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黑虹】惜余欢(十九)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黑虹】惜余欢(十九)


第十九章 情怯(下)
有琴来时晨光熹微,他身披浅浅霞衣,颀长的身影沐浴在微弱柔和的光线中,身后好似便是光明坦途。
景虹眯了眯眼睛,一时不知心中是喜是悲。他换了一身清爽白衣,窄袖袖口滚着一圈金线密密绣起的边沿,正衬他手中光泽流转的长虹剑。转身向玄虓抱拳一礼,他道:“再会。”玄虓颔首,几步走近。披散的长发被清晨的微风拂起,发上银冠生出熠熠的光,他俊美的面容也卸下了平日的冷峻,只微微地笑着。剑眉入鬓,朗星似的眼眸目色温柔,色泽漂亮的唇微启,轻轻一吻景虹的额头。“我等你,平安归来。”
沉水香萦绕,景虹下意识地有些留恋。他一惊,才明白这月余时光,已让他习惯于玄虓的温柔以待。
沉溺在那种好像是全心全意交付的温柔与爱怜之中,但大梦忽醒,他心底认定了是非与黑白,绝无可能逆转。
他与玄虓,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结下的孽缘。
也许他们都早就明白该何去何从。
他向有琴踏出一步,又一步。单薄清瘦的身影逆住晨风,一步一步,走向他选择的未来。麒麟与天下的安危,是他肩负的重任;大义与大道,从他背负起长虹剑的那一刻,就注定是他毕生的归宿。

【黑虹】惜余欢(十九)


那玄虓呢?玄虓还对他们之间那个不可能的未来抱有幻想吗?
脚步有一瞬的犹疑,景虹蓦地回首,玄虓依旧在原地伫立,微微地笑着,似是人间三月,风醉芳菲。只是如今白商素节,草木黄落,那笑意中的温情缱绻,大概也终将留不住。
他握紧了长虹剑,决然远去。
因景虹失了内力,无法动用轻功,有琴顾念到他坤承的身份,不愿唐突,便陪着他慢慢地走。一路默然,有琴数次欲言,闻得林间风动叶响,终是闭了口,唇紧紧抿住。景虹虽没了武功,但多年习武练就的灵敏五感依然奏效,他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抬眸与有琴对视一眼,又望向前方装作不知。
十里画廊内万物衰亡,一派凋零,昔日的鸟语花香树影蓊郁荡然无存,只余下枯瘦黝黑的枝丫以一种奇异的姿态伸向天空,仿佛是亡灵伸出不甘的双手。
山路回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坐落在山腰的雅居。本应是竹林环绕,隐于其中,现下这竹林勉强维系着山间最后一丝绿意,细长翠绿的竹叶中间,挂着千万条垂丝似的素白的花,远远望去,仿佛覆了一层白霜。景虹望着这凄凉的奇景,喃喃道:“竹子开花……”

【黑虹】惜余欢(十九)


有琴冷笑一声:“竹子开花,便是要搬家的。可是景虹少侠,我已无路可走,无处可去。”
景虹悯然,当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只继续维持着默默,往雅居走去。
雅居前有一小小的如鉴水潭,倒映着青空湛穹。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潭边有一青碧色的窈窕身影,素白纤细的双手正攥着几件颜色各异的衣物在水中浣洗。少女身着劲装,一头青丝松松挽起,发间那雕成桃花枝样子的通透青玉簪若隐若现,柳叶儿似的眉毛微微蹙起,笼着淡淡的愁云。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视线挪转,忽地见了景虹,竟有片刻怔愣,还以为是幻象。
月余未见,寒岚清减得厉害,本就盈盈一握的腰越发纤瘦,难胜这秋晨柔和的微风。她眼下犹见鸦青,一双杏眼神色茫茫,娇美的面庞显出憔悴之色,想是长久未得好眠。
“啪!”手中衣物落入水潭,她浑不在意,目光死死锁在景虹身上,迟疑地迈出脚步,泪水转瞬盈满了眼眶。她飞奔而来,扑入景虹怀中,把他撞了个趔趄,害怕他又突然消失一般,紧紧地环抱着他。
浓烈的桃花香像失了控一般涌泻,仿若十里灼灼桃花盛开般热烈。

【黑虹】惜余欢(十九)


