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虹】惜余欢(完)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第二十五章 归去来兮
“砰!”
近处一块巨石轰然炸裂,碎石四处飞溅,爆炸产生的气浪震得两人向后飞去。电光火石之间沈朓一把攥住景虹手腕将他拉入怀里,落地之时正垫在他身下,一时震得气血逆转,吐出口血来。沈朓手还护着景虹的肚子,顾不得自己,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景虹来不及回答,迅疾抛起长虹筑起一道赤光屏障,挡下紧接而来的凌厉掌风。紫黑色的煞气滚滚涌来,遮天蔽日,玄天从漫天黑雾中现身而出,轻轻落在他二人面前,仿若漫不经心地弹指一挥,长虹剑震颤不已,屏障乍然碎裂,幻作金粉似的光点徐徐落下。
景虹手指放在唇边唿哨一声,转头瞥见灵鸽雪白的翅羽幽灵般滑入滚滚烟尘之中,一手拉着沈朓,清喝一声:“长虹!”赤色长剑应声飞起,稳稳落在他掌中,二人就地一滚,避过玄天劈来的掌风,往旁边洞中呼喊同伴。
惊天巨响早已惊动了其余五剑,见景虹与沈朓灰头土脸地冲过来,问荆拉住了负伤的沈朓,手忙脚乱地在衣袍里翻找伤药。禹奔还睡眼惺忪,提着剑茫然地问发生了什么,眼前忽地压来一团黑影,景虹猛地一扑带他躲过玄天的一记黑虎掏心,后背擦过玄天拳掌,只觉火辣辣的疼,待去看时,那素白的衫上已灼出个乌黑的印子,连带着擦伤了后背白皙的皮肉,渗开淋漓的血。

禹奔大怒,翻身而起把景虹护在身后,骂道:“好家伙!真毒啊!这老小子最怕雷电,让奔爷爷俺来好好治治他!”他抛起奔雷宝剑,闭目默念心决,马三娘与有琴微达在左右相护。
阵云顿起,暴风翻涌,团团乌云之中雷鸣电闪,向禹奔面前闪着夺目金光的重剑汇聚而去。他蓦地睁眼,“追云——逐电!”奔雷剑倏忽冲天而去,高悬空中,散下数道金光,将玄天包围其中,雷电滚滚,顺着剑尖砸向地面,瞬间灼出数道焦黑的痕迹。
玄天面色阴沉地看着雷电狂作的上空,寒毒使他尤为惧怕这样的天气,他忌惮地微微后撤一步,目光扫过眼前七张年轻的面孔,忽地放声狂笑。
禹奔一惊,怕玄天忽然发难,站稳身形掩护住身后的景虹,反复吟哦剑诀,为奔雷宝剑注入真气,团聚雷电,一刻也不敢分神。
宝剑金光大盛,雷电愈发密集砸落,玄天躲闪着雷霆,一不留神间黑袍被击中数下,撕扯得破烂。一道耀目的闪电划破天空,缠着奔雷剑身瞬间击下,玄天躲避不及,发上金冠被击中,当啷落地。他吃痛闷哼,头发一缕一缕散落下来,像是一场纷扬大雪,遮住了视线。他摇摇晃晃勉强站直了身体,抬头阴鸷地盯着七侠。电光闪烁之中,他因痛苦扭曲的面容愈加可怖,平日里被精心掩藏好的苍老的秘密此刻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七侠面前,灰白参半的发丝,起皱的皮肤,和掩不住倦容的充满苦恨的脸——他老了,即便时隔五十年再度掀起腥风血雨,神功已臻化境,可他终究是,老了。

该去的未曾去,该留的不可留。
他猛然仰天嘶吼,身体里忽地迸发出紫黑的真气,如同茧一样包裹住他,呼应着他的呼吸而忽明忽暗。
雷电无法击穿这屏障,玄天宛如从地狱爬来的恶鬼,携着浓烈的仇恨把再次劈来的闪电扯住,往地面猛地掼去,生生将大地撕裂,震得禹奔稳不住身形仰摔在地,奔雷剑阵既破,荡开猛烈的气劲,掀起巨大的气浪。
风沙四起,寒岚替景虹包扎好伤口,抹去他额前薄汗,回过身去在一片沙石尘灰之中望见玄天杀意腾腾的目光和手中起势的天魔乱舞,只来得及唤一声“禹奔兄弟!”,想扑过去拉禹奔避过杀招。
紫色剑光一闪,三娘并指搭在光泽流转的紫云剑上,剑身仿佛缭绕着黛紫的云雾,隐隐可听见清润的剑鸣,在玄天手掌逼近的一刹抵住如刀的掌风。玄天目眦欲裂,狂笑数声:“马三娘!你也配?”三娘抵着他的掌风胸口气血翻涌,勉强调动内力强行抵抗,哪里还能回他的话。趁她接住玄天三招,寒岚与有琴一人一边架住禹奔撤至安全地带。
“神医!沈公子如何了?”寒岚转头,只见问荆满头大汗,一掌抵住沈朓后心,正为他输送内力。“他有旧伤未愈,伤了底子仍未复原,如今乍然受创,内息紊乱,我正为他疗伤助他平稳内息。”问荆道,汗珠顺着他脸庞滑下,沾湿了灰扑扑的衣袍,“只有等他调整好内息,才能合璧!”

