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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虹】惜余欢(二十)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黑虹】惜余欢(二十)


第二十章 死地
“你……”
剑尖一颤,利刃反射清冷的月光,照在有琴清亮的眼眸上,眼下泪痣衬得双眸似是水光盈盈,泪光点点,他握紧了剑柄,道:“你究竟是……谁?”
幂蓠之下那双眼眸目光清澈,莹润的眼眶微微泛起月华般的神采。景虹瓷白的面庞透着一种易碎脆弱的美,他明白有琴意之所指,于是迎着旋风的剑锋,横握长虹,直视有琴的双眼,坚定道:“在下长虹剑主。”长虹剑身倏忽泛起淡淡的赤色光芒,透过剑鞘,传来隐隐如虎啸龙吟的蜂鸣。
有琴额前长发被风拂起,他看不清眼前之人,只逼近一步,问道:“既为长虹剑主,又为何甘做魔教少主的入幕之宾?”
心口疮疤被毫不留情地揭开,痛苦、欢愉,与玄虓相处的一幕幕,一时纷乱而来。连同那种混乱欢糜的气息,仿佛也融入沉水香中与他抵死纠缠,明白地告诉他,覆水难收,他再也回不到从前。景虹神色痛苦,轻声却坚决:“我不甘。”
他一抱拳,身姿如竹般挺拔磊落,“身中血魔之后,我摔落山崖失去记忆,直至引雷戒毒,方恍然醒转。还好,我还没有铸成大错……”

【黑虹】惜余欢(二十)


“你都……记起来了?”有琴震动,泪不觉已漫上眼眶,“那你为何还要与我们作戏,甚至连寒岚宫主也要瞒着?”
“因为我直至今日才明白先生心结所在,”景虹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柔和,“玄虓心机深沉,既叫你来监视我言行,未必不会安排其他手段。更何况我武功尽失,即使是从前巅峰,也未能领悟火舞旋风剑法第十重境界。七剑虽聚,可面对玄天父子,犹如蚍蜉撼树,若行差踏错一步,不堪设想。先生不肯与我交心,也正是因此吧。”
有琴默不作声,片刻后怆然:“对不起,可我实在……实在无法了……”
“夫人身怀六甲,救援之事刻不容缓。”
景虹四下张望,拉过有琴往古树粗壮的树干后隐去身形,附耳低语:“今夜恰是玄虓约我相见之期,我便先去探听夫人的下落。玄虓不知我已恢复记忆,万一被他察觉也好有托辞。”
有琴颔首,亦担忧地低声嘱咐“万事小心”。景虹放下皂纱掩住面容,正欲转身离去之时,有琴又扯住他的衣袖,“若有不测,”皂纱拢住了视线,景虹朦朦胧胧间见有琴的神情既喜又悲,“天子山山崖之死地,即是生门。”景虹点点头,握着剑一礼与有琴作别,轻巧往林间跃去。

【黑虹】惜余欢(二十)


他的身影融入诡谲的夜色中,有琴眯起眼目送他远去,可怕的不安在心中翻腾滚转。
景虹轻轻落了地。恢复的三成内力让他可以运起轻功,但前往魔教营地仍旧耗费他不少力气。他微微喘着气,警惕地环视四周,一闪身猫入那熟悉的营帐。
这应是玄虓私人的住处,景虹在这帐中藏了月余之久,从未见除了诸无戒以外的人来。夜半之时,帐内昏暗,没有点灯,不像有人在。连空气都是冷的,流转着淡淡的沉水香。景虹蹙起眉,环顾一圈,帐内布置仍如他离去时那样,他与玄虓共寝的那套被褥,还有他曾穿过的内衫与长衫,似是还沾着他的气息,都在榻上端正铺得整齐。
好像是刻意,把他们共同生活过的痕迹都一一珍存。
案上白玉瓶中插着一枝桂。细碎如米的花瓣在案上散落着,像是一盘未尽的残局,而幽幽暗香也早已散尽了。
景虹手指抚摸过案角细小的划痕,帐外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他蓦地一惊往帐内深处隐藏起自己,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屏息细听。
“少主?”
是诸无戒压低了声音在帐外低低地唤。
见无人回应,他又唤了一声,上前撩开帐帘探头入内一看,果然无人,便也转身往外去了。景虹悄悄看一眼外头,诸无戒行色匆匆,手里捧着几个食盒,四下里张望一番,顺着一条小路走去。景虹心中一动,抬脚跟上。

