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虹】惜余欢(九)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第九章 困局(上)
一地狼藉。
玄虓轻轻抚摸手腕上伤口缠着的布帛,面色阴寒。他已换过一身黛紫色长衫,银线织就的祥云暗纹折出清冷华光,贵不可言。头上银冠已丢在那山洞之中,他只消一想,便会回忆起当时如何方寸自乱,深陷其中。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景虹的温度,那人宜喜宜嗔的如画眉眼在眼前挥之不去。
呼吸微微急促。玄虓狠狠按着手上的伤口,用疼痛迫自己清醒。何以……竟独独对景虹念念不忘?他草草以发带把头发扎成一束,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唤回神智的清明。只是这淡淡甜腥的水,又叫他想起坤承美妙的气息。
部下们远远地戍立,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少主阻止五剑合璧的计划失败,自己还受了伤,竟然罕见地没有发火,反而站在这小潭边一味地发呆失神。待他回过神来,只怕会比以往更加暴烈。
他们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闻得衣袍被微风卷动的声响,华服少年越过众人翩然落地。众人不觉皆松了口气,行礼如仪:“拜见护法使者。”沈朓一摆手,便要往玄虓处过去,一人好心出言提醒道:“护法大人,少主此番不知怎么了,竟也没有怪罪,只在此处出神已快半日,实在是阴晴难测。护法大人千万要小心应对啊。”沈朓颔首,道声多谢,轻手轻脚地来到玄虓身后。

山间清风卷起华服衣摆,拂动垂落的发尾。玄虓甚少这样将长发束起,更添几分飒爽英姿。只是英挺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郁色,与印象中那不识愁滋味的桀骜少年迥然不同。
沈朓敛住衣袖,端然下拜道:“属下领罪。”
未料玄虓侧过脸来盯了他半晌,突然出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距离是那么近,他对上玄虓漂亮的琥珀色瞳仁,那湛湛双眸中仿佛倒映着他人的影子。呼吸间尽是对方霸道的乾泽气息,他竭力克制住心底顿生的战栗与厌恶,不敢在面上流露分毫,只默默地拢了拢自己的领口。
玄虓瞥见沈朓动作,松了手,复又转过脸去,把双手背在身后。“你也是坤承吧?”他凝望着平静的水面,喃喃道。
沈朓的气息是清淡的甜香。虽然清淡,但也比景虹的气息要甜上三分。只是他虽熟悉沈朓的气息,却从未轻易动摇过心念。他自问不是溺于儿女私情之人,偏偏为景虹而失控至此。
这样的人若非能牢牢握在掌中,不如毁去。
沈朓自然不知玄虓心内的曲折,被这一问问得有点懵,正了正衣领,道:“不知少主此言何意?”他的目光落在玄虓面颊上,原本光洁无暇的皮肤上横亘着一道刺目的血痕,他轻轻“呀”一声,道:“教主要是瞧见您这伤,定是要心疼了。”

玄虓俯身去瞧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眸光渐渐凝了冰霜,横生出无尽的戾气。“诸无戒何在?”
沈朓道:“诸无戒不仅未能阻止五剑合璧,还赔进去一个牛老三。他知自己犯下大错,正准备向少主负荆请罪。”
玄虓冷哼一声:“他的罪过,又岂是负荆请罪就可以抵得了的?”
沈朓恭敬地低垂着眉眼,小心地掩藏起尖锐的恨意。
当日他如何看着禹奔的干娘为救子而亲身投炉,如何看着诸无戒蓄意陷害,而致牛旋风为禹奔挡箭而亡……十余年了,魔教的阴毒手段、龌龊行当,他已见得太多,却只能袖手旁观。可他手上何尝没有沾染的鲜血,又何尝没有在午夜梦回时念起的亏欠的亡魂?五剑已齐聚。他这隐没多年的第六剑,亦是时候出鞘了。
“啪嗒”。
叶尖垂落的清露将水中倒影搅得粉碎。几尾不知名的素色小鱼在清澈的水中游动,仿若空中倏尔划过几道流光,溢出彩虹的色泽。
诸无戒自然没有提头来见,但这来的一纸书信,却打乱了沈朓的棋盘。
“麒麟现身?”玄虓轻笑出声,“来的倒是时候。”他随手一扬,渗着墨色的密信飘落在地。