寒岚与有琴对视一眼,道:“明白。”见三娘左支右绌无力招架,他们二人清喝一声前去援手,与玄天战作一团。耀目的剑光与掌风在空中碰撞炸开,劈天裂地般撼动了整座天仙峰。
峰下喊杀声震天,不多时,魔教兵马便会冲上峰来。禹奔缓过劲来骂骂咧咧挥剑冲了上去,正面抗下玄天一掌,一声惊天巨响,山摇地动,他们四人向后踉跄十余步乃止,而玄天不过微微晃了晃,弓着脊背,像一头见了血的猛虎。
玄天远比当日与四剑战平的玄虓要难缠得多。
景虹忍着后背的剧痛咬牙站起,问道:“神医,还需要多久?”
豆大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接连坠落,问荆道:“三炷香!”他见景虹举起了长虹,又急道:“你也有伤!别乱来!”
景虹回眸,清浅一笑:“我们可约好了,要向有琴先生讨喜酒喝的。”问荆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而沈朓闭着双目,清俊的面庞在内力柔和的光芒映照下显得神情温柔。他安然微笑:“你可得记着,你砍坏的竹林,还未向先生赔罪呢!”
景虹闻言哈哈大笑,迎着打斗而起的飞沙走石稳步踏入战场,站在玄天面前。

玄天身上多处负伤,脸上也沾着星星点点的鲜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四剑的。景虹转头看了看四剑的情况,三娘受伤最重,软软倚靠在寒岚身上,其余三人除了内力消耗过大有些狼狈气喘之外并无大碍。见玄天阴森的目光牢牢盯住景虹,寒岚把三娘交给有琴照看,上前一步,冰魄与长虹高举交叠,双剑默契地同时光芒大盛,剑尖涌出耀目的光球,在身后几人周围画出一道法阵,筑起坚固的屏障。
玄天死死盯住二人,周身黑色真气暴涨,幽火蔓延。他嗬嗬冷笑:“早知如此,孤当时就不该退让,叫虓儿留下你这个祸害!”
灼热的气浪逼近,紫黑色的诡异火焰之中,玄天的面容扭曲狰狞,比厉鬼更为可怖。他一步一步走近,每走一步,火焰便烧高一寸,席卷周遭的一切,连半边天空亦被烧得火红。那种混杂着赤与墨的天色,携着无尽的威压,投向天地间的生灵。
景虹旋身舞开一道赤火,转瞬化作一条游龙突入幽火之中,与之缠绕搏斗,忽隐忽现。寒岚一声清叱跃上景虹肩头,借力飞身半空中,冰魄剑凝聚至寒之气,冰霜飞刃,射向玄天。冰与火的激烈交锋之中,玄天一掌抵住寒流涌袭,飞雪似刀,在他面颊上划出数道血痕。他反笑道:“冰魄传人小小年纪有如此造化,真有一二昔年寒如的风采!”

寒岚柳眉一蹙,喝道:“家师的名讳也是你这魔头可以直呼的吗!”她清喝一声,寒冷的剑气瞬间将幽火冻结,在玄天脚边铺开一层厚重冰霜,将他围困其中。玄天浑不在意,凝望着少女清丽的面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转,他在她和景虹的身上,又看见了当年。
“小丫头,”他悠悠道,“你可知道当年景白,寒如,与孤王这个魔头,曾是至交。”
景虹闻言一怔,赤火化作的游龙忽地消散不见。“家父与你……”西海峰林的那场大火又浮现眼前,目睹父亲化为烟尘而去的痛楚犹在心口,他不觉红了眼眶,“怎么可能!”
寒岚剑锋直指玄天,冷若冰霜:“是啊,但是你为了一己私利,背叛了挚友!今日怎还有脸提及前代长虹剑与冰魄剑的名字!”
玄天薄如刀锋的唇微微扬起,像裂开一条血红的口子。他并不理会寒岚,只向景虹冷笑道:“景白这个懦夫,竟分毫不敢对你提及,原来在他心里,这是刻骨的耻辱么?”
赤红的天色烧得景虹清透的眸中亦一片通红。“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父亲!”他举剑起势,足下卷起阵阵旋风,拂起他素色的衣摆,“爹爹,孩儿今日便为您报仇!”赤火顿生,一步一莲,呼应着剑气缠绕在长虹剑身,景虹手腕一震,引下蜿蜒火龙张开大口朝玄天扑去。

