手指头，在水中一夹，便又夹住一条，谁知那鱼滑不溜丢，刚离水面就挣扎着脱水游走了。
林高远却还是小孩子脾气，最不服输，别的鱼他都不要了，专门追着那条巴掌大的小鱼，又拿手指去夹，刚一夹到，用手指用力，把鱼给夹死了，才从水里捞起来。
“林少侠的拈花指法确实不错，都能给鱼点穴呢。”闫安笑道。
“迟早夹闭你的嘴！”林高远把鱼丢到岸上。
闫安于是捡起地上的几颗小石子，站起来，走到溪边，认准了目标，石子脱手而出，眨眼间，便有四、五条小鱼翻着肚子浮起来。
“好功夫！这就是你们萧山派的弹指神通呀。”林高远不由赞叹道。
“堂堂十大气宗指法之一，却只能沦落到在这荒山野岭捉鱼。唉。”闫安笑道。
林高远捡着水面上的鱼，对闫安道：“闫安。”
“什么？拉你一把吗？”
“你也湿一湿吧！”说毕，他便抬手拍起身边水面，溪水霎时全溅在闫安身上。

“哈哈哈！”林高远因为得逞十分开心。
“唉。 这孩子。”闫安却也没在意，还是伸手把林高远拉起来。
“回去吧！”林高远道。
“就手在河边就把鱼整治一下。”闫安道。
他捡起地上的死鱼，走到溪边，准备开膛破肚清洗一下内脏，顺便把鱼鳞给刮掉。于是他回头对林高远道，“高远，暮川剑借我用下。”
“你拿我的江湖十大名剑来刮鱼鳞，破鱼肚？！！！”
“不然呢？”
“龙哥会罚我跪祠堂的。”
“反正胡子也给我刮过，杀条鱼算什么。”闫安逗他。
“不要！不要！死都不要！我才不想我的剑拔出来一股鱼腥味呢。”
“哈哈哈。”闫安于是从靴子里拔出一柄短小的匕首来。
“闫安，你耍我呢？”
“开心吗？”
“开心你个鬼！你们萧山派太欺负人了。我一定会回去告状的。”
“小男孩不要老是想着告状。那是女孩子才做的事情。我们家师妹们从小就知道了被欺负了别告状，打回去就是了的道理。”

“你们家的女孩儿，那是女孩儿吗？”林高远道，“特别是你们的小师妹，出手那么狠。上次比试我还让着她呢，她也没见给我留手。”
“谁让你说人家不像女孩子的。那是我们家师兄的宝贝疙瘩，没见我们都让她几分吗？”
两人回到山洞，许昕也醒了，瞧上去精神不错。
几人中也就闫安懂点医术。他给许昕把了把脉，道：“这么重的经脉受损，单凭我们几个替你用内力维持是好不了的。此处离蜀山已经不远了。我看还是去找我们师叔吧。”
“你是说蜀山腾云阁住着的那位邱贻可？他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好像脾气古怪，不好说话。”许昕道。
“放心吧，他宝贝疙瘩在这儿，答应救你小菜一碟。”闫安对许昕道。
“嘻嘻。”方博还挺得意。
胖雨这一段的BGM是《南十字星》——S.E.N.S（神思者）
是94版的《射雕英雄传》里面经常会出现的bgm，就是朱茵黄蓉，张智霖郭靖的那版，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版本了，因为朱茵和张智霖都好好看呀，特别是朱茵

周雨一边吃着红枣，一边瞧着樊振东耍一套虎鹤双形的拳法。
神医抱着一簸箕晒干的药材从外面进来，正好撞到在打拳的樊振东，他两下避让不及，差点把药给弄撒了。
等他定下步子，才对周雨抱怨道：“少门主，你能别让你家东东在我家上房揭瓦吗？”
“教他打拳呢，怎么能叫上房揭瓦呢？”周雨道。
樊振东倒是很懂事，帮神医把药到架子上。
神医清点了下药材，又抱怨道：“周雨，你怎么把我晒上的红枣要吃完啦？！”
“给你这么多诊金，就吃你几颗枣而已，这么小气的吗？”周雨吐出枣核。
“你这……这还是个给你入药的药材呢。”
“没事，我吃进肚子里，不也是入药吗？”周雨还挺看得开。
神医对这小金主简直没办法，只得对他道：“东东，你看你的小哥哥，心眼多坏啊。别和他一块儿玩了。教你打拳，他自家的天机八卦掌和萧山派的劈山掌都能排江湖掌法前十，却就教你什么虎鹤双形。还不如伯伯教你五禽戏呢。”
“嗨！大叔。”周雨从躺椅上蹦起来，对神医道，“这你可就错怪我了。这孩子在衡山派快十年了，就会十二经脉注解和衡山的内功心法口诀，招式一概不会。哦，你还学了什么来着？”

“……扎马。”樊振东闷闷地说。
“你看，只会扎马。不得从最基础的拳法开始教吗？虎鹤双形就是练武之人的入门掌法嘛。太复杂又得靠内力催动掌法的，他也学不会呀。”
“那你也跟人拆拆招啊。这样自己硬练，能有什么进步？”神医道。
“不是我不愿意教他。就我这神功盖世，我怕他都受不起我一掌。”周雨道。
“呸！神功盖世，被人打瘫了躺我家里。”神医无情地打击周雨。
周雨嘿嘿笑了，对樊振东道：“好吧，小胖子，来，让神医伯伯见识一下你雨哥的盖世神功！”
于是，樊振东同周雨拉开架势。樊振东用了周雨昨日才开始教他的虎鹤双形。周雨用了本门的天机八卦掌。
谁知，才不过数十招，樊振东同周雨一个对掌，就把他震到了半丈开外。虽然周雨打得漫不经心，大概也就只用了三四成的功力，可是樊振东的内力却也不容小觑了。
“嗨呀，小胖子，你想欺师灭祖吗？”周雨奇道。
“对不起雨哥，我打伤你了吗？”樊振东道。

“你哪儿有那个本事？不过，东东，你这内力真的不错啊。如今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有你这等内力造诣的，却很少了呢。”周雨道。
神医笑着摇摇头，只是顾着把手上药材铺好。
“嘿嘿。”樊振东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道，“是雨哥教得好。”
“他又没教你内功心法，何来教得好？是你这十年来，练功勤勉。衡山派虽然没落，但是好歹心法出自名门正宗，你按照衡山的内功心法研习，又熟记经脉走行，内力自然不会弱。外加你基本功还非常扎实，心思单纯，学起来就得心应手了。”神医道。
“原来是这样啊。小胖子，看不出来呢，你这徒弟，我算赚到啦！”周雨道。
“嘴上毛都没长齐，还学人收徒弟呢。你就教了人家一套 虎鹤双形，街上小孩都会一两招。”神医道。
“这……小胖子，明天开始，雨哥教你天机八卦掌怎么样？”
“好呀好呀！”樊振东开心地拍手道。
“你给我看看，你明天能催动内力，练完一套八卦掌吗？”神医走过来，帮周雨把着脉，“恢复得倒是不错。不过心脉受损，还得慢慢调理，不能急功近利。你教教招数可以，不可催动内力，这样好得可慢。”

“知道啦神医。”周雨道，他想了想，问神医道，“神医，这几日外面情况如何？”
“鹊山的武林人士大概都走光了。我听来我这里复诊的悦来客栈的店小二讲闲话，说是如今的武林盟主马龙，发下第一道规矩，就是命各个武林门派，不得对萧山剑派不利，不得追查破空剑和破空剑谱的下落，若因此出现打斗伤亡，一定严惩不贷。”
“倒是会做人事。”周雨道。
“你以为鹊山的人，为何散得如此快？名剑山庄的十二飞骑听说下山大半，就为严查此事。看来着新盟主做事，还挺雷厉风行。”
“他打伤我哥，那不是应该做的吗？”周雨却毫不领情。
“也有传闻说张继科就在名剑山庄养伤。”神医又道。
“呸！我哥受伤，不找我，找什么马龙啊！凭我的本事，藏一个武林盟主，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不是易如反掌吗？”周雨道。
“小门主，你可还被人找到了，还打瘫了躺在我这里呢。”神医斜眼瞧他。
“哎呀，神医，你怎么能拆你金主的台呢？”
“求医问药，第一个字便是个‘求’字。你再对我出言不逊，小心我赶你出门！”神医瞪着周雨道。

戴着斗笠的许昕一行四人也来到了一个小市镇里。四人不想去大客栈落脚，便选了一家城郊的小客栈。
客栈虽小，但邻近官道，却还是有很多来来往往的过客在此处打尖吃饭。
“这些时日，那些拿刀拿枪的江湖人，少了许多呢。”
“说是名剑山庄下了一道令，赶这些人回去了。不准他们四处扰民。”
“这新盟主，倒也不错。做事利落，不输前盟主哦。”
林高远挺得意的，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我听来歇脚的不知道什么剑什么门的人说，他们也不回去，而是去花都，参加一个赏花大会。”
“奉城花都。”闫安低声道。
“鬼城开花的地方？”方博问闫安。
闫安无奈地看着他，放慢语速道，“是奉城，不是酆都。”
“这么多耍刀弄棍的人，一起去看花？这么风雅吗？”旁边的人还在闲聊着。
“哎呀，那些江湖人士聚来聚去，不是为了刀剑，就是为了武功秘籍，要么就是聚众打架，还能看什么花呢？地里油菜花他们都不认得。”

许昕听到这里 ，却笑了，笑着触动气门，他就又咳嗽起来。
引得方博和闫安一起为他拍背顺气。
等这个小二闲聊的樵夫走了。四人才计议起来。
“奉城花都，每年这个时候，确实有个赏花大会。”闫安道。
“赏什么花？油菜花吗？”方博觉得方才樵夫的话挺好笑的，就学着说道。
“千年情花，可疗千伤，解百毒。”闫安对方博道，“你不出入江湖，也得听我们说说江湖事吧？”
“切，天山雪莲，天香豆蔻，千年人参，万年灵芝，还有太岁，东海人鱼肉，不都说能疗千伤，解百毒？”方博道。
“你倒是看得通透。”许昕道。
“可不吗？昕哥，你别理会什么千年情花。听名字就邪门得很。我们还是上蜀山去找我师叔。”方博道。
“哦？他治好了张继科吗？”许昕问方博。
“呃。张继科那不是内伤，那是自己作死——”
“咳咳。”闫安一边咳嗽，一边打断了方博的大嘴巴。
林高远还老气横秋地一边喝茶，一边叹气。

“现在的情势，不如我们兵分两路。”闫安道，“我跟高远去一趟奉城，能不能都看看可不可以把情花搞到手。救昕哥也好，留下来就科哥也好。顺便去探探其他门派的虚实。还有，方博儿，奉城里鹊山不远。我顺便去找找周雨的行踪。”
“这倒是。”方博点点头，“若是他曾经在鹊山，会给我们留下记号的。”
“你们不是体内有蛊，可以互通有无的吗？”林高远道。
“周雨又不是我们萧山剑派的人，哪儿来的蛊？”方博道。
四人商议一番，便决定就此兵分两路了。
临行前，闫安把方博拉到一边，对他道：“你可别什么都跟许昕说了。虽然他救过我们，但是他身份实在太可疑，搞不好以后还是我们的敌人呢。”
“不会吧？他为了救我们，不是命都差点没了吗？”方博道。
“唉，你听我的总没错。你信我还是信许昕？”
“好吧。”方博点点头，“你也别太相信林高远那个小兔崽子。这家伙眼珠子滴溜溜转那么快，我觉得他一定和周雨一样一肚子坏水。”

“什么叫一肚子坏水？他最多聒噪点，你看，不被我俩耍得团团转吗？”闫安却给林高远辩解起来。
“你信我呢， 还是信那小兔崽子呢？”
“好好好，信你信你。”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敷衍起来。
“找到周雨，飞鸽传书我。”
“知道。”
“还有，怎么也得替我打他一顿。如果他中了摧心掌，你就领他也来蜀山，我等着他。”
“周雨知道你终于如此关心他，还为他跟你死都打不过的易惊雷拼命，一定会流泪的。”闫安道。
“他敢不哭，我打到他哭！”方博道。
神医就是扒衣队的神医呀，超慈祥的伯伯。看到他就觉得病痛跑光光了。
周雨正在神医的院子里教樊振东天机八卦掌。这套掌法在江湖上被列为十大掌法之一，虽然排名不前，但能排上号，已经很难得。这条掌法虽然招式不多，却极富机变，有时候一招一式，能变出千百种花样，学起来虽快，但要将其发挥到极致却是另外一回事。
周雨昨天把小红枣都吃得差不多，害得神医得把剩下的小红枣锁进柜子里防着他。今日他便盯上了神医隔壁院子里的枇杷树。樊振东在一边努力练功，周雨便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弹指神通去打别人家枇杷树伸到神医院子里的枝叶上的琵琶吃。他虽然内伤未愈，但在神医的精心调理下，已无大碍，再说手上打枇杷的功夫，于他分明都不用内力便能做到。

周雨站在树下，还认真挑选了一下，便将手上小石子打在一颗小小的树枝上。一串枇杷应声落下。他还能跃个半丈去接住呢。
他喜滋滋地剥开一颗枇杷果。
此时樊振东凑过来，道：“雨哥。”
“嗯？来！”周雨把剥好的枇杷喂到樊振东嘴边。
樊振东张口吃了。
“甜吗？”
“甜！”
“好。”拿人家尝了好不好吃，周雨这才剥了一颗自己吃。
“我练完啦。”樊振东对周雨道，“你说我练完，你就和我拆招呢。”
“呸！”周雨吐出果核，道，“你就练了一个时辰，敢说自己练完啦？我当年学这个，就学了一天。”
“就是练完了嘛。”
“那你练给我看看。”
樊振东可委屈了。他就是练完了嘛。于是他便运气于掌心，将一套天机八卦掌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周雨惊到手上枇杷都忘了吃，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孩子学武功也太快了吧？
“看！是不是练完啦？”樊振东问周雨。
周雨瞅瞅樊振东，道，“没瞧出来，你还是个武学奇才啊。”

“嘻嘻。”樊振东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和我拆招啊。”
“你先坐下歇歇，吃枇杷吗？”
此时，神医端着一碗别人送来的枇杷走进来 ，对樊振东道：“小胖子，吃枇杷吗？隔壁王大娘摘来送我……嚯？吃上了？周雨，你这家伙，是不是打人家的枇杷树了？不要教坏小孩子。”
“哎呀，它熟了自己掉下来的嘛，再说了，这树枝都伸到你院子里了，不就是你的？”周雨道。
神医简直被周雨气道没话说，愣了半晌才道：“素闻萧山派掌门张继科管教门下师弟十分严厉，我看你不是应该被他打死，就是他应该被你气死。你俩命还都挺硬。”
“我又不是他师弟。”周雨道。
此时，一只鸽子飞入神医的院子。
神医放下枇杷，走过去，取下鸽子脚上的小竹筒，又将鸽子放飞。
他读完竹筒内的字条，沉吟了片刻，道：“算日子，我得出门一趟了。”
“啊？神医你要去哪里？”樊振东问道。
周雨也歪头瞧着他。
“去奉城。求一朵花。”

“哦，千年情花吗？”周雨猜到了。
“对。”
“神医，千年情花年年都开花， 去年我曾经重金找人求过一朵，也就那样。”周雨道，“可能是好药材，但是对我哥的内伤没用呢。”
“这是你没找到好郎中。千年情花，单用药效不如天香豆蔻，甚至连天山雪莲都不如。但如果作为解毒的药引，却有奇效。今年是庚子年。往年开的情花，不过是子株。今年的这一棵，是母株。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千年情花。”
“你是说，今年的这朵情花，如果用得其法，药效一定大增了？”周雨也动了这般心思。
“那治雨哥的伤是不是特别好？”樊振东也激动起来。
“你雨哥的伤，我就能治，用什么千年情花？杀鸡焉用牛刀呢？”神医道。
“那我哥——”周雨道。
“千年情花，解毒一流，治内伤却属浪费。”神医道，“不过，你要是有本事把花弄到手，再重金求我。我倒是可以一试。”
“那太好啦！我跟你一起去吧。”周雨道。
“我也去，我也去！”樊振东也道。

“去也可以。不过……”神医打量了下两人，道：“东东倒是听话。周雨，你出了门，再打算气死我，我就不给你药吃了。”
“放心放心！不就是老老实实听话吗？这个我在行。”周雨夸下海口。
话分两头。方博带着许昕，来到蜀山脚下。
二人抬头瞧着这陡峭山路，方博道：“昕哥，这路马是上不去的。不然我背你上去吧。”
许昕道：“我又没瘫，不用你背。慢慢走上去便是。只是我真的听说邱贻可脾气古怪，忌讳极多。我有什么不能说和不能做的吗？”
方博认真地寻思了一下，道：“没什么啊。我小时候得罪了师兄，或者和周雨吵架，就一个人跑来离家出走。上房揭瓦都没问题。他敢捏你脸，你用劈山掌打他也没问题。”
“他干嘛捏我脸？”许昕表情古怪地问道。
二人说话间，已到了半山腰。许昕内力深厚，行走平路自然没问题，但换做爬山，他气门受伤，便不再言语。只有方博嘴巴闲不住，还在跟许昕说些少时见闻。
“我师叔门下弟子，女孩子比男孩子多。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离峨眉近。女子习武，又不愿当尼姑，就绕个道，出门左拐找我师叔吧哈哈哈！他最出名的女徒弟就是朱雨玲了。就是玲珑剑。每年过年的时候，师叔带朱雨玲来萧山给我师父贺寿，她都能打败我几个师弟。”

许昕突然抬起手臂，拦住方博再往前走。
二人脚步刚停，四柄白色长剑便从四下窜出，拦住上山去路。
这些少女都穿着白色长裙，手系银铃，头上珠花样式都相同。蜀地女子多面容姣好，这些女孩子也是一个一个的清秀水灵，若不是手上持剑，倒挺像迎客小丫头的。
“来者何人？我师父叮嘱过，如今不管是谁，没有令牌，都不准上山。”其中一个女子对许昕和方博道。
“什么令牌？我上山还要令牌吗？我上山不都是靠脸的吗？”方博不明所以，傻乎乎道。
“没有令牌，任何人不得上山。”
“我是你们师兄，我是萧山剑派的方博啊。”
少女互相看了看，都摇摇头。其中一个脸圆乎乎的可爱少女道：“方博师兄的名字我们倒是听说过，可是谁也没见过。你说你是方博，谁能证明？”
“我这把出云剑，就是最好的证明。”方博将手上的剑伸到少女面前道。
“我又不认得什么出云剑，出水剑的。”少女摇头。
“叫你们师父出来啊，他一见我，一定斥责你们待客不周。”

“我们师父岂是人人随便可见的。”
“那叫朱雨玲出来见我！”
“大师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想要见她，先赢过我们吧！”圆脸少女道。
她话音已落，四把剑分别从四个方向刺向方博的上下盘，剑尖直指各大要害。
方博跳出圈子，直嚷嚷，“你们打师兄做什么？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他话虽如此说，但始终也没有把出云剑从剑鞘拔出，只是闪让挡避，不愿伤害这些少女。
许昕退到一边，冷眼瞅着方博被小师妹们追杀堵截，见他手足无措，投鼠忌器的模样，倒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些少女年纪尚小，入门也晚，方博逗她们不费吹灰之力。不过他不愿伤害人家分毫，就连点穴的功夫也不愿用上，只是一味闪避，间或还能同少女们说些话都不带喘的。
“唉，你这招醉挑花灯真难看啊，醉，才是这一招的精髓啊。你看你腰粗的，怎么醉？”
被他笑话的少女眉头一皱，手上便下了狠招，直刺向方博面门。
许昕只能在一边扶额了，哪有跟女孩子这样说话的？这不是找死吗？

少女们眼见不敌，其中一个少女跃出圈子，从腰间拔出一支两指长的短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那笛音短促，回响山间，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搬救兵了。
不多时，一个黄衫少女翩然而至，抬手格住圆脸少女准备推刺的一剑，对她道：“都住手！这是萧山剑派的方博师兄。”
“哎呀，李响师妹，你怎么才来。我都累死了。”方博委屈道。
李响回头瞧他，噘着嘴道：“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差点被人攻破山门了。”
方博同许昕一听这话，倒都觉意外。
方博忙问，“蜀山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邱师叔不在吗？在的话，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攻不破你蜀山山门啊。”
李响道，“此处说话不方便，师兄随我上山吧。”
一行人登上半山，便是邱贻可的住所所在了。
圆脸少女去烧水沏上茶来，李响已经同方博二人聊开了。
“师父半个月前就下山了。说是去拿一朵情花回来。”
“看来江湖上不少人都在打那朵千年情花的主意。”许昕道。
“师父说，今年的情花，是什么公株母株的，反正就是千年难得一遇，一定要拿回来。”圆脸少女抢着道。

“什么公猪母猪？”方博奇道。
许昕叹了口气，道，“是母株，子株。”
“啊？这是花，还是猪啊？”方博更奇怪了。
“唉，方少侠，没事能多读读书，走走江湖吗？”许昕叹道，“你师兄平日里都教你些什么？”
“武功啊。最近是分筋错骨手，可是我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他就来不及教了。”方博道。
“千年情花，本来只有一朵，母株就是传说中一千年前的独株，后来它自行开花结果，百株中竟然也能存活一株两株的，就叫做子株。子株年年都开花，母株开花却难得。虽然不是传闻中的一千年才开一次花，但是百八十年开一次，倒是可信。听说千年情花是解毒疗伤的圣物。百八十年，算起来已经是一人一生一轮回的时间。动物植物都有灵性，年代越久远的药材，越是吸取山川日月精华，说它又起死回生的功效也不奇怪。”
大家都听着许昕的解释，觉得这故事猎奇好听，都没说话，只是慢慢体会其中意味。
李响先回过神来，又道：“师父和师姐下山前，我们这儿平平安安的，什么事也没有。等到师父下山了，突然多了好多武林人士，或哄骗或威吓，总要上山。有说求医问药的，有说是师父故交的，还有硬闯的。师父临行前告诫过我们，谁也不准放上山，除非有他的令牌。所以袁媛她们才会得罪师兄你的。”

叫袁媛的圆脸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对方博道，“对不起方博师兄，你别生我气。”
许昕以为方博会满口答应，还安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几句。谁知方博道，“叫我别生气也行，晚上得有肉吃。”
许昕都叹气了。
“唉，我还想找师叔替我朋友疗伤呢，他又不在，这可怎么办？”方博道。
“既然是方博师兄你的朋友，在此处疗伤自然是没问题的。我虽然只跟师父学了几招粗浅的疗伤法子，却也愿意替许大哥一试。”李响道。
“那就麻烦姑娘了。不过，我方才听你们说，差点被人攻破门。现下那些骚扰你们的人呢？”许昕抓住重点问。
“管他是谁，现在我来了，谁还敢欺负我的小师妹们吗？”方博道。
“几天前来了好些人，我们守住地势抵抗，就快守不住的时候，突然名剑山庄的十二飞骑来了。其中一个王少侠武功了得，以一敌百，把敌人都击退了。还发布盟主号令，命所有武林人士不得上蜀山骚扰我们，否则格杀勿论。”
“十二飞骑里还有个姓王的少侠吗？”方博歪头数了数，道，“是不是脑袋很大的那个？”

