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虹】惜余欢（十二）

这章超级甜！恋爱线正式开启~
第十二章 心魔（下）
一片混沌。
景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跑向何方，只觉得似是置身迷雾，只有不停地跑，才可以逃离那种对血的渴望。
原来天性中亦有残暴嗜血的一面，比坤承天性中的软弱与欲望更叫他绝望。他苦苦压抑着心魔，却无异把自己置于烈火之上灼烤。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景虹无可抑制地往前倾去，“扑通”，清凉的水漫过他的头顶，把他拥入怀抱。
清冽的水安抚了他浑身的燥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泛出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他睁开眼，抬头望见一束束日光透过清澈的水，聚成漂亮的光斑。水中游鱼矫捷灵动，彩色的鳞片映出的光彩，让人仿佛身在梦幻粲然的银河之中。
一尾小鱼靠近了他，亲昵地啄了啄他的脸庞。他轻轻一笑，吐出几个泡泡，挥动双手向上游去。浮出水面，他才发现他无意中已至十里画廊的地界，幽幽清泉往下奔流，白色的水花欢快地在石头上敲出悦耳的声响，清澈的潭水水面浮着几朵含羞似睡的莲。朝阳初升，驱散了阴沉的梦魇，他仰头深深呼吸一口山间新鲜的空气，水珠顺着他下巴脖颈滑落，纯白的莲映衬他苍白的脸色，缓缓出水，半坐在潭中石台上的他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山间神明。

发柔顺地贴着他线条优美的身躯，潭中游鱼格外亲人，绕着石台游动，时不时地跃出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景虹将手探入水中，鱼儿们纷纷游过来亲吻他的手，在手掌的茧子上一下又一下地啄，惹得他轻笑出声。他贪婪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偶尔回身之际，忽然看见高悬上方的泉眼处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他好奇地纵身几下跃上，大量的真气消耗和血魔之毒使他的身体现在十分虚弱，眼看着要攀上崖顶，手中却一滑差点摔落下去。他勉力稳住身形，爬上崖顶，看见那泉眼中竟含着一块通透碧绿的宝玉，往外流溢着充沛的清气。
这是……
指尖触碰到宝玉，身上的燥热奇迹般地消退，他明白这宝玉蕴藉天地灵气，因而能缓解他的血瘾之症。只是，若他猜得不错……
他小心地从泉眼拿起宝玉，四周生灵繁盛的景象转瞬开始凋零，泉水枯竭，落木萧萧，翠竹开出了花朵，潭水中的鱼儿们不安地跳动起来，明明正值仲夏，却已是一派寒秋肃杀之景。
果然，这块宝玉维系着十里画廊的灵脉，一旦取走，整个十里画廊都会因之凋敝。
景虹连忙把宝玉放回泉眼处，温柔地笑着，看周围恢复生机。

好疼啊……
可是……
他蜷缩起身体，咬着牙抵抗在他身体中爆发的瘾。
泉眼复又涌出清澈甘冽的泉流，花枝吐出青翠的嫩芽，幼小的生命因宝玉的灵气而坚强地向阳生长。
万物欣欣向荣的景象让他由衷欢喜。
即便身如万蚁啃噬，他亦不忍生灵因他凋亡。他已觉察到，血瘾每发作一次，若不饮血缓解，内力便会逐渐流失，长此以往，只要他拒绝堕落……那么他脚下这条路的尽头，便是内力衰竭，被这血瘾彻底地折磨至死。
死？他不怕死。
他早已设想过无数种他可能面对的死亡，他也不害怕死后虚无未知的世界，他只是怕……怕人间种种遗恨，他还未尽他应尽的义务。
麒麟，天下……寒岚……他父亲的嘱托……
他想起曾经的西海峰林，宁和恬淡之地是他无数次梦回时的妄相，与麒麟无忧无虑在山间玩闹的日子，已遥不可及得像是缥缈虚无的梦境。也许，他走到这里，就是真的到了头了。
对不起……终究还是没能……
视线一片模糊，窒息的感觉将他吞没。
他最后伸出手，想要握住明媚的阳光，手中一空，往无底的深渊，坠落下去……

“啪嗒”。
水珠滴落的声响在山洞内回荡，被铁链锁吊着双手与脖子的少年睁开了双眼，他面容清俊，带着天真又茫然的神情，微微启唇。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喉咙却瞬间被人掐住，眼前年纪稍长的俊美少年毫不怜惜地扯住他脖子上拴着项圈的铁链，牢牢扼住他的咽喉，漂亮的琥珀色双眸中充斥着狠戾和戒备。
他像一只被人抓住脖子的猫儿，无助地挣扎，铁链相击的声响使人不寒而栗。原本苍白的面色因缺氧而泛起绯色，灿如云霞，面若桃花，绝望又凄惨的美叫人不忍，又叫人想要进一步地欺凌。
“你……唔……你是……谁……？”
听到他这话，俊美少年微微放松了手中的力气，仍是戒备地盯着他，端详良久，问道：“你——记得你是谁么？”
他眸中一片茫然，泛起一层水雾，下意识地摇摇头，神色有些委屈不安：“我……不记得……”他又挣了挣，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的脖颈已被铁链勒出数道红痕，“你……放开！好疼……”
他眼角滑落的不知是水还是泪，玄虓半信半疑，放开了他的脖子，看着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调整呼吸，又把长虹剑捧到他面前。“你认得这个么？”玄虓靠近了些，直直地看着他盈盈似秋水的透亮眼眸，低低地唤一声，“……景虹？”