正在此时,幽火冲破寒冰的禁锢迅速冲向景虹,晶莹冰屑飘扬漫天。景虹跃开三步待要再出一击,腹中不合时宜地隐然作痛,一时真气凝滞,火龙俶尔散落在地,被幽火吞没。寒岚见状不好,身如飞燕微步凌波,手中冰魄微转筑起一道冰盾挡在景虹身前,抵挡住愈燃愈高的熊熊烈焰。周身温度瞬间升高,热浪袭来灼烧似的疼痛,仿佛来自炼狱的业火,裹挟着弥天的怨气,焚尽世间一切。
“五十年前的七剑合璧没有打败孤王,”玄天傲然俯视拼命抵抗的七剑,枯瘦的手指如猛禽的利爪,蕴着不详的黑色真气,“五十年后,你们,只配跪在孤王脚下!”他猛地一挥手打出数个黑色火球击向七剑,禹奔勉强祭出一招雷霆万钧护住身后有琴与三娘,三人俱被震出几步远摔倒在地。寒岚的冰盾砰然碎裂,她支持不住半跪在地,不防一道黑影忽地窜过面前,直直袭向景虹。
“唔——”
玄天死死扼住景虹咽喉,面上浮现疯狂的神色:“孤这就送你去给我儿陪葬!”
长虹剑掉落在地,周围烈火火舌窜天,尚有战力的寒岚与禹奔都靠近不得,只能焦灼地呼喊景虹的名字。景虹本能地抓着玄天的手挣扎踢蹬,喉管处灼烧的疼痛愈演愈烈,听见玄天此言,错愕地睁大了双眼:“玄虓……他……”

“景虹——!”
寒岚疯了一般接连使出冰天雪地击退烈火,冰魄剑锋凝着倒刺似的冰锋刺向玄天。玄天头也未回一掌挥去,击落了她手中长剑,也把她再次震飞出去。这一下她气血逆转,喷出一口血来,禹奔见了连忙顶着灼热的大火将她一把抱起,抢过冰魄剑,一同带到安全的地界。
“你放开我!放开我!景虹——景虹!!!”
“寒宫主!”有琴一手抵在三娘后背为她输送内力,一手攥住寒岚纤细的手腕,“为今之计,只有七剑合璧才能与玄天一战!窦神医为沈公子疗伤眼见快要功成,您可别在这时伤着了!”寒岚纵然再心如刀绞,却也明白不是硬生生拼命的时候,她强自镇定坐下,在禹奔的帮助下调息。
不远处,景虹的挣扎似乎越来越微弱。玄天第一次如此近地端详景虹的面容,清俊的容貌有七分肖似记忆中昔年风流潇洒的少年剑客,眉宇间的风采甚至要更胜一筹。他一低头,嗅到景虹颈间坤承的气息,混杂着儿子熟悉的沉水暗香,心中更是痛极。
“虓儿本可以不死的……”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恨不能将手中少年撕个粉碎,“孤王当年为爱子求得凝丹门仙药,便是为了牢牢留住白梨的血脉,可谁能想到,孤的儿子是个天生情种,他为了救你,把那唯一的一颗紫金丹给了你!”

玄天阴鸷的眼中有一痕水光。“孤找到虓儿的时候,他还尚有一丝气息……孤问他,紫金丹呢?爹给你的紫金丹呢?他说,”玄天低低笑了起来,“他说他给了珍视之人,为了留住他们之间唯一的缘分……”
那颗紫金丹……唯一的……缘分……
景虹身体绵软,气若游丝,视线里一片朦胧,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如果玄虓没有心软,如果……这个被他视作耻辱的印记,在玄虓心里,竟如此珍贵么?珍贵到值得用一颗世上无双的仙药去换?玄虓又可曾后悔呢?
他眼角沁出一滴晶莹滚烫的泪,顺着光滑的面颊缓缓滑落,落在玄天指尖,又在灼热的空气中消散。
他已彻底失了力气,在玄天手中,宛如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只消再稍稍用力,玄天便可以折断景虹的脖子,彻底碾碎这个祸患。
火红的天色映照着复仇的烈焰,远处传来隆隆的脚步声,魔教兵马踏着烈火将这林间最后一处青峰也烧为灰烬。
玄天仰天长笑,大火瞬间铺散开来。马嘶风鸣,凤泣鸾悲。他迎着火光将景虹举至高处,高喊道:“长虹剑主今日死于孤王手中,七剑完了!从此武林,唯吾独尊!”魔教兵马士气高涨,呼喊声震天。