袁媛笑出声了，道，“头确实不小。”
“王楚钦啊，小毛孩子，毛还没长出来呢，也叫少侠吗？”方博道，“以后师兄照顾你们，就别再惦记什么十二飞骑了。”
奉城地处丘陵地带，地势不算陡峭，也不算平坦。周雨身上有伤，神医武功不高，樊振东虽然年轻，轻功却不太好，故而三人提早出门，却也比其他求药者的脚程慢了许多。
等三人到达奉城之时，小小一个奉城县城里，已然到处都是求药之人。里面大半是武林人士， 但也有商贾、游客等或做生意，或看热闹的人。找了几家客栈，都客满了。周雨不耐烦起来，边敲开一户人家，给了主人十两银子，租下他们的一间客房来用。
神医一落脚，先是帮周雨把了下脉，就拿出准备好的药包，让樊振东去熬药了。
春末夏初，各种果子正成熟起来。周雨不知道从那里搞了一包青红李子，坐在樊振东身边瞧他拿小扇子扇着炉火，一边自己吃，一边还喂樊振东几颗李子。
“扇快一点，熬的快。”周雨对樊振东道。
“神医说了，得小火熬呢。”樊振东拿着小扇子，认真地扇着炉火。

“快点熬好了，咱俩去拆招。你的天机八卦掌，虽然都学会了，得跟我拆招。其中变化，你才能一一领会。”周雨道。
“你别打扰小胖子给你熬药，过来运气自己疗伤。”神医从外面进来，瞧见他两人挤在一堆坐着，便对周雨道。
“运过啦，一个大周天，一个小周天。”周雨敷衍道。
“唉，周雨，你小时候挨打多吗？”神医感慨道，“一定很多吧？都被揍成二皮脸了。”
“嗯？我小时候才不会挨打呢。我师父可疼我了，而且他只是长老，我是门主。他揍我属于以下犯上。我哥也不揍我，因为有人可以揍，揍都揍不过来。哈哈哈……”周雨大概想到了什么好笑的往事，便一个人笑个不停。
偏就在隔壁民家里， 住着另外一对师徒。
朱雨玲推开门窗，瞧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回头对邱贻可道，“师父。唉。这人也太多了。我们能拿到情花吗？”
“人多怕什么？也得打得过我才行。”邱贻可毫不在意，他突然愣了下，闻了闻身边的药味，道：“隔壁熬药呢。”
“闻到啦。”

“三七，隔山香都是护心的药啊……这药下得挺狠的，大概受伤不轻呢。倒像中了摧心掌。”
朱雨玲皱皱眉，坐在邱贻可身边努力地皱起小鼻子闻起来。
“你还能闻出你师父的造诣吗？”邱贻可嫌弃自己的徒弟道。
“摧心掌不是黑水山的武功吗？师父，你不过去问候一下？”
“哈？谁知道是人是鬼，给自己找什么麻烦？再说，这个时候带伤来奉城，绝对是来求千年情花的。可不就是我们的对头， 还去问候呢。”
“你把人家治好了，搞不好人家就不要花了呢？”
“人心不足，千年情花价值连城，是人都不可能不要。我们还是老实点吧。”
此时的闫安和林高远也已经来到奉城城郊。
林高远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撑着头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冷眼瞧着闫安脱了鞋，卷起裤腿在河水里翻来翻去地找石头玩。
终于，闫安翻过一块石头，找到石头底用小刀刻上的图案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周雨那小兔崽子果然没事。”
“嗯？他给你留了什么记号吗？”林高远也走过去。

“你看。”闫安把这块石头递到林高远眼前，“周雨不止没事，身边还有两个朋友呢。”
“这两个小人儿，我倒是认得。可是为什么周雨要把自己画成一条狗呢？”林高远指着石底简画中不是人的那个形象。
“这是一只豹。”闫安道。
“你家豹长这样啊？哦，还给画了几根胡须。可是他明明画的是老虎吧？为啥还在豹子的额头上写上一个‘王’呢？”
“……可能画完觉得太像狗了，所以修饰了一下。哈哈哈哈。”闫安道。
“这天机门的掌门，为什么画画跟闹着玩儿一样呢？”
“我认得就行。”闫安上了岸，道。
“你们三个，为什么说话做事总跟闹着玩儿一样呢？”
“行走江湖，就那么回事儿。你把它当闹着玩儿，自然开心一点。”闫安道。
“可是你们师兄，就不像闹着玩儿啊。”
“哪儿能都闹着玩儿呢？毕竟是江湖第一大高手云集帮派。”
“闫安，你脸红吗？”林高远道。
“你看你这江湖阅历。萧山剑派可不止我家掌门师兄。我还有很多师兄师叔师伯们，都不比他差。不过他们做事都跟闹着玩儿一样，不愿揽事上身，爱做闲云野鹤。没事多去茶馆听听说书，十个故事有五个都是我们萧山剑派的。”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都住了声。闫安拎着林高远躲到路边的树林里。
只见一队黑色骑兵向着奉城方向不快不慢地行来。这些黑衣人打扮闫安和林高远都认得。
黑水山渔港一役损失惨重，死士全军覆没，大将折半，如今却又马不停蹄往奉城而来。
闫安和林高远互相看看，都皱起眉。
骑兵过后，又是一辆黑色马车。车内一股檀香味道缓缓溢出，将整条小路都浸没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林高远的手握在剑柄上。
“你做什么？冲上去跟他们同归于尽吗？”闫安握住林高远的手腕。
“趁他病，要他命。”林高远道，“不管车上是易惊雷还是易骤雨，或者他们两兄弟都在，现在我们也不是没胜算。”
“若是我们还有四个人，倒是能上去打一打。但是如今最能打的两个都不在，我俩这不是送人头吗？”
“安哥，咱们在渔港吃了那么大的亏，现在不去报仇，进了奉城人多起来，我们不方便暴露行踪动手，岂不是后患无穷？”林高远对闫安道。
“放心吧。黑水山现在以为萧山剑派落难，行事也太嚣张了。他们如此高调，进了城想摆平他们的，可不止我们。能看戏的，就别自己动手。随机应变吧。”闫安道，“我们先进城找到周雨，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他自己都是虎落平阳的局面，找他有什么用？”
“周雨最有本事的却不是他的武功，是他那一肚子坏水。我都自叹不如，找到他再说吧。”闫安道。
“你等下！我也给我的人留个记号。”林高远道。
他从腰间布包里取出一粒植物种子，随意地把它摁进脚边湿土里。
“这是什么？”
“西域紫尸花。”
“就是那个一朝发芽，一夜开花，花粉还带夜光的奇物？”
“你倒是有点见识。”
“邱师叔提起过，说这其实不是花，是一种菌，所以才能长得那么快。不过他说就是味道不好闻，若不是在蜀地不好培植，他还想给这种菌换个味道，就能给师妹们用了。”
“邱贻可是你们萧山剑派的大夫吗？”
“当然不是。他以前我们剑派的左护法，武功深不可测。不过有次在南海办事中了奇毒，四处寻医问药也治不好。就一个人上了蜀山，说是当地湿气能帮他抑制体内毒性。他不认命，上山后就一直自己研究毒理医术，久病成良医，如今就是个非常厉害的大夫了。”

“左护法。不就是你现在差不多的地位了？你现在旁边是方博儿，当年的右护法又是谁呢？”
“杀神啊。一剑屠百人的修罗剑陈玘。”
“他也是萧山剑派的人吗？”
“当然。所以你说，我们是不是武林第一大高手云集的帮派？”闫安得意地问林高远。
奉城每年一度，都有一次这样客人云集的场面，商家住户看准商机，这几日的生意都比平日红火好几十倍。
周雨带着樊振东出来吃好吃的。他给樊振东买了一串糖葫芦，又买了一包桂花糖。
“雨哥你对我真好。我在衡山派的时候，从来没有人给我买过好吃的。”樊振东拿着糖葫芦对周雨道。
“这可怜孩子。等这事儿了了。哥带你去吃遍大江南北。”
“可我还要练功呢。”
“这又不耽误。你雨哥武功高强吧？也不耽误我走南闯北的吃啊。你跟着我，咱们白天吃，晚上就练功。”周雨道。
二人正聊着天，忽闻身后传来一阵马蹄之声。周雨把樊振东拉到一边。
是黑水山死士和一辆黑色马车路过。

“雨哥，这是……”樊振东问周雨。
“这是黑水山的人啊。”旁边一个剑客替周雨答道，“奇了怪了。传闻他们不听新任武林盟主的话，对萧山剑派围追堵截都搁到明面儿上了。怎么还有闲心跑到奉城来抢千年情花呢？”
“黑水山当年在武林呼风唤雨，被萧山剑派压制住了十几年。现如今萧山剑派掌门落难，可不得耀武扬威呢？”
“这也太没把名剑山庄放在眼里了。”
樊振东握紧小拳头，盯住那架黑色马车道：“雨哥，伤你的就是马车里的人吗？”
周雨死死盯住那架马车，对樊振东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哥重出江湖之日，定将黑水山挫骨扬灰。不过现在得躲着他们点儿。”
只见黑水山一众围住奉城最大的悦来客栈，领头一个黑衣人走进去，直奔掌柜的处，道：“老板。这家客栈，我们包下了。”
“哟，这位爷。这真不好意思。咱们客栈都已经客满了。这包下……这也没法同其他客官交代不是？”那掌柜满脸堆笑道。
“什么客官？不过是些江湖贩子。给我都赶了。”

“客官，这……你们都拿刀拿枪的，咱们老百姓手无寸铁，可不敢赶人呢。”
“你不赶？我们来赶！”
那黑衣人话音刚落，便有十几个死士冲入客栈。见人便砍，又砸又掀，一炷香的功夫，客栈的住户都被赶了出来，顺带死伤了几个。吓得掌柜的钻到桌子底下，半天不敢出来。
这些死士训练有素，杀人如麻，收拾也快，眨眼间，客栈里就剩下黑水山众人了。
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众人都瞠目结舌。没想到黑水山如此嚣张霸道，竟然没把旁的江湖人士放在眼里。这四处树敌的本事，江湖上也是许久没见了。
樊振东举着他的冰糖葫芦，同周雨一起在外面看热闹。
他对周雨道：“这些人好不讲道理，坏事都做得这么高调。黑水山的人，很厉害吗？”
“不然你身负绝世武功的雨哥，这么被他们的人打得半死不活呢？”周雨道，“不过他们这样子，却不知是为了树敌。怕是从现在开始，就在为了夺取情花，修桥铺路了。干掉一些喽啰，或是让另外有些人知难而退。好让黑水山能在情花大会上一枝独秀。”

“哦。”樊振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周雨说得真有道理。
“这么大手笔，看来对千年情花志在必得了？这么猴急的吃相啊，要这朵花做什么？搞不好是急用，所以出手都丧心病狂了。啧啧，不是我哥已经给我报仇了吧？”周雨小脑袋瓜子转得倒是挺快，”……随便它吧。能吓走几个，对我们也是好事！小胖子，去吃牛肉面吧。”
“好呀。”樊振东吃完他的最后一颗山楂果。
两人在市集闲逛，倒是樊振东挺有良心，给神医带了一包蜜饯点心，道：“这个给神医伯伯吃。就当我付给神医伯伯的诊金。”
“诊金？你知道我给了他多少钱吗？够他在中原开几十家分店了。”周雨道。
“那是你的，这是我的心意。”樊振东喜滋滋地道。
“是我受伤，还有你的心意呢？”
“那是自然，神医救了你，我可感激他了。比你还感激他。”樊振东把拿包点心揣进怀里。
闫安同林高远也进了奉城。寻遍客栈都没房间了，他俩便在牛肉面摊边坐下，商量着去哪儿住这个问题。

“给钱哪里不能住？随便找个老乡就成。本地住民，还不用担心是武林密探。”闫安对林高远道。
小二上上来两碗牛肉面。
“听说悦来客栈被黑水山包下了，晚上我们去探一探。”林高远道。
“你没事惹他们做什么？”
“我总觉得他们此次来夺情花，大概是因为易惊雷重伤不治了。只能来碰碰运气。”林高远道。
“承你吉言。”
“我嘴跟开过光似的，可灵了。这顿你请吧，就当拜我求我。”林高远道。
“当年我打赢你。你说，十日之内杀了我。我等了几个春秋了，还活着呢。你嘴灵么？”
“十日之内杀了你。”林高远瞪着闫安道。
闫安都笑了。
此时，周雨和樊振东进来了。
周雨进门便道：“老板，两碗牛肉面，牛肉多加一份！”
闫安一听这声音，便回头去瞧，道：“周雨！”
“嗯？安仔？！你怎么会在这里？”周雨迎上去。
“你还说呢！担心死我和方博儿了。易惊雷说他把你打死了，方博儿都差点哭了。”

“咦？这家伙终于肯为我流眼泪了吗？”
“还差一点儿。”
“唉。”
“见到你就生气，给我打一拳！”
“这可不行！我是真的受伤了。”周雨抬手护住自己胸前道，“不信你问这小胖子。哦，东东，叫人，这是你安哥。这谁？”
林高远撇嘴看着他道，“前年下雨我们一起躲在破庙里，你非要同我玩抽签比长短的游戏，你忘记了？”
“这不是我老婆吗？”周雨乐道。
林高远一剑刺出，直取周雨面门。被闫安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的剑，这才保住周雨一命。
“哇！谋杀亲夫啦！”周雨嚷嚷着跳开。
“闫安你别拦着我！我要杀了他！”林高远道。
“他受了伤，摧心掌！你想想昕哥的惨样。给我点面子，就当给我面子。”闫安用最温和的话说着上面的话，食指和中指夹住林高远的剑却如铁焊一般，林高远抽也抽不回，刺也刺不出，急得鼻子都冒汗了。
“周雨你给我闭嘴！”闫安回头训斥周雨道。
“小兔崽子，咱俩谁大？你叫谁闭嘴呢？”周雨道。

“那我撒手了哦，我真撒手了哦。”
“你撒！你快撒手！不然我连你一起劈了！”林高远虽然剑被人两根手指头就夹住了，嘴上可没吃亏。
三人闹了好大一出，才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牛肉面。
“闫安，你这两根手指头的功夫，哪儿学的？”林高远问闫安。
“这是连弹指神通的必修啊。”周雨道。
“没问你！”林高远白眼周雨。
“我也会，不过现在使不出。”周雨道，“不然方才我也用两根手指……”
“你们能消停点吗？”闫安伸手去拿醋碟，手臂隔开周雨和林高远拦住他们。
“这谁？”林高远指着樊振东问周雨。
“我新收的弟子啊。”周雨道，“东东叫人，安哥和远哥。”
樊振东乖巧地叫了两人。
四人吃完一碗面， 将分别后的境遇说给大家听了。
“看来易惊雷来找情花，是为了疗伤了。”周雨道。
“如果真是这样，凭我们三人之力，能灭了他们吗？”林高远问闫安。
“这还有一个呢。”周雨拍拍樊振东的背。

“这个你好生保护着吧，情花大会上刀剑无眼，可别受伤了。”林高远道。
“周雨如今半废，我没剑，你武功……大概比半废的周雨好一点点。我们三个人，打一个易骤雨倒是可以，顺带易惊雷，有点不保险。”
“他不是快死了吗？”周雨道。
“你嘴巴要是开过光，他就快死了。”林高远对周雨道。
“掌门师兄不在，我们做事还是稳重些比较好。”闫安道，“太冒险的事情不要做。”
奉城城郊的百花谷里，便是此次情花大会的会场。
神医领着周雨同樊振东赶来赴会，在通往深谷的入口处，便被人盘查了。
是两名穿着打扮奇怪的男子，拦住神医一行，问道：“来着何人？望诸位报上姓名，留下兵器。”
“药王谷刘存智。这是小徒清风明月。”神医道。
周雨先是睁圆眼睛盯住神医，道，“刘……刘……”而后便镇定心神，露出不情愿的表情道，“留下兵器？那进去难道任由别人宰割吗？”
“少侠。你留下兵器，旁人自然也会留下兵器。既然大家都徒手进谷，又何来任人宰割之说呢？”

神医瞥了一眼周雨，道：“你这孩子，进别人地方，就得守别人规矩。哪能还由着你的性子呢？把剑放在这儿吧。”
周雨抱着自己的秋霖剑，念念不舍道：“我这把剑，我哥送的。名贵得很。万一放在此处，被人偷走怎么办？”
“少侠。我们既然定下规矩，人人解剑，自然就有本事保你的剑能安然无恙。”
“人人都解剑？我才不信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呢？”周雨嘴上却依旧不愿吃亏，他回头瞧见一队黑骑一路开来，道，“你先解决这些人吧。他们解剑，我自然就解剑。”
那便是黑水山死士和马车里的易家双煞了。
死士和马车也来到关卡处。那阻拦周雨一行人的男子对马车上的人道：“来着何人？望诸位报上姓名，留下兵器。”
死士分列两排，黑色马车徐徐前行，来到木制的关卡处。
车上门帘被掀开，易惊雷和易骤雨都在里面坐着，易骤雨道，“黑水山。易家双煞。”
说毕，那马车便想过关。
男子抬手拦住道：“进百花谷，就得守百花谷的规矩。先生请解剑。”

易骤雨抬起眼皮，道：“知道我们是谁，还敢叫我们解剑？”
“便是武林盟主马龙到了，此处也容不得他的龙吟剑通过。”
“哈哈哈哈……马龙算什么东西，还想跟我黑水山双煞相提并论吗？你且问他打不打得过易家双煞的双剑合璧。”
樊振东马上侧头去看周雨。
周雨对他摇摇头，表示估计打不过哦。
“阁下不遵从我们的规矩，就请回吧！”
“如果我偏要进呢？”易骤雨道。
守卫二人拔出两柄长刀，道：“请回。”
易骤雨忽而飞身跃出，双掌上下翻飞，守卫二人手中长刀齐齐飞出，插入路边石头上。
便在此时，忽而一个同守卫一般穿着奇怪的男人不知从何处跃出来，同易骤雨对上一掌。
二人分掌跃开，易骤雨被掌力震得跌入马车之内。幸而易惊雷抬手扶住他，化解他身上掌力，易骤雨才不至于被人打得穿破马车 ，跌倒地上，颜面尽失。
“好厉害的功夫！”周雨叹道。他这赞叹自然不是给易骤雨的。
那男子只是后退数步便稳扎下盘停下，双手后背，道：“素闻中原武林人杰地灵，江湖人士也都行侠仗义，有规有矩。如今瞧阁下这等吃相嘴脸，不过见面不如闻名。”

“让先生见笑了。我弟弟不太懂事，我带他向先生道歉。剑，我们解下。”马车里传来易惊雷的声音。
黑水山一行这才顺利过了关卡。
“这个人好厉害啊。”樊振东叹道。
“是东瀛人。”周雨道。
“没错。这些人穿衣打扮，刀剑武器，确实都是东瀛模样。”神医道。
“没想到千年情花，居然是东瀛人的产业吗？”樊振东道。
“这个我却不知道。往年也没有百花谷主人出面，不过由当地商贾代理。没想到千年情花居然是东瀛人在打理？”周雨道。
“你们天机门都不知道，大概江湖上也就无人知晓了。”神医道。
“那是自然。不过东瀛人这次来中原，我怕不止是卖一朵情花这么简单。”周雨道。
“那是为什么？”樊振东问。
“现在张盟主下落不明，萧山剑派韬光养晦。名剑山庄虽然是名门望族，但也有十几年没有真正打理过江湖事务了。所以，正是各路人马扬威立信的好时机。没想到东瀛人也想来参一脚。”神医道。
“师父，还是您见识广博，高瞻远瞩。”周雨道。

“那是自然。”
“不过，师父。那个……我俩名字，您能取得好听点吗？什么清风，明月的，不知道以为您养俩小道士呢。”周雨对神医道。
“嗯，也没错，那叫小龙小虎吧。”
“这不是更随便吗？还有，神医先生，你是药王谷谷主，跑到小镇子上当什么大夫呢？”
“不入世行医，日日就在谷里闻些草药，能提高医术吗？”
“您坐在药王谷等着，病人都滚滚而来了。”
“跟小孩子说话就是麻烦。进谷的人，我医不医，有时可由不得我做主。我出了谷，隐居于世，这才给药王谷省却许多麻烦。”
二人在路边低声商议说话，见同行的许多人见黑水山都乖乖解剑了，于是守着规矩，将剑都留在谷外。
此时他三人才复又走到关卡出。
“剑拿来。”神医对周雨道。
“哦。”周雨把剑递给神医。
神医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瓷瓶，将瓶中粉末倒在秋霖剑上。
“师父，这是什么？”
“化骨粉。”
“噫……小胖别动！奇毒无比。碰到就把你化成一滩尸水。”周雨按住樊振东的手。

“你不是宝贝你的剑怕被人偷么？放心吧。现在这把剑除非我兑上解药，否则无人能碰。”神医道。
守卫二人听到神医这句话，神色古怪地互相看了看。
闫安同林高远也来到百花谷外。
“来着何人？望诸位报上姓名，留下兵器。”
林高远瞧着闫安。
闫安道：“飞鱼帮。闫楚，林小虎。”
林高远皱起眉，把自己的剑放在路边的剑架上。
“请。”
二人进了谷，林高远对闫安道：“你才是闫小虎，给我取个名字这么随便。”
“你想叫林小兔吗？我觉得更像你。”
“十日之内杀了你。”林高远道。
闫安笑了。
神医领着周雨和樊振东来到百花谷内。抬眼瞧许多武林人士都已聚集在一空旷地带。
闫安和林高远也来了。
“咦？林小兔子，你剑呢？”周雨问林高远。
林高远才张口，周雨便抢着道：“十日之内杀了我嘛。耳朵都听得起茧了。我毛也没掉一根。”
神医领着樊振东去溪边打水，方才回来，瞧见名剑山庄的第一护法林高远，跳在天机门少门主周雨的背上，揪着他的耳朵道：“掉毛？掉毛？！劳资现在就把你薅秃！”