“景虹……”她做梦一般轻声细语,景虹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安,虽然混杂了玄虓的气味,但丝毫不能影响她再次见到景虹的喜悦。“真的是你吗?你真的、真的好好地……回来了?”
景虹失踪后,她几乎每夜都做梦。有时梦见景虹浑身鲜血奄奄一息,有时梦见景虹虚弱地向她求救,有时又梦见景虹冷漠地抛下她,转而投入他人的怀抱。她犹记得一个那样真实的梦境,在阳光灿烂的早晨,景虹推开门向她温柔地笑着,大声说:“我回来了!”她甚至已触摸到景虹额前柔软的碎发,可梦境忽而开始动摇、撤退,顷刻崩塌于前,她睁开眼望着落了灰的房梁,无声地痛哭。
这一次,景虹却确确实实地站在了她面前。
她松开了人,泪眼朦胧地望着景虹,小心地敛起自己的气息,指尖颤颤,抚上景虹的面庞,又哭又笑:“你瘦了。”
景虹眼角飞快地划过一滴晶莹的泪珠,没入领口消失不见。他强忍住泪意,看着寒岚朱颜零落,娇靥失色,双眼哭得红肿,心中更是翻涌起强烈的愧悔。
他这样轻易动摇心志的叛徒,不值得她如此托付深情。

【黑虹】惜余欢(十九)


他不禁低下头后退些许,拱手道:“阿岚,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寒岚连忙攥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一节节瘦骨,和手心已愈合的道道伤痕。“你终于回来了……我做梦都想你回来……”她已泣不成声,哽咽着,“你一个人……天啊,你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景虹眼眶微微泛红,不敢直视寒岚。他出走的这些日子,寒岚又是如何日夜担忧、煎熬度日的?
风过。丝缕花瓣落到两人满头青丝上,像是晶莹小雪飘忽坠落。
景虹偏过头去掩过满目悲切,有琴适时出言打断:“寒岚宫主,景虹少侠一路辛苦,还是快些请他进屋去歇歇吧。”
寒岚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笑意如妍桃临风,忽地迸出照人光彩:“你瞧我,欢喜得什么都忘了!我这就去喊神医过来!”她转身就跑,匆忙间挽着发的玉簪滑落摔在地上,她却全然不觉,脚下轻盈往雅居跑去,景虹俯身拾起玉簪追了两步,又用指腹轻轻摩挲,把簪上沾染的尘土小心抹去,仔细收在怀中。
有琴瞥见他动作,往他身前靠了靠,试探道:“你……”景虹笑得疏淡:“这么漂亮的簪子,丢了真是可惜。”他拉过有琴的手轻轻一按,又道:“劳烦先生引路吧。”有琴对上景虹的目光,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眸纯粹清透得正如面前深深潭水,一时疑问也堵在了口中。

【黑虹】惜余欢(十九)


方才落在水中的衣物慢慢悠悠地浮起在水面上,引得好奇的鸟雀掠水而过,嘴喙轻啄点开一阵阵涟漪。
有琴抿住薄唇,把视线从景虹身上收了回来,背过手,引他往雅居处去。
十里画廊本是水清山隐之地,有琴的住处也分外雅致。门口一簇尚且低矮幼嫩的竹舒展着修长的叶,顶端也冒出霜花似的花瓣来,再往里走便是廊腰缦回,连接着数间精致小巧的居室。
正中是会客所用的正厅,小神医早就倚门远眺,伸长了脖子踮着脚盼景虹来,一见了人忙拉着他进屋里坐定。桌上已将诊脉所需的物件一应备齐,景虹手搭在那杏色脉枕上,更衬得皓腕如霜雪一般。
屋内其余众人皆在,面上洋溢着喜色,互相见了礼后便屏息凝神,以便窦问荆能专心诊脉。
却见问荆眉头一蹙,“咦”了一声,双指按在景虹脉上,反复摸着,又神情肃穆,道:“换只手来。”景虹依言换了,问荆皱着眉头,闭目细细分辨片刻,睁开眼又把景虹拉近,托起他的下巴示意他张口,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仍旧沉吟不语。
寒岚沉不住气,坐到景虹身边,出言问道:“神医,可是有什么不好?”