沈朓俯身去拾,修长漂亮的手微有颤抖,但在攥住密信的一瞬又忽而稳当,一翻衣袖,仿佛把诡谲的云波尽数敛在袖底,起身时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面上犹带喜悦之色,口说疏离客套之辞,眼底却暗流汹涌,目视玄虓的背影时满是冰凉的决绝之意。
二人各怀心思一路追至传言麒麟现身的万妖林,浓重的黑雾盘旋不去,视野中尽是森然可怖的景象。
万妖林倒不是说真有数万妖怪盘踞其中,只是地形复杂,终年瘴气弥漫,若是有路人误入,且不说在林中迷失方向而不得出,这无处不在的瘴气也足以致命。玄虓与沈朓迈入万妖林,警惕地看着四周。衣摆拂过地上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足下踏过什么坚硬的物什,低头一看,竟是泥中的森森白骨,仿佛是亡灵圆睁着不甘的双目。
他二人自然不惧怕这些,只是心中疑虑瑞兽麒麟如何会突然现身于这被绝望笼罩的绝境。
越往深处走,瘴气便越浓。玄虓停住脚步,从怀中取出个白玉瓶,倒出几粒避毒丹分与沈朓。二人服下药丸后继续前行,终于在一处泥坑发现了麒麟的足迹。只是此处足迹凌乱,辨不清麒麟的去向,见前方两条岔路,沈朓与玄虓对望一眼,便分开寻找。

拨开繁密的灌木树蔓,低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麒麟,沈朓心中越发焦急。如果是玄虓先发现了麒麟……眼前的浓雾裹着有毒的瘴气,他近乎窒息,更加担心麒麟的境况,不觉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日色渐衰,本就阴暗的万妖林宛如四下丛生出鬼魅,似是避毒丹的效力渐渐消退,沈朓只觉头晕目眩,却不敢歇息。
灿烂的花火忽而升空炸裂,沈朓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那是魔教召集兵马的讯号,看焰火升起的方向,应是玄虓所放。
他找到了麒麟……
沈朓明白在附近待命的兵马很快就会赶到,于是换过一身黑衣,以黑纱掩面,跃上树顶,俯瞰整个万妖林。仿若踏在云雾之上,视线被厚重的雾气阻隔,看不真切,他眯起眼睛细细辨别,敏锐地捕捉到细小的动静。浓密的树影中,仿佛是瑞兽火焰般的色彩一闪而过,他心中一动,抬脚悄悄跟上。
杂乱的马蹄声、脚步声渐渐由四周靠近,魔教兵马呼喝抓捕麒麟的号令此起彼伏。他惊疑为何此次行动如此大张声势,转念一想,心中凉了半截。
若是玄虓故意设计,引诱景虹前来呢?麒麟对景虹、对天下和平的意义非同小可,莫说是景虹,就是他也不敢拿麒麟的安危做赌注,即便是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前去确认。

若果真是玄虓设下的局,也是一场景虹不得不赴的局。
念及此,沈朓勉强安稳心神,继续寻着瑞兽的踪迹追去。他灵巧地在树间穿梭,方攀住古树上垂下的藤蔓稍作调息,只见不远处丛丛树影之后恍惚一团火红的身影,似是在犹豫地踱来踱去。
“麒麟——”
沈朓本欲前去探查,闻得景虹呼唤麒麟的声音,便往古树上一跃,将身形与气息隐匿。既然景虹已经来了,他也不便现在现身,于是暗中跟着白衣少侠的身影——他看见麒麟昂首端立,对着景虹呦呦长鸣,墨玉般的眼眸中泛出鎏金的色泽,不知为何,他只觉得麒麟的神情不似瑞兽一贯的平和仁慈,而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
那不是瑞兽该有的神色。
白衣少侠此刻孤身一人,清俊的姿容仿佛是经受暴雨摧折后犹带雨露的幽兰,疲惫与憔悴之色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破碎的美,眉宇间的风采似乎更甚从前。
他似是与从前不同了。可沈朓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
只见景虹急切地扑过去抱住麒麟的脖子,确认它的安危。“麒麟?你还好么?不是说好了七剑合璧时再见吗?为什么你突然在这里出现?”景虹用面颊去蹭麒麟的脸庞,亲昵得一如他们朝夕相处时那样,麒麟却只是静静地站着,喉间偶尔发出小小的咕噜声,眯起眼睛仿佛很享受景虹的亲近。