大风拂来灼热的气浪,拂起景虹柔软的发梢。他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勉力睁开眼睛,挣扎着,一字一句,“还没完。”咽喉被制,他能发出的也不过是微弱气音,却如石破天惊,重似千钧。
“阿虹……”寒岚眸中闪过一瞬晶莹的泪光,捂着胸口,持剑顶着巨大的威压摇摇晃晃站起。“玄天,还没有结束!”她身后,禹奔、有琴与三娘亦一同站起,亮出手中长剑。
玄天骤然作色,冷笑一声,手指猛然收紧,便要结果景虹性命。寒岚撕心裂肺的呼唤几乎撕裂血红的天幕,千钧一发之间,长虹仿佛在烈火中淬炼,浑身包裹着燃烧的赤火呼啸而至,笔直地穿过玄天的手臂,刺向他心口。玄天一惊,手中一松,景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去脱开牵制,玄天怒火滔天,掠身追着景虹飞去,掌中煞气如毒蛇的信子,待要置他于死地。
闪电破空,风动雷鸣。纤长的青色长剑横于景虹面前,数枚银色暗器飞向玄天,玄天几乎措手不及,扬起衣袍将暗器卷落,如玉碎般铮然有声。
仔细看去乃是五六朵精细雕琢的银器杏花。
沈朓轻轻落地,杏色衣摆堪堪垂落,在烈火与大风中拂动不休。他目色冷然,恨意比冰封三尺的霜雪要更为厚重。

玄天看了看地上的小小杏花,道:“朓儿,孤原本以为,背叛了孤的你,是不屑于再用这黑虎教的器物了。”
沈朓淡淡一笑:“教主昔年所授,朓一刻也不敢忘怀。”
玄天蹙着眉,苍老的脸上浮起愁苦悲哀的神色,又渐渐被张狂的魔气吞噬。沈朓举剑,天空雷云汇聚,剑上青光呼和着雪亮的闪电忽明忽暗,他喝道:“青龙降魔!”电光缠绕着剑气破空劈来,隐隐现出青龙神迹,玄天面色阴沉,煞气环身,分毫不惧。禹奔见状,祭出奔雷助阵,雷鸣电闪,威力更甚。
趁玄天被二人缠住,问荆连忙跑去扶起景虹,拉过他的手探脉。景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神识还未从缺氧的窒息中回转,猛然警觉有人靠近,长虹应和主人心意迅疾飞来落在他掌中,他一剑封喉击倒了从背后偷袭的魔教士兵,滚烫的鲜血喷到问荆脖颈上,问荆吓得一哆嗦,口中连连念叨着“要命要命要命”。那边有琴与寒岚刚扫倒一片围攻上来的士兵,焦急道:“神医!景虹少侠如何?”
问荆大声道:“少侠没事!只是——”
话音未落,只见身侧白影一闪,连人带剑都不见了踪影。问荆哭丧着脸挪开身旁的尸体,“少侠你悠着点啊!我好像把到了……”他的话淹没在雷电的巨响中。

景虹刚顺过气来,便提剑跃入战场中心。玄天已有疲色,垂下的手有些微颤抖,见景虹来,阴鸷的眼中满溢着血红的仇恨,把颤着的手收入衣袍宽广的袖中,牢牢攥住。景虹手中长虹光芒愈盛,他面对玄天,目光清正,坚定不移。举起长虹,足下阵风涌起,瞬间幻出千百道赤红剑影,围绕着他越转越快。
“火舞——旋风!”
耀目剑光投向天地,驱散不详的煞气,叫阴邪之物皆瑟瑟不敢直视。
“火舞旋风第十层……你竟然——”玄天大惊,连忙运功抵挡,“你不要命了?你难道不记得——”
光圈中心的景虹神色坦然,坚定地直视玄天:“爹爹当日也未曾做到,可是,这是唯一打败你,为爹爹报仇的方法。第十层与敌俱亡,我在所不惜!”他跃至空中,引剑直下,“侠之大者,本亦无我!七剑合璧——”
六剑应声举剑,祭出合璧剑招,六色剑光汇向长虹剑尖,景虹并指按在剑身,与剑一同化为一道耀目的剑光,劈向玄天。
剑光还未至面前,玄天便觉气血翻涌,经脉胀疼,他面目狰狞,死死以掌相抵,直至周身煞气连同他本身,都被光球吞没。