“哎呀，高远哥你干嘛呢？雨哥身上有伤呢。”樊振东丢下水袋就去把林高远揪下来。
“唉。”闫安道，“没眼看。”
“没眼看你不去拦着？”神医对闫安道。
“我干嘛去惹火烧身？”闫安道。
樊振东凭借一身天生神力，把林高远从周雨背上拽下来。
林高远肺都要气炸。回头瞧见闫安，于是松开手，又跳到闫安背上，咬住他的耳朵道：“说！你们是不是背后给我起外号呢？说！‘林小兔子’是什么？周雨在后面还加个‘子’？”
“‘林小兔子’算啥？你知道我们小时候都叫你‘林妹——’”
“哥你可闭嘴吧！我命还在人家嘴里呢！”闫安道。
“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啊哈哈哈！”
“东东，赶紧的，再把你远哥拽下来！”
此地依着一处岩壁，搭着一个亭子。重重纱幔之后，一个男子用武士刀挑开纱帐，瞧着面前这些武林人士。他看着林高远正猴在闫安身后咬他，轻轻笑了笑。
“人都来齐了。”跪坐在地上的另一个男子道。他便是方才在关卡处用掌力逼退易骤雨的人。

正在看几人打斗的更加年轻的男子转身道，“按照计划的，都来齐了。不过，我看来的也都只是一些虾兵蟹将。水谷哥，你看那几个，像小孩子一样。挺好玩的。”
水谷隼冷笑了一声，道：“丹羽君，你的观察力还是太弱了。那几个人，可都是高手。”
“嗨？还有这样跟闹着玩儿似的高手吗？”
“笑嘻嘻的那个身上有伤，还不轻。但是他吐息自如，说话洪亮有力。不过他身子动作不太伸展，应该是每动作一下，每说一个字、一句话，胸口都会痛。”
丹羽皱眉道：“这可真看不出来。”
“就算行动言语都会剧痛，他还是笑嘻嘻，吐息自如，就说明他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简单。至少也是经历过江湖历练，极能隐忍的。还有那个正跳在人家背上的。”
“看上去很单薄啊。”
“再单薄，你没发现他没脚印吗？”
“嗯？难道是鬼？”
“唉。丹羽君。你也轻，你有脚印吗？”
丹羽孝希低头瞧自己的脚，道：“我也不是鬼啊。”
“这个男人轻功极佳。听闻中原武林有种轻功名叫‘踏雪无痕’。但也只是练武之人运气凝神才能使出。这男子无意识内便能做到，可见平日练功勤勉，且时刻警戒，必定经常出入江湖，且时刻身出危险之中。”

“还有一个。是三人中目前内力最深厚的。这个人虽然已经极力收敛，却不曾有意识收敛吐息内力，右手聚气，杀招随时可使出。他所站的地方，方圆半丈之人他都能护其周全。此人平日一定多处于决策者的地位，且做事周全稳重。”
水谷说到这里，淡淡笑道：“此三人，才是我们本次网到最大的鱼。”
“那易家兄弟？……”
“我同易骤雨对过一掌。不过尔尔。”水谷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自然是少年人更对我胃口。”
此时，邱贻可却也在人群中。
朱雨玲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一边瞧着这些求药之人，一边吃，“都是小虾米呀。”
“嗯？那儿不是有一对大鲢鱼吗？”邱贻可指着易家兄弟的黑色马车。
“师父，”朱雨玲嚼着冰糖葫芦，道，“你一个人，打得过人家俩吗？”
“这不还有这么多人吗？等他们先打起来，打得半死不活 ，我们再出手。”
“啧啧啧……您真是一条老狐狸。”朱雨玲吐槽自己师父。
“不要跟你方博儿师兄学些乱七八糟的话。”

“这不是博儿哥教的。这是雨哥教的。”
“我就说，我的小博儿天真可爱，嘴怎么能这么损呢？”
“这还不算嘴损的呢。雨哥说，雨哥说，您就是一颗在毒药罐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毒蛇。”
“嘶……”邱贻可一口气差点没过去，“要不是继科儿护着，这小犊子十几年前就得被我咬死了。”
见要等的人都来了。丹羽推开纱幔走出来，向众人行了个礼道：“诸位，在下百花谷丹羽孝希。”
闫安见主人出来了，拍拍林高远道，“下来！下来！主人家出来了。”
“哼。”林高远从闫安身上溜下来。
“欢迎诸位来到百花谷，参加今日的情花大会。庚子年，是千年情花母株开花之时。今年的情花，乃是真真正正的千年情花。千年情花是治毒疗伤的上等宝物，自然是无价之宝。诸位诚心来求此宝，自然也知道它价值连城的道理。这株千年情花，可不易得。”
大家都听着丹羽孝希这番话。一个灰布短打的汉子道：“这位小哥，废话就别说了。你只开个价，或者我们竞拍，谁出得起价钱， 谁就能夺得情花。可就是这个意思？”

“没错。”
周雨笑着低声道：“论财主，还是我。”
林高远道，“呸。”
闫安叹气道，“周财主，拜托了，我出门急，没带钱。”
“你说说你们萧山剑派，怎能如此抠抠索索的呢？你掌门师兄我哥在位的时候，那一掷千金的豪气，都被你炖了吗？”
“我虽然管事，但是我不管账啊。”闫安道，“你哥我掌门师兄真鸡贼，天下大事交给我，账本自己藏着。”
林高远在一边扶着额头道：“唉……”
樊振东问神医道：“神医伯伯，您有钱吗？”
“嗯？不是说好了，我只负责过来拿花，这位金主给钱吗？”神医指着周雨道。
“啥啥啥？你同谁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周雨都震惊了。
几人还在插科打诨，只听丹羽孝希道：“金银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家主人却不看重。我家主人真正想要的，便是中原各武林门派的绝世武功。”
他这话一说出口，本来还在下面低声议论的人们马上住了嘴。
气氛一时安静又诡异起来。

“你说什么？”坐在马车里的易骤雨道。
“我说，想要求得情花，请诸位用本门派的武功秘籍来换。”
“开什么玩笑！诸门派的武功秘籍，乃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本，行走江湖的底气，哪能随便给人？”
“居然明抢别人家的武功秘籍，这行为同强盗何异？”
“此人一身东瀛人的打扮，果然东瀛人都是不要脸的。”
众人纷纷骂起街来。
丹羽孝希道：“不过开个加码。诸位不愿意，便请离开百花谷自行离去，我们家主人自然不会挽留。不过买卖不成，也不用如此咒骂。”
大家都住了嘴，却无一人肯离开。
来到这里求情花的，自然是帮众有人或染病，或重伤，或中毒，情花千年一遇，得知可救人命，谁又肯轻易放弃？
不过要救一个人，却要将自家门派武功秘籍奉上，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樊振东拉拉周雨的衣角，对他道：“雨哥。武功秘籍，不能随便给人吧？”
林高远抢着答道：“当然不能给。越是厉害的武功秘籍越是不能给。比如衡山剑法，那种小人儿书，给了也无妨。小胖子，你手上有衡山剑诀吗？”

樊振东摇头。
周雨道：“他在衡山派待了这么多年，就只会扎马。哦，还有十二经脉注解，哦，还有衡山派的内功心法。”
“这些人不给秘籍，为什么又不走呢？”樊振东问。
“唉，小胖子，这你还不懂吗？江湖人士想要的东西，如果主人家不给，该怎么办？”林高远问樊振东。
“你别教坏我的东东。”周雨用身体挡在林高远同樊振东中间。
“呸！你装什么大圣人呢？你这武林第一小滑头。不然一会儿你就别上前抢啊。”林高远道，“小胖子，主人家不给，自然是自己动手抢咯！不过这个‘抢’字不怎么光彩。所以大家就都等着谁先开这个口。”
“绝世武功？秘籍倒不能给你，打出来给你瞧瞧倒可以。”灰衣汉子果然按捺不住，动起手来。
其余江湖好汉，也都纷纷跳上台，向丹羽孝希动手。
场上便只留下那架黑色马车，神医等人还在一旁看戏。
东西都没现眼，此时动手又有何用？
只见丹羽孝希拔出佩剑，左挡右刺，身手轻灵，虽然他无心伤人，别人却也动不得他半分。

林高远斜眼瞧着，道：“这家伙武功不差，大概能和周雨一样吧。”
周雨只道：“呸。”
闫安笑道，“还是打不过我雨哥的。不过他现在半废了，就剩一张嘴好使。”
“不是。”周雨转身对闫安道，“闫安你站哪边？我跟你十几年的生死交情，你为了一个小白脸，你说我就剩一张嘴？”
“你可不就剩一张嘴吗？不然你做马前卒，一起上啊，先把这丹羽少侠打趴下，他家主人自然现身。”
林高远话音刚落，只见那黑色马车里便跃出一人。此人满头白发，同先前在关卡出出手的斑白头发不是一人。
“易惊雷！”周雨惊呼。
易惊雷身体如箭般射出，挥掌直取丹羽胸口。可便不是摧心掌么？
帷幔后的水谷瞳孔一缩，也立时飞出来，推开丹羽孝希，接下易惊雷这记用了全力的摧心掌。
周雨只觉胸口发痛，当日痛苦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捂住胸口，按住樊振东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啦？”林高远也见识过摧心掌，此时却还想笑话周雨。

“易惊雷为什么还能使出如此绝招？”闫安却道。
大家都看着他。
“不可能。昕哥被他打得真气快泄光了 ，要不是我们和博儿哥三人为他续命，他都没命能上蜀山。照理易惊雷受了昕哥一掌，应该快升天才对，为何如此勇猛？”
“那就是你们说的昕哥不是人家对手咯？”周雨道。
林高远却也眉头紧皱。
易惊雷的身手看上去就像没受伤一样，怎么可能？不然他们来百花谷做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易惊雷的内伤吗？
水谷接下易惊雷一掌，内力外溢，二人虽然脚下站定，他二人身旁的这些江湖人士都被掌风震碎一片。只有丹羽孝希将剑插在地上，才勉强立于台上，没至于飞出去。
易惊雷收了掌。水谷也负手站定。
“少侠好功夫。”易惊雷上下打量水谷道。
水谷淡淡笑道，“易大人老当益壮，在下也没想到。摧心掌果然是绝世掌法。”
说完，他上下打量易惊雷几眼，道，“想要情花？掌法秘籍交与我便是。”
易惊雷低头沉吟片刻后，道：“我就是秘籍，你拿下我，我便把秘籍默写给你。”

水谷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丹羽道，“丹羽君，借剑一用。”
“打起来了！帮谁？帮谁？”林高远果然深谙此道，连忙开心地问闫安。
“深仇大恨，自然是帮东瀛武士。”周雨道。
闫安看了他俩一眼，道，“打死了易惊雷，然后呢？花不知道在哪里。无商不奸，你以为水谷会感激我们的救命之恩，送朵花给我们吗？”
“呃。”
“但是，我们没理由帮易家双煞啊。不然抢了情花，不也是顺手把我们也收拾了？”周雨道。
“再看看。”闫安道。
突然，樊振东扯了扯周雨衣角。
“干嘛东东？刀剑无眼 ，拳风杀人，你站远点，或者站我后面。”周雨对樊振东道。
樊振东指了指那架马车。
大家看着他的手指头，又看看他手指头的方向。
“行啊这小胖子！周雨，这一肚子坏水的本事 ，你弟弟青出于蓝啊。我们谁也不帮，先杀了易骤雨祭天。”林高远道。
闫安按住他的胸口，阻止他上前，道：“小心有诈。此时易家双煞若是一起出来，水谷必败无疑。为什么马车上的易骤雨没有半点动静？”

神医在一旁听这群小孩子商议行动，突然他眉头一皱，对大家道：“闭气！闭气！哎呀，气门闭了，没闻到奇怪的东西吗？”
“什么奇……”樊振东内力最浅，话刚说到这里，便觉四肢无力，人也软瘫下去。
神医从布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到处几粒红色药丸，发给众人。
“别吞，含在嘴里。吞了就没用了。”神医叮嘱大家。
众人依言含住那粒小药丸。
周雨道，“快装毒药发作的样子，不要打草惊蛇。”
“我又没中毒，我怎么知道毒药发作什么样子？”林高远杠周雨道。
“这笨的，你旁边不就瘫了一个中毒的吗？”周雨指着樊振东对林高远道。
此时，躲在一边的邱贻可也递给朱雨玲一枚黑色药丸，道：“含着，别吞，吞了这玩意儿就不起效了。”
易惊雷同水谷斗了不下百十招，忽而察觉不对劲，他四顾看去，身边的武林人士一个个都软瘫在地上了。
“你们……卑鄙……居然下毒？”易惊雷撑住身体道。
“如果各位守着江湖规矩，以秘籍换情花，我们自然不会下毒。你们要明强，就别怪我们暗算了。”水谷道。

水谷定了片刻，等确认众人都被麻翻后，才道：“诸位。得罪了。诸位侠士武功高强，未免情花被诸位像方才那般夺走，在下只有出此下策。”
他说这话时，神情轻蔑，仿佛对这些想要硬抢情花的所谓江湖正派武林人士颇为不屑，却半点没有是在道歉的模样。
丹羽走上前，道：“现在诸位请好好考虑下，是否要用自家武林秘籍，换取千年情花。”
众人沉默片刻。易惊雷忽然道：“这位少侠武功出众，与我相斗都不落下风。这等武功造诣，未必打不过从前萧山剑派的张盟主和如今名剑山庄的马盟主。既然如此，还觊觎别家武功秘籍做什么？”
水谷微微笑道：“自古钱财多多益善，武功自然也是如此。谁会嫌自己练的绝招多呢？”
樊振东却不服气，道：“小心贪多嚼不烂，好多武功的内功心法，招式路数，都是相克的。一起练经脉逆行，会死的很惨。”
周雨一听这小子沉不住气，就想去拿手捂他的嘴。但想到自己现在应该是中了毒，手脚无力，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只能看着樊振东着急。

林高远和闫安也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哦？这位少侠所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不如上来与我细细详谈一番，到让我也长些见识。”
周雨急道：“我师弟随口说说，小孩子不懂事，先生不用同他计较。”
水谷转身瞧向丹羽。丹羽在水谷耳边低声道：“药王谷主刘大夫的徒弟。”
水谷复道：“原来是药王谷谷主的高徒，怪不得对心法路数伤身之事大有研究。如此说来，在下更要与少侠会上一会了。”
说毕，他左手忽然挥出，手掌上翻，樊振东的身体便如被什么东西吸住一般向水谷的方向飞去。
“擒龙手！”林高远惊呼道。
周雨见势不对，连忙伸手按住樊振东的肩膀，而后身体向前，挡在樊振东前面，挥掌向水谷攻去。
“这家伙真是。总嫌自己命长。”闫安见状，对林高远道：“你别动，保护神医，留下后手。”
说毕，他也跃身飞起，向水谷隼攻去。
二人使用同一套掌法，手掌上下翻飞，周雨攻水谷上盘，闫安攻他下盘，竟逼得水谷身体后退数丈之远才稳下下盘迎敌。

虽是如此，在一边的丹羽却也没有半分要去帮手的意思。水谷一边迎敌，一边赞道：“好掌法！好功夫！不愧是萧山剑派的开山掌法。”
闫安按住周雨肩头阻止他继续同水谷交手，此时三人便才分开。
水谷笑道：“二位，是萧山剑派的人？小小年纪，武功能有如此造诣，请问是否是温木堂和紫木堂的堂主闫安方博？”
“你是哪盘菜？还能劳烦我们紫木堂堂主吗？”周雨道。他这话却也没说错。他又不是紫木堂堂主。
“你是说，二位堂主的武功，还远在二位之上吗？”水谷奇道。
林高远把头扭到一边，把下巴搁在神医肩膀上，发出了一个感叹词：“唉……”
“就凭我博儿哥一套劈山掌法，定能打得你满地找牙。”周雨又道。
此时，易惊雷却不愿周雨嘴里讨得什么便宜，对水谷道：“先生莫听此人胡说八道。他是张继科座下三头恶犬之一的天机门少门主周雨。他旁边那个是温木堂堂主闫安。”
“闭嘴吧死老头，你不说话没让当你是哑巴。”周雨对易惊雷道：“我又没说错。你说，我博儿哥是不是我们三人中武功最高的？是不是打你就跟揍耗子似得容易？”

“先生，周雨此人极为狡猾，劝你先毒哑了他，免得他这张嘴再起祸端。”易惊雷对水谷道。
水谷却对易惊雷没有半分兴趣，对二人拱手道：“二位少侠，敢问张盟主如今何在？”
“我们不知道。”闫安道。
“二位此次前来，是否是为了取得千年情花，去救张盟主内伤？”
“关你屁事！是我伤了，拿花救我。”周雨道。
“周少侠的伤，用不上千年情花，我便能治。”水谷道，“既然二位来了，不如做个交易。贵派破空剑谱赠与我，我便将千年情花双手奉上。”
闫安道，“破空剑和破空剑法是我掌门师兄的东西，又怎会在我们手中？”
水谷皱眉低头叹道：“真是可惜，我家主人设情花一局，便是想请君入瓮，待得张盟主现身，好夺其剑，抢其剑谱，谁知他竟然只派自己手下来碍事。”
他这话可同方才要用武力抢夺情花的江湖人士一般的不要脸皮，却又说得道貌岸然，似乎坦诚至极。
闫安与周雨混迹江湖多年，听闻他这说法，便知他已动杀心，偏偏周雨又伤着，剑也都不在手里，若是硬来，不过送死而已。

闫安微微抬手，护住周雨，眼中杀气一凛，此时避无可避，只能先发制人，趁其不备，先扣住水谷再说。
邱贻可叹气道：“小孩子就是沉不住气。花都没见着，叶子也没见一片，就跟人家动手。比什么长短。害我也要这时候给他俩出头。”
说毕，邱贻可一跃上台，挡在闫安和周雨前面，护住他俩，对水谷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阁下倒是心大，脚踏中原之地，张口便要动我们萧山剑派，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师叔？！”闫安喜道。
“邱贻可啊。”周雨道。
邱贻可回头瞧着周雨，道，“一会儿只救安仔，就不救你。把你送给人家做药引子，放药罐子里煮了。”
“啊，邱叔叔啊！”周雨改口道。
“谁是什么毒药罐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毒蛇？”
“我，我，我！就是我！我自己！救命啊邱叔叔，有人欺负你侄儿的青梅竹马呢。”周雨嚷嚷道。
“呸！你是鬼的青梅竹马，猪朋狗友就有你的份儿。”邱贻可无情地道。
丹羽孝希瞧这二人忽而插科打诨，斗起嘴来，似乎全然没把水谷放在眼里，心下奇怪，对水谷道，“水谷哥，这……”

水谷此时心下却是大骇。此人从何处冒出来的？为何方才完全没注意到他？水谷单凭众人吐息动作，便能在人群中辨出如今江湖上四小名剑中的三人，他对自己的洞察力十分仔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感觉到邱贻可的存在，可见此人内力深厚，而且还是张继科的师叔？
邱贻可料理了周雨，转头对水谷道，“你瞧劈山掌法怎么样？”
水谷道，“好掌法。”
“知道张继科的破空掌法吗？”
“知道。是他从破空剑谱中自己领会、研究出来的一套掌法。”
“你觉得劈山掌法和破空掌法，哪个厉害？”
“自然是破空掌！贵派张掌门不就是因为得到破空剑和破空剑谱，才在武林叱咤风云的吗？”
邱贻可却冷笑道，“狗屁！他叱咤风云是因为轮到他了。我叱咤风云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周雨刚想反驳邱贻可，就被闫安捂住嘴退下了。
“劈山掌法是什么样，单凭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使出来，你自然是瞧不上。不然你同我来拆招看看？”邱贻可冲水谷招招手。

水谷对邱贻可抱一抱拳，便挥掌攻来。
邱贻可左手后背，还让了水谷一只手。水谷见他如此瞧自己不起，心下不忿，攻击更加凌厉。二人缠斗了数百招，邱贻可竟然不落下风，最后，他挥掌取向水谷面门要害，掌风却在离他脸半寸处停下。
这套劈山掌被邱贻可耍得收放自如能到如此地步，观战众人一时竟然都被其折服，说不出话来。
邱贻可收了掌，对水谷道，“承认。”
“邱先生的劈山掌法出神入化，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邱贻可笑道，“知道就好。我们萧山剑派不止张继科，不过这门主之位传给他，他也当得而已。我听闻如今江湖上许多人对我们门主的破空剑很感兴趣。感兴趣归感兴趣，不问自取的偷抢之法就别再用了。否则，我们门派可是极为护犊子的。谁伤了我的徒子徒孙，我对付他，可就不止停半寸了。”
朱雨玲跑过来，对闫安周雨道，“师兄！雨哥！”
水谷千算万算，没算到萧山剑派还有这等大前辈会出现在百花谷，自己被他打败 ，毫无胜算，此时只能忍气吞声，一言不发。

邱贻可又对水谷道，“我听得这位小哥说过你们的规矩。秘籍换情花嘛。劈山掌法的秘籍我可以给你，还你一朵千年情花，不知道这买卖，你做不做？”
“师父！”
“师叔！”
“邱叔叔，你对这群人还讲什么 江湖道理吗？”
一群人便都急了。
邱贻可道，“我们萧山剑派，乃是名门正派。做事自然要循规蹈矩，讲仁义，讲道理。这才是我们门派能在江湖屹立不倒的根本。什么绝世武功，什么神剑名器，才是狗屁。”
丹羽和水谷对视一眼。水谷道：“既然邱先生能拿出劈山掌法与我们交换千年情花，在场诸位又以邱先生武功最高。这笔交易，我们应下了。”
易骤雨刚想说话，却被易惊雷按下肩膀。他对易骤雨摇摇头。
邱贻可同水谷的交手他二人看在眼里。如今就算他二人联手，也未必是邱贻可的对手。更何况四小名剑现在有三把都在邱贻可身后，他二人本来就毫无胜算。
水谷向邱贻可拱手道：“先生，请随我来。”
朱雨玲道，“师父我跟你去。”

“你去做什么？跟闫安师兄呆一块儿。那个，周雨，你跟我去。”邱贻可道。
“好呀。”周雨挺爽快地答应了。
朱雨玲噘着嘴不高兴，被闫安弹了一下脑门儿。
“邱叔叔，有什么不对劲吗？”周雨走到邱贻可身边，低声问他。
“东瀛人行事一向诡计多端，这事情应承得这么快，一定有猫腻。我们进谷的时候，这些人非要我们解剑，你觉得没有大阴谋，他们会不让我们带武器吗？这几个人里面你眼睛最尖，给我到处戒备着。”
“你还说你自己不是一条泡……”周雨被邱贻可瞪得把后面的外号给咽回去。
水谷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
邱贻可和周雨都跟着他也停下来。
水谷道：“我家主人说过，千年情花，只有破空剑才配得上。劈山掌法，可还是差点。既然破空剑今日没有出现，这情花……”
邱贻可抬手护住周雨。
“就让它陪诸位一起长埋地下吧！”
水谷话音刚落，只见山谷之上，飞下几只巨大的风筝，风筝之下都有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武士控制其上下飞翔。丹羽先一跃而起，抓住其中一只风筝上伸下来的细绳，借助细绳游绳上去，眼看飞远了。

