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虹】惜余欢(十)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有教主x护法暗示,护法x少侠暗示,宫主x少侠明示(bu)少主和护法是单纯的兄弟情义走到尽头。其他预警请见第一章~
第十章 困局(下)
灯火幽幽的光把人影在石壁上拉得很长。
玄天在座上以手支额,闭目休憩,神色疲倦。
石室内一片凌乱,玉杯破碎,倾倒而出的暗红液体在地上蜿蜒,凝结成了一道道鬼魅的影子。没有脚步的声息,仅仅是风动,玄天眉心一蹙,蓦地睁开一双血丝遍布的暴戾的眼,问道:“谁?”
沈朓一拂衣摆,端然下拜,道:“属下沈朓,拜见教主。”
见是他来,玄天神色稍稍和缓,轻轻舒展了一下手臂,又按了按眉心,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道:“你来了。”
沈朓觑着玄天的脸色,方敢起身,靠近了些,又俯身去拾地上玉杯的碎片。
这般景状,必是玄天的血瘾之症发作了。沈朓看着晦暗的灯火,心底微微冷笑。这样噬杀成性、残忍狠辣的人,竟是这样惧怕光明。他忍着腥气勾起的一阵反胃,面上毕恭毕敬,捧着碎玉后退几步,倾倒在侍从们呈上的罐中,又换过茶盏,稳稳地奉上。

玄天的目光扫过他手指上微小的破口,淡淡一抹殷红,掀起眼底近乎渴望的波澜。玄天道:“这些小事,本不必你做。”说着接过茶盏,低头啜一口。
沈朓笑道:“教主养育之恩,朓不过是略做做这些小事,聊以为报,还望教主不要嫌弃朓粗手笨脚的才好。”言罢又关切道,“您身体可还安泰?”
玄天面色一沉,“当”一声把茶盏搁在案上,久久不言。沈朓不敢出言,只恭敬垂首,半晌方听玄天道:“虓儿还未逼得麒麟现身吗?”沈朓听了,面有难色,只抿唇不答。玄天叹一叹,“我的儿子是什么性子,我明白。我也只不过是个衰朽老人,被这瘾症折磨,苟延残喘罢了。”
沈朓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松一松肩膀,劝道:“您何必出此伤感之语呢?朓此番前来,正是要带好消息给您呢,”沈朓顿一顿,“诸无戒传来密信,麒麟已经现身了。”
沈朓停了手,从怀中取出那纸犹有湿意的密信,恭敬呈上。玄天取过,仔仔细细看了,又是喜悦又是恼怒,道:“这样的好消息为何不早禀告?”他急急起身,拂开一桌的琳琅玉杯,清脆玉碎之声霎时不绝于耳,“喝了麒麟血……我就不必再忍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痛苦了……”

他“嗬嗬”冷笑,仿佛胸腔中也滞着怨气,此刻一并爆发出来,回荡在这阴暗的石室之中。
沈朓将头垂得更低,神情也说不上是喜是忧。玄天看出端倪,道:“是因为虓儿,对么?”沈朓抬眸望他,秋水般澄澈的眼睛,欲说还休。他犹豫再三,斟酌字词道:“麒麟突然现身于万妖林,那地方终年瘴气缭绕,阴森可怖,少主也是担忧您的安危,所以……”
玄天抬手,指尖掠过沈朓被雨沾湿的发丝,目光扫过他漂亮精致的眉眼,又背过手去。靠得近了,闻得见他身上摄人心魄的清甜气息,像是松涛漫漫,清露冽冽。“朓儿,”玄天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难得的慈怜,“去换一身衣裳吧。”
雨势未消,天地笼着一层似雾似纱的灰。青衣少年长身玉立,撑一纸伞,随侍在侧。雨湿了华服衣摆,将那青的色泽沉淀下来,仿佛不可说的心事,在碧青如潭水的上好绸缎上卷出几分诡谲的波纹。绛红软轿的帷帘微微掀开一角,玄天望一眼外头铅灰色的天空,道:“还未到么?”
沈朓一挥手,抬轿的仆从们稳稳当当地落了轿,恭恭敬敬地退开几步。他一倾纸伞,抬手扶玄天下轿,礼数分毫不错,低声道:“麒麟的气息与踪迹现于万妖林中心,那儿地势复杂难辨,属下怕……”