当时血瘾发作的景虹夺路而逃，玄虓与五剑一路缠斗，在进入十里画廊之时设法甩脱他们，隐约间似乎闻见属于景虹的气息，于是一路寻去，在一处清泉找到了他。景虹静静漂浮在水面上，像是睡着了，嘴角甚至有一抹安详的笑意，身体周围簇拥着几朵纯白盛放的莲，泛着粼粼光泽的游鱼们围绕着他，玄虓知这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灵性”，它们不过是被水中弥漫开的血腥味吸引，来啄食景虹的血肉，心下不由得一阵厌恶。他纵身一跃，足尖踏水，将人捞起一看，尚有鼻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自然也发现了泉眼处的宝玉，一眼认出正是曾在古书上见过的“灵泉宝玉”，对于缓解血瘾很有作用，心中惊喜，急忙召来亲兵带回黑虎崖献给父亲。
至于景虹……玄虓看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人，景虹眉头深锁，不知陷入了怎样的梦境，一张小脸苍白消瘦，没有初见之时的熠熠神采，没有数次与他对战时的朗朗笑意，也没有被他标记时的灼灼之恨，有的只是柔软、脆弱，唤起了乾泽天性中对坤承的爱怜。
不知是乾泽天性的驱使，还是心中所向，玄虓低头轻轻吻了吻景虹的额头，温热的唇在坤承光滑的肌肤上流连，他柔声道：“我找到你了，景虹。”

景虹发狂时的神力使人心有余悸，为防止他再发作伤人，玄虓找到一处幽蔽的山洞，用铁链将他牢牢锁起。
不曾想他醒来时竟会失去记忆。景虹生性聪颖，又熟读兵法，玄虓在他手上吃过几次暗亏，自然不能轻信。只是正常情况下他们两人见面似乎只有打架，只有无休无止的挑衅与争斗，景虹何曾在他面前有过这样天真无辜的神色，又怎肯轻易在他面前示弱喊疼？
即便是那时……他侵入景虹，在景虹身体里成结标记，景虹眼里含着将落未落的泪，也未曾喊过一声疼。
眼前的人看着光泽流转的长虹剑，茫然地摇摇头，小声说：“不认得。我……应该认得吗？”像是初生的不谙世事的小猫，对一切都茫然无措，却又都充满好奇。他苦恼地皱起眉，低声喃喃：“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若不是匆匆背负起传承神剑、守卫麒麟与天下的责任，景虹也不过是正值天真烂漫年岁的潇洒美少年。明明是遭受暴行的一方，却还是会礼貌地对他这个施暴者说“抱歉”。
玄虓沉吟片刻，解开了束缚景虹的铁链，温柔地帮他揉被勒疼的地方，指尖抚上他瘦削的脸颊，换了一种欣喜的语气道：“你能平静下来，真是太好了！”

景虹闻言不解地看着他，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之前怎么了？你……”景虹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杂质，纯粹的目光令玄虓心弦微颤，“你还没说你是谁。”
“我是……”玄虓凑近了，轻轻吻上景虹的脖子，舌尖掠过他被项圈勒出的痕迹，像是猛虎在品尝可口的食物，激得他浑身瑟瑟颤抖，“我是你的爱人。玄虓。”
沉水香的气息舍弃了一贯张扬的侵略性，温柔地蔓延，耐心地安抚不安的坤承。似是怕他不信，玄虓搂过他的腰身，在他脖子后侧属于坤承的腺体上坏心思地啃咬一口，满意地听到景虹一声细小绵软的惊呼，似乎身体也开始发热。
“小猫儿，你是属于我的，”玄虓在景虹耳侧低语，“你身上是我留下的痕迹，我的气息，我们缔结过终生的契约……”
乾泽温柔的攻势很有效果，景虹不自禁地软软倚靠在玄虓怀中，身体诚实的反应已给了他所有答案。
“爱人……？”他重复这个陌生的词语，又有些惶恐，“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靠着玄虓的肩膀，看不见玄虓的表情，只听见玄虓低沉又朗润的嗓音，“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过去的一切，你忘了也好。不必记得。”