周雨眼尖，就去拉水谷。
水谷听得身后掌风在耳畔呼啸而来，心叹周雨好快的反应，他已经启动机关，百花谷眨眼便会被淹没在崩塌的山石之中，情急之下，只有倾尽全力回身向周雨攻来。
周雨瞳孔一缩，侧身避开水谷这一掌。他身后的邱贻可迎掌而上。二人对掌一下，邱贻可的掌力竟把水谷又送上半空数丈。
周雨左手一抖，指间出现三四粒闪着暗光的小飞镖，这些喂了毒的暗镖被弹指神通的指法射出，将水谷准备拉着的那条细绳给射断了。随之，其他几个风筝放下来的绳子也被周雨给射断了。
三人交手之时，众人只觉脚下大地摇撼起来，山谷旁的岩石大大小小往谷中滚落，眼看整条山谷都要被这些石头埋没了。
邱贻可没料到东瀛人做事如此狠绝，心下念着自己的亲徒弟，回头对朱雨玲喝到：“往外面跑！”
闫安对朱雨玲道：“这里快要塌了， 我们快走！”
众人回头准备出谷，却发现出谷之路，早被机关拦住。
这是早就计划要把这些人活埋了。
水谷手上没有往上攀爬的细绳，人又往下掉落。丹羽从袖中射出一条细绳去拉他，水谷这才抓住细绳，他害怕周雨再射断这根绳索，手上运劲迅速往上攀爬而去。

“死也拉你陪葬。”周雨又射出最后一颗暗镖。
但是水谷爬得太快太高，这条细绳他竟没有射到。
邱贻可道：“周雨，你是想气死我吗？”
“忘记我受伤了……”周雨懊恼地说。
丹羽的风筝承受仨人重量，摇摇晃晃，向谷顶飞去。
“快！邱叔叔，给我点内力，我把这几只马蜂打下来！我跟你说，这种风筝，打断主梁就能掉下来。”周雨还在纠结。
“别管他们了。我的宝贝徒弟怎么办？”邱贻可道。
闫安四下看看，道，“这里有个山洞，大家进去躲一躲。”
于是，闫安拉着神医和樊振东，林高远拉着朱雨玲往山洞里钻去。其他能动的武林人士也往洞里钻去，易骤雨扶着易惊雷也钻进去。
“走走走！别看了。”邱贻可揪着周雨也钻进去。
邱贻可和周雨刚钻进山洞。身后的洞口就被落石填满了。
等众人定下神来，朱雨玲点燃了手上的火折子。
黑暗中的一簇亮光很快召集了这里的所有人聚过来。
“大家都没事吧？”闫安问道。

众人纷纷应声，还有一些幸存的其他门派的武林人士也应了几句。只是易惊雷和易骤雨颇为沉得住气，竟然还是一声不吭。
“唉，没想到啊。我邱贻可下半生四处求医问药，却也死——”
“呸！还没到绝境呢，邱叔叔你说什么晦气话呀？”周雨打断他。
“却要跟周雨你这小兔崽子死一块儿，黄泉路上，吵也吵死了。”邱贻可非要把话说完。
“这火光微动，说明洞内并不密闭，我们四下找找有么有出路吧。”闫安道。
林高远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四顾了一下，道：“这洞不是天然形成，是人工挖凿出来的。”
“既然是人工挖出来的，一定会有路的。”一个灰衫汉子喜道，“我们到处看看。”
林高远拉着闫安便走，闫安对邱贻可道，“师叔，你留在此处，我跟高远周雨到处去瞧瞧。你帮忙照顾下这小奶胖子和神医吧。”
说毕，他抬起眼皮，看了眼易家兄弟。
虽然大家一起身陷绝路，但易家兄弟也绝不是什么可以同甘共苦的伙伴。大家梁子结得又深又久，早已势同水火，生死不容。这易家兄弟做事绝无半点道义可讲，对他们绝对不可放松警惕。

邱贻可会意，道：“你们去吧！把周雨领走。”
“我跟雨哥一起。”朱雨玲说着，人已经站起来了。
众人搭档组队完成，便开始摸索着石壁往山洞深处走去。
樊振东此时身上迷药已经解除得差不多了，他盘腿坐着练些吐息内功，平复身体。
邱贻可瞧他特别可爱，便问了他些家住哪里，师从何家的话。听到他在衡山派的遭遇后道：“你啊，当年选师父是瞎了么？我们萧山剑派多好啊，你跑去学那些不入流的三流剑法。”
“三流剑法，我都学不会呢。”
“我看你内力不弱，身体也适合练武，底子是有的。等我们出去，你随我去蜀山如何？”
“我想跟着雨哥。”
“呸！跟着他做什么？跟着他学不找半点好。老实孩子，只会被他欺负。你看他就欺负我宝贝徒弟呢。”
朱雨玲拿着火折子，周雨嫌她拿着剑不方便，就把朱雨玲的玲珑剑接过来了。
“挺好啊。”神医道，“还知道帮女孩儿拿剑。”
“哼。”邱贻可道。
林高远瞧周雨和朱雨玲走远了，才对自己身边的闫安道：“我看周雨挺讨女孩子喜欢呢。”

“我也讨女孩子喜欢啊。”
“去年在信阳给潘家老爷子庆生，你和方博被武杨姐姐打得满地找牙的故事，我还都记得呢。”
“那主要是打方博儿，我是因为是他师弟，被连带的。”
“那周雨也是你们师兄弟， 为何安安稳稳坐在那儿吃饭喝酒呢？”
“周雨又不是我正儿八经的师兄。毕竟是天机门少门主，都坐掌门那桌，谁敢去打他？”
“你们萧山剑派的男人真奇怪，为什么一个个都是大光棍？”
“我们可是有规矩的，师兄不成家，我们都得等着。我掌门师兄还没个音信儿呢，所以我们都得等着。”闫安信口胡诌道。
“哪有这等规矩？那如果师弟遇上心仪的姑娘，也等着吗？”
“你可以逼掌门师兄找姑娘啊。”闫安本来都林高远玩玩，谁知他越问越细，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
林高远低头沉思片刻后道：“你还没逼你掌门师兄去找姑娘，也就是你自己还没遇上喜欢的人吗？”
“习武之人，也就这几年，怎能为了儿女之情分心呢？”闫安却道。

林高远撇撇嘴，便不再言语。
等在山洞洞口的众人正说些闲话。
突然易惊雷猛地咳嗽几声，居然呕出一口血来。
易骤雨大惊失色，对神医道：“喂！药王谷谷主，你过来给我大哥看看伤！”
樊振东对易骤雨的态度颇为不忿，道：“你们两兄弟又不是什么好人，凭什么给你们看伤呀？神医说求医问药，第一个便是个‘求’字。你这哪儿像求人的样子呢？”
神医却按下樊振东的手道：“易先生的掌伤颇为奇怪，老夫却也很想研究下。”
说毕，他就站起来，向易家兄弟的方向走去。
樊振东害怕易家兄弟伤害神医，便也跟着过去了。
神医替易惊雷号了把脉，沉吟片刻后，对邱贻可道：“邱先生，请过来看看。”
邱贻可眉头一皱，便也走过去，替易惊雷号脉。
神医同邱贻可相对沉默了片刻。神医道：“这脉象好怪。易先生体内真气竟然全数逆着经脉行走。”
邱贻可道：“快达心脉了，损了心脉，可就难治。哦，就像你自己的摧心掌一般。”

“不用你们说这些废话！赶紧给我大哥治伤！”易惊雷急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夫没药如何救人？”邱贻可道。
“我才不信。你们这些有些医术的，身上怎可能不备些救命治伤的灵丹妙药？”易惊雷道。
“易先生这伤太奇怪，我从未见过活人经脉全数逆行的病人。我倒是有药，怕是一粒下去，你兄长就一命呜呼了。”邱贻可道，“到时候你把你兄长命案算我头上，我可不冤枉？”
“办法倒不是没有。”神医道。
“你快说！有什么办法？”
“药不能用，只能用针灸之术，用银针封住十二经脉的关要穴道，令真气不在乱窜。”
“老头，你当我好骗？真气不窜而瘀，不过换种死法。”
“易先生内力高强，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但是不封住，半炷香就断气了。”邱贻可道。
易骤雨方想说什么，便被神医打断了。
“邱先生，话也不必说得如此武断。易先生内力高强，一炷香还是能挺的。”
“你！耍我们好玩么？”易骤雨伸手去拎神医衣领，却被邱贻可一手格开。

“神医悬壶济世，本不是江湖人。他这话没半分玩笑在内，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神医道：“本来易先生这伤也不重。不过求医期间，先生可是与人动过手？还不止一次？”
易惊雷皱眉不语，算是默认。
“先生每动一次手，催动内力，内伤便深几分，逆行真气便损耗心脉几分。几次下来，伤情便严重至此了。唉，真是造化弄人。”
易骤雨对易惊雷道：“大哥，莫要听这两个人危言耸听。我现在用内力护你心脉，等我们找到情花，你就有救了。”
说毕，他便同易惊雷相对而坐，对掌疗伤。
忽而，邱贻可也咳嗽了一声。
神医听出这声咳嗽不太对劲，手边搭在他的手腕上品了片刻。他刚想张口，便被邱贻可抬手阻止了。
朱雨玲同周雨向一条小道往前。
朱雨玲道：“希望能快点找到出口。今日可是满月。”
周雨道：“嗯？”
“满月我师父会毒发，在此处无医无药的，他可难受得紧。”
“我忘记这茬儿了。”周雨道，“我们可快点。你师父毒发时便如同一根废柴，我都打不过，如何扛得住易家双煞呢？”

二人说着，眼前道路忽而开阔起来，仿佛这无止境的小道已经到了尽头，马上就能找到出口了。
二人喜滋滋冲出去，却原来只是一片空旷的更大的山洞，闫安和林高远已经在那儿站着了。
四人都是瞠目结舌。
原来这几条路，最后只能走到一处没有道路的死角而已。
这处山洞地方倒大，洞璧还刻着一些奇怪文字。
“这些是什么？”林高远奇道。
“小篆体写的，可见年代够久远了。”周雨凑上前，拿过朱雨玲的火折子仔细读起上面的字。
朱雨玲往后退了几步，想看看石壁上有没有别的东西，她脚下突然踩到什么，差点摔倒，于是她回头去看。
闫安和林高远正看着周雨读石壁上的文字，忽而听到朱雨玲一声尖叫。
林高远拔出暮川剑，道：“发生什么？朱雨玲过来。”
朱雨玲道，“地上……有具骸骨。”
“尸体而已，咱们行走江湖，每年不见百八十具的？”林高远叹气道。
朱雨玲撇嘴，便不再做声，只拉住闫安衣袖。

闫安把火折子拿着凑近尸体仔细瞧了几眼，道：“已经死了许多年，你碰一下，它就成灰了。”
“我才不要碰呢。师兄，你看，尸体是从这局棺材里被拉出来的。就像遇见盗墓贼一般。”
二人说着说着，竟然凑到石壁旁的一具石棺边去研究起来。
“这石头好冷啊。”朱雨玲道。
“这是……传说中的寒冰棺。”
“嗯？敛葬这具尸体的人可是有多恨她呢。死了还让她受寒冰之苦。”
“寒冰棺是十大鬼棺之一，听说尸体躺进去便可千年不腐，打开棺材盖，就如同活着的人一般。都是些不想死的王侯将相备来指望自己的子孙能复活自己的宝物。你还不识货。”
“不知道这具尸体被人从寒冰棺里面拖出来之前，是不是就跟活人一样。”朱雨玲看看地上的尸体道。
“唉。”周雨吹灭火折子，转过身故作深沉道：“真是可怜，可歌，可泣。”
“你有话就说！”林高远不耐烦道。
“雨哥，石壁上是个什么故事呀？”朱雨玲问周雨。
“石壁上说，他是百花谷主人。来自仙岛。妻子患有顽疾，英年早逝。他同妻子感情非常好，舍不得妻子死。便翻阅岛上宝典，得知千年情花能治百病。但是千年情花在仙岛上不适宜种植，所以他跋山涉水，终于找到了百花谷这个地方。他亲手种下情花的时候，已经年过半百了。于是他把自己的生平经历刻在这里。还说，这具石棺后另有洞天，内有金银财宝无数。如果谁有缘找到这里，就请摘下这千年情花，取下花蕊，用情人血泪做药引，熬制一碗，喂给他寒冰棺里的夫人。谁救活夫人，洞内金银珠宝就都是他的。”

众人便都沉默片刻。
朱雨玲道：“可惜。找到山洞的人并没有救活夫人，他们拿了金银珠宝，把夫人的尸体从寒冰棺里拖出来丢弃在地上，还霸占了百花谷做起情花神医。东瀛人真的好坏！”
“倒也不一定是这群东瀛人。这小篆字体在先秦的时候就已经使用了。可能是恶有恶报，曾经霸占百花谷的人，也被东瀛人赶走了。”闫安道。
“管他呢，快看看别有洞天，有么有给我们留下什么黄金两三箱的。”周雨却急吼吼道，他是天机门少主，洞察力颇强。只是在石棺后随便捣鼓几阵，便打开机关。石棺后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股腐臭味从里面传出来。
众人都用手捂住口鼻，待得这味道散了，才钻进去。
“唉，我就知道。连寒冰棺的陪葬都不放过的人，又怎么会留下什么金银财宝呢？”周雨叹道。
“你们天机门那么有钱，为什么你还是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林高远忍不住对周雨道。
“就是因为我见钱眼开，我们天机门才这么有钱的啊。”周雨理直气壮地道。
闫安都笑了。

而这边邱贻可的咳嗽却越来越严重了。
神医对他道：“邱先生，身上可有什么应急的东西？”
“唉， 不妨事。就是出门没看黄历，咳咳……不是，是东瀛人开这情花大会，没看黄历。”邱贻可道。
神医摸摸给邱贻可号了脉，道：“先生这毒，深入肺腑，此次前来求千年情花，可就是为了解毒？”
“对。”
“怪不得先生正当年时，忽然迁出萧山，入住蜀山。蜀山湿气可以助先生抑制体内毒性。”
“神医果然高明。”
“这毒……我却也解不得。不算高明。不知道传说中的羽化仙岛上，可否有解毒的神药。”
“随便吧。这毒也要不了我的命，不过发作时略痛些。十几年也早已看淡了。”
“江湖儿女，本该如此洒脱不羁，只是这份境界，年轻人却不懂得。”神医道。
“老了也未必懂得呢。”樊振东指了指易家兄弟。
“这孩子，跟着周雨别的没学会，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了。”神医道。
“嘻嘻。”
此时，易惊雷忽而抬起眼皮。

“大哥，你怎么样？不然我找神医用银针先封住穴道吧。”易骤雨道。
“不用了。”易惊雷道，“封住经脉又如何？不过求得片刻喘息。我现在经脉已断，就算能苟活，也不过是废物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凭白浪费我这么多年的修为。”
“大哥？”易骤雨睁大眼睛，原来易惊雷的内力正缓缓向他体内输过来。
“你做事勇猛有余，思虑不足。我不在的时候，做事可得多想想。”
“大哥！不行！大哥！”
“我已油尽灯枯，你也不要想着去找伤我之人报仇。你我都知道，这是因果轮回……”易惊雷说到此处，便没了声息。
“大哥！大哥！！”易骤雨大叫起来，扶着已经断气的易惊雷。
“唉。”邱贻可道，“神医，你错了，这半炷香都没熬过去呢。”
“嗯？”樊振东忽而道，“神医，邱先生，死的是易惊雷，还是易骤雨呀？”
“这孩子，谁受伤你不知道？”
“可是，这两个人为什么头发都全白了？”
邱贻可眉头一皱。
易骤雨抱着易惊雷的尸体一动不动，背影看上去有些吓人。

“神医，不对劲，我看我们还是离开这里为妙。”说毕，邱贻可忍着胸口剧痛扶着樊振东站起来，对神医道，“快去山洞深处找闫安他们。”
“我大哥死了。”易骤雨忽然道，“我要让你们都给他陪葬！”
他话音刚落，人已同离弦的箭一样射出。伸手抓过一个方才侥幸钻进山洞的武林人士，一掌从他天灵盖拍下。
众人皆是大骇。
邱贻可对神医和樊振东道：“走！”
三人站起来，往山洞深处跑去。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四散逃开。但易骤雨身上除了自己的内力，还有他已故兄长几十年的内力，此时因为兄长惨死，他心智已失，见人杀人见佛杀佛，只要是活物，他都不放过。
邱贻可带着神医和樊振东，自然跑不快，等他们奔出数丈，易骤雨掌风已至，邱贻可回身，使劲全力，硬接下易骤雨一掌。二人皆被此掌力逼得后退了丈许，邱贻可咳嗽一声，嘴角边渗出血来。
“邱先生！”樊振东扶住他。
“快跑！我拦不住他了。”邱贻可道。
幸而此时，易骤雨所处正是山洞向内伸展的入口，堵住剩下那些人的逃路。这些人见避无所避，易骤雨又受了邱贻可一掌。其中一人把心一横，道：“没有退路了，只能硬拼。大家一起上吧！”

几人便即运气于掌，一齐攻向易骤雨。
邱贻可趁此机会，领着神医和樊振东就往山洞里面跑。奔了几步，面前出现了三个岔路口。
邱贻可虽然中了毒，又中了摧心掌，胸中剧痛，此时仍有谋算，他对樊振东道：“小胖子，把你的鞋脱一只下来。”
樊振东依言照做了。
邱贻可将鞋子放在一个岔路口的入口处，却领着两人往另外一个岔路口跑去。
此时奉城城外，十几匹黑马停在一条小溪边。
王楚钦蹲在一株紫色小花旁，若有所思。
“是高远师兄留给我们的记号。”他身后一人道。
“最近这附近可有什么大事？"王楚钦问。
“有个情花大会。在奉城百花谷。”
“这家伙不务正业，跑去看花了？”王楚钦眉头一挑。
“不是，情花是一种珍贵药材，听说能起死回生。”
“我们家没病没灾，要这玩意儿做什么？”王楚钦道，“随便吧。既然高远留下这个，大概是想找我们帮忙，我们去百花谷瞧瞧。”
“是！”

周雨等人还在研究这个百花谷的原主人留下的寒冰棺和被隐藏的财宝。
朱雨玲心中担心邱贻可道：“我们回去吧。算时辰我师父该毒发了。”
闫安道：“这话不假。总不能让邱师叔一人冒险，走吧。”
周雨却道：“不对，回去还是死路，我看能不能出去的关窍就在这儿了。你们先回去，我再研究研究。反正邱叔叔见到我毒会发作得更快，你们照顾他就是。”
他话音刚落，邱贻可便道：“小没良心的。有句话你却说得挺对。我一见你，就毒火攻心。”说毕，他还咳嗽了几声，又呕出几口鲜血出来。
“师父！”朱雨玲见状，忙奔过去扶他。
“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周雨道。
“我们在山洞入口那里被易骤雨攻击，邱先生冒死接了易骤雨一掌。”樊振东对周雨道，“雨哥，赶紧想想办法。我怕易骤雨就快追上来了。”
周雨不以为然道：“不就是易家老二？都不用我出手，你看闫安和林小兔子就够了。”
“咳咳，你傻？就一个易骤雨，我能应付不来？现在易骤雨身上还有易惊雷几十年的内力，打你就跟打蚂蚁一样。咳咳，不行，得躲一躲，我已经没法再护着你们了。易骤雨现在追上来，我们就得全军覆没。”

“怎么办？”朱雨玲扶着邱贻可，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周雨回头瞧瞧那个寒冰棺后需要机关才能打开的墓洞。
众人对视一番，决定先钻进去再说。
临走时，朱雨玲回头瞧了眼谷主夫人被人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尸体，想了想，对闫安道：“闫安师兄，能把你外套脱给我吗？”
闫安听罢，依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朱雨玲。
朱雨玲将谷主夫人的尸体包裹好，也一并保入墓洞里。
周雨早已在墓洞里也发现了开关门的机关，见朱雨玲最后钻进来，便关上墓洞的门。
“朱雨玲，你先前不是还害怕这尸体，现在抱进来做什么？”林高远问她。
“觉得谷主和夫人都挺可怜的。如果这尸体一直曝尸在外面，一会儿还会被易骤雨再折辱一番，多可怜啊。”
众人在墓洞里等了许久，外面才传来一阵易骤雨的哀嚎声。又闻得他拍击石壁泄愤的声音，大概和石棺砸了，石头散落的撞击声。
朱雨玲扶着邱贻可靠在石壁边，因为害怕，还紧紧抱住师父的手臂。闫安把林高远护在身后。周雨也护着神医和樊振东。

若是易骤雨发现墓洞机关，或者干脆一掌劈开石门，大家一起暴露。就得一齐冲出去，跟这有一两百年功力的易骤雨拼个你死我活了。
朱雨玲毕竟是女孩子，又一直在蜀山上习武，没有经历多少江湖事。此时她拉着邱贻可抽抽噎噎道：“师父，都是我不好。撺掇你来求什么千年情花，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神医先生，我师父的伤，可怎么办呀？”
神医替邱贻可重新好了脉，叹气道：“邱先生这一掌，硬接下来，经脉俱损，外加毒性发作，无法自己运功调节内伤，伤得可太重了。这经脉一乱，毒性发作就更快。我们得早点出去，尽快找到情花为先生解毒。”
邱贻可摇头道：“生死有命，我也算轰轰烈烈前半生的人了，后面如何，听天由命即可。”
神医道：“如今，我只有用银针先封住先生穴道，阻止毒气攻心。你还得有人替你运功疗伤才是。”
周雨道：“那我来吧。万一此处没路，我们还得出去和易骤雨打一架，闫安高远和小朱在这里可不能再损失内力了。”
“但是你……唉，也罢，不过旧伤，我还能替你调理。”神医点头道。

“嗯，无缘无故卖我人情，你这小子可不做亏本买卖。咳咳……”
“我救了你的命，你也就答应我跟博儿哥的事儿，酒席都在你蜀山办，当你第一娘家人，如何？”周雨道。
“呸！你搁这儿等着我呢？还酒席呢，你想都别想。我侄儿多好的一朵花，为何要插——不对，我侄儿比你能打，是你插——更不对了。 反正你俩的事儿，我是绝对不会点头的。”
闫安道，“放心吧师叔，你想想方博儿能点头吗？”
“……说得也是，你都打不过他，就别对他念念不忘了。”
“谁说我打不过他？不是也打赢过吗？”周雨可不服气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儿说笑话。”朱雨玲打断几人。
带周雨替邱贻可运功疗伤起来，樊振东才抠着手问闫安道：“安哥，雨哥说的博儿哥，是谁呀？他老念着他。”
“是我师兄。你雨哥从小喜欢人家，可惜打又打不过，人家也不喜欢他。”
樊振东噘嘴道：“他武功很高吗？”
“比我跟周雨都要好一点，就是人不太聪明。”闫安道。