【黑虹】惜余欢(十九)


问荆自顾自地说:“不对啊?”
“怎么不对?”
景虹肩上一暖,熟悉的清甜香气靠了过来,仿佛在屋内燃起梨混杂着雪松的香,沈朓上前来扶住他,向问荆道:“神医有话不妨直说吧。”
问荆却向景虹问道:“景虹少侠且说是用何方法戒除血魔毒瘾的?”
景虹不明就里,如实答道:“我以风筝引了天雷,所以戒了毒瘾之后也内力全失了。”看着寒岚眼里噙着泪花,他安慰道:“血魔疯癫之毒蚕食内力,最终使人衰弱而死,我不过是赌这一把,浴火重生罢了。”
问荆点点头,道:“真是九死一生了。”他又搭上景虹手腕,一边细细摸索,一边又说:“少侠的脉象一片混沌,难辨虚实,但隐隐有一种力量护住了身体的基底,也难怪少侠身受雷击后能逢凶化吉了。只是现下辨不清少侠身体究竟如何,观少侠面色怕是仍旧虚弱,我也只能先保守用药,助少侠早日恢复。”
景虹拱手谢道:“多谢神医!”他环视众人,朗朗一笑:“虽千难万险,可我们七剑终于是相聚了。”
众人皆是欣喜,禹奔第一个跳起来,嚷嚷着今晚一定要喝得尽兴庆祝景虹归来,被三娘拿着问荆开的药方拖去准备药材,问荆也起身一礼,去看顾药炉,嘴里念叨着什么大病小痛、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黑虹】惜余欢(十九)


沈朓见状向有琴邀道:“有琴先生,时日尚早,前几日对弈未分胜负,在下可是心痒难耐啊。”有琴目光在景虹身上轻轻一扫,淡淡笑道:“公子相邀,微达却之不恭。”于是两人向景虹和寒岚告辞,出门去了。隐约听见沈朓问了一句:“怎么最近几日都没有见到夫人?”有琴步子一顿,含混道:“十里画廊如今成了是非之地,恐随时生变,我便让她回娘家好好养胎了。”沈朓轻笑:“那就等着夫人的好消息了。”后头他还说了些什么,有琴也笑着回应,两人的声响渐渐远去。
屋内就剩下寒岚与景虹。她仔细地抚过景虹头顶的发旋,轻轻拥住人,低语道:“真好……我真怕……真怕再也见不到你……”
景虹嗅着她身上温柔的花香,心里一片柔软酸涩,抬起手本想回应她的拥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一刹那,又忽地顿住。
何必招惹。
他又有何脸面去触碰那样高贵纯洁的灵魂。
莹润的眼眶闪着些微水光,眼尾泛起一抹淡淡胭脂色,景虹转而扶住寒岚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从怀中取出那支已沾染他的体温的玉簪。他走到寒岚身后,轻轻用簪子挽起她的青丝,通透的碧色在发间若隐若现,花枝上的花朵也仿佛用寒冰雕成。

【黑虹】惜余欢(十九)


“阿岚,不必为我哭。”
不值得。
寒岚却轻轻地笑了,回过身抓住他肌肉紧实的小臂,又问:“阿虹,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你总是一个人承受着,不愿告诉他人,可我呢,你说给我听吧。”声音仿佛被笼在柔软的纱中,清婉动人,她低低道:“从今往后,我们之间,不要再有遗憾了。”
景虹不忍她难得的喜悦也被消磨,只默然片刻,道:“待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颠沛流离中少有的静好时光,两人坐着相顾无言,静看日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屋内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也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投成相依相偎亲密无比的样子。
景虹心中隐隐的疼,那种如鬼魅般的疼痛如影随形地纠缠,执意要他余生都活在难解的憾恨之中,不死不休。
何以弥补,何以消解。就像是坐看繁花辞树那样无可奈何。
肩头一沉,暖风吹拂着桃花扑面而来似的,寒岚身子渐渐歪斜,头倚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平缓。她为景虹日夜提心,如今紧绷的弦一下松弛,才抵不过侵袭的疲累,沉沉睡去。他轻轻揽住她,目光望向窗外竹影,神思渺远。

【黑虹】惜余欢(十九)