这一瞬天地同寂,须臾光球猛然炸开,魔教兵马四散奔逃,恐受波及。七剑被气波震飞,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有琴眼见着景虹快要撞上石壁,连忙飞出云袖缠绕住景虹的腰将人卷了回来,抱在怀中。“少侠!”
七剑合璧威力之大,连七剑亦不免自损,众人骤然内伤,一时皆内息紊乱倒地不起。景虹推开有琴的手,挣扎着以剑支地勉力站起,喘息着看向不远处的玄天。
玄天脊背弓得像座小山,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呼哧呼哧的声响。他抬头看着景虹,踉跄着走了几步,接着颓然重重摔倒。他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眼睛里光彩渐失,变得混沌。
“景白……”玄天的皮肤被灼得焦黑,裂纹横生,一片一片剥落下来,落在地上,又碎为齑粉随风而去,“我欠你的……终究是……由我儿子,还给……你儿子了……”
他的眼里倒映着渐渐消退血色的青空,最后看一眼这他曾经眷恋的尘世。
不该留的,亦不可留。
他阖上双眼,化作尘灰而去。
远处天际金光浮现,长风遥遥递来麒麟悦耳长鸣,火红的瑞兽从空中跃下,亲昵地扑向景虹。“麒麟……”景虹怀抱瑞兽,揉着它柔软的毛,眼中涌出热泪。

然而还未享受这恍如重生般的喜悦片刻,寒冷的剑锋忽而袭来,景虹一惊向前扑倒护住麒麟,一柄银蛇似的长剑穿透了他的腰腹,鲜血霎时奔涌而出。白色的衣衫转瞬被血浸透,绘开牡丹似的层层叠瓣的花,刺得人目痛。他用手推着麒麟,喃喃道:“快走、快走……”
“景虹!!!”寒岚几乎失色,冰天雪地冻结了周遭土地,凝出尖锐的冰芒,将景虹护在其中。可她亦受伤不轻,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马三娘抽出剑来,剑刃染着鲜红的血,滴落在地。她剑气凌厉,轻轻一挥之间,便震开挣扎着上前救援的其他五剑,一脚踏碎冰棱,施施然笑道:“景虹少侠,胜负已判,不必再负隅顽抗。你再怎么努力,可又如何回天?可惜呀,无论是玄天也好,你也好,不过是为本座做了嫁衣裳。”她娇滴滴的笑声响彻山林,令人发冷。
麒麟见景虹负伤严重怎么也不肯走,瑟瑟地伏在景虹身侧,用小脑袋拱一拱景虹,焦急地呦呦呼唤。景虹身下已是一大滩血迹,剧痛之中他开始觉得冷,蜷着身体,努力伸手去安慰麒麟。“乖……”
周围有细碎的脚步声,一群黑衣蒙面的杀手从藏身之地现身,将六人与麒麟围困其中。

“马三娘!你卑鄙!”禹奔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口中大声叫骂着,三娘怒上眉梢不予理会,只看向麒麟,目露贪婪之色。众人俱是心忧方才她那一剑几乎伤了景虹半条命,问荆慌忙摸出衣袍中的丹药分给四剑,哭着想要爬去察看景虹的情况,近处一蒙面杀手手中弩箭一抬连出三箭,正射在问荆面前,唬得他连连后退。
箭尖没入土地灼出一片焦黑,问荆急道:“大家小心!这箭上有剧毒!”
三娘冷笑道:“想送死?不必这么着急。等本座得到麒麟之后,自会好好与你们算账!神医当日给我多少细碎折磨,本座一件一件,可记得清楚呢。”
问荆额上落下豆大的汗珠,面色发白不敢作声,只一手一个,为禹奔和有琴施法疗伤。寒岚数次想要冲去景虹身边,皆被毒箭逼退,沈朓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看着景虹的血越流越多,心中亦是痛极,却无能为力。
三娘看着寒岚为了景虹拼死不顾,目色越冷,笑道:“寒姑娘一片真情可真是感人啊……即便他已是他人的坤承,即便他为他人动了心,你也痴心不改么?这样的叛徒,本座替你杀了出气!”
“不要——”

三娘长袖一振,剑出如蛇,直取景虹后心,正在此时一把小巧匕首犹如流星划破天际飞来,迅疾飞过一圈,一紫衣少女翩然落地,接住飞来的匕首,轻轻振去刀刃上的血珠。周围黑衣杀手纷纷倒地,连哼都未哼一声。她一剑架住银蛇剑,三娘只觉鞘中紫云震颤长鸣不已,心下一惊,抬眸望去,少女紫纱覆面,只见得一双翦水秋瞳,莹然生光,充盈着雪亮的杀意。
“你是——”
少女冷冷一笑,摘去面纱,震开三娘长剑,扬声道:“马三娘!紫云剑应物归原主了!”她清啸一声,周身紫气顿生,紫云破鞘而出,高悬空中,长吟着寻回主人的欢悦。
“江影纱!你竟然还活着!”三娘骇得后退三步,冷汗涔涔而下。虽然她在七剑合璧时有意保存实力,可到底是有所消耗,怎能敌得过鼎盛的江影纱。她愤愤地看一眼麒麟,不甘地往后退了退。
江影纱左手握住剑柄,直指三娘,“你又在盘算什么阴谋诡计!”她爽朗笑道,“也罢,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紫云剑法!”
紫云剑身光泽流转,紫气在空中盘旋缭绕,破开重重云雾,露出灿烂日色。光明普照,刺得马三娘几乎双目流泪。一阵目眩之下,她堪堪避过江影纱一招,听得裂帛之声,衣摆已被锋利的剑刃斩碎。她银牙一咬,心中暗道不好:“左手剑!”江影纱傲然笑道:“不错!”手中一把长剑使得出神入化收放自如。