玄天目光一沉,拂开纸伞,立身于雨中,呼吸几乎错乱,急切道:“朓儿,你的轻功天下无双,且只管引路去!孤王不想再等了……一刻也不想!”
沈朓恭敬道声“遵命”,一抛纸伞,纵身而起,几下轻跃,已身在密林繁茂之巅。
雪亮的闪电划破天际的阴云,仿佛刀尖挑破所有被精心埋藏好的腐朽与不堪。光亮映照着他漂亮的眼眸,照亮了他俊逸清秀的面庞上残存的一抹隐秘的笑意。似是暗不见天的地底照进的一缕转瞬而逝的光,那种凄凉又残酷的美,背后却是绝望的深渊。他本身便是剑,十数年的隐没,悉心的打磨,只为这一日出鞘。
他轻巧在林间如雀鸟般翻飞,青衣翻展宛如绝美的翅羽,是雨无法沾染的圣洁。离中心雷区越近,他反而越坦然。多年仇恨,终于到了一朝了结的时候。
雷鸣。电闪。
他翩然落于大雨冲刷的地面,抬头时面上已如往日般端然自持。雨水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他抬手轻轻一抚这张魔教护法的完美面具,不着痕迹地一叹。
玄天功力深厚,旋即而来,他背着手扫视一周,疑惑道:“麒麟何在?”

沈朓微微一笑,道:“教主稍安勿躁,且在此处稍候,属下去引少主过来,此刻他必是已然得手了。”言罢又施一礼,旋身往林中深处去了。
玄天眯起双目,透过密密的雨帘看着人远去的方向,层层黑云之中的滚滚雷声叫他有些畏惧和不安。他急躁地反复踱步,玄衣衣摆委垂于地,融入了暴雨晕染开的一片墨色之中,仿佛生来便与黑暗为伍。
这片阴暗蓦地被寒冷的锋刃刺破,玄天瞳孔猛地一缩,侧身躲过,来人步步紧逼,手中将一把铁扇使得出神入化,次次冲着身上致命之处袭去。那本是文人雅士的小小玩物,在黑衣人手中却成了杀人的利器。铁扇在他手中几经开合,飞溅起水花,连雨水也成了杀器,将周围树枝纷纷斩落。他的招式变幻莫测,奈何玄天亦非等闲之辈,竟是找不得分毫破绽。
玄天冷笑一声:“小小把戏!”一振衣袖,凌厉的掌风直取黑衣人面门,迫他仰身闪躲,玄天却已突至他身侧,击落铁扇,钳住他脖颈,将他抵在粗壮的树干上。
黑衣人的身形,未被黑纱覆住的那一双眼,都太过熟悉。
玄天被那双眼眸中仿若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恨意一惊,本已确定了的关于黑衣人身份的猜想在这一瞬动摇。黑衣人趁玄天的一霎怔愣反客为主,挣脱束缚,飞身而上,落在树顶俯视玄天。

“怕了?”玄天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衣领,冷冷地望着黑衣人,周身转瞬升腾起黑雾般的幽火,酝酿着无尽的杀意。黑衣人目光冷如冰霜,微微仰起头凝视混沌的天际。
然后,惊雷乍响。
夜空一片雪亮,他迅疾抽出衣袖中掩藏着的青色长剑,跃至半空,口中喝道:“青龙降魔!”纤长的青色宝剑瞬时引下闪电,花火登时炸裂,在天地间凝聚起一个电链结成的牢笼。
玄天既惊且怒,运起一式黑虎掏心,抵挡剑气与闪电的侵袭:“青光剑!你怎么敢——”
青光剑锋利的剑尖几乎穿透玄天的掌风,直取他咽喉而来,剑身附着耀目青光,真气与闪电紧密交融,牢笼霎时收紧,将玄天围困其中。青光剑主飞身而下之时,被刻意敛起的气息也在这一瞬散发,清澈的甜香收起温柔的表象,化作尖利的锐刺如暴雨般进攻侵略。疾风拂掠起黑纱,重重遮掩之下,沈朓俊秀的面容无悲无喜,眼里只剩下坚决的杀意和静如死水的漠然。
青光剑法的绝招名为青龙降魔,倒是应景。
玄天被闪电飞溅的火花灼伤,愈发恼怒,掌中运起天魔乱舞功法,一声长啸怒吼,宛如负伤的猛兽越发狂躁,一下子将牢笼撕裂,紧接着又一掌直抵青光剑尖。两相相持之际,利矢破空,沈朓手腕一歪,长剑落地,不受控制地被猛烈的气劲击中,胸口顿时气血翻涌,喉头迸出一口甜腥的鲜血。