景虹在窦问荆的细心调养下恢复得很快,待身体不再虚弱,得到问荆的允许后便开始修习长虹剑法。
他折竹为剑,轻巧在竹林间几下纵跃,跃上顶端,极目俯瞰。胸中畅意,他长啸一声,剑指青天,气沉丹田,感到暖流自小腹涌起,向身体各处流转而去,腰身轻轻一旋,竹剑剑尖赤光忽现,炸开猛烈的剑气,“唰”地一声扫过竹林,竹叶如疾风骤雨般落了一地。
修炼火舞旋风可以助他尽早恢复内力,现下已练到第二层。他轻轻擦去鬓边流下的汗水,正想接着练剑,背后寒光一闪,凛冽的剑气呼啸而至,景虹身随意动,提气一跃,衣袂翻飞,宛如惊飞的鸿雁,足尖在竹上轻踏,转瞬调转方向,挺剑迎来。
来人轻轻一笑,三尺青锋一转,收敛了剑芒,接住景虹一招,捏一式青云直上,卷起景虹手中竹剑,携着人一同飞至半空。景虹不甘示弱反客为主,在空中灵巧翻转,脱开青光剑的纠缠,反身挥剑劈斩,迫得沈朓落在地上,以剑抵挡。
“短短数日便有如此进展,在下佩服!”沈朓赞道,收了剑抚了抚杏黄外衫的褶皱,明艳的色彩衬得他肤如羊脂,一双美目如秋水潋滟,欲说还休。

【黑虹】惜余欢(十九)


景虹一手攀住竹子,脑后长发用赤红发带束了一条辫子,柔软的发梢甩在肩上,唇边莞尔,少年郎皎如玉树临风的神采,几乎叫人迷了眼。他笑道:“再来!”
景虹很少向人提要求。沈朓心弦一颤,舍了青光剑,折一竹枝,顶端尚有几瓣翠色嫩叶,犹带晶莹露水。他轻轻一纵,轻盈踏在尚且繁茂的竹叶簇团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景虹挥剑起手,两人同时跃至半空,手中竹枝与竹剑交汇碰撞,竟也碰出金戈之声。你来我往,转瞬之间已过了百余招,景虹蓦地腾身而起,数十道剑影渐渐溶成一片,似是红莲业火铺展弥漫,他修长挺拔的身影越旋越快,清喝一声,剑气霎时震荡开来。
沈朓起一式青龙出海,青光一闪,风驰电掣般射去,竹枝直抵景虹手中竹剑之尖。竹枝不比竹节坚硬,微微弯着,可沈朓以内力蕴于其中,恰能以柔克刚,景虹勉力维持才能不被沈朓引去。
眼见着景虹额前的汗落到鼻尖,晶莹的一滴,“啪”地坠下去,沈朓心疼,道:“少侠,今日便练到这里吧!”
景虹咬着牙,含混不清地说:“不行!我还可以……”他闭了闭双目,一声长啸,剑气呼应着忽而猛烈,竹剑剑尖嗡嗡连响,随着他连晃数下,四周竹子接连倒下,竹叶簌簌狂响之声不绝于耳。

【黑虹】惜余欢(十九)


第三层也练成了。
“沈朓,”景虹微微喘着气,“我们再来!”
沈朓正想推拒,奈何景虹的剑已到眼前,不得已接下他的招,又被拖入缠斗之中。“少侠,少侠!”沈朓左躲右闪,连连讨饶,“神医又得说我了!”
景虹哈哈大笑,又是一剑毫不留情地刺去,“别告诉他!”
“有琴先生的竹林要被弄秃啦!”沈朓身如游龙般柔软灵巧,避过景虹的锋芒从背后攥住他的手腕,“少侠,您就歇歇吧!”
景虹回头,正对上沈朓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眉尖若蹙,无端地含着些许愁。他心底叹道,时不我待,玄虓那样深沉的心机,见他迟迟未有动作,不知又会拿出什么手段来,还有玄天,对得到麒麟已是急不可耐……没有时间了……
那么微微一瞬凝滞,沈朓轻轻揽着他的腰便要往地下落,景虹回过神来,趁人不备,如游鱼般滑出沈朓的怀抱,笑道:“待打败了魔教,我们再帮先生栽种一片吧!”
沈朓无法,只好陪着他练,时刻留心景虹的状态。
如此拼命地练剑,景虹又瞒着他们,自己偷偷背负着什么呢?