“过去的……什么？”
玄虓下巴抵着景虹的脑袋，蹭一蹭那柔软的发，柔声说：“不提了，好么？”他眸中含着似笑非笑的神色，只待景虹一步一步落入陷阱。
景虹坚持道：“不，你必须要告诉我。”他微微探身，握住长虹剑剑柄，极具灵性的宝剑隐隐蜂鸣，似是急切地呼唤主人。这种感觉很熟悉，他却什么也抓不住。“这把剑，是我的朋友。”
玄虓顺着他道：“是。这把剑，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它叫长虹，而你，是它的传人。这世间有七把上古神剑，这就是其中之一。七剑各有传人，你是七剑之首，还肩负着守卫瑞兽麒麟的责任。”玄虓顿了顿，见景虹只是皱了眉去揉太阳穴，神色还是有些茫然，于是继续道，“只是谁会料到，其他六剑传人各怀心思，妄图借麒麟之血称霸武林，编造了魔教入侵的谎言，逼迫你与我反目。你发现了真相，他们为了控制你，给你吃了血魔疯癫丸，发作时癫狂不止，必须饮血才能缓解症状……你不肯，所以才……”
景虹缩起身体，颤抖不已。
“你方才那般制住我，是怕我再伤人？”他抱住了头，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头好疼……”

玄虓的怀抱宽阔温暖，乾泽的气息提供了极大的安全感，他温热的掌心贴上景虹的额头，低声哄道：“没事了，我找到你了……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别再勉强自己去想了，好么？”
正相依温存之际，洞外忽然传来声响，景虹一惊，下意识地往玄虓怀里缩了缩，抱住了他紧实的身躯。他手指穿过景虹柔顺的发，轻柔抚摸安慰，一边警惕地留意洞外的动静。
似是寒岚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忽而剑刃相击的打斗之声响起，玄虓捂住景虹的耳朵，安慰道：“不要怕，我在。”
洞外的声响更近了些，听见禹奔怒气冲冲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由分说就出手伤人！”
“当啷”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落地，一个清朗的声音同样充盈着怒意，“把灵泉宝玉还回来！”
“长虹剑的剑鞘！景虹在哪？”
那人冷笑一声：“你们也认得这是长虹的剑鞘？昔日我在百草谷见长虹剑主放血取花救人，不惜自己的性命，还敬他是忠肝义胆之人，倒不曾想他竟也会做出盗取灵泉宝玉这等下作之事！”
寒岚急切道：“景虹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若不是以长虹剑主的功夫，谁能取得了灵泉宝玉？你们看十里画廊现在成了什么样子！”那人悲愤交杂，“可怜我妻子身怀六甲，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如今十里画廊一派凋敝，我又该怎么办？”
禹奔怒喝道：“什么脏水都一股脑儿地往景虹身上泼！他如今不见踪影，只留了这剑鞘，怎知道不是你将他带走？”
那人不再言语，寒刃出鞘的声响令人心惊。
“旋风剑主！”沈朓急道，“别动手！有琴先生，我们有话不妨好好说清楚。”
“不是我先要动手！哈哈，这位不是大名鼎鼎的魔教护法吗？怎地成了青光剑主，又怎地是如今这副束缚双手的狼狈模样？”有琴嘲道，“神剑的传人也不过如此！”
“有琴先生，一切说来话长！请你——”
“把灵泉宝玉还回来！”
碎石之响，锋刃对击之声，不绝于耳。玄虓低声道：“六剑手足相残，不过利益之交罢了。”怀中的景虹却不言不语，喘息声微微急促起来，体温也开始上升。
这个时候瘾症发作……
玄虓抱着景虹往洞内隐蔽处去，感到景虹无意中揪住了自己的衣领，也许是无助地找寻一个依靠，往自己的怀里靠了过来，紧紧地贴住了他的身躯。火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他心念一动，以吻封缄，用唇舌堵住了景虹微弱的低吟。

洞外打斗的声响似乎远了些，可他无暇顾及，手顺着景虹漂亮的腰线一路往下，乾泽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散发，如巨大的羽翼一般将他的坤承罩在身下。
瘾症。情动。
分不清是因为什么，景虹伸出手抱住眼前的乾泽，在唇吻刚分离的时刻又仰起头索吻。玄虓不意景虹会如此依赖自己，越是难耐，急切地掀起景虹的衣服，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落下簇簇桃花般艳丽的痕迹。
乾泽的气息唤起坤承的本能，竟能很好地抑住瘾症发作时的狂躁，玄虓心思婉转，在深吻的同时咬破自己的舌尖，以血饲之，景虹不自觉地吞咽下去，眸中盈起了薄薄的水雾。
从此往后，再也解不开这羁绊，逃不脱这囚笼。
这一次景虹没有过多的痛苦便全然接纳了他，诚实地脱下坚强的伪装，向他展露出全部的内里。景虹他亦会疼，亦会怕，亦会向人撒娇索求。
这样的景虹真叫人……欲罢不能。
直至景虹在他怀里满足地睡去，玄虓整理好二人的衣物，又细听洞外动静，六剑已走远，于是小心地收敛起气息，抱着景虹，往黑虎教兵马驻扎之地走去。
天朗日清，真是个好日子。

tbc
金帐藏娇副本开启（b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