他死死抓住青光剑柄,还欲再刺,手却被人一脚踩住,吃痛之下长剑被人夺去,锋利的剑尖抵住他咽喉,那是极快的刃,瞬间划开一道极细的口子,滚落滴滴血珠,在他的青衿上晕开一树妖冶的红梅。
他闭上眼,轻声道:“杀了我吧。”
猩红的披风被雨打湿,垂落在他面前。他仰头望去,玄虓的面庞隐在阴影之中,只见得嘴角那熟悉的令人齿冷的微笑。
“虓儿,我黑虎教如何处置叛徒?”
玄天走至玄虓身侧,亦冷冷地望着沈朓。
“黑虎教之于叛徒,必抓之,囚之,刑之,”玄虓微微眯起眼睛,那透亮的琥珀色仿佛也浸染了血色,低低道,“死?对于你来说,太便宜了些。”
玄天俯身,手托起沈朓的下巴,目光中的阴寒如千年寒潭,深不见底。“朓儿,我于你十数年的悉心教养之恩,你竟是一点也不念着了?”
沈朓失笑,毫不掩饰嘲讽之意:“悉心教养?您都教了我一些什么?你敢在你儿子面前坦陈吗?”他微微直起身子,剑尖更深地没入他白皙的肌肤,道道血流蜿蜒而下,他喘了喘,“在你眼里,我也不过是供人赏玩之物……一件还算趁手的杀人之器,一个可悲的笑话!”

玄虓的手有一瞬的颤抖。也不过是一瞬,他掷剑于地,逼近沈朓,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你我多年兄弟情分,也真是可笑至极。”
沈朓忽而仰天长笑,额前发丝散乱,仍遮不住他眼中彻骨的恨意。
“本就是镜花水月,不足惜!”他恨声道,“黑虎教杀我父母,辱我心志,在这儿的每一天,都令我无比恶心!”
玄天闻言暴怒,令人窒息的乾泽之气如同天罗地网般落下,牢牢扼住沈朓的命门。杀心既起,玄天方欲动手,玄虓抢先一步道:“父亲,这等叛逆之人,不值得您脏了手。”言罢,他怒喝一声,掌中运起碎石之力往沈朓胸口连拍数下,次次可闻得胸骨断裂之声。沈朓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痛呼一声,终于嘴角溢出鲜血,颓然倒地。
玄虓俯身,拿手指探了沈朓鼻息,又回身禀告:“父亲,他已死了。”
玄天面色漠然,扯住沈朓衣领拉起他仔细瞧了瞧,又松开手任他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态横躺于地。“麒麟呢?”
玄虓心中一跳,低垂着头,望着沈朓的尸身不语。玄天见他此般,稍稍缓和了语气,道:“虓儿,我知你与他相伴多年,总有些情分在。你去安葬他,好好和他道个别吧。”

雨水将沈朓脸上的血迹洗净了,玄虓看着他,犹能想起他一颦一笑的顾盼生辉,曾经无话不谈的相知与亲密,也在这仿若大梦初醒的夜里灰飞烟灭。
他从不曾了解沈朓。
他静静答一句“是”,将沈朓尸身抱起,一步一步往远处走去。
阵阵刺骨的风吹来,携着潮湿的雨水,打在面颊上,将寒意毫不留情地渗入。
长梦将醒,眼前一片耀目的光辉,辨不清是生前还是死后。他茫然地盯着虚空,当一切感觉重新覆上他的身体,头疼欲裂,肢体仿佛都被拆散,绵软得没有分毫力气。他微微侧过头去,背光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背影,他看见那刚毅又优美的侧脸线条,熟悉,却又惊心。
“你——”他方说一个字,已然嘶哑的喉咙便无法承受,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把胸口的伤痛一同带起,将他的神智一一唤回。
“阿朓。”那人声音里是不多见的柔,仿佛沉溺在温柔的旧梦中,无可自拔。
那人走近了,沈朓看清那俊美的脸庞,看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喃喃道:“你为什么……?”
玄虓扶他坐起,将青光剑放在他手中,刻意地收敛自己的气息,不至于再引起坤承对乾泽气息的应激而给他造成额外的痛苦。