“我侄儿聪明得很。”邱贻可却插嘴道。
“哎哎，疗伤呢，您能集中点儿吗？”周雨对邱贻可道。
神医笑着摇摇头，从怀中拿出一枚红色药丸送到周雨嘴边，道：“把这个吃了。能缓解你胸口疼痛。”
其实周雨摧心掌旧伤未愈，强行运功替邱贻可疗伤，胸口定会疼痛不已。不过他一直插科打诨，倒对自己的伤只字未提。
闫安和林高远，朱雨玲商量对策。闫安道：“一直待在此处也不是办法。就算不渴死饿死，邱师叔也得尽快出去医治。我们约定一个时间，过了这个时间还没办法，咱们就冲出去。由我和高远联手正面对付易骤雨，小朱，你。易骤雨对你毫无防备，待我们纠缠住他，你就趁机暗算他，一定要用你最致命的招数，一击即中。”
林高远和朱雨玲互相瞧了眼，仿佛都有点看不上对方的模样。
闫安顿了片刻后道：“那你俩换下？林高远你轻功好，近身不易被易骤雨察觉。我跟小朱和他缠斗，你暗算？”
“算了。还是我来吧。”林高远扶着额道。
“安哥，这个林高远，去年信阳见过，一直躲在他家庄主身后，也不跟我们一块玩儿。都不知道打不打得过我。”朱雨玲道。

一边给邱贻可运气疗伤的周雨都笑了。
“你笑什么笑？笑到真气都乱窜了。”邱贻可提醒周雨，然后他对朱雨玲道：“我的宝贝徒弟啊，名剑山庄的首座大弟子，怎么可能打不过你？人家不过没咱们家三个孩子淘气，不爱跟你们乱比试，动刀动枪的而已。”
“出师未捷，先互相看不上。哈哈哈，咳咳……”周雨都笑到咳嗽了。
神医感慨道：“萧山剑派，门人多洒脱不羁，生死关头还能谈笑风生，举重若轻，今日我可是见识了。”
“神医您太过奖了。这不就是混不吝吗？”邱贻可道。
朱雨玲忽然道：“咦？这山洞为什么突然亮起来了？”
她这一说不打紧，大家四下看去，这个墓洞果然突然被一种幽蓝的暗光照亮了。不大的墓洞一眼就能看尽，空荡荡的什么都不留。
"是磷火。”周雨道，“朱雨玲，你抱进来的那包骸骨上的磷粉发出来的。”
“大概几百年了，还能燃？”林高远道。
“这不像是一般的磷粉。好像还混了人鱼油。”神医道。

“哎呀，这墓洞墙上也有字呢，还有画。”朱雨玲道。
除了周雨跟邱贻可，大家都凑过去看。
“也是小篆体呢。雨哥你过来看看。”朱雨玲回头对周雨道。
“闫安又不是不会。他就是不愿意显摆。”林高远道。
闫安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墙壁上的字和画。
此时洞内已经不用火折子就能看清石壁上的东西了。闫安看完石壁上的字后道：“上面说，如果有人躲进这种墓洞，大概是山穷水尽了。能把石棺外的骸骨一起带进来，说明客人心善，是好人。”
大家都回头瞧朱雨玲。
朱雨玲得意地笑笑。
“刻字的是百花谷主。谷主说洞外面的故事是假的，情花虽然能解毒疗伤，但也不能起死回生。谷主是仙岛人，在此种植仙岛神物情花。谷主精通医理，武功也非常高强。他百年之后，害怕自己武功失传，就把武功心法和招式刻在这墓洞里。只有将洞外那具尸体搬进来安葬，尸体上特殊的粉末点亮墓洞，附在石壁上，石壁上的字才能显影。”
“哇！绝世武功！”林高远道。

“绝世武功!”朱雨玲道。
闫安回头去看周雨，周雨也对他摇摇头。
闫安对二人道：“仙岛武功不可练。”
“那是你们萧山剑派的规矩，我又不是你们萧山剑派的人。”林高远道。
“师父！绝世武功啊！”朱雨玲对邱贻可撒娇道,“你就让我练吧！”
“仙岛武功有毒。你知道你掌门师兄是怎么受伤的吗？”邱贻可对朱雨玲道。
“啊？”林高远却没听闫安提到过此事。
闫安对林高远点点头。
周雨道：“我听小胖子说过，仙岛的内功心法，经脉相冲，练到一定程度，都会走火入魔。”
樊振东抬头瞧着石壁上的字和画，道：“确实，这套心法，练到后面，经脉也会相冲的。”
“那……绝世武功也不让练的吗？”朱雨玲失望道。
“你师父我的武功博大精深，你练完了吗？”邱贻可问朱雨玲。
“倒没有……但是东瀛人不是说了吗？谁会嫌钱多呢？”朱雨玲道。
“你别打鬼主意。”闫安告诫林高远。
“哼！我又看不懂小篆。”林高远噘着嘴道。

樊振东右手上扬，挥掌而出，一边山石便被他的拳风劈下一道缝。
“小胖子！你干嘛呢！”周雨道，“叫别人不练，你自己怎么也练上了？”
“我就跟着上面的字练了练。情不自禁。”樊振东撅着嘴道，“再说，练到经脉不能控制就不练了，就没关系啦。”
“唉，他能练就让他练吧。”邱贻可对周雨道，“他又不是我萧山剑派的人，你又不是他爹，还能管着他吗？再说，我和神医都在，不会让他自损经脉的。如果小胖子能练得石壁上的武功，我们要是迫不得已和易骤雨碰上，也能多一份力。”
周雨只有对樊振东道，“你内力基础也有，想练就练吧。不过量力而为，不能走火入魔。”
“放心吧雨哥。”樊振东一口应下。
樊振东照着石壁上的招式及心法，开始修习石壁上的武功。
闫安、林高远和朱雨玲都在一边瞧着他练功。林高远心痒难耐，挥动手掌，学着樊振东运起起来，他还没发力，手腕就被闫安按下来了。
“你干嘛？我又不是你们门派的人。”林高远道。

“你内力和武功体系已经成型，更容易走火入魔。”闫安道。
“就是的。”朱雨玲道。
“小丫头片子，关你啥事？”林高远隔着闫安，跟朱雨玲拌起嘴来。
“唉，你俩吵得我头疼。”闫安道。
三人正说着话，忽而一滴不知道什么液体滴在闫安脸上。他抬头去瞧，原来是石洞上方的裂隙正往下滴水呢。
“上面怎么会有水呢？会不会有出路？”林高远道。
“安哥，你脸上的伤疤不见了。”朱雨玲道。
“嗯？”闫安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才山体崩塌的时候，闫安拉着大家进山洞，脸颊曾经被掉下的碎石砸伤过，所以脸上有些细小伤口。但是被水滴沾到的地方，伤痕确实不见了。
“啊！是情花的花根渗下来的水！情花就在上面。”林高远道，“邱师叔，你的毒有救啦！”
“你叫他什么师叔啊？你又不是萧山剑派的。你随我一起叫‘叔叔’吧！”周雨道。
“你给人疗伤呢，能别老说话吗？”林高远怼回去。
朱雨玲用手接住从石壁上滴下的水，再喂给邱贻可喝下去。来来去去几日之后，邱贻可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神医替邱贻可号了下脉，道：“邱先生，你的脉象平稳了许多。攻向心脉的毒气也退下去了。千年情花，果然有起死回生的效果。这花若是应用得当，邱先生身上的奇毒定可解。”
“那就太好啦！”朱雨玲道。
“唉，这也得等出去再说吧！”邱贻可道。
“既然情花的根能伸到这里，说明我们离地上并不远了。不如我们合力把洞顶打破吧。”闫安道。
“也可能打破了洞顶，上面的山石把我们都活埋了。”周雨给他泼冷水。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呀？”朱雨玲突然对大家说。
众人侧耳去听，好像是墓洞外传来的兵器相交的打斗声。
“听上去人还不少。会不会是有帮手来了，在合力对付易骤雨呢？”朱雨玲又道。
“哪有这种好事？天上还能掉下天兵天将呢？不过既然外面有人动手了，我们出去看看也不是不行。”邱贻可道，“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们联手，应该能与易骤雨一搏。”
于是周雨收了掌，忽然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血来。

“雨哥，你没事吧？”樊振东扶住他道。
“没事，不过内力损耗，扛不住摧心掌了而已。”周雨拍拍樊振东的肩，扶着他站起来。
林高远打开机关，墓洞的门被打开。
洞外宽敞的山洞之内，正有一队人马在围攻易骤雨。
林高远认出了这些人，惊到：“大头？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呢，你跑这儿来惹的什么人，这么难对付？”王楚钦一边同易骤雨缠斗，一边道，“还不来帮忙！”
林高远叹了口气，冲上去。闫安也跟着他冲上去。朱雨玲也跟着这二人冲上去。
“嚯？这么多人，我也——”
邱贻可按住周雨的胸口，道：“你也什么也？你在旁边给我看着。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易骤雨吗？”
说毕，邱贻可翻掌上前，直取易骤雨面门而来。
易骤雨用掌力逼退了长剑快够到自己衣角的王楚钦，只觉耳边掌风凌厉，转过头来，便见邱贻可右掌已经够到自己面门了。他左脚后退，身体后仰，避过邱贻可这一掌。
另有闫安、林高远和朱雨玲早已借了三把长剑，分三路直取他全身要害。

易骤雨闪躲不及，竟被这三个小的偷袭成功，长剑刺进他的身体里。
易骤雨眉头一皱，拳头紧握，内力运往全身各大穴道。
邱贻可一惊，大喝道：“快撒手！”
三人只觉虎口一阵剧痛，手上长剑纷纷脱手，身体被易骤雨的内力震得往四周飞去。
邱贻可连忙跃起，接住自己宝贝徒弟。
闫安见林高远在自己身边，抬手扶住他的后背，轻轻运气，将他身上内力化解，令他可以安全着地，不会受伤。
可是这一化解，让闫安身体里的冲击更大了，眼看他的身体就要重重砸在地上了。
林高远回头唤到：“安哥！”
周雨无奈冲上前去，伸手接住闫安。二人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都呕出一口鲜血来。
“伤我师侄！要你的命！”邱贻可喝到，伸手便去抓易骤雨的后背。
易骤雨缩了下身子，躲开邱贻可这一抓。等他再站定时，眼见自己面前，除了邱贻可，还有林高远和朱雨玲这个不错的高手。周雨和闫安虽然受了伤，可并不致命，还能和他动手。

王楚钦架剑向前，他身后还有一队名剑山庄的高手。虽然这些年轻人武功都不如他，但名剑山庄这套璇玑剑阵威力却不容小觑，以至于这些人数百招之内都能和他不相上下。
易骤雨仰天长啸道：“哈哈哈！好一个名门正派！萧山剑派！名剑山庄！只会以多欺少。”
邱贻可皱起眉头。
虽然易骤雨这话极不要脸，但此时确实是自己这边人多欺负人少的局面。邱贻可在萧山剑派也算德高望重，许多人斗一个，他也觉得有些自降身份。
谁知邱贻可方想说话，提出易骤雨同自己单打独斗，王楚钦把脖子一梗，抢在他前面说。
“哈哈哈！好一个黑水山，德高望重老前辈，打我们这些后辈小卒，可不也是下死手吗？”
这话竟将易骤雨噎了个结结实实。
只听王楚钦又道：“瞅你贼眉鼠眼，咱们跟好人自然讲江湖规矩。同坏人嘛，宰了再说！都说拳怕少壮，你说是你这老家伙厉害，还是我们璇玑剑阵厉害？”
说毕，他剑锋一亮，众少年摆出架势，都向易骤雨攻来。
王楚钦边打边道：“名剑山庄如今便是武林盟主。我们盟主下令让你们不要为难萧山剑派，你把人家都逼到坟里来了，这还不得杀鸡儆猴，杀一儆百。你爱当那只鸡，就别怪我们不留情。”

邱贻可在一边对周雨道：“周雨，瞅你有接班人了。也是左手剑呢。”
“咳咳，我有他这么混不吝吗？”
“他快赶上你了。”
易骤雨眼见不敌。虽说他打名剑山庄这支剑阵也并非毫无胜算，但是若是王楚钦这边落败，邱贻可和他手下三大高手又岂能袖手旁观？
于是他后撤一步，道：“今日这架，不打了。邱贻可，我和你梁子已经结下。就算你不找我，我也绝不会放过你。如今你我都受了伤，不如约个时间地点，我俩单独解决这件事情，不用带上这些小的。”
邱贻可方想说话，周雨可不是吃素的，他道：“你脑子有病？跟你结下梁子的是我也好，闫安也好，方博儿也行，跟你们交过手的，还有名剑山庄座下大弟子林高远。这些人你都不挑，挑邱师叔做什么？你还真的拳怕少壮吗？有本事咱们约个时间，你到萧山剑派，晚辈请你喝茶。”
易骤雨侧目瞧他，道：“你想引我上萧山？”
“你没胆就算了。”周雨道。
“哈哈哈，你不怕我带黑水山死士踏平你萧山剑派吗？”

“你试试。”王楚钦道，“你敢动我们放话出去要护着的门派，我就敢让十二飞骑把你黑水山踏碎。”
“你！”易骤雨被这俩人怼得急火攻心，不住咳嗽。
邱贻可叹气对神医道：“现在的后生，功夫练不到家，狠话倒是一个比一个会放呢。”
神医哈哈笑道：“行走江湖，嘴上功夫也是得有的。”
易骤雨道：“总而言之，邱贻可，我便与你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取洞庭湖听风阁为交战之地。你若想带着这些帮手以多欺少也罢，自己来也罢，你当缩头乌龟也罢。我话就放在此处了。”
王楚钦眉头一皱，对师弟们道：“别让这头老牲口跑了！”
易骤雨已然没心思在跟王楚钦讨这嘴上便宜，脚上发力，人已经后退了数丈。
山洞里不好施展，王楚钦他们自觉人是追不上了，也便没再去追。
“你说说你，出来就给我惹麻烦。”王楚钦回头对林高远道。
“你嫌自己命长？信不信我——”林高远抬起手掌，运气于掌中。
“错了，错了！”王楚钦马上缩起身体认错，道：“人家救了你，还不让说几句吗？”

“你信不信我点你哑穴，你用自己内力也冲不开那种？让你做几日哑巴，憋死你。”林高远道，说毕他回头对周雨道，“还有你！”
“哼。你觉得以我的内力，会冲不开？”周雨却不给他面子。
朱雨玲却道：“你们别再闹了，咱们去摘下那朵千年情花要紧。”
众人出了山洞，这出口还是王楚钦的飞骑在山谷另外一边用火药给炸开的。
樊振东同王楚钦年纪相仿，不久便熟络起来。他问王楚钦道：“你们怎么知道要在这个地方炸山呢？”
王楚钦道：“这自然是有我们名剑山庄的本事了。我把剑插进地里，运气于剑上，就知道山谷下有没有通道了。”
周雨走在前面，听王楚钦如此说，回头道：“盗墓挖坟的也会这招。”
“呸！”王楚钦白了周雨一眼道：“你家才盗墓挖坟呢。哦不，你家惯会听人墙角。”
于是周雨转身对走在自己不远处的林高远道：“高远师兄，你师弟我能帮你管教吗？”
林高远方才被闫安用掌力护住才不至于受伤，现下他害怕闫安伤重，便陪在他身边，心思也都在闫安身上，没精神管门派摩擦这等小事，回头对周雨道：“随便。”

“林高远，你胳膊肘拐哪儿呢？你小心我回去在掌门师兄那儿告你的状。”王楚钦道。
“我把你在百花谷山洞里对易骤雨说的话背给龙哥听，他就被你气死了，也就顾不上你告状这事儿了。”
神医和邱贻可走在最前面，朱雨玲还扶着邱贻可。听到身后年轻人斗嘴，二人便只是相视一笑。
“啊，按照方向，就是此处了。”朱雨玲道。
面前的一大片花田早被碎石埋没。众人花了好大力气，才将花田从碎石里挖出。
神医指着花田内一朵不太起眼的白花道，“这便是情花了。”
周雨凑过去瞧了眼，道：“也没见多好看，又不是很大朵，神医，你怎么知道它就是情花呢？”
“因为它的根极深且粗大。你想想我们在墓洞里，花根能深入地下数丈之远，还能渗出水来，就知道母株情花花根有多强大了。”
朱雨玲瞧着神医小心翼翼地将这朵情花摘下来。情花虽然被碎石压住，看上去却没甚损伤，不过它的花茎方一折断，整朵花便合上花瓣，变成花苞模样。瞧上去颇为通人性。

大家便都围过来瞧这朵传说中一千年才能得一朵的奇花。
朱雨玲道：“神医伯伯，这情花我们拿到手了，可是得怎么用呢？”
“石壁上说了，得用情人血泪做药引呢。”周雨道，“待会儿出谷，瞧见谁家办喜事。砸上一千两银子，让新郎新娘先哭一场，然后放点而血，便齐活。”
他说完了，便发现大家都没做声，只是一齐瞧着他。
最后，还是樊振东道：“雨哥，怪不得你喜欢的那个师兄不喜欢你呢。”
蜀山之上，湿气太重，虽然地势极高，但蚊虫却不少。
但邱贻可的居所，不知道被他用了什么方法，蛇虫鼠蚁从来不会出现在室内。
方博在邱贻可专门给他留着的专属房间翻起肚皮睡得正香呢，门外边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是女孩子们已经在早起练剑了。
“唉。”方博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还翻了个身。
许昕倒是起得早，他站在门廊下，瞧着这些可爱少女一板一眼地练着剑。只见四个少女摆成一排，架剑而上，向李响攻去。五人见招拆招，斗得正在兴头上，李响入门比师妹们早许多，武功虽然不低玲珑剑朱雨玲，但放在江湖上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但是这四人剑阵却颇为厉害，李响想几次突围都未能成功。

许昕捡起地上的一枚小石子，往李响脚下丢去。李响只听自己脚边动静，侧头去看，果然发现因为袁媛剑不够快，未能复位的剑阵缺口，挥剑突围而出。
等五人住了剑，李响对许昕道：“多谢许大哥指点。”
许昕笑道：“你们练剑倒是勤勉。不像有个人，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觉。”
女孩子们都嘻嘻笑了。
李响道：“我们得努力练功。师父这几日不在，我们被外人骚扰攻山，又没有人撑腰，才知道这江湖之中，武功好才能不被欺负的道理。方博师兄不一样，他只有偷懒不愿意练功的时候，才跑来蜀山玩呢。”
大家又都笑了。另一个白衫少女道：“反正方博师兄有掌门师兄撑腰，还有我们师父撑腰，再不济还有闫安师兄和雨哥撑腰，反正江湖上到处都有人为他撑腰。”
女孩子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都纷纷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李响道：“我们也已经练完剑，马上就能吃早饭了。许大哥请到前厅稍等一下。”
许昕道：“那就劳烦姑娘们了。”
此处都是姑娘家当家，早点也比别处精致些，就连包子馒头也都被小姑娘们捏成许多精致模样，面粉里加入些花草汁液，弄得花花绿绿的。许昕拿起一个被捏成兔子形状的糖包道：“没想到蜀山虽难行，住着却潇洒快活，舒心安逸。怪不得邱前辈不在萧山，却选在此处落户。”

“那倒也不是。我家师父是因为体内有毒气，必须住在这里才能抑制毒性发作。”袁媛道。
“袁媛！”李响想阻止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方博师兄带来的人嘛，又不会是坏人。”袁媛委屈道。
许昕笑道：“这故事我却也听说过。当年邱前辈武功盖世，是萧山掌门的不二人选，不过曾经在南海出过事，受了很重的伤，才不得不退隐江湖了。原来住在这里，也是为了养伤。怪不得他的书房里，都是些医术典籍呢。”
“对不住了许大哥。这事情大师姐曾经对我们说，不要告诉别人的。”李响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许昕道。
此时，方博揉着眼睛走出来，道：“啊，又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了吗？今天吃什么？”
说毕便坐在许昕身边，捡了个肉包就啃了一口，啃完还道：“哎呀好烫。”
许昕无奈地把自己的茶杯递给他。
方博也没看，就着许昕的茶杯就喝了口。
“你们方才的剑阵，颇为厉害。等下吃完早饭，我也想领教一下。”许昕道。

“那是我们萧山派的绝天阵，能以一敌百，自然厉害。和名剑山庄的璇玑剑阵一样，是江湖十大剑阵一二呢。去年武林大会，我受伤不能上场，周雨说是天机门的不让上，闫安领着那几个小的，没干过人家。所以才列第二，今年迟早把第一的位子抢回来。”
李响道：“绝天阵自然厉害。但是对剑法要求至阳至刚，我们女孩子练却总是不得要领。否则，之前上山的那些歹徒，我们也能对付了。”
许昕沉吟片刻后道：“绝天阵有许多变化玄机，或四人，或六人，总而言之，双数便可成阵。既然变化极多，自然可以有许多其他办法，能避免女子练剑不得要领的问题。”
方博瞅着许昕看了几眼，嘴上咀嚼动作却没停，道：“说些咱们能听懂的。”
许昕道：“若是剑阵中都是女子，加入一个男子进去，便能将这剑阵的威力提升不少。至少在迎敌的时候，能有些作用。一些攻击之法，全数交给男子去做。女子只坐下虚晃招式，并帮助主剑人，也就是男子锁住敌人出不了阵法。”
袁媛一听，便拍手喜道：“若是如此，咱们就能自己守着蜀山了。谁来也不怕。”

方博眉头轻皱，问许昕道：“哪儿来的男子？”
许昕对方博道：“你又不是女的。”
女孩子们便都笑了。
方博道：“咱们不是来给你疗伤的吗？这怎么还得舞刀弄枪呢？再说，再来人也罢，我的这把出云剑又不是吃素的。”
“大敌当前，谁知道易家兄弟会不会卷土重来？你的一把出云剑，外加我这半残的身体，能挡得住他们吗？再说，世上武功高强又心术不正的人，可不止易家双煞一户。”许昕阴沉下脸色道：“若是有巨大利益在前，那些名门正派，嘴脸也会不知道有多丑恶。”
“啊，这个我知道。”女孩子们却也品不出许昕言语神色间的阴霾，只拿来当八卦讲，“掌门师兄曾经就对我们说，苗蛊莫近。”
“还有还有！师父也说，一般一开口就是大道理的人，多半都是小人。”
“雨哥也说，本门师兄们不在，不要跟旁的男子说话。”
“你们别跟他说话是真！十句话里面，只有半句真。”方博道，“他话也没错。他又不是你们的本门师兄。”
王楚钦立于剑阵中央，对樊振东道：“那就开始了！”