【黑虹】惜余欢(二十)


他足下无声,踏雪寻梅,借夜色与树林繁茂的枝叶掩藏自己,避过一路数个魔教岗哨,终于跟着诸无戒来到一个山洞前。
果真隐蔽。
洞口极狭,草木在此胡乱而野蛮地生长,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一团乱草,怎会想到此处别有洞天。诸无戒弯腰进入山洞,景虹在外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好位置,紧紧盯着洞口的动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诸无戒又抱着食盒出来。景虹待他走远,轻手轻脚摸到洞口,拨开杂乱无章的野草,矮身进去,小心翼翼地行了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洞内安置着一个巨大的牢笼,笼内有一女子身影,热烈的妃色,宛如一朵绽放的娇美的棣棠。温晚晚倚靠着牢笼的铁栅栏坐着,面色苍白,吃力地用手臂环着自己的肚腹,挪了挪身子,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身处此地,但晚晚却眉目宁和,一片安然,轻轻地哼着歌谣,抚摸自己的肚子,喃喃道:“宝贝乖,咱们不怕,爹爹马上就来了……”
景虹几步上前,他的动静却惊动了晚晚,她害怕地蜷缩起来,眼中流露出几分哀求,手依旧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夫人,不要害怕,我是长虹剑主景虹,是来救你的。”景虹仔细看了看这牢笼,拔出长虹一试,“铮”的一声,寒刃相击,他发觉这铁笼乃是寒铁所制,牢不可破,看来只有从玄虓或诸无戒身上盗取钥匙,才能打开。

【黑虹】惜余欢(二十)


温晚晚吃惊地睁大了美丽的双眸,扑到笼子边,焦急道:“长虹剑主!您应该首先顾好自己才是,唯有您保全自己,七剑才能打败魔教啊!”
景虹温言道:“夫人您如今身怀有孕,在此处实在是受苦。您不必担忧,在下一定竭尽所能,早日救您出去!”
晚晚垂下纤长的睫羽,勾住零星的泪光,感激道:“您一定是为了夫君才深入虎穴冒险救我。那个傻子……我答允过他会好好保护自己和我们的孩子。您快走吧,转告他,即便要负我,也必不可负天下!”
如此决绝之语,景虹不由动容,恳切道:“七剑的兄弟们都等着孩子出生,向先生和夫人讨一杯喜酒喝呢。”
晚晚勉力笑了笑,正待又要催促景虹走时,忽地闻见空气中气息的波动。沉水香的迫人气息,是鬼魅,是最深的梦魇。她面上仅有的血色也消失了,低声道:“他来了!少侠快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只是这山洞之中四方平整,别说是可以藏身的曲折之处,连块石头也无。景虹心思飞转,待身后之人走近了,他敛好所有多余的情绪,回过身来。
“阿虹。”
玄虓眸中凝着厚重的冰霜,一身华贵的黛紫,银线绣的龙纹在幽暗的石洞中折出若有若无的光点。他慢慢一步一步踱来,目光一瞬未动,牢牢凝在景虹身上。

【黑虹】惜余欢(二十)