沈朓蹙起眉,推开玄虓的手,冷声道:“你到底为什么?直说吧。这么些年,我对你们父子足够了解。”
玄虓撤回手,静静坐在石床边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转头望着风雨飘摇的洞外,良久方道:“为了景虹。”
听到这个名字,沈朓先是一愣,怒火转瞬燎原,“你没有资格提他!”他说得快了,牵动胸口的痛楚,疼得他不由得缩紧了身体,咬紧牙关。
玄虓站起回身,直视他,道:“黑虎教喂出的毒有多厉害,你最清楚不过。你现在每浪费一秒,他就多痛苦一分!”俯视的角度,仿佛掌握生杀予夺的神祗,玄虓抱起双臂居高临下,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标记他实非我本意,可既已结成契约,我……”他又忽而敛去了张扬跋扈和咄咄逼人的气焰,低声道,“我不愿他死去。”
“你不愿他死去……你是要把他牢牢抓住,让他臣服于你,成为你的附庸!”沈朓恨恨道,“被仇敌强迫,被坤承的身份束缚捆绑,那种痛苦……我感同身受……”
玄虓垂下眼眸,笑道:“那么,你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沈朓胸口起伏得厉害,喘息急促,却又无话可说。

景虹所中的毒,是黑虎教最厉害的毒师拿九九八十一种毒物互相侵吞炼制而成,极其难解。便是那窦神医,只怕也是不能的……
他看着玄虓从袖中取出的小小玉瓶,将自己的唇咬出一片血色。
玄虓道:“方才我用闭息丸让你在我父亲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可闭息丸是有毒的,需得用生生造化丸祛除余毒。这生生造化丸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是清楚的。”他把玉瓶交至沈朓手中,又背过手去。
生生造化丸是祛毒的利药,可瞬时化去体内的毒,最大程度地保全身体。只是这药丸名贵非常,教中也唯有玄天与玄虓父子持有。沈朓捏着这玉瓶,仔仔细细地看,又倒出其中青绿色的药丸细嗅。仅仅两粒。他看一眼玄虓,将两粒药丸皆一分为二,各吞服一半。闭目调息,倒确无异常。
他起身携剑欲走,玄虓忽然开口道:“阿朓。”沈朓没有回头,只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有所留恋么?”
“你还记得当年吗?我刚闭关的时候,你总是从厨房偷好吃的带给我,”玄虓鲜有地有些笑意,“你偷偷地来看我,我们一起溜出去,还一起点燃过父亲的衣摆,一起受罚……”

沈朓顿住了脚步,半晌无言。良久,一声长长叹息,他答非所问:“你爱景虹吗?”
玄虓沉默不语。
“自白梨夫人走后,你受玄天教养,闭关修习,你我便走上了分道扬镳的路,”沈朓回眸浅浅一笑,“你这样的人,怎么懂得如何爱人呢?”
他捂着胸口,用长剑支撑着,缓慢却坚定地走远。
玄虓后退一步,目送他的背影,唇角一扬。
是啊,他们二人之间如今也只剩下欺瞒和背叛,今夜过后,更是彻底的恩断义绝,再无转圜的可能。玄虓望着阴云滚滚的天际,无声无息地微笑。
那一瞬的青光剑气与不寻常的雷鸣电闪惊动了四侠。三娘与禹奔循迹出来察看时,正遇见已几乎力竭的沈朓。
禹奔警惕道:“那不是魔教的护法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三娘眼尖,指着沈朓道:“禹奔兄弟你快看,那不是青光剑吗?”
他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又惊又疑,上前扶住。沈朓勉力道:“快……快带我去见景虹!”话刚说完,人却晕了过去。禹奔念着反正人也晕了看着还伤得挺严重,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便扛着他去他们暂时栖身的山洞,留三娘在洞外守卫。