樊振东立掌于身前，摆出架势，道：“这次我就告诉你吧。我就从这璇玑剑阵的东南破阵，就算你们如何严防死守，我也能破了此阵！”
“牛皮吹大也不怕闪着腰。我才不信。就由我名剑山庄第一剑亲自来守东南位！”
在一边看戏的周雨一边吐出杏核，一边回头对正在和闫安拆招练掌的林高远道：“高远世兄，你们家第一剑是姓‘王’吗？”
林高远正用拈花掌法会闫安的劈山掌法，听到周雨打岔，他一个分心，手掌收不住势，差点连掌带身体一起飞出去，幸亏闫安拉了他一把，这才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没至于脸向下摔在地上。
林高远满脸杀气地转身对周雨道：“让他去死，你也去！”
“关我啥事？是你自己练功分心。这是你跟安仔拆招，换做是我，才不会扶你，让你用脸长个记性哈哈哈！”
林高远气得哇哇大叫，左脚点地，右手推开闫安就向周雨挥掌攻去。
周雨一个转身避开林高远这一掌，道：“拈花掌法，我来见识下。”
闫安笑眯眯走过去见他俩拆招，道：“你们这是想宰了对方吗？”

拈花掌法以空灵变换著称，周雨的天机八卦掌也胜在变化，二人你来我往，拆招精妙，时有令人拍案叫绝的佳招出现，一时也很难分出胜负来。
闫安乐得清闲，便在一边观战。他正在想若是林高远使出一招锁梅六式，周雨这八卦掌要如何拆招，忽闻身边传来一阵喝彩声。
原来是樊振东说到做到，真的从王楚钦剑下突围，破了这武林排名第一的璇玑剑阵。
王楚钦虽然说话不着四六，但出身名剑山庄，倒也有本门门风，他对樊振东道：“还是你厉害！我们输了。不过为何你每次都能瞧见剑阵的破绽呢？”
樊振东不好意思地抠着手道：“是各位师兄照顾我，没有用内力同我拆招，我才能顺利破阵。否则，几条命也不够我输呀。”
王楚钦道：“客套话你就别说啦。你的这套掌法精妙得很，收放自如 ，就算我们用内力，你也难对付。快说嘛，你真的这么聪明，天下剑阵的破绽，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边周雨和林高远和住了手，围过来听樊振东将如何破阵的窍门。
樊振东更不好意思了，他道：“其实，天下剑阵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从五行八卦的阵法中变化出来。八卦阵法有生门死门，虚位实位，只要学会五行八卦之术，破阵就很简单了。”

林高远道：“照你如此说， 难道天下就没有毫无破绽的阵法了吗？”
周雨也道：“对呀，比如萧山剑派的绝天阵，我觉得就没什么破绽，四平八稳，四面八方都有剑锋守住。”
林高远转身正面面对周雨，一字一顿地对他道：“去年第二。”
“哼！那是因为我博儿哥伤了，你们规矩也太欺负人，不让我上场。萧山女婿就不算萧山剑派的人吗？”
“狗屁的萧山女婿！那时候刘国正刘掌门不是说了吗？你想加入剑阵可以，天机门少门主别做了，烧香改拜祖师爷，称为萧山弟子即可。你又舍不得你家的银子。”
“你们扯什么老黄历呢？快听东东讲解剑阵破法。”王楚钦打断二人道。
樊振东道：“绝天阵我没见过。但是生门虚位是肯定有的，卦位不全，就不能成阵。这跟有生有死，有荣有衰是一个道理。只要精心研究过五行八卦之术，就能找到破绽。剑阵如此，武功也是如此。”
“这……好像有道理，但是我也听不懂。”王楚钦道。
此时朱雨玲出现在山坡上，对众人道：“我师父叫大家吃饭啦！”

众人这才收了架势。
从百花谷出来后，邱贻可同神医商议，都道千年情花乃是天下奇物，得到它的消息，最好不要走漏，众人也不变太过招摇。就选了奉城外的一间寺庙落脚。给了住持一些银两做香火钱，便在此处打尖住了几日。
吃毕午饭，邱贻可道：“修整这几日，我也该回蜀山了。我家都是女娃娃，我不太放心这些孩子。林少侠，咱们就此别过吧。”
林高远一愣，道：“就此别过？”
王楚钦道：“可不是就此别过呢？龙哥不是让你保护闫安，你看闫安如今活蹦乱跳的，由邱师叔接手了，你可不得回名剑山庄处理大小事务？”
林高远扭头问周雨道：“周雨，你去哪里？”
神医道：“这孩子摧心掌的伤还没治好，我拿着情花，同邱先生一同上蜀山去。周雨和闫安就跟着去蜀山了。蜀山地势易守难攻，集齐四小名剑中的三把，外加邱先生。这世间高手，能攻下蜀山的，怕是就没有了。”
王楚钦道：“邱先生您放心。待我回去将此事告知我们庄主，庄主必将告诫天下，现在黑水山重创，大家不如趁此机会将它踩碎，从此江湖就天下太平了。”

邱贻可冷冷笑道：“小娃娃还是太小了，你以为天下武林的祸患，就只有黑水山吗？”
“啊？易家双煞的武功，还得龙哥可科哥二人联手才可破了 ，还有比他们更大的对手吗？”
邱贻可放下茶杯，道：“前任和现任武林盟主，二人联手，打不过的人怕是也不少。”
周雨道，“比如邱师叔你吗？”
“我？我这药罐子泡的毒蛇，打他们一个都费劲了。旁的不说，名剑山庄之前的庄主清月剑王皓，就不是普通人物。”
王楚钦自豪地挺起小身板。
“咱们萧山剑派，也有修罗剑陈玘。早些年……”
“啊，我知道！我知道！”朱雨玲一拍手道，“咱们萧山剑派剑榜之首都还有一位玉面阎罗呢。”
“还有华山派的刘掌门呀。听说他绝境逢生，七战高丽百大高手的故事，也是我小时候就听的故事呢。”林高远道。
“这些都是正派高手。所谓天下武功，相辅相成，有正派，就有邪教。”邱贻可道，“邪教做事，是不顾江湖道义的，赶尽杀绝，更是连天道轮回都不信。咱们这些讲规矩的人，可得厉害过他们十倍、百倍，才能克制他们。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道理了。旁的不说……里我们蜀山最近的那位，就不好对付。”

朱雨玲也皱起眉。
“邱师叔你说的可是绝音公子？”林高远问道。
“嗯？此人我怎么没听说过？”王楚钦奇道。
“是蛊师。”周雨道，“他的武功奇奇怪怪，擅长用蛊。邱叔叔一直研究各种药材和解毒之法，就是防着他呢。”
方博和蜀山众小剑在道场练习绝天剑阵。方博放置了一枚羽毛浮在剑阵中央，剑阵众人来往反复，女子为副剑，务必要让剑尖之气将羽毛继续浮在半空，方博为主剑，他要在这寒光剑影中，找准时机，用出云剑将羽毛一分为二。
许昕在房间运功疗伤，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机。听着听着，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方博，剑太快了。”
方博侧身上前，挥剑从下往上斜劈，那枚羽毛被他的剑一分为二。
女孩子们都欢呼起来。这绝天剑阵的变换终于练成了。
方博却收剑入鞘，摇头叹气道：“你们太慢了。”
“嗯？慢吗？”袁媛道，“我觉着挺好啊。昕哥说，方博师兄把羽毛从中间劈开，剑阵就练成了。这根羽毛的两半越是对称，这绝天剑阵的威力就越大。方博师兄你看，两边一模一样呢。”

方博道：“高手出招，分毫偏差，威力便大有不同。唉，你们不懂，你们不懂。不过你们的剑已经不能再快了。下一场，我只能委屈自己，陪你们慢半分。”
许昕在屋内都笑出来了。
忽而，一曲笛声从幽深山谷间飘过来。这笛声悠扬，甚是好听。许昕原本已经运气了一个小周天，他突然眉头一皱，捂住胸口，他轻咳一声，便吐出一口血来。
察觉笛声不对的许昕挣扎着推门出去。却见方博已经将袁媛两只耳朵捂住。其余女孩子正也拿棉花捂住耳朵呢。
“这笛声……”许昕道。
“哎呀，怎么把你忘了。”方博道。
已经用棉花塞住耳朵的李响递给许昕两团棉花。
“不必。这种声音，还不至于。”许昕抬手拒绝了。
“那你嘴角那是啥？番茄汁吗？”方博却不给许昕面子。
“那只是我方才在运功疗伤，现在我稳住全身经脉，就不怕了。”许昕道。
“方师兄。”袁媛接过李响的棉花，堵住耳朵，道：“咱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堵着耳朵呀。多不方便呀。”

方博想了想，道：“这还不简单吗？我有办法。”
几人正商议间，笛声突然停了。
方博示意大家取下耳朵里的棉花，道：“这笛声是靠音律引动人运气时经脉大乱，只要咱们打乱音律，就行啦。”
女孩子们从厨房里端出许多锅碗瓢盆，盛上深浅不一的清水，用筷子敲击时，便发出音乐之声。
李响还能敲出一首完整的小曲来。
许昕道：“这吹笛子的人大概是来者不善的，你知道来头吗？”
方博道：“我师叔年轻的时候颇为不羁，结仇不少。我倒是听他说过，他在蜀山研究医术、蛊术、道家法门，是为了防范一个仇人。叫做绝音公子庄甚。他说这个绝音公子非常邪门，杀人如麻，早年他曾经因为他坏事做尽屠了庄甚一门，结下不共戴天之仇。怕是人家来寻仇了吧？”
二人说到此处，忽而那夺命笛音又响起了。
姑娘们马上敲起盆碗，打破对方的音律。
许昕听了一阵这笛音后道：“这笛音越来越近了。大概这绝音公子已经上山了。”
“上山路上的机关怕是拦他不住。若是绝音公子知道邱先生不在山上……”

“可不还有我吗？”方博道。
“你还能打得过你邱叔叔的大对头？”
“我有时候还能打得过邱叔叔呢。”方博自豪地道。
“方博师兄，你别吹牛了。那是我们师父让着你，逗你开心呢。你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师父。就算是掌门师兄，也不一定打得过师父呢。”袁媛一边敲碗，一边回头戳穿方博的牛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笛声越来越近，若是绝音公子听到院子里传来锅碗敲击的声音，知道我们是用这种法子抵抗他的笛音，他一定会毫无顾忌地攻上来。”许昕道，“李响姑娘，之前你师父有没有说过破解这种笛音的法门？”
“我听师父说过，他的琴音可以破笛声。”李响道，“可是我们也不会弹琴呢。”
方博道：“没关系，我会呀。”
许昕皱眉道：“你？”
“昕哥，你这眼神，好像还不信呢？”
“我想了想你弹琴的模样，实在想不出……”
“我真会弹， 小时候师叔教的。我弹得可好了。”方博认真道。
“昕哥，方博师兄倒是真会弹，还弹得挺好呢。”李响道，“师父说，方师兄在音律上的天分比朱雨玲师姐还高。”

方博还真的从邱贻可房间搬了把琴过来，坐在道场中央。道：“哼哼。我就在这儿等着！再来，我就让他领略下什么叫夺命琴音。”
他话音刚落，笛声便又一次响起了。
方博双手置于琴上，还真的弹起一支成曲的音律来。
笛声同琴音你来我往，二人均运气于曲中。
方博毕竟年轻，几个音律下来，他便渐渐吃力起来虽是内力不及，但是他手上抚琴的动作却没停下。
许昕道：“这样下去不成。你内力一定不及绝音公子，他迟早听出破绽。”
说毕，许昕将手放在方博背上，自己运气，将内力输到方博体内。
方博琴音渐稳，心下得意，对许昕道：“听我破了他的曲儿。”
说毕，方博手上动作渐快，音律时快时慢，若是不懂他在做什么的，大概觉得他是在瞎弹起来。
突然，对方笛音忽停。
许昕呕出一口血来。
“喂，许昕，你没事吧？”方博回身扶着他问。
“以你我二人之力，本可与他一战。无奈我身上有伤，咱们还是先撤吧！”许昕对方博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也没错。我估计邱叔叔他们都快回来了。等我们下山同邱叔叔汇合，再杀回山上来。”
“不好啦。师兄，昕哥，你们快过来看！”袁媛奔过来道，“我们的山庄，被好多毒蛇围起来了。”
方博同许昕对视一眼。
推开大门，果然，众人脚边眼前密密麻麻都是蛇。这些蛇大小不一，品种不一，应该是有人喂养的。
方博蹲下去看，被许昕拎着衣领提起来，道：“小心，这些蛇都是剧毒的。”
“我当然知道。”
“蛇身上也有毒液。”
“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这些蛇围住山庄，就是不准山庄里的人出去，要赶尽杀绝呢。”
“那你还伸手？”许昕道。
“给你见识一下破空掌法。”方博说毕，挥掌上前，他面前半丈内的群蛇都被他打成了碎片。
“你也会破空掌法！”许昕道，“张继科把破空掌教给你了？”
“唉，我这都是花架式。我师兄死也不肯把破空掌的内功心法传给我。这是我偷偷在他练掌的时候学的。真小气，威力这么大的掌法，也不教我。如果让我知道他不教我，却教给周雨的话。我就把他大卸八块！哦我打不过他……咦？我现在可打得过他了。大卸八块！”

许昕叹了口气，关上大门。“不知邱先生在山庄内用了什么药，这些蛇虫毒蚁才不能进来。”
“我们出不去，可是绝音公子能进来，如今可怎么办？”李响问。
“那就打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逃又逃不掉，只能打了。”方博道。
“我们暂时用琴音吓停了绝音公子，虽然要打，也得布置一下。”许昕道。
绝音公子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身边穿着蓝布短衣的赶蛇人道：“公子，您现在怎么样了？”
绝音公子睁开眼，道：“不妨事，这点小伤，运功调息一下即可。邱贻可，没想到，几年没见，内力也见长了。”
“那我们……难道回去吗？”
“既然来了。哪里还有回去的道理？就算他内力见长，我们也未必没有胜算。他一个人在这孤山上，还养了那么多女娃娃，就算杀不死他。把他闺女们都杀光，我也开心。”绝音公子说完这句话，猛地握紧拳头，道：“等杀了他，我还要灭了整个萧山剑派，他的师傅师伯，师兄师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才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女孩子们在道场中央牵起绳子。袁媛把厨房能用的锅碗瓢盆中瓷的东西全数砸碎，用细针加上内力在上面打上眼，挂在绳上。李响找了些竹片，也挂上。
许昕对女孩子们说：“还有些什么能发声的东西？叮叮当当的就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响问道：“叮叮当当的小首饰，行吗？”
“可以。也挂上去。”许昕道。
“好！”大家应着声，便去自己房间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去了。
方博抱着琴，坐在道场后的石台上。他问许昕道：“这样真的行吗？”
“死马也当活马医吧。”许昕道，“有首曲子你会弹吗？”
“什么曲？天下的曲子我都会弹。最拿手的就是《兰陵入阵曲》，你知道弹这曲子还得用内力呢。邱叔叔都没我弹得好。我就弹琴对曲能比得过我家掌门师兄。”
许昕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个词。
方博脸腾得一下全红了，瞪着许昕道：“不会！……这什么？我都没听过。”
“没听过你脸红什么？”许昕忍笑问他。
“啧。谁会弹那种，那种……”

“不会弹我教你。”许昕道，“我哼给你听。”
“你这流氓。”
“哈哈哈哈……”
“不是，我弹这曲子做什么呀？”
许昕看向远方迷雾笼罩的山岚，道：“在知道自己实力不济的时候，只能以智取胜。第一是出其不意，第二是要如同解连环，一环套一环。”
“什么一环套一环？”方博问他。
许昕又在方博耳边低语了几句。
方博挠挠头，道：“这能行吗？”
“你不该赞叹我的奇思妙想吗？”
“你周雨亲戚吧？”方博道。
“嗯？”
“这损了吧唧的什么解连环，就周雨想得出来。”
许昕扶着额道：“就算他能想出来，他打得过我吗？”
“大概打不过。你这剑比他的好。这剑……”方博拿手指头弹弹许昕的剑鞘。
“哎。”许昕道，“我的剑你拿不动。”
“呸！破空剑我都拿得动。还能耍呢。”
“这把剑叫青麟。”许昕道，“是用千年玄铁打造的。”
“嗯？张继科说他的剑，也是用千年玄铁打造的。不过他剑鞘被马龙劈断了，马龙还千里迢迢给他寻了块千年玄铁又打了一把剑鞘又快马加鞭送到萧山派去。你说他俩有没有意思呢？打四年了，你来我往的，还打出惺惺相惜的感觉了吗？”

女孩子们把自己的宝贝饰物挂在最临门的那根绳子上。风吹过，整个道场有瓷器碎片相撞的乒乓声，竹片敲打的啪啪声，还有金银饰物的叮叮当当声，这些声音回响在道场内，被空旷的环境扩大又扩大，虽然有些好听，但听多了，心中总有种被挖空的空落落的感觉，这些魔音好像会在人的胸腹间撞击，脑袋也跟着嗡嗡作响。
许昕示意大家用棉花把耳朵堵上。
女孩子们又把耳朵堵上。
李响同袁媛将放在道场四角的毒香点燃。
大家又把在家毒香的解药服下去。
此时，笛声已在门外了。
许昕按住方博的肩膀道：“弹！《兰陵入阵》。”
方博双手按在琴上，指间运气，拨动琴弦。
琴笛之声在空中激荡，琴声被道场中这些瓷片、竹片和金银饰物加持，竟能跟绝音公子相持不下。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一群蓝布汉子冲了进来。
此时，方博抬眼向前，手中琴弦猛地一拨。
他手中内力伴着琴弦音波向前冲击出去。
冲门的那群蓝衣人被这琴音震得四散飞去。

一个蓝衣人的身体向后飞去，挡住了绝音公子的来路。
绝音公子住了笛，右手一挥，竟将这个蓝衣人徒手撕碎了。
他冲过尸体血雾，飞进道场中来。
许昕对四下女孩子道：“一起上！”
女孩子同许昕摆出绝天剑阵，从四面八方冲向绝音公子。
绝音公子将玉笛在空中挽起一朵绿光，复又放在唇边。他一边同方博斗曲，一边不用双手，只用身体和两条腿来会这个十大剑阵之二的绝天剑阵。
饶是如此，绝音公子也显得游刃有余。
这些女孩子武功太差了，袁媛习武也不过两三年时间，又一直生长在蜀山上，最多是跟师姐师父，到顶是和萧山剑派的师兄们练过剑，拆过招。就是只做辅剑，也很难和绝音公子一较高下。
双方相持一阵，李响和袁媛就被绝音公子打飞了。
许昕一见剑阵马上就要破了，回头对方博道：“方博，换曲！”
方博撇撇嘴，手上抚琴手法却忽而一变。
《兰陵入阵曲》变成了江南小调《十八*》。
这个变调，绝音公子确实没想到，忽而变调，曲调完全不同，却打乱了绝音公子的音律。

绝音公子听出这是哪首曲子，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涌上心头，心关一个没把住，喉咙腥甜，忽而呕出一口血来。
笛声也住了。
绝天剑阵也停下。其他女孩子马上奔过去扶起受伤的两人。
“哈哈！没想到吧？亏你还叫‘绝音公子’，《十八*》你都扛不住！”方博见绝音公子被音律打乱，走火入魔，竟然还呕出一口血来。别提多高兴了。
绝音公子只觉自己被方博羞辱，这比在招式上重伤他还令他懊恼。于是便大喝一声，道：“小兔崽子，要你狗命！”
方博从放琴的石台下拔出自己的出云剑，向绝音公子攻去。
绝音公子眉头一皱，察觉自己身后剑锋亦至。
他转身避过许昕的一剑，但方博的剑比许昕的更快，他的剑在离绝音公子脖颈半寸处才被绝音公子避开，但剑气还是划破了他的脖子。
“小兔崽子，十年不见，你武功见长啊！”绝音公子道。
“方博，他认得你？”许昕跃到方博身边，同他一起架剑而立。
“我不认得这老兔崽子。”方博道。

“十年前，我曾经攻过一次蜀山。”绝音公子道，“这小兔崽子还曾经刺伤过我。”
“十年之前劳资的手下败将，如今还敢来挑衅？”方博道。
“滚！邱贻可把我绑树上给你刺，你还能刺不中？”
许昕噗嗤笑了。
“你们都要给我死！”绝音公子喝到，他身体如箭一般飞出，直取方博而来。
许昕和方博双剑合璧，向绝音公子刺来。
绝音公子只凭一柄玉笛，对阵二人，竟也能游刃有余。
许昕的青麟剑由千年玄铁制成，剑身颜色暗沉。方博的出云剑寒光尽现，同他的玄铁剑一黑一白，同绝音公子的玉笛相交，相击声一沉一脆，时快时慢，四下观战的小姑娘们都看得呆掉了。
忽然，绝音公子跃出圈子，他将手中玉笛挽了个花儿架在身前，忽而捂住胸口，眉头一皱。
“是迷心蛊起作用啦！”袁媛拍手道。
绝音公子眉头一皱，回头去瞧，只见自己带来的人都横七竖八倒在大门前后，捂住胸口在地上打着滚。
“迷心蛊？”绝音公子道。

“你以为在道场内燃的只是软骨香吗？”许昕道。
绝音公子哈哈笑道：“好手段，好手腕！邱贻可是处心积虑多年，才布下这种局来？”
“呸！我邱叔叔打你还用布局？这是小爷我花半个晚上想出来的。为啥只用半个晚上呢？因为想半宿就睡着了哈哈哈！”方博得意地笑道。
许昕默默地叹了口气。
“嗯？邱贻可不在山上？”绝音公子问道。
“唉。”许昕把气叹出声来。
“用《兰陵入阵》引我入局。再换市井小曲引我走火入魔。用软骨香让我掉以轻心，在此中混入迷心蛊，引我这等用蛊高手也能中蛊。丝丝入扣，步步是局。如此缜密心思，这位使玄铁剑的少侠，敢问尊姓大名？”
许昕道：“许昕。”
“许昕？这名字倒没听说过。没想到萧山派除了那三个小兔崽子还有这等高手。”
“我不是萧山剑派的人。”许昕道。
“天下能使得动玄铁剑的人不多，总不过十来个。能运用自如的，比如现下的武林盟主马龙，你们萧山剑派的掌门张继科。”

方博道：“我！我！”
“你？”绝音公子冷笑一声道：“你拿着杀鸡杀猪行。不然你拿许少侠的剑试试？”
方博道：“许昕，打完了青麟剑借我玩玩儿？”
“你使不动。”
“你说，你都小看我多少回了？张继科的剑我都能拿着插起来烤乳猪呢！”方博道。
许昕忽而眼神一凛，道，“他在逼毒！”
话音仍在方博耳边，许昕人已闪到绝音公子身侧。
绝音公子左手一直背在身后，左手中指正伸出来运气，将体内蛊毒逼出来。他逗方博许昕同他说话，拖延时间，正是为了将体内蛊毒全数逼出。
但是却被他方才夸赞过心思缜密的许昕察觉出了端倪。
许昕挥剑斜劈，绝音公子不得不弃笛挥掌相迎。
丢掉玉笛的绝音公子对阵之时威力厉害了许多。此时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他挥掌格开许昕的青麟剑，竟如格开普通长剑一般轻松。左掌挥向许昕胸口，许昕侧身避过，抽剑回撤，但肩膀还是被绝音公子掌风扫到。
许昕身体往后退了丈许。