“玄虓,”景虹轻声唤道,声音平稳,泰然自若,“我在找你。”握剑的手背在身后,小心地掩了掩长虹。
“哦?”玄虓唇角一扬,这笑容却没有分毫的温度,“找我,可以找到此处来。不愧是长虹剑主!”
话音未落,他欺身逼近,猛烈的掌风击在铁笼之上发出“哗啦”一下巨响,牵动着温晚晚腕间的锁链,碰击出令人胆寒的声响。晚晚一声惊呼,瑟瑟地护着自己的肚子蜷缩在角落。景虹飞快旋身一躲,柔韧的腰身弯折下去,避过又一道凌厉而至的掌风,他足下轻轻一点纵身跃起,脱出玄虓黑心煞掌的波及范围,轻巧落在铁笼顶部。
景虹缓缓站直身体,手执长剑,凛凛若战神披甲,身上好似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玄虓少主,”他抱拳一礼,“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必牵扯旁人。”
玄虓冷笑一声:“你还顾得了别人?”他一扬披风,浓郁的沉水香蓦地弥散,仿佛万箭齐发,天罗地网般朝景虹罩去。景虹足下一软险些摔下,咬牙倚剑跃起,长虹“嗡”地一声高鸣,挥出耀目的赤色剑气,似是有形的屏障,抵住乾泽的侵袭。“少主以此迫我一次,我绝不可能再次……屈服于此!”他清啸一声,连点身上几处大穴,随着他指尖击在身上,面上也霎时褪去血色,身形微微一晃,复又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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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动剑鸣。玄虓瞳孔骤然一缩,“你疯了!”心中又恨又痛。
景虹宁可封住感识,自损八百,也要和他一刀两断,拼死相搏。
月余的温柔以付到底是付诸东流。眼前景虹额上冷汗直流,眼中的坚决却比刀刃更为锋利。玄虓心下忽而一颤,他惊异于自己的不忍,乾泽的气息收起了剑拔弩张,渐渐消退。景虹的剑却不给他留下任何余地,破开空气冲他眉心直来。
火舞旋风与敌俱亡。景虹是要和他拼命。
他愈发恼怒,口中清叱一声,仰面翻转避开剑的寒芒,脚尖抵住剑身猛地一踹,借景虹飞身之势近他身来。
剑尖削断几缕发丝悠悠落地。
玄虓的黑心煞掌在近身时威力更甚,他迅疾出掌拍向景虹肩膊,景虹侧身堪堪一避,化拳为掌,与他推杯换盏,往来数回。二人招式不觉更快,只闻拳肉相击之声。空中数道残影,玄虓步法如鬼魅,灵活诡谲,景虹不由得被牵制,仅仅是躲避玄虓的进攻就使他疲于奔命。他内力不过恢复三成,现下差不多已耗尽,只觉身体渐渐沉重,而玄虓仍攻势猛烈,不知疲倦。
幽香四溢。
玄虓天魔乱舞掌风凶猛,景虹勉强出剑抵挡,手上似是挂着千钧之力,足下已踏出深深痕迹。他不过是在勉力支撑。玄虓冷冷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将他逼着一步一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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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虹,”玄虓的温柔却让人遍体生寒,“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景虹咬牙不语。稍一分神,他便会被天魔乱舞撕碎。冷汗涔涔而落,从身体深处传来隐隐的疼痛,他茫然间抬头对上玄虓的目光,玄虓接下来的话让他几乎崩溃。
“如果你知道,你已有了我们的孩子,你还要这样拼死抵抗我么?”
呼吸有刹那的凝滞,景虹眼前一黑,而玄虓趁他这一瞬迟疑,并指在他剑上一震,他只觉虎口发麻手腕脱力,长剑脱手落地,而人也被玄虓拉入怀中,从身后死死钳住腰身,制住脆弱的脖颈。
玄虓飞速点了他身上几处穴位,捏住他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少侠,”玄虓嘲讽地低唤,“你满口仁义大道,不会连这一个孩子都容不下吧?”
景虹身上失了力气,动弹不得,被迫倚在玄虓怀里。明明像是无数次亲近时亲昵的耳鬓低语,却使他浑身冰冷。
竟然是这样……
竟然,是真的……
清泪簌簌而下,从颊边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也沾染在玄虓的指尖。
“你……早就知道?”
“我本想,待你替我完成了大业,回到我身边,我就陪着你把孩子平安生下,让你风风光光地做黑虎教的少主夫人。我许诺你的,并不作假。”

【黑虹】惜余欢(二十)