到底是医者仁心,窦问荆一见便匆匆忙忙撩了衣摆跑过来,又是把脉又是喂药又是处理伤口,折腾了一阵,不多时沈朓便醒了过来。
“咳…咳……”沈朓一醒又是一阵咳,眼里泛出朦胧的泪花,连忙掏出衣袖中的玉瓶,道:“这是魔教炼制的生生造化丸,可以快速祛除毒素,我想应该可以救景虹少侠的命。”
问荆手上仍沾染着斑斑血迹,正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狐疑问道:“魔教的东西?你从何得来?护法使者总不至于天天随身携带这样名贵的药丸吧?”
沈朓道:“是玄虓所给。”
寒岚正抱着景虹为他擦去遍布前额的冷汗,一听玄虓的名字,斩钉截铁道:“不行!”见沈朓看过来,她又缓了缓语气,“玄虓此人阴狠难测,谁知他有何居心!”问荆点头称是,又道:“只是这毒……哎!若我再无解救之法,景虹少侠、景虹少侠怕是……”
寒岚眼圈一红,落下几滴滚烫晶莹的泪来。
泪水滴落在景虹面颊上,他竟是微微一动,醒转过来。侧过脸便见了沈朓,他的目光转过沈朓怀中青光剑,他感慨道:“朋友,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见面了。”

沈朓双眸含雾,双手捧起青光剑,半跪于前,一字一句分明道:“青光剑主沈朓,归位。”
景虹倚靠在寒岚怀里,虽然面色苍白,但竟有了力气慢慢坐起,探身握住了沈朓的手。“好。你这一路也艰险无比吧?”
沈朓连忙靠近了,亦是紧紧回握,方要说什么,景虹却忽而呕出一口血,喷溅在他已漫开血色的衣襟之上。问荆扑过来把了脉,急道:“回光返照!不可以再拖了!”寒岚紧紧抱住景虹,视线已一片模糊:“神医!你快想想办法——”
问荆急得乱转,忽然停住,目光直直看向沈朓。
所有人都看向沈朓。
沈朓仍握着景虹的手,趁他神智尚且清楚,把那玉瓶交到他手中。
“景虹少侠,我本欲刺杀玄天,反为之所擒,玄虓以闭息丸让我假死逃脱,这药丸是他予我祛除余毒的,是上好的解毒之药。我均已吃了一半,没有异常。你……”沈朓顿了顿,“用与不用,凭你决断。”
景虹微微一笑,微弱却明晰道:“既然如此……便是…赌他一把又如何?”言罢,他仰头将药丸吞下。寒岚别过脸,抬手拭去鬓边的泪,又为他渡入真气助他调息。他面上渐渐恢复了血色,睁开眼时目色一片清明,笑道:“果真是好药。”

寒岚喜极而泣,拥住他道:“太好了!太好了!”
热烈又柔和的花香充盈其间,仿佛十里霞云漫漫。景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仍有些凉意。他歉疚道:“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三娘听见动静从洞外进来,见景虹好转,亦是喜道:“既然景虹少侠已经恢复,那么我们事不宜迟,去寻第七剑吧。免得魔教又纠缠不休。”
众人皆是颔首认同。景虹转头问沈朓:“你可以吗?”
沈朓粲然一笑,拔剑出鞘,青光剑身灵气充盈,光泽流转。
“六剑合璧——”
风景秀美之地展于画卷之上,幽幽泉流,飒飒竹林。第七剑身处十里画廊的秘境之中。
正被这壮丽的景色牢牢攫住目光,景虹却忽然不支,摔落下去。沈朓手疾眼快一把揽过他的腰身,稳稳落地,急切地摇晃他,呼唤他的名字。问荆急急忙忙地探了脉,面色一沉,脱口而出一声“不好”。
景虹蓦然睁开双眼,嘴角衔着一抹诡异的笑意,透亮的眸中似有浓雾逐渐弥漫。
“神医!他怎么了?”
“他——”
tbc

往后余生珍惜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