绝音公子还来不及得意，方博的剑已经刺出。
绝音公子双掌都收不住，剑已只离绝音公子面门寸许。他只有弯腰避过，右脚往方博下盘扫来。
方博左脚踩在绝音公子右脚上，在空中翻跃一周，这才化解这一脚的内力，沉沉落地。
绝音公子皱眉看着此二人。
许昕和方博也看着他。
“有点意思。”绝音公子道，“若是许少侠你没有受重伤的话，你二人也许还能与我一战。可惜，可惜。”
许昕轻咳了两声，嘴角淌下一丝血来。
方博侧头瞧了许昕一眼，出云剑挽出一朵剑花，对绝音公子道：“打你，我一个就够了！”
说毕，他作为主剑，先冲上去。
二人也可组绝天剑阵，不过一为主，一为副，主副可以随时转换。主剑攻，副剑守。
做主剑的，便是承担了更多的风险。
许昕随后跟上。
一左一右的剑法，本就更加铜墙铁壁，本来是天衣无缝的剑阵，二人武功也撑得起这个剑阵。
但是绝音公子却丝毫不露怯。左右手上下翻飞，竟也能不落下风。

许昕方博都没料到，绝音公子不止用蛊和音律， 掌法竟也如此精绝。就算是易家双煞与之对掌，也未必能赢。
绝音公子忽然收住右掌，中指后屈，将手中掌气化为弹丸之气，向许昕弹过去。
许昕收回青麟剑，将剑身挡在身前，挡开这弹丸杀气，但身体也被这杀气弹得往后退了丈许，又吐出一口血来。
方博回头去看许昕，分了心，也被绝音公子一脚踢中胸口，身体向后飞去。幸亏他一手撑地，化解了绝音公子的内力。
绝音公子这脚力道天大，方博的手掌竟活生生在地上摁出一个坑来。
“后生仔武功不错，若是今日没被我杀死，日后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也是指日可待。只可惜。”绝音公子摇摇头。
许昕运气于剑，只觉胸口一股郁结之气堵住经脉，胸口一阵剧痛。他知道摧心掌之伤已经因为最近运功太过而攻入心脉了。
他回头对方博道：“方博。”
“干嘛？咳咳。”方博轻咳两声，也呕出一口血来。
“带你师妹走。”许昕道。
打不过了。心脉被堵了。摧心掌，果然厉害。

说毕，他用力举起青麟剑。
下山有虎，上山无路，已是绝境。这个时候，只有一招可用。
方博却伸手将许昕拦在手臂后，道：“你带我师妹走。我来。”
“你打不过他。”
方博转头看了许昕一眼，道：“我打他尚有胜算，你打他有去无回。”
“你哪儿来的胜算？”许昕到了此时此境，还能为了方博叹了口气。
方博回头对师妹们道：“快走！都走！下山去搬救兵。”
小姑娘们听到方博如此说，便互相扶着，牵着往下山的山门走去。
但是三人交战之时，蓝衣汉子中有几人已经调理过来，纷纷拔剑向女孩子们攻来。
方博许昕正在跟绝音公子生死交战。根本无暇照顾她们。
眼见这些可爱的女孩子就要死在蓝衣人刀下了。
忽然，一阵掌风袭来，隔在女孩子同蓝衣人之间。
现在还能拔剑而战的蓝衣人都被这股掌风带倒。
虽然只是被掌风带过，这些人倒地后，却纷纷手断脚折，吐出大口鲜血，眼见内脏尽碎，已是不活了。

是谁一掌便能有此等威力？
李响抬头瞧去，惊喜拍手道：“掌门师兄！”
张继科双脚才落地，所有蓝衣人都已经倒在地上了。他回头瞧瞧这些女孩子，道：“到处都是毒蛇，都进去吧。”
许昕同方博正在同绝音公子缠斗。二人已经打不过了。
绝音公子的手掌就要拍到方博面门了。
忽然，一人如闪电一般右手穿在方博腋下，硬生生接下绝音公子这掌杀招。
绝音公子居然被这一掌震得身体向后飞去，硬生生撞在身后墙上，身体一半还嵌入墙中。
许昕道：“好厉害的掌法！”
灰衣男子挡在方博同许昕身前，道：“伤我师弟，杀你也不为过。”
方博皱起眉盯住他，然后又揉揉眼睛，再看了他一眼，才道：“你不等我死了才来？！”
张继科回头瞧了方博一眼，道：“唉。”
这一声叹气同许昕对着方博的无奈语气如出一辙。
“你叹什么气啊？我还想叹气呢！”
“我才教了你迷踪步，你打的时候能用上吗？”张继科道。

“哦，忘记了……但是你只教，又不跟我拆招。我怎么学得会？”
“让周雨跟你拆。”
“滚！你教我什么，就再教周雨什么！你就不能有什么武功只教我吗？”方博一边说，一边还把两腿一伸，一副撒泼耍赖的模样。
“唉。”许昕同张继科一起叹了口气。
几人说话间，石墙上镶嵌的那个人忽然动了动。
绝音公子挣脱开四周的石块，从石墙上掉下来。他挣扎着撑起身体，道：“人人都说，萧山派的张掌门身受重伤，果不其然。”
方才还在撒泼耍赖的方博一听绝音公子这话，立马收起不太正经的神色，皱眉站起来。
“若是几年前，你这一掌破空掌，可不只是打伤我如此简单了。你全身经脉不畅，武功已经大不如前了。”
张继科没说话，算是默认。
“哈哈哈哈……只怕萧山剑派从此无人。邱贻可也再没有人能保他了。当年他欠下的债，总有人来找他还！”绝音公子道。
“当年他灭你全家，是因为你全家都是用蛊高手，在苗疆无恶不作，人人都不无辜。”张继科道。

“你闭嘴！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的腌臜事，可也没少做。不然，你这破空剑法，又是从何而来？”绝音公子道。
许昕站在张继科身后，盯住他。
“我答应过传授我这套剑法的人，为了保他性命，不能说。”张继科道。
“哈哈哈！是你不能说，还是你已经杀了人家灭口呢？”
张继科方要开口，方博却站在他身前，对绝音公子道：“跟你这种人，讲什么道理？证什么清白？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也只把正确的当没听到，只念着自己内心龌龊的那部分。你这下问题，究竟是想要个答案，还是来膈应人呢？”
绝音公子被方博怼得半晌没说话，恼羞成怒道：“我们大人说话，你一个小角色，哪来你说话的地儿？”
方博右手执剑，手掌忽而用力，剑身斜倾，眼中杀气大盛。
张继科皱眉看他。
方博道：“现如今，你知我师兄有伤，又知我师兄在此，你说这口，我会不会灭？”
绝音公子瞳孔一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颈动脉就被方博用出云剑割破了。

就算方才生死关头，许昕也没在方博身上察觉出如此大的杀气。看来他杀死绝音公子的决心，因为张继科的到来，坚定了不少。
杀了绝音公子的方博收起眼中杀气，回头问张继科，“掌门师兄，我这迷踪步，不错吧？”
张继科见绝音公子已死，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又发出一声轻呼：“嘶……博儿，过来扶我一把。”
“我迷踪步怎么样？”
“你先过来扶我一把。”
方博走过去扶住张继科道：“你干嘛？”
“用劲太大，闪了腰。刚怕人家还有杀招，这不一直端着吗？哎呀，这腰……”
“我迷踪步怎么样？”
“好。”
“真的吗？”
“嗯。”
“比周雨呢？”
“差点。”
“哪里差？你看我刚才出剑的速度了吗？！”方博道。
张继科坐下，抬头瞧着许昕，道：“这位是？”
“他叫许昕。是……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门派的。”方博道。
许昕对张继科拱拱手。
张继科见他没有自报家门，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蜀山的女孩子们也就每年夏天下山去萧山剑派做一次客，春节去萧山剑派拜一次年，极少能见到这位真的在江湖上已经封神的掌门师兄，都十分兴奋，此时大敌已除，都围上来对着张继科叽叽喳喳。
“掌门师兄，外面那些人怎么办？”李响问张继科。
“蛇群没了赶蛇人，很快便会散的。你们等蛇群散了，在门口撒上雄黄粉，再去收尸。”张继科道。
“是。”
方博问张继科，“你来蜀山做什么？总不是夜观星象，知道我有难吧？”
张继科道：“我听天机门暗探告诉我说最近有人频繁骚扰蜀山，又说绝音公子上山了。我知道绝音公子有多难对付，所以过来看看。”
“你伤怎么样了？”方博这才问了一句关心的话，一边问，还一边去帮张继科揉腰。
“当然没好。好了还能闪着腰吗？”张继科道，“不过只要动内力，这伤也不妨碍。”
“师兄。”方博好歹也正儿八经地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动内力了吗？”
“我不动你现在就在奈何桥喝孟婆汤了。”

“那你的伤……”
张继科这才反应过来，他咳嗽了两声，缓了好久，才复又呼吸起来。
“没事。护得住你。”张继科道。
是夜，大家算是吃了一餐全蛇宴。
“蛇羹、蛇汤，炒蛇段……”方博数着桌上的菜，道：“怎么都是蛇？”
“有的吃别浪费啊。”李响把剩下的菜端上桌，道。
“唉，女人。”方博架起一段炒蛇肉。
袁媛又拿了一个用竹筒乘着的物事出来。
方博道：“这什么？”
“蛇胆啊，你喝不喝？明目呢。”
“好呀。”方博开心地道。
张继科瞧他用竹勺挑了一颗，才道：“很苦。”
“呃……你不早说！”方博已经咽下去了，苦得快哭了。
大家都笑起来。
女孩子们收拾完碗筷，就开始收拾道场上的扩音机关。大家打着灯笼，在月色下收拾自己的金银首饰，还互相带着，站在水缸边欣赏起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在道场回荡，初夏凉风习习，倒也令人心旷神怡。
张继科站在道场中央，看着这些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的，不由也微微笑起来。他回头看到许昕走到道场旁，于是转身走过去。

“我听方博儿说你中了摧心掌？”
“没什么大事。”
“可否借手一用？”
许昕将手递上，张继科替他把起脉来。
许昕道：“没想到张盟主还会医术？”
“行走江湖，技不压身。”张继科道，他默默品完脉，道：“若是你不理我萧山剑派的恩怨，独善其身，你这伤也不至于这么重。”
许昕淡淡笑了笑。
“可见许少侠你是个侠义汉子，值得人尊敬。”
“人在江湖，要想过得潇洒，就得做自己愿意去做，觉得对的事。否则，这身武功也是累赘。”许昕道。
张继科细细品品他的话，笑道：“很有道理，你这朋友，我很想交。”
许昕和张继科坐下，抬头看着头顶星空。
许昕道：“明日是个好天气。”
张继科道：“明日我看方博儿几时起床练功。”
许昕笑了，他顿了顿，道：“张盟主的伤，有多重？”
张继科道：“暂时不会要我的命。”
许昕道：“你这伤，我知道一二。是因为练功硬来，走火入魔所致。实话说，一年前你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江湖上能打得过你的人寥寥无几。既然以及扬名立万，又何必继续再硬练呢？”

张继科想了想道：“练武之人，只要不死，想要在进一步的心思怎能止步？”
“我同你两位师弟都有些交情，多少得知他们都算你教出来的孩子。从他们言谈举止来看，你行事颇为洒脱，不像是会拘泥于此的性子。”
张继科道：“我们萧山剑派，做事都是洒脱不羁的。认为对的事就去做，想要帮的忙，就去帮。门下弟子做了行侠仗义的事，捅了多大的篓子，我们都会去背。”
许昕微微笑笑，想到方博闫安行事，也却是如此。
“但是这些篓子有大有小，得罪的人，武功也有高有低。”张继科继续道。
许昕挑挑眉。
张继科也喝了口茶，继续道：“想要门下弟子继续随心所欲行侠仗义，相信江湖道义的存在，愿意去做正义、正直的人。我们这些长辈也好，掌门也好，就得有天大的本事，去兜他们闯下的事。料理他们想要料理的人。”
许昕道：“都说萧山剑派极为护短，原来渊源在此。”
张继科道：“这倒也不只是我的作风，本门门风，便是如此。我也曾经被人护过，如今我是掌门，就得护住门下所有人。”

许昕点点头，道：“不愧是萧山剑派。虽然我瞧着方博儿在习武这方面颇有天分，武功造诣也远高于闫安。不过……闫安在护犊子这方面，倒更像你。”
张继科扶着额，道：“唉……方博儿……不知道几时能长大。”
邱贻可一行人站在蜀山脚下，抬头瞧着这座山的云遮雾绕。
周雨叹了口气，道：“啊，腿疼。”
闫安瞧了他一眼，道：“你中的不是摧心掌吗？跟腿有什么关系？”
“这么高，爬上去心也碎了。”周雨捂着胸口道。
闫安叹了口气道：“你一路上，护心丸吃着，心脉被师叔给你运功护着，以你的轻功，你爬完蜀山再去爬个华山都行。”
“被你气得胸口也痛了。”周雨按住闫安的肩道：“别多费唇舌了。背我上去。”
“我来背你吧雨哥。”樊振东抢着道。
“这么高，你爬上去都得断气，还背我呢。没事儿，我就欺负下我的闫安师弟，看看他听不听我的话。”
邱贻可在一边越过几个小的，道：“周雨，闫安亲师叔还在这儿呢，你怕不是欠打？”

“哈哈……开玩笑的。”周雨怂怂地把手从闫安肩膀上撤下来，还拍了拍他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尘。然后，他又蹦蹦跳跳跳到神医身边。
“干嘛？使唤不动闫安，找我背你吗？”神医道。
“神医先生，您连轻功都没有，我怕你爬不上去这座山呢。”周雨道。
“呸！长白山人参，天山雪莲，绝壁灵芝，你叔叔我多高的山都爬过。”神医道。
他虽然如此说，却觉得周雨扶住自己后背的手微微运气，自己脚下忽而轻盈起来，陡峭山梯如履平地，知道这是周雨在帮自己上山呢。
虽然他嘴上嫌弃周雨，但却也喜欢这个细致入微地照顾身边人的孩子。
此时张继科正与蜀山小姑娘和方博试绝天剑阵。
这剑阵女子做副剑，方博做主剑，被许昕改良过后，已经能将剑阵的威力发挥至极致了。但张继科似乎对布剑阵法颇有讲究，十几招之内，必能找到剑阵破绽。
许昕端了一碗李响熬好的药站在屋檐下瞧着这些人练剑。一边观战，一边道：“方博儿，剑又快了。”
话音未落，方博的剑没刹住，人都差点摔出阵外去。

张继科叹气道：“方博儿，剑又快了。怎么不长记性呢？”
“哎呀，是这些师妹剑慢了，不是我剑快了。”方博认真解释道。
“不如换我试试？”许昕道。
“你的伤还没好。中了摧心掌，运功过招胸口一定剧痛。还是算了。”张继科道。
“行走江湖。这种痛并不算什么。”许昕放下药碗，跃入圈子，道：“难得遇见天下第一剑，怎么能不切磋一下。”
方博见帮手来了，开心道：“太好啦！昕哥，加——”
后面一个“油”字，被张继科瞪地他活生生咽了回去。
女孩子们和许昕摆出剑阵，张继科后撤一步，架剑迎战。
十几招过去，袁媛脚下一松，又被张继科看到破绽。他丢下李响，避开许昕，侧剑就冲破剑阵。
许昕挥剑去拦。张继科手上这把是随便捡的一把普通的剑，被许昕这把剑一砍，剑便已经断了半截。但还没等许昕得意，张继科的断剑便已经挥到许昕脖颈前半寸。许昕连忙闪身避开，但他身形让出，张继科便冲破了剑阵。
张继科双脚落地，对许昕拱手道：“承让。”

许昕道：“身经百战破空剑果然名不虚传。半把剑都能破绝天剑阵。”
“唉，用自己的剑，破自己的阵，也没什么大不了。”在一边吃瓜的方博道。
张继科对方博道：“我看你这小嘴叭叭的，分筋错骨手练得怎么样了？”
方博立即闭了嘴，噘着嘴不说话。
“分筋错骨手？我也要学！”一个人的声音在大门口响起。
“周雨？！哼，怎么哪哪儿都有你？！”方博撇嘴道。
“哥！”周雨见到张继科，连方博也不管了，扑上去就抱着张继科不撒手。
“肺都给你撞出来了。”张继科道，“这半大小子，还哭上了？”
周雨把头埋在张继科肩膀上也不抬起来，就是不撒手。
“我这不没事吗？行啦行啦！”张继科拍拍周雨的背。
闫安走到方博身边。方博指着周雨便对闫安告状道：“你看他！你看他！你看他！！打谁都不行，撒娇第一名！”
闫安笑道：“你师兄不就吃这套。不然你也去抱一个？你看你又要面子。”
周雨平复了心情，才松开张继科，揉揉眼睛。

“分手之前不都跟你们说了，我不会有事。方才瞧见我破绝天阵了吗？”张继科道。
“嗯，宝刀未老。”方博道。
闫安都笑了。
“方博儿我看你就是欠揍。”张继科道。
认识的，不认识的，众人互相引荐寒暄之后，这才坐定。
朱雨玲早和师妹们围在一起说小话去了。
神医先跟许昕号了脉，道：“这伤同周雨的伤不相上下。不难治。不过还静养才好得快，期间不可再运气练功，半月即可。”
“那就多谢神医了。”许昕道。
“不过你们这些江湖人，每每答应我不运功动手，但没一人听我的话。比如周雨但凡听我的话，现在都已经能在天上飞了。”
“哼！他还不算能飞?”方博道。
“吃完饭，我飞一个跟你看。”周雨挽着方博的胳膊道。
“谁要看你飞！撒手！”方博挣脱开他。
“神医先生，既然我们已经得到千年情花，我师兄的毒是不是就能解了？”张继科问神医。
神医道：“情花马上就用，邱先生的毒便可再抑制数十年不发作。但若要彻底根除，一定要找到正确的炼药方法才行！”

“正确的炼药方法？”
“我们在百花谷石壁上见过。要用情人血泪做药引。”周雨道，他还在剥花生。
闫安对张继科道：“百花谷石壁上说，情花也是从仙岛移植到百花谷的。如何用情花，石壁上写得非常隐晦，我在想也许找到仙岛，会有更多发现。”
张继科问闫安：“你想出海？”
闫安道：“你的内伤但凡有别的方法能治，以我们萧山剑派的势力，早就给你治好了。你的武功源自仙岛，追根溯源，我觉得也许仙岛上会有治疗你内伤的办法。你现在看到了，中原武林现在有那么多人欲除你而后快，方博儿你还是留在身边用着。周雨毕竟是天机门的少门主，虽然老是不务正业，但毕竟有帮中事务要处理，脱不得身。思前想后，还是我去。”
许昕在一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瞧着樊振东在一边吃周雨剥好，给他放在小碗里的花生。
因为这个小娃娃太可爱了，许昕忍不住上手捏了捏樊振东的小脸蛋。
樊振东转过头对许昕笑笑，又低头去吃花生米了。
一大早，樊振东便在道场内练起新学的掌法来。他双掌上下翻飞，虎虎生风，倒是有模有样，不过内力略显不足，没法打出破空掌或者劈山掌的威力。

忽而，他听得身后掌风袭来，连忙回身去迎。只见是许昕左掌迎着他面门袭来。二人双掌相交，樊振东略有不敌，撤掌回护，左手在身前划了一个圈，避开许昕连击。
二人缠斗得数十招，许昕才用一掌将樊振东推出圈子。他未用全力，故而樊振东也没觉得多疼，不过他细细寻思片刻后，喜道：“多谢昕哥指点迷津。原来这一步千手难敌是要这样出掌……当时的壁画也未写明，我总觉得这掌挥出去，怎样都别扭得很。”
许昕笑道：“你练功底子很好，又很有灵性，假以时日，你雨哥必定打不过你。”
樊振东不好意思地道：“我也不想能打过雨哥，不过想在他危难之时，能助他一臂之力就好，别再给他拖后腿了。不过，昕哥，你的武功和百花谷石壁上的，却有几分相似之处呢。”
许昕道：“同宗同源，自然相似。”
“我的武功是在百花谷山洞绝境之时偶尔练得，昕哥你呢？”
许昕却只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我听雨哥说，江湖上有些人，若是德行很好，入了仙岛神人的眼，神人便会传授他武功一二。张掌门的武功便是如此来的呢。”

许昕道：“不过个人际遇，不可全信。仙岛上的未必是神人，学得仙岛武功的，也未必是好人。”
此时，方博打着呵欠站在道场外的石阶上道：“你们两个就未必是好人，大早上吵我睡觉。”
许昕道：“方博儿，我见你掌门师兄偷摸摸在后山教周雨分筋错骨手呢。”
“哼！我就知道！这家伙的心就是偏的！偏的！”方博气呼呼道。
“只教你才叫偏，你俩都教，叫一碗水端平！”樊振东护着周雨道。
“什么一碗水端平？谁是他亲师弟？谁是萧山派的人了？”方博道。
这时，无辜的周雨端着一碗银耳汤从后厨出来，道：“哎，厨房有银耳汤喝，朱雨玲说昨晚就熬上了，可好喝了里面还有莲子。方博儿这碗我给你端来的，趁热喝。”
张继科同闫安从后山的方向走过来，瞧见他们。
方博怒道：“许昕你居然骗我！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哦我是打不过你，可是我师兄和师弟都在呢，把你揍成泥！”
樊振东对许昕道：“这个方博师兄，好暴躁呀。”
许昕笑道：“他这是没睡好，有起床气。”

这时，李响领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子走进来，对周雨道：“雨哥，此人拿着你们天机门的令牌，说有要事找你。”
周雨瞧见对方，皱眉道：“刘丁硕？”
刘丁硕对周雨道：“你脚程也太快了。自从知道你中了摧心掌，我们一路追着你的行踪，一直追到蜀山脚下都赶不上你。”
“你是来确认我死活的吗？”周雨问他。
“有事情跟你报告，不然谁管你是死是活。你不是都入赘人家萧山派了吗？”
“小刘丁真会说话，冲你如此懂得审时度势，给你从六级鹰眼升到五级好了。”周雨还特别高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你可说话算话？哦，方博儿师兄。来，这是咱们天机门的兄弟孝敬您的。”刘丁硕递给方博一个蓝色玉质的锦盒。
“嗯？是什么？”方博接过去。
“九花玉露丸。”
“好东西呢。昕哥，给你，治伤最好。”方博转手就把东西送人了。
刘丁硕同众人都算相熟，坐下之后，就同众人讲明来意。
“辽东出事了。”刘丁硕屁股还没落座，便开口说明此次来意，“辽东四虎，一夜之间被屠门了两户。分别是秦金明和骆万秋。”