【黑虹】惜余欢(十九)


剑光飞闪,令人眼花缭乱。景虹面色渐渐失了血色,忽地手上一软,竹剑被击落,人也一时失去了平衡往地上坠去。
沈朓连忙扔了竹枝,飞身将人接住,堪堪在落在地上之前把自己的身体垫在景虹之下,闷哼一声,来不及管顾自己,忙去看景虹:“少侠,你没事吧!”
景虹靠在沈朓身上仍有些气喘,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有些恶心作呕,缓了一会儿方道:“我……我没事。应该是太累了。”他羞赧地赶紧站了起来,伸手将沈朓拉起,抱歉道,“对不住,应该早些听你的。你可有伤到?”
沈朓却拉住他,神情严肃:“景虹,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景虹望着他,不明所以,“什么事?”
“你回来的第一日,我便发现,你身上他的气息比之往日更为浓郁。”
景虹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这几天偶有见到你犯恶心,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一起吃饭时你总不碰那些荤腥。寒岚曾说起你从前最爱吃红烧鱼,如今也一口都不吃了。景虹,”沈朓顿了顿,“你怎么了?”
景虹思索了一会儿道:“从我引雷戒毒之后便一直如此,恐怕是伤了身体吧。你不必担心。”

【黑虹】惜余欢(十九)


沈朓握住景虹的手,认真道:“雷击的后遗症真会如此么?景虹,你有没有想过,是……”他另一只手抚上景虹小腹,景虹如遭电击瑟缩了一下,脱口而出:“不可能!问荆每天为我把脉,他怎会诊不出来?”
沈朓沉吟片刻,道:“神医曾私下与我提起,你的脉象似乎是因药物所致的混乱,什么也诊不出来。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一直不能确认。我心里一直有个疑影……护住你身体的药是什么,混乱你脉象的药又是什么?景虹,你出走后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景虹忽然觉得头疼欲裂,那日滚滚雷鸣,滂沱大雨,滚入口中的丹药……玄虓亲手喂给他的每一餐饭食……那杯替了合卺酒的茶……
如果……如果是真的……?
“景虹,”沈朓攥着他的手,攥得生疼,“如果是,你要想清楚。”望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沈朓不忍逼迫,温言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待到你想说的时候,再同我们说。景虹,能看到你平安回来,已是对我这个罪人来说最大的宽恕了。”
景虹稍稍平复,望着沈朓的眼睛,诚恳道:“多谢你。害我的是玄虓,不是你。”

【黑虹】惜余欢(十九)


沈朓勉强一笑:“其实他从前也不是很坏的人,只是他身为魔教少主,我们与他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
言罢两人皆是默默,直至金乌西沉,暮色苍茫之中,天地一片混沌,把所有的秘密都埋进夜的黑中。
是夜月光朦胧,清光渺渺。景虹睁眼望着房梁上雕刻的精细纹路,辗转难眠。披衣起身,步至庭院中,有人亦未眠。
沈朓与有琴在院中桂树下对坐。晚桂已落尽了,委身尘土之中,犹有余香。两人凝视着面前的棋盘久久不语,玉做的棋盘在月光下流溢着温润的光泽,白玉与墨玉的棋子在棋盘上纵横分明。
景虹轻轻扫一眼,只觉得这局棋甚奇,足下踏到树枝发出“咔哒”的声响,有琴一惊,回身见是他,忽地一挥衣袖粗暴地把棋盘掀翻,清脆玉声响彻庭院,棋子落了一地。有琴冷冷道:“扫兴了。”言罢拂袖离去。
沈朓错愕,微微摇了摇头,朝景虹招招手。“有琴先生最近有些喜怒无常,许是挂心家事,你别放在心上。”
景虹拱了拱手:“无事。我有些睡不着,四处走走,现下倒有些困意了。”
沈朓点头:“好好歇息吧。”

【黑虹】惜余欢(十九)


如此便也散了。
景虹回到房中,细细想了想方才所见棋局。白子凶险,大龙受困,首尾不能相顾,分明是个子母困局。
有琴突然倒戈相向,难道是因为……
他换过一身夜行衣,轻手轻脚地出门去,又故意在有琴房前一晃身影,身轻如燕纵跃而去。
夜里已有寒意,衣摆猎猎作响。景虹耳尖一动,知有人跟了上来,寻到一棵树冠依旧繁茂的古树,钻入树冠之中。他落在树枝上俯身往下看去,果真是有琴。
有琴跟丢了人,正着急地四下察看,面前忽地落下个从头到脚遮得严实的黑影。他呼吸一滞,拔剑出鞘,却见那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拨开幂蓠皂纱,露出清俊的面容来。
“有琴先生,子母残局,不能仅靠你一人去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