景虹捧住麒麟的脸,看着它水盈盈的眼眸,柔声道:“麒麟,麒麟……你走好不好?去安全的地方,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等我们找到第六剑和第七剑,七剑合璧时你再来寻我,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麒麟小声地“呦呦”叫着,往景虹的脖颈处蹭去,似是在撒娇。景虹被逗得发痒,边笑边向它讨饶,那样粲然的笑容,一瞬几乎使山川日月为之失色,饶是沈朓亦怔怔看住,心内忽地变得柔软。麒麟忽而冲景虹扑去,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低头去啃咬他的颈侧。
景虹困惑地去推麒麟,口中唤道:“麒麟?”
沈朓瞧得不对劲,暗道不好,立时折了树叶以凌厉的气劲向“麒麟”射去。“麒麟”肩头吃中这几发暗器,渗出血来,回头看时,却不见人影。因沾了血,幻形之术渐渐失去效力,原本的面容显现,年纪稍长的少年一头长发束起,此时跨坐在景虹身上,唇角勾起恶意的笑容——正是玄虓。他侧过脸去看了看肩头衣服的裂口和皮肤上的伤口,目光扫过周遭枝繁叶茂的树丛,又好整以暇地俯身去看景虹。
景虹一时心中既痛又恶,恨声问道:“麒麟在哪!”

卷裹着瘴毒的雾气如影随形地流转,天色渐暗,黑云滚滚,昭示着一场欲来倾山的大雨。玄虓修长的手指抚过景虹的面颊,他看着景虹偏头闪躲,笑道:“为何每次景虹少侠与我说话,总在想着旁人?”
“你说!麒麟究竟在哪?”
乾泽的气息漫开,景虹的挣扎被玄虓轻而易举地制住,双手被束缚的姿势让景虹一瞬想起玄虓对他的折辱,他已因挣动而面色如桃,此刻眸中浅浅盈着一层水雾,泛起屈辱的神色。
被标记自己的乾泽牢牢压制,本能的反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体的归属,被逼迫陷入雨露期,即是恶劣的乾泽故意羞辱他的方式。他接连打斗、受伤,体力消耗已到了极限,好不容易有了休整的间隙,却听闻麒麟现身,惶急赶来。不想正是中了玄虓的圈套,现下几乎无还手之力。
“剑……剑来!”
长虹剑应声挣脱了剑鞘朝玄虓刺去,玄虓微微侧身一躲,锋利的剑刃堪堪划落几缕鬓边的发丝。景虹失了力气,长虹剑亦颓然坠地,连微弱的光泽也倏尔寂灭。
玄虓更狠地按住景虹双手手腕,嘲道:“你我已有肌肤之亲,景虹少侠还要对本少主如此心狠么?”他又忽而温柔地轻轻吻一下景虹微张的唇瓣,低声道:“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好的。我没有想对你们赶尽杀绝……我,只不过是想救我的父亲而已。”

俯身以就,更深的吻在柔软的唇间交缠。渴望占有,耳鬓厮磨的亲昵,小心翼翼的珍惜,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融在这个深吻里,这一切妄念却转瞬被尖锐的疼痛毫不留情地撕裂。
唇上一片血色,映衬着玄虓眼底的逐渐升腾的杀意。
景虹微微一笑,决然道:“你父亲玄天之罪,擢发难数,我既身为长虹剑主,绝无可能动摇心志。”
玄虓目色沉沉,深处藏着几分无人能懂的悲凉。
原来真心是换不得真心的。换来的只不过是自取其辱,自作多情。
眼见玄虓手掌一翻,杀心已起,沈朓连发数枚暗器救下景虹,又一跃往古树更茂密的树冠深处藏去,手中却微微颤抖,几乎在粗糙的树干上磨出血痕。
景虹已被玄虓标记……竟是逃不得这可悲的命运。沈朓心下悲戚,一时之间转过无数个念头。乾泽与坤承之间的羁绊,是终生的契约,他知长虹剑主心性坚毅,绝不会向玄虓臣服,可坤承难以逃脱乾泽的掌控,且观玄虓对景虹不知从何而起的迷恋,以及景虹对玄虓气息的难以抵抗,这二人恐怕正是传说中天生依靠气息就足以产生致命吸引的命定之配。