三娘虽然熟悉紫云的剑招,可影纱所使左手剑法,招招皆是逆向而为,她慌乱之中更是错漏百出,影纱唇角始终挂着淡然的笑意,不过十数招便将三娘击倒在地,剑尖指着她玉白的脖颈。
“马三娘,你输了。”
夺剑废手之恨,今日得报之时,江影纱只觉得平静,傲然俯视一身狼狈的三娘。三娘嘴角溢出鲜血,忽地放声狂笑,眸中一片血红。
“你要杀我,”她喘息片刻,疯狂地扑上前去握住紫云剑刃,影纱一时不备剑被她生生夺去,她拼尽全力掷向不远处火红的瑞兽,“我便拉麒麟与我陪葬!”
影纱来不及阻止,剑飞速地飞向麒麟。方才二人缠斗之时,寒岚抱起景虹为他止血,此刻也只来得及紧紧抱着景虹往旁边一滚避开剑锋。麒麟本跪在景虹身侧,来不及躲避,眼看剑尖快要刺入它脖子,一片竹叶打在剑身,剑锋偏开一寸,擦着它肩膀飞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麒麟的血喷薄而出,如雨般散落在大地。
影纱拾起银蛇剑一剑穿胸而过,三娘依旧疯狂地笑着,渐渐没了声息。
战火侵袭的大地贪婪地吞下麒麟血,麒麟呜呜长鸣,雨云汇集,降下一场及时的甘霖。雨水汇成数条溪流,流向四方,所过之处,万物复苏,新生的生命欣欣向荣。

劫后重生的七剑沐浴在这场甘霖中,麒麟的血也治愈了他们的伤痛。景虹枕在寒岚腿上,温柔地笑着,抚摸麒麟的脑袋,一手环在自己的肚腹之上。那儿可怖的伤口依旧不知疲倦地往外吐着鲜血。
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的血……怀中景虹的身体似乎开始渐渐变冷,寒岚急得落泪:“神医!这是怎么回事!”
问荆连滚带爬扑到景虹身边,手忙脚乱地摸着衣袍里的药,正忙乱间,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问荆顺着看去,只见景虹眸中似有水光,低声向他道:“神医……救救他……我请求你,留住……他……”
问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当然!当然,当然……你别说话,我……”
好像有滚烫的泪落在面颊上,景虹分不清是谁的,只茫然地伸出手去。
“不要哭……”
天地间的一切都模糊成绚丽的色彩,景虹安然闭上双眼,坠入深渊般的梦境之中。
瑟瑟寒风在山间呼啸,仿佛某种野兽的哀鸣。
沈朓立在风中,抬头望着黑虎崖陡峭的山壁,为身侧清瘦的少年披上厚厚的斗篷。
玄天父子死后,黑虎教树倒猢狲散,教众十二位长老除了戒律、悬壶二位之外,皆连夜跑路,剩下的教众也都归服七剑,只在黑虎崖做些日常洒扫之类的活。沈朓抵不过众人请求,暂且主持教中大小事务,慢慢地也为这些教众寻些好谋生,放他们回去过上寻常的生活。悬壶长老倒是乐得与窦问荆切磋医术,也有幸一览那本济世宝典。数日前他来向沈朓辞行,离山悬壶济世去了。

如今只剩下戒律长老独守黑虎崖之上。沈朓曾劝他也如悬壶长老一般,不必把后半生也埋没在这荒芜之地,他摇头拒绝,只道:“我还有一事未完成。”至于是什么事,沈朓也不便再问,只好由得他去。不过今日黑鹰递来消息,戒律请他与景虹来崖上一聚,说是寻回了灵泉宝玉,要亲手交还。
“这样冷的天气,你本不必来的。”沈朓握一握景虹的手,还好,仍是暖的,这便是火系心法的好处吧。“灵泉宝玉我来带回给有琴先生便好,何必劳烦你走这一遭呢。”沈朓凝望着往日鬼气森森的黑虎崖,峭壁上垂下数枝枯藤,在寒风中摆动。
景虹笑道:“若只是灵泉宝玉,戒律长老也不会邀我同来,想必是有什么旁的事。”他揉了揉肩膀,“更何况,这一个月我可是躺够了,再躺下去,我怕是要长草了。”
沈朓闻言,故作伤心:“哎呀,少侠这话可伤透了我的心。我与寒岚宫主一日三顿无微不至地伺候着,不曾想少侠竟是早就恼烦了我们……”他作势掩面要哭,景虹连忙道:“好好好,是我错了!”一边脚底抹油,提气三两下纵跃上峭壁上去,“沈朓——再不跟上来,这轻功第一的名头可是我的了!”