方博看看大家，说：“嗯？嗯？”
闫安给他续了一杯茶，道：“长寿山和雷兵庄的掌门，其中雷兵庄的骆万秋跟我们有些交情。算是我们在辽东的盟友。”
方博只管萧山派帮内事务，所以对外的联系他不太清楚；当年张继科带着闫安在辽东打下天下的时候，他正好在萧山留守，故而不太清楚这事情。
周雨道：“我们的人还有别的线索吗？”
刘丁硕摇头道：“安插在骆万秋身边的人也被杀了，是给屠了满门，一个活口不留。听说骆万秋的小老婆才生了孩子，满月酒还没办，就连母带子一起……”
大家都沉默了片刻。
江湖上腥风血雨是常事，毕竟大家干的都是在刀锋上混饭吃的行当，但是屠人满门这事情做得太不厚道，与道义相悖，若是被找到真凶，必定是会被各大门派讨伐的。毕竟下手太毒辣，做事太绝的人，绝不能留。
张继科沉吟片刻后道：“闫安，你去一趟吧。”
“但是，我得出海去找仙岛。”闫安道。
“就是，就是。若你还是武林盟主，这闲事就是不得不管。但是你现在不过是个萧山掌门，手还能长到辽东去吗？”周雨在一边煽风点火道。

“既然骆万秋是我们在辽东的盟友，他出事，出于道义规矩，我们都不能不管。至于出海的事，我想过很久，不如就由我自己去。不是更直接？也能避开江湖追杀。”
张继科说话从来是说一不二，他此话一出，众人也没有别的话好反驳了。不过周雨还是不死心，道：“你身上又有伤，出入又不方便，海上多潮气，对身体可不好。”
张继科叹了口气，对他道：“你好好跟着闫安去辽东调查人家的灭门案，不要砸了你们天机门的招牌。”
周雨倒是听话，不过想了想，又问刘丁硕道：“新盟主没点儿表示吗？他刚一做盟主，灭门案的官司就摆上来了。”
刘丁硕道：“刚收到的消息 ，说名剑山庄的人已经出发去辽东了，算日子，可能还比我们先到。”
闫安问：“派了谁？”
刘丁硕道：“秦金明和骆万秋武功不弱，全门被屠，可见凶手武功不弱。是怕了暮川剑林高远带着十二飞骑中的一队去的。”
盛夏时分，天亮得倒早。
鸡才叫一遍，李响便叫了袁媛起床准备大家的早饭了。两个姑娘将柴火抱到厨房，点上火，先烧了满满一大锅水备着师父，客人和师姐师兄们洗脸用。

李响打开蒸屉，发现昨天晚上剩下的馒头面点全没了，蒸屉的松针叶上，只放着一张字条。
袁媛把火生起来，见师姐愣在当地没动，便凑过去道：“怎么啦？馒头都没了吗？也许是师兄们拿去喂猴子了也说不定，昨天晚上方博师兄就把点心拿去外面喂猴子了。”
“不是，是掌门师兄留下的字条。说他人已经走了。”李响把字条攥在手里，对袁媛道，“你在这里准备早饭，我去通知师父。”
邱贻可被李响从被子里拉出来。
“我先走一步，去仙岛了。”邱贻可念出字条上的字，又看看落款，道：“哼！不告而别很威风吗？说得好像谁会拦着他一样。”
“那倒不是啊，我觉得昨晚方博师兄和雨哥就想拦，闫安师兄也想拦，不过没说出口。”李响道。
“你掌门师兄的决定，拦也是白搭。他定是不想让几个小的跟着他去，所以才提前走了。特别是周雨，这孩子从小就爱粘着你掌门师兄，搞得好像认妈一样。”
早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掌门师兄已经提早离开了。
闫安沉默了片刻道：“事不宜迟，邱师叔，我跟周雨也就告辞去辽东了。”

神医道：“周雨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十粒护心丸，吃完便了。”
周雨接过神医的药瓶后道：“多谢神医！诊金我给你写个条儿，你到各大银号，都可提钱。多少钱您自己填吧！算上我的，昕哥的，哦还有邱师叔跟我哥的，都算我的账上。”
方博在一边道：“神医，随便填吧，反正周雨有的是钱，有的是钱！”
周雨道：“你给自己留点聘礼吧！”
方博白了他一眼道：“呸！你能打赢我再说吧。”
“打不赢你，我做上门女婿也行啊。”周雨笑嘻嘻道。
邱贻可在一边都听不下去了，道：“周雨！在胡说调戏我侄儿，小心我毒哑你。”
周雨这才吐了吐舌头。
闫安对方博道：“师兄。”
“干嘛呢你，你一年到头，正儿八经叫我师兄不到十次，每次都没好事儿。”方博道。
“我去辽东办事，萧山剑派不能群龙无首，也群龙无首很久了。你该回去主持大局了。”
“呸！大夏天的，我在我邱叔叔这里避暑不好吗？回去做什么？”

“就是就是！早群龙无首了，几个月了，该关门早关门了。关门我把我门口挂个匾，就当萧山剑派搬地方了。”
“师叔，你别跟着方博胡闹了。师兄，你想想，我不在，你回去就是最大的那个。你就是代掌门了。你想想掌门师兄每天多威风啊。”闫安对方博道。
许昕正在一边喝粥，听到闫安跟哄小孩儿一样的哄着他师兄方博 ，粥差点都喷出来了。
“……等下，不对啊。你就算在，我不也是最大的吗？”方博还认真思考了下。
樊振东在吃馒头，被方博逗得噎住了。
周雨连忙替他拍着背顺气。
“对呀，来，掌门令牌给你，回去就说你是代掌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归你管。”闫安从怀里掏出一枚黑金雕刻的令牌给方博。
“那好吧！给了我就是我的哦，不准再拿回去。”方博把令牌揣进怀里，还死死握住，盯着闫安道。
“当然！当然！”闫安诚恳地点头。
邱贻可和许昕都无奈地摇摇头，只有方博还挺得意呢。
等吃毕早饭，闫安周雨一行便收拾好东西上路了。

神医对邱贻可所中的毒很感兴趣，于是决定留着蜀山一段时间。
许昕说自己跟着方博吧，这孩子虽然武功不错，江湖经验实在令人担心。邱贻可本就担心方博一个人上路会遇上什么事，许昕看上去成熟稳重，他护着方博再好不过。
于是，除了神医炼制的护心丸外，邱贻可还另赠了许昕一瓶冰蟾丸。
“九花玉露丸虽然大补，但普通人一个月内只能服用一颗，否则肉身凡胎可受不起。”神医还叮嘱许昕。
“我知道，吃多了流鼻血。”方博道。
“哪儿能只是流鼻血那么简单呢 ，这傻孩子。”神医道，“冰蟾丸也是，虽然是解毒神药，但是冰蟾本身就是带毒的，绝对不能当补药吃。”
许昕笑道：“两位大夫，大可放心，药丸都在我身上，我不会随便给方博儿的。”
邱贻可和神医都点点头。
“什么啊！什么嘛！我现在都是萧山派的代掌门了，你们防着我吃药做啥？我还能不知道这些？”
二人比闫安一行动身晚些，但脚程不慢，正午时分便已经在山脚下了。

方博将许昕带到官道旁的一处面摊边，对他道：“这里的羊肉面最好吃了。平日里上山下山我都会过来吃。”
见来了客人，店小二也殷勤上前，问道：“二位吃点啥？”
“来两碗招牌羊肉面。”方博道。
小二给二人添上茶水，便进入后厨去了。
方博微微皱眉，看着那小二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才回头去看许昕。
许昕正端起茶杯准备喝茶，被方博一手拍在手腕上。
“嗯？”
“别喝了，这家店由白变黑了。”
“哦？你怎么知道？”许昕慢悠悠地问。
“哼！这店小二我不认得，平日里都是老板出来招呼客人的，老板也没见。”
“不许人家生意好，雇一个帮忙跑堂的吗？”
“啧啧啧，还说你是老江湖呢。你家请个轻功如此好的高手做跑堂的吗？你看这店小二前后招呼，勤快得很。但是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有。”方博环顾一下四周，道：“饭点了，方圆十里，就这一家打尖吃饭的地方，怎地除了我俩，连半根人毛都没？”
二人说到此处，那店小二端来两碗羊肉面。

方博轻咳两声，从筷筒里抽出四根竹筷，递给许昕一双。
许昕不动声色接了。
那店小二便在一边擦着桌子，眼神时不时往许昕方博这边飘过来。
方博挑了根面条闻了闻，然后对许昕道：“小意思，蒙汗药加软筋散而已。”
许昕瞅着他。
“吃完就装作晕倒便可。”
许昕也不说话，挑了一筷子面就往嘴里喂。方博拦都来不及，手还没伸过去，他连碗里的羊肉都吃光了。
“喂！许昕！你也太不厚道了吧？你这分明是借药偷懒，这架要让我一个人打吗？”方博对许昕道。
许昕也没理他，脑袋摇晃了两下就砸在桌上。
方博被许昕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手上两根筷子都掉到桌上。
见人被麻翻，只见四五个人手持钢刀长剑，从后厨冲了过来。
那店小二扯开围裙，对方博道：“许昕的同党，受死吧！”
“哎！等等！我不是他同党。我和他就是萍——”方博躲开店小二的一刀，人却不敢离许昕太远，回身扯着店小二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剩下准备冲上来补刀的人见店小二横在自己与方博中间，手上兵器纷纷向后躲闪而去。
方博叹道：“你们这三脚猫的武功，也想刺杀许昕这种绝世高手吗？”
“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是你们不放我走啊！”方博同这些人说话，一边见招拆招，护着许昕还得防着自己出手太重，伤到这些人。
店小二一见单打独斗别说许昕，方博都打不过，大喝一声：“布阵！”
众人退后数丈，摆出阵势。
方博没理他，只回身拍了拍许昕道：“喂！你别装死了，人家都是冲着你来的，管我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刀剑已至，只能转身迎敌。他连桌上自己的出云剑都没拿，只使出破空掌法，左击右打，这群人的剑阵十招之内，已是溃不成军。
“都说了你们——”
方博话没说完，只觉身后一阵凌厉掌风袭来。他心下一个激灵，手掌运足七分内力，挥掌而出，击退众人。然后转身。
太大意了，这些人武功奇差，没想到身后补刀之人武功如此之高。方博心下暗叹。

但他没想到一转身，却见许昕站在自己身后，背对自己，抬起右臂正护住自己，左掌向前击出，将这暗算之人打出数丈。
方博真的许昕武功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却没想到他行动犹如鬼魅，自己能察觉偷袭之人气息，却一点也没察觉许昕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的这一招。
也就是说 ，在场所有人，都打不过许昕。
许昕及时收掌，对来者道：“说过你们师父的死与我无关，不要对我死缠烂打。”
偷袭之人穿一身黑衣，兜帽遮脸，让人辨不清容貌。只听他冷笑一声道：“与你无关？你同我师父上山三日，最后只有你下了山 ，我们遍寻师父不见，上下山之路只有一条，不是你把我师父打落山崖，还能有谁？”
“你们没本事跳下山去找他，倒怪在我头上吗？”
“哪座山？哪座山？”方博还在后面插嘴。
许昕还抽空看了他一眼后道：“九峰山。”
“哇，九峰山绝壁万丈之高，掉下去肯定跟肉酱一般，再被山兽鹰鸟吃了，一块布都不留给你。”方博道。
许昕又抽空叹了口气。

那黑衣人一听这话，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挥掌又像许昕攻来。
许昕此时不敢怠慢，拿起桌上青麟剑便拔出迎敌。
方博觉得这忙也不用帮，只转身应付其他虾兵蟹将。一边打还一边道：“许昕，你没杀人就好好跟人说，搞成这样多麻烦呀。”
许昕道：“我倒是想好好说，你给我这机会了吗？”
那黑衣人怒道：“谁要听你说些无聊话！”
方博打着打着便觉没甚意思，他又不愿伤了这些人，便使出不太熟悉的迷踪步，穿梭人影只见，点了只见对手的穴道，只见这些人身体一一软瘫，倒在地上。
然后，他抽出一柄长剑对还在交战的许昕和黑衣人道：“喂！别打了！这大哥，你在动手，我就对你的手下不客气了，你再多打一招，我就在你手下身上捅一个窟窿，哦，就从这小二哥开始吧！”
那黑衣人听方博如此说，这才收了势，跃出圈子，冷眼看着许昕方博。
“以为什么狠角色。我连出云剑都没拔出来。”方博道。
“你可少说两句吧。”许昕瞪了他一眼。

方博从后厨找到店家和小二，小二被绑着丢在柴火堆旁，店家还在可怜兮兮地下羊肉面呢。店家老婆孩子在后院的小柴房里，也都没甚大碍。
然后，方博从柴房找到捆柴的麻绳，把这几人捆了。想想挺好奇，还把那黑衣人的兜帽拉了下来。
黑衣少年看着比方博还小几岁，眉清目秀的，不像是大恶之人。
方博便对他语重心长道：“江湖上打打杀杀，得有名目。不能跟你们这样下蒙汗药和软筋散，传出去可丢人了。”
许昕坐在一边摇摇头。
那少年道：“你们想杀就杀，今日你们不杀了我，来日我一定杀了你们。”
“‘们’是什么意思？我杀了你师父吗？”方博道。
“那你也是帮凶！”
“帮什么凶？那日我又不在九峰山！今日我不在，你们就能杀得了许昕？不是我，许昕搞不好已经把你们都杀了。你看看你看看，武功没多高，这不知好歹的本事却不小。人家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不是他杀了你们师父。”
“你不也说了吗？掉下山崖就成酱了。”
“呃……”

许昕都笑了。
“你笑什么！笑得好像跟你没关系一样。”方博回头瞪了眼许昕。
“我说过，我只是问了你们师父两句话，他回了，我就下了山。他为何没下山，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许昕道，“我杀你们，易如反掌，杀你们师父，也不是难事。是我杀的，我一定认。不是我杀的，我也不必为了你们的义愤和心安，胡乱认。”
“哎呀！这不是很好办吗？”方博双手一拍，道：“你要找杀你师父的凶手？你要洗清自己的嫌疑？交给我啊。”
许昕和少年都看着他。
“你们怎么不拜托天机门呢？让天机门给你们查查，你们师父是死是活，被谁杀的，不就得了？”
那少年眉头微皱，却不说话。
许昕喝了杯茶，道：“天机门可不便宜。”
“我来给周雨写信，就不用钱。”方博道，“就当给我们萧山剑派交保护费了。”
许昕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此时，真正的店小二断了两碗羊肉面出来道：“二位侠士，先吃东西吧！这回面里可再没加料了。”

许昕看着吃面的方博，问道：“你单凭闻，就能闻出面中加了蒙汗药跟软筋散吗？”
“好歹我师叔也是泡在药罐子里的老毒蛇。哦，这是周雨说的。我一年总得过来师叔这儿住个把月，这种毒，我还是能品出来的。”
“你对这些人倒是心慈手软。”许昕看看地上被方博绑好的一排。
方博绑人倒是殷勤，但许昕也知道，方博是怕自己下狠手杀人，所以才先发制人，把人绑住，从中调停。
方博道：“嗨！一开始我也不想留。不过这羊肉面我一闻，确实还是老板的手艺。店中内外没有血腥气，说明他们没杀人。既然对方有善念，我们也不能做坏人。”
许昕笑道：“萧山派倒是门风不错，你们掌门师兄很会教师弟。”
“跟他有什么关系！”方博噘嘴道，“他从小就不管我！！”
官道旁的茶摊边，方博从怀里掏出一个锦黄色布袋，布袋里橙黄晶莹的糖果已经只剩两颗了。他叹了口气，又把布袋包好揣进兜里。
许昕把海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对方博道：“走吧！还得走五六日才能到你家呢。”

方博却拉住许昕衣袖道：“拐弯啊。”
“嗯？拐弯做什么？”
“走桐城啊。”
“你家住东边，桐城在西边，你往西走做什么？”
“拐个弯，路好走。”
“你腿瘸吗？你轻功不差，怕什么路不好走？”
“哼。那你赶时间吗？”
“我倒没什么事。”
“那不就是了。你又不赶时间，干嘛非得走不好走的路？”
许昕斜眼看着方博，道：“你不会是因为小点心吃完了。所以就拐个弯去桐城买什么小糖果吧？”
“呃。”
“真的是？！真的是？！方博你几岁了？”
“几岁也不耽误吃啊。”
许昕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时，一柄龙泉剑横在二人的桌上。
龙泉剑虽说比不上方博闫安手上那些有名有号的出云剑、朝玄剑，但因其冶炼工艺的精湛、超前，一直被江湖人士推崇。这柄龙泉剑从成色、质地来说，不下百金。
这柄剑的主人许昕也见过一面。
这笑嘻嘻的帅小伙是当日在蜀山来通知周雨辽东出事的天机门眼线刘丁硕。

“博儿哥。”他对方博道，“算日子，你也该到这儿了。”
“干嘛？你们查东查西，还查到我头上来了吗？”
“不是你飞鸽传书，让我们帮忙查九峰山九峰派掌门命案的吗？”刘丁硕道。
“嗯？这么快？”
“哦还没线索。”
“那你——”
“我们家少门主说，算日子你的水果糖要吃完啦，让我给你在桐城买了点。”刘丁硕笑道。
方博眉头一皱，道：“管他什么事！他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博儿哥你的事儿，怎么能说是闲事呢？水果糖，桂花糖，冬瓜糖，哦，这个，叮叮糖，快点吃，不然化了。”刘丁硕从怀里掏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布袋。
许昕淡淡地笑着，看看方博，又看看刘丁硕。
刘丁硕收起笑容，面色严肃地对方博道：“让你别去桐城找麻烦。”
“管他屁事。”方博道：“告诉你们家少门主，不是他家的事，不要管。”
许昕放下茶杯，问刘丁硕，“桐城有什么古怪？”
“没什么古怪。”方博马上道。

“桐城万锦门，跟萧山剑派有些过节。”刘丁硕道。
“哦？我以为萧山剑派在江湖上威望颇高，无人不服呢。怎么一个小小桐城，还有对头吗？”许昕问道。
“哈哈。昕哥，虽然咱俩算是朋友，但是你再问我，就得给钱了。”刘丁硕道。
许昕伸手就向怀里掏去。
方博连忙按住他的手道：“给什么钱，我告诉你。”
柳丁在一边慢悠悠喝着茶，斜眼看着方博，却对许昕道：“博儿哥说话一定不尽不实，昕哥，劝你还是出点银子，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许昕挣开方博的手，把一锭银子递给刘丁硕。
“谢谢昕哥。”刘丁硕收下银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桐城是离萧山最近的大城了。早年还算是萧山派的地产呢。但是后来，万锦门在桐城崛起，削弱了萧山派在桐城的势力。萧山派当时就派了左护法邱师叔去探了个路。但是吧，邱师叔那时候年轻气盛，这路就探得……狠了点。跟人家掌门打了一架，把那掌门打成重伤，不过半月，老掌门又气又急，带伤，就蹬腿了。所以，萧山派跟万锦门的梁子也就结下。万锦门被另外一个门派的小护法给杀了掌门，岂不是奇耻大辱？故而励精图治，要求每五年都跟萧山剑派比一次武。今年刚好是第五年。”

许昕对方博道：“所以，你是去代替你家掌门师兄比武的？”
“嗨，反正五年之期快到了。我现在不是代掌门呢吗？”方博看看许昕和刘丁硕看自己的 眼神，补充道：“我还有令牌！”
刘丁硕道：“两个门派比武，需从长计议。你跟闫安都是小辈，比武轮不到你们 ，或者也得商量着去。你师弟和我们少门主都在辽东，你掌门师兄整个江湖寻遍不见，你逞什么英雄？——上面的话，我们家少门主让我捎给你的。”
“管他屁事。”方博道。
“他说的没错。”许昕道。
“跟你也没关系。”方博瞪许昕。
“嗯？”刘丁硕道。
“嗯？”方博看他。
“博儿哥，我觉得你可以去了。”刘丁硕道。
“嗯？”方博睁圆眼睛。
“你带着这个人去，我听少门主说，许昕武功高强，天下一流，就比没受伤的张盟主差一点点。”
许昕冷哼了一下。
刘丁硕对二人道：“我给你俩出个主意。博哥，你去了万锦门，见机行事。打得过自己上，打不过让许昕上，就说是你收的徒弟。”

许昕眉头一皱。
“我在买糖的路上打听过了。万锦门本来就想趁火打劫，觉得这五年之战胜券在握，出战的是他们的掌门万海源。你就说你是代掌门，这是你徒弟。算辈分，算是万海源的徒孙。哈哈哈，被徒孙打得满地找牙，一定把万海源也气死。哈哈哈哈……”
方博指着刘丁硕对许昕道：“天机门的心眼都是这样坏的。”
许昕却道：“他说的也没错。”
“嗯？”方博又睁圆了眼，“你说什么？”
“徒孙辈打掌门，我打赢他，万锦门五十年内都在你们萧山派面前抬不起头。”许昕道，“不过当你徒弟我实在开不了口，就说我是带艺投在张继科门下吧。叫你‘师叔’，你也占了我便宜。”
“我们家的架，让别人帮忙打。当我们萧山剑派的人死光了吗？真要许昕去打，我们才是抬不起头呢。”
刘丁硕对许昕道：“我就看不上萧山剑派这行事。也不知道事从权宜。顶天立地的死，很了不起么？真那样，江湖上顶天立地的汉子不都死光了？”
方博对刘丁硕道：“你真是深得你们少门主真传。”

许昕道：“邱师叔风华正茂的年纪，距今不过十几，左不过二十年吧？十几年前，萧山剑派的一个护法都能完胜他家掌门，十几年后，为何会成为你们的心腹大患？”
方博愣愣神。
刘丁硕道：“不知道。听说是研习了新的武功，连兵器都变了。之前是使刀的，如今整个门派都用剑。”
许昕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道：“这传奇路数，是不是很耳熟？”
“啊！”刘丁硕道：“你是说他们修习的是仙岛武功？”
许昕一言不发。
方博道：“仙岛武功又怎么样？我偶尔还能打得过张继科呢。”
许昕笑道：“偶尔？”
“当然是偶尔！周雨不是说了吗？你也打不过我掌门师兄！”
“我受伤，他受伤，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更何况周雨的心，不都是偏的吗？你问下他天下谁能打得过张继科。”
“呃……那反正你也打不过！”
许昕一把按住方博的胸口道：“我来摸一摸，你心是不是也是偏的呢？”
刘丁硕道：“别摸了。你们没看过医书吗？人的心，长得其实都是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