可笑的是,遇上命定之配本是三生之幸,可是以他们二人的个性与立场,不知到时又会如何惨烈收场。
来不及待他细想,其余四剑赶到,护住景虹,魔教兵马也至。禹奔一见诸无戒,新仇旧恨一时涌上心头,自是分外眼红,大喝一声,挥起奔雷宝剑,四周罡风顿起,奔雷剑上附着雷云滚滚,随着禹奔的挥砍登时炸裂开四散的火花。
万妖林的中心,竟是一块天然的雷区。
诸无戒狼狈地连滚带爬,身上已是焦黑一片,他一面讨饶一面向玄虓求救,玄虓只是默然后撤,避过奔雷剑的锋芒,喝道:“众将听令!集中进攻奔雷剑主!”黑武士和十三太保乃玄虓手下精英,反应极快,立时调换阵型,一面缠住想上前帮忙的景虹寒岚与马三娘,一面将禹奔和问荆团团围住。
黑武士与十三太保的武艺自然不及五侠,但胜在人多势众,景虹与寒岚渐渐陷入他们的纠缠之中,无暇顾及禹奔那儿的情况,三娘也只及闪躲,稍一分神便漏出破绽,臂上旋即挂了彩,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肌肤。
寒岚清叱一声,足尖轻踏景虹肩头,跃至空中,施一式冰天雪地,寒冷刺骨的剑气击退一众黑武士,在地面上凝出一层薄冰。她转头问道:“三娘!你怎么样?”

三娘拂开凌乱的发丝,足下借薄冰一滑走位躲过流矢,旋身一剑刺倒一名黑武士,道:“我无事!小神医他怕是招架不住了!”
包围圈中的禹奔与问荆背靠着背挡开十三太保的攻击,冷不防诸无戒的流星锤自半空中袭来,正中问荆的胸口,他登时被震飞出去,吐出血来。“神医!”禹奔疾呼,引颈长啸,手中重剑金光暴起,把包围圈撕开个小口,他急忙一提问荆的衣领把人扔了出去,反手挥剑挡下流星锤的重击。只是他力战已久,身上已数处负伤,素色衣领浸透了血色,这一震之下虎口发麻,呼吸乱了节奏。诸无戒瞧出他的不支,挥舞着流星锤一下又一下迅猛攻来,他只及以剑抵挡,连连后退,终有一下重剑脱手,他左肩也被流星锤击中,顿时痛得眼冒金星,跪倒在地。
身边的黑武士越围越多,景虹稳稳拦腰接住问荆,又见禹奔那儿情势不妙,于是把问荆往三娘处一抛,喊道:“神医托你照看了!”他纵身跃入包围圈之中,气定神闲地笑道:“诸堂主,我来做你的对手。”手中长剑赤光流转,灵气充盈,他道:“请!”
诸无戒自然知道景虹的厉害,一时有些畏惧,无奈想到此次接连犯下大错,少主必不轻饶,若能捉得景虹将功抵过那是最好,于是硬着头皮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前番几次交手,景虹太清楚诸无戒的刚猛路子,长虹剑身与流星锤相接划出一阵火花,他不慌不忙地矮身闪躲,腰身一旋,以剑卷绕住流星锤的铁链,一推一拉之间,铁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迅疾向诸无戒脖子缠去,他剑尖逼近诸无戒咽喉,喝问道:“老实说!麒麟究竟有没有现身?”
诸无戒吓得慌忙摆手:“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听从少主的号令做事,其他一概不知啊!”
冰冷的剑尖带着铁一般的坚决穿过皮肤,鲜血霎时涌出,诸无戒尖声求饶道:“我说我说!麒麟没有现身!是我骗……”
寒光一闪,景虹只及飞身至禹奔身前,淬着剧毒的箭一下穿透了景虹的肩膀,剧痛蔓延,仿佛将他四肢百骸一同揉碎,视线渐渐模糊。他望着禹奔歉疚道:“对不起,是我让你们身陷险境了……”
“景虹你!”玄虓见景虹中箭,既恨又怜,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正对上禹奔此刻血红的满溢着仇恨的眼眸,于是只微一抿唇,默默握紧手中的弓。
景虹的声音渐渐低微,靠在禹奔怀中失去了意识,同伴们急切的呼喊也不能将他唤醒。
他是真的很累了。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沈朓只恨青光剑不在手中,无法与他们相认,也无法让他们脱离险境,双眸盈泪,不觉中已将自己的唇咬得鲜血淋漓。
惊雷乍响,只见奔雷剑仿若呼风唤雨,狂风骤雨顷刻布满了天地。雷雨中奔雷剑的威力到达了顶峰,禹奔怒喝一声,引道道雷光劈斩而来,几乎将四周夷为平地。黑武士与十三太保吃不住这雷霆之力,纷纷后撤,电闪雷鸣之中,四剑趁机抱着景虹脱身而去。
五侠均已负伤,玄虓必会穷追不舍。沈朓无暇顾及浇头浇脑的雨穿过密密的树叶将他淋得湿透,只坐在树上心乱如麻。又一道闪电划过,他忽而摸到衣袖中的那纸密信,心下有了计较。他小心地把密信往怀中藏好,不让雨水将它沾湿,最后望一眼景虹他们离去的方向,转身往黑虎崖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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