“你做梦!”
那些温情欢好,情深意重,只不过是一场幻梦。景虹仰起头大口地喘着气,心中急痛几乎将他摧垮。委身于仇人之子还不够,结下的孽缘竟悄悄开花结果,要他永世不得逃脱诅咒。
玄虓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的温柔,他的怜惜,惑人的外表之下,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眸中不由恨意滔天,连摔落在地的长虹亦有感高鸣,倏忽飞悬于空,蓄势要向玄虓直刺而去。腹中疼痛打断了景虹的思绪,他低低呻吟一声,长剑也黯然失色,坠落下来,钉在地面。
“我是在做梦,”玄虓一哂,唇边勾起张狂恣肆的笑容,“可你怎么知道,我的梦不会成真?”他手掌轻轻抚上景虹小腹,将内力渡入,安抚景虹的疼痛。
“阿虹,你乖乖的,等你生下他,我会让你忘了这一切。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玄虓咬着景虹耳尖低语,正把人打横抱起,一声尖锐的鹰啸划破空气,黑鹰扑扇着巨大的羽翼,落在玄虓肩头。
玄虓面色一沉,将景虹轻轻放下,取下黑鹰脚上信筒,扫了一眼信上内容,又从怀中取出牢笼的钥匙,把景虹关了进去,又拔出地上的长虹剑,转身步履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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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玄虓走远,晚晚被铁链牵制着不能触碰到景虹,只能急切地唤他:“少侠,您怎么样?要不要紧?”
景虹被封了穴道,不能稍动,只喘着气,轻声道:“我没事。夫人…保全好自己,其他事情……交给我们。”
晚晚含泪:“少侠,您……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景虹心中大悲,当下也不言,闭目调息,竭力凝神,试图冲破穴道。
额上密布的薄汗渐渐聚成了硕大的汗珠,一点一滴,汇成涓涓水流,湿了身上白衫。他气息不稳,手不觉搁在腹上,不敢想其中的小小生命,此时是否同他一样备受煎熬。
洞外又传来匆匆的脚步。是诸无戒奉命前来看顾。
景虹无暇顾他,任他如何奚落,只一心一意地冲破阻碍。他心中回转着无数往事,半生时光一一浮现眼前。实在可悲,他无法救天下于水火,扶大厦于将倾,连他的本心也一并失守。他又该何去何从?
月横中天。到了后半夜,景虹已冲破穴道,脱力地瘫软在地。他仰面望着洞顶,目光茫然,神渺意远。
耳畔传来诸无戒喋喋不休的劝说,什么“荣华富贵”、“真心疼爱”,都叫他觉得恶心。他侧过身蜷缩起来,捂着胸口干呕几声,突然虚弱地低声唤道:“诸无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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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无戒凑近笼子,警惕地盯着景虹,生怕他再出什么诡招。
只见景虹把身形越缩越小,缩成小小一团,抬起脸来,斜飞入鬓的长眉眉尖微蹙,眼里噙着泪珠,眼尾微微泛起一层绯色,委屈的神色,当真是我见犹怜。
“我好疼……”
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坤承终于无力管顾自己四下流溢的气息,诸无戒心神一荡,又立马警觉道:“你又想玩什么把戏!景虹少侠还是乖乖等少主回来,小的们还等着恭敬称您一声‘少主夫人’呢。”
“疼……”景虹低垂着头,似是从牙缝间挤出微弱的声音,诸无戒有些犹豫,正徘徊不定,又听景虹道:“这是玄虓的骨血,真出了什么事,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他面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完完全全失了血色,连唇都变得苍白。
每一字,都在心口锥出血来。
诸无戒怕他真的出事,连忙取出钥匙打开牢门,正要弯腰去看景虹时,当头重重挨了一拳,正头晕眼花之际,只觉景虹与他擦身而过,灵巧地往外跃去。诸无戒低骂一声,赶忙锁好铁笼,追赶上去。
景虹虽消耗过度,可身形依旧如猫一般矫捷,在林间左右横跳,把诸无戒甩在身后。

【黑虹】惜余欢(二十)