沈朓急得都要冒汗,连连道:“我的好少侠!你可当心着点——”
两人笑闹着上了崖,戒律长老已在正殿等候,见他们二人来,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把一通体碧绿的宝玉放在沈朓掌中。“沈公子,灵泉宝玉也该物归原主了。”
沈朓颔首:“多谢戒律长老。月前在黑虎崖遍寻不得,不知您是从何处寻回此物?”
戒律看一眼景虹,道:“老夫执意不走,便是为了此事——当日少主死得蹊跷,老夫始终不信马三娘的杀手有如此本事能暗杀少主,必是有人内应诱少主前去,因而中了埋伏。此人,老夫已找到。”
沈朓心中一跳,待要出言阻止,景虹抢在他前道:“是何人?长老请说。”
戒律转身入殿,“请景少侠随我来。”他步入殿中暗处,揪着一个已不成人形的人,提到景虹与沈朓二人面前。
景虹一时辨认不出眼前究竟是谁,他已瘦脱了相,松垮的皮肉搭在曾经壮硕的骨架上,整个人佝偻着,失了人气。“这是……”
沈朓看了看,冷哼道:“诸无戒。果然是你这卑鄙小人,才能干出如此下作之事。”
诸无戒跪在地上,双手绵软无力,费力地撑着自己的身体。他嗬嗬低笑:“我只是想活……这也有错?你们——谁不想活啊!”

戒律一杖挥去,已留了情面,免得将人一下打死,诸无戒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吐出淤黑的血。
“老实点。把你对老夫说的,再说一遍。”
诸无戒蜷在地上,呜呜地哭着:“小人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小人真的不是存心要害少主的!”
景虹只觉得寒意入骨,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问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诸无戒哭得涕泗横流,道:“马三娘那个贱人!她、她威胁我……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要杀了我呀!我没办法,只好按她说的,骗了少主,说少侠您……”他触到沈朓如刀的目光,不由得瑟缩一下,硬着头皮又道,“说少侠您陷入雨露期……岌岌可危……”
景虹忽地头疼欲裂,一阵眩晕,沈朓见状连忙扶住,喝道:“够了!”
“不……”景虹抓着沈朓手臂,盯着诸无戒,继续问道,“那么,他……就去了?”
诸无戒连连点头:“是,是的!少侠,小人不敢有半分隐瞒,实在是为贱人所逼……您和护法就放过小人吧,小人、小人如今也不过是个废人而已啊!”

景虹心口绞痛,一时几乎无法呼吸,沈朓将人拥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低声安慰。戒律长老默然无声,一向严厉的目光里也闪动着些微水光。
殿中寂然,只余下寒风呜咽,仿若悲泣之声。
诸无戒趁着三人都沉浸在某种悲伤憾恨之中,猛地撞开景虹与沈朓二人夺路而去,戒律长老正要去追,沈朓一抬手道:“不必了。蝼蚁而已,是死是活,又何须在意。”
戒律长老默默片刻,执杖又一礼道:“心事既了,老夫也向公子与少侠告辞了。”他苍老严厉的面容忽而柔和下来,目光徐徐掠过景虹清俊的面庞,“只可惜依旧未能找到虓儿遗骨,不过……天地之大,若有奇迹,也未可知。”言罢,他转身下山,景虹与沈朓目送他的身影渐渐没入林间苍茫之色中。
目光又转过黑虎崖大殿中昔日的雕梁画栋,如今光彩黯淡如斯。景虹走过迷魂台前千级石阶,一步一步,踏过玄虓曾经走过的路。若人死后果真有魂魄,那玄虓会回来这禁锢了他十年时光的旧地驻足么?还是就此消散于天地,真正做一个自由的人呢?
灵鸽清脆的鸣叫划破了寂静,惊醒了景虹这无人分享的悲哀。漂亮的鸟儿收起洁白的翅羽,翩翩落在沈朓臂上。沈朓展开信,不由得一笑。