魔教的信号焰火升空炸裂。也许玄虓马上就会来,他只有一次机会。
摆脱他可悲的命运,不负父亲临终的嘱托。
天子山山崖之死地,即是生门。
他在树巅稍作停歇,辨出天子山方向。死地,生门。他想,他明白有琴的意思。
夜风吹拂起他额前碎发,他眼眸在月下闪烁着点点星子似的光彩。待诸无戒赶上来一点,他运起仅存的内力,继续往前轻跃而去。
山路到了头,面前是陡峭的断崖,往下望去,只能见到浓雾弥漫,云环半腰。即使是顶尖的高手,若是从此处坠下,恐怕也难有生机。
景虹落在崖前,一步一步,走到山崖的边缘。
半空中落下个巨大的黑影,衣袍猎猎,玄虓面色阴寒,如地狱归来的恶鬼,黑暗的幽火像要把一切吞没。
“景虹。你逃不掉的。”
景虹回过身来,直视玄虓漂亮的眼睛。然后,他往后一倾,如折了翼的鸟,向后坠去。
玄虓没料到景虹竟会如此决绝,飞身而下堪堪够住他的指尖,扬起长鞭卷住崖壁所生的树木,勉强稳住下落的身形。
“伪君子!”玄虓恨恨骂道,“你竟丝毫不顾惜——”

【黑虹】惜余欢(二十)


“玄虓,”景虹温和地笑了,眸中一片平静宁和,仿佛已望见死后的未来,他的指尖一点一点脱开玄虓的手掌,看着玄虓赤红的双目,“他不该有我们这样的父亲。”
好像有滚烫的泪打在面颊上,景虹决然脱出玄虓的手,白衣翻飞,坠入青白的云雾之中。
“不——!!”
不过相差咫尺,却已是生死两隔。
玄虓宛如受了伤的猛虎,一声低吼震天撼地。长鞭捆住的树木经不起重力,已有断裂之势,玄虓足下一踏,攀上崖顶,竟是失魂落魄地脚下踉跄,摔倒在地。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如果再多抓住景虹一点……如果……
诸无戒见玄虓双眼通红,更是怕得发颤,硬着头皮来搀扶他站起,劝解道:“少主,景虹本就是七剑之首,是我们黑虎教的死敌,您应该高兴才是。”
玄虓蓦地盯住他,狠狠甩开,一道掌风劈去,诸无戒拦腰撞在树上,几乎吐血。
“给我去找!领兵马上去找!!!”玄虓后退一步勉强站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诸无戒擦着唇边的血迹诺诺领命,正要转身,又听玄虓冷冷道:“先把有琴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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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诸无戒便押着有琴走来,玄虓怒火已燎原滔天,二话不说,一掌拍在有琴胸口。
有琴只觉仿佛五内俱裂,“哇”地一口吐出血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玄虓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揪住他领口,逼问道:“说!天子山崖下到底有什么玄机!你胆敢隐瞒一个字,就等着给你妻子收尸吧!”
可有琴只是茫然的神色,剧烈地咳了片刻,勉力道:“天子山是群峰最险之巅,底下只有荒草遍生的山谷,除了毒虫走兽,什么也没有。”
玄虓看着他,忽地仰天长笑,笑得不能自已,眼角都泛出泪花,足步微乱,把有琴拖到山崖边,摁住他的头迫他往下看。
“什么也没有?景虹他,就这么跳下去了?”玄虓扯住有琴的长发让他半边身子都悬在崖边,恶狠狠道,“休想骗我!”
有琴大惊,面色霎时变得惨白,不过须臾,滚滚落下泪来。“景虹少侠他……”凄厉的哭嚎响彻山间,回荡时久,仿若万鬼齐哭。有琴拼命挣扎着,指甲深深陷入了玄虓手背的皮肉,抓出淋漓的鲜血。
玄虓见他的悲切不似作假,心中更痛,正攥着他衣领,猛禽的啸叫一时盖过了有琴的哭泣。黑鹰在空中盘旋不定,发出数声短而急促的唳叫,远处又有焰火升空,玄虓抬头一看,把有琴拉了回来,狠狠甩在地上。

【黑虹】惜余欢(二十)


“算你走运!可你要记着,你妻子还在我的手上!”
玄虓一招手,带着诸无戒匆匆往信号焰火处赶去。
有琴捂着剧痛的胸口,摇摇晃晃地坐起。闭目调息疗伤片刻,他睁开双眼,眼尾还凝着纵横的泪痕。目光凝在远处天际,夜幕破开一线隐隐的光亮,折出七色彩虹。他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种极端畅快的笑意,在破晓之际,仿佛也看见长夜之后光明的希望。
他缓缓站起回身,又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即将被光明笼罩的大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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