“有琴先生喜得贵子!少侠,该喝喜酒去啦!”
(尾声)
残阳似血,桃花如云。
玉蟾宫桃林胜景,真是人间难得。
悠扬笛声缭绕林间。白衣少年斜倚树下,闭目吹笛。他已不再着昔时常穿的白色劲装,换了宽袍广袖,似个逍遥桃花仙。衣袍之下隐约可见微微隆起的肚腹,他的脸庞倒是又瘦了一圈。寒岚踏着落花步来,笑道:“原来阿虹在这呢,叫我好找。”
笛声停了,景虹睁开双眼,微微笑道:“阿岚。”
两人并一处坐着,什么话也不说。微风拂落桃花轻薄的花瓣,像落下一阵带着清香的雨,也分不清是花香,还是少女的气息。寒岚仰头望着云霞漫天,伸手接住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桃花,良久,终是打破了沉默:“阿虹,你仍是执意要走吗?”
见她先提了此事,景虹心底一声长叹,竟也有几分轻松之意。总要提的……
寒岚已为他做得足够多,多到他一辈子也还不起,他又如何能再自私地牵绊她,以致终身所误?他坦然道:“是。阿岚,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他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寒岚抓住他的手,亦站起来,问道:“你去哪里?”

景虹低垂下目光:“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想……四处去看看。”
“你现在这样,我怎么放心?”寒岚急切道,“至少,至少等到……”
景虹安抚地拍一拍她的手背,轻声道:“我会先回西海峰林。我也应该回去了,那儿的故居,父亲的坟冢……我该去尽一尽孝道了。”
见她仍是忧虑,他又道:“阿岚你放心,有麒麟陪着我,万一遇上我处理不来的困难,我一定马上通知你,好吗?”
寒岚欲言又止,心下也明白景虹心中的顾虑。清泪洒落,她抛开一切礼数规章,扑入景虹怀中,紧紧抱住他,细嗅他身上的暗香。景虹的手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发上。
对不起。他在心底道了无数声。
“阿虹……”她喃喃道,“我等你……”
最后三个字被风声吞没,景虹下意识问:“什么?”
她仰起面来,笑颜似灼灼盛开的桃花一般娇美灿烂。
时间仿若为他们停了许久许久,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被埋藏在长久的对视之中。
分别之日很快来临。二人牵着白马行至玉蟾宫门前,景虹翻身上马,回眸粲然一笑:“保重!”言罢,他拨转马头,扬鞭飞驰,滚滚烟尘混杂着灿烂霞光,仿佛跃入一团金光之中。

寒岚遥遥追了两步,大声喊道:“保重——我等你——”
山川俱寂,回响不绝。
三年后。
清明的雨缠绵不休,山间的风还微有寒意。黑虎崖峭壁上藤蔓丛生,一片青绿,倒是有了几分生机。
白衣少侠伫立斜风细雨中,戴着宽大的斗笠,身披蓑衣,怀中抱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将她也遮得严实。
小姑娘肉乎乎的双手捧着几个红果子,吃得满脸都是,开心地含混道:“爹爹!还要,还要!红果果!”
少侠无奈地用衣袖给她擦一擦小脸蛋,轻轻斥责道:“小馋猫!小心吃多了闹肚子!”
小姑娘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望着少侠。“还要爹爹呼!呼!”小姑娘还不会说很多话,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少侠无奈地笑,把小姑娘抱得更紧了些,道:“坐稳了!”话音刚落,便纵跃而上,几步轻踏壁上,不过须臾,轻轻落在崖上。小姑娘咯咯地笑着:“哇!还想玩!”少侠点一点她的鼻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壁上小花,鹅黄的颜色,别在小姑娘发间,漂亮得很。
黑虎崖旧地依旧保持着从前的样子,只不过这几年越加破败,殿内座上、桌上铺着层厚厚的尘灰。景虹抱着小姑娘,带她四处逛逛,但显然她对红果子更感兴趣,把果子吃完后便觉得困了,靠在景虹怀里睡了过去。

景虹抚了抚她的额头。今日正值清明,路过此地,他也不知为何,便想上来看看。四下并无什么特别。正抱着小姑娘欲转身离去,忽而捕捉到空气里一丝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他心跳几乎漏了一拍,着了魔似的,循着气息,走入迷魂台。
一阶一阶,拾级而上。
台上似有个人影。
他屏住呼吸,脚步竟也微乱了。
千级台阶不过一瞬,他站在最后一级上,微微气喘。台上一熟悉的身影背对他而立,蓦地刺痛了他的双眸。
那人头戴金冠,银发如瀑,听闻有人来,霍然转身。
暗香弥散。
那人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低语道:“你就是,我认定一生的人么?”
END
完结撒花~我仿佛也做了一场美梦。少主和少侠之间,遗憾太多,但幸好,还有机会,去打开一同走下去的契机。
至于如何走下去,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们下个故事见~
往后余生珍惜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