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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虹】惜余欢(三)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黑虹】惜余欢(三)


第三章 迷雾
马蹄声踏碎一地月色,将月下乘奔疾行的二人的影子也踏得支离散乱。
景虹扬手向身侧的寒岚抛去玄色的披风,掩住嫁衣如火的色彩。寒岚感激地朝他勉力笑了笑,复又恢复郁郁的神色,凝眉不言。
沉默和不安汹涌奔流,却无人愿意泄露分毫的软弱。
密林前方忽然视野开阔,渐闻水声潺潺。景虹一挥马鞭,加速往前赶去。
眼前的景致与双剑合璧时显现的幻象并无二致,只是客栈大堂内忽地传来碗盏碎裂和桌椅倒地的声响,似是里头正有人激烈地打斗。
景虹与寒岚对上目光,皆是惊疑。
他腾身而起,轻巧落在客栈的二楼。攀住木质的栏杆,他倒挂下去,悄悄探看里面的情况。
只见一身形高大的男子喘着粗气,使一根水火棍,正舞得虎虎生风。他口中叫道:“你这贼人!这不让住,那不让住,平白这么多规矩,见到你禹奔爷爷我就如此心虚心焦!还说不是魔教之人?”说话间又将几副桌椅碗筷砸得粉碎,一块木板正往门外飞来,景虹连忙提一口气,险险避过。
堂内另一人是个窈窕女子,一双灵眸含水,眼尾斜飞向上,端的是媚态横生。若非此刻气急败坏焦头烂额,想必是风情万种。女子气道:“你这莽夫,胡言乱语!分明是你先出手胡搅蛮缠!”

【黑虹】惜余欢(三)


一时间二人都释放出充满敌意的气息。烈酒激涌,似要醉人;玫瑰本应温柔的香气,竟也毫不退让,针锋相对。景虹受气息波动的影响,手上一软,差点掉下来,不由得分神来调动内力稳住自己的状态。
此时寒岚惊讶地唤道:“禹奔壮士?你怎么在这里?”她三步并两步跃入堂内,挥剑挡了那女子掷来的暗器。她上前道:“这位夫人——”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那女子“呵呵”冷笑,盛怒道:“好啊!来帮手了?”旋即一挥衣袖,天女散花般散出十数颗小小玉石。
寒岚一时不备,手腕被击中,冰魄剑当即脱手落地。眼见着女子凝气于剑,黛紫色的剑气升腾而起,幻成数道剑影,寒岚惊呼:“紫云剑法!”
景虹心中着急,脱口唤道:“阿岚!”反手将长虹剑抛了过去,然后就地一滚,再敏捷起身时已将冰魄剑握在掌中。
寒岚借势飞身,躲过紫云剑凌厉的剑气,落在客栈的庭院中。正是繁花似锦的季节,庭前花枝微颤,落花纷纷,她站在花雨之中,披风早已不知落在何处,鲜红的裙裾旋开似盛放的牡丹,倾国倾城之姿,连那女子也一时看住。

【黑虹】惜余欢(三)


景虹执剑落在寒岚身前将她护住,一袭白衣衣袂翻飞。他长身玉立,似玉树临于风,若芝兰秀于庭,丰神俊朗,目似寒星,与手中三尺青锋正相辉映。二人默契地同时施展剑法,冰魄与长虹双剑在对方手里竟也灵性得出奇,顺手得仿佛已相知多年。
红蓝两道剑气交缠后冲天消散,景虹执着冰魄剑,向那女子抱拳道:“在下长虹剑主景虹,这位是冰魄剑主寒岚宫主。想必阁下就是紫云剑主了。”寒岚也与女子见了礼。
女子上前扶住寒岚,欣喜道:“我已在此等二位很久了,真是不打不相识呀!”她又理了理衣衫,端然道:“在下紫云剑主马三娘,你们唤我三娘便好。”言罢,她睨了禹奔一眼,“不知这位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空气中玫瑰的气息仍剑拔弩张。
烈酒的气息消退,禹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对不住!误会您了。”
寒岚道:“这位禹奔壮士在玉蟾宫被魔教围困之时帮了我许多,是个热心肠直性子。如今情势紧急,才与三娘产生了误会。三娘莫生气,且让他替你打扫整理,聊以赔罪吧。”
“可以,可以!我保证立马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明日您照常迎客!”

【黑虹】惜余欢(三)


禹奔拉着马三娘左一句右一句说了不少好话,三娘只得连声告饶,道:“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贵客远道而来,且稍等,我去为你们准备房间。”说罢便匆匆往二楼去了。
庭院中有短暂的寂静。如水的月光倾泻一地,繁密的花影投在地上,却仿佛是猛兽的影子。
寒岚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开口问道:“禹奔壮士,你脱身时,紫儿她……她……”
禹奔闻言,英气的眉宇间亦是浓厚的愁云。“嗐,我要是知道紫姑娘是要与诸无戒同归于尽,说什么也要拉住她!”
“那么,诸无戒……”
“诸无戒那贼人内功浑厚,竟未伤到分毫,魔教他们……怕是不日便要追来了。”
寒岚眼底泛起浅浅泪光,哽咽道:“赔上我的紫儿一条性命,却让诸无戒苟活!我好恨!”景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与她换了手中的剑,恳切道:“待七剑相聚那一日,必不叫紫姑娘枉死。”寒岚默然颔首。
风起,夜空中的阴云如迷雾般铺陈,遮掩了月色。一刹那天地皆暗,阴沉可怖。
马三娘步下楼来,唇边笑意浅浅,摇曳的灯火下,神色晦暗不明,玫瑰花香又显得迷离媚人。她道:“房间已备下,几位赶路辛苦,早些歇下吧。”

【黑虹】惜余欢(三)


客栈二楼的布置曲折幽深,未见任何一屋内有灯火,也并无半分其他活物的气息。景虹的手按着剑柄,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留意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行至房前,才发觉三娘为他二人安排了一间房同住。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景虹面上发热,寒岚亦是默默无语。三娘察觉到他们的困窘,一拍脑袋:“呀,这都怪我了,我还以为……”她又笑吟吟道:“方才见二位真如一对璧人,难怪要叫人误会。那我再——”景虹此刻却拦住她,也笑道:“三娘不必费心。无妨,此时正是情势危急,不宜分散,我们也好互相照应。”三娘点头称是,又领着禹奔往前去了。
待他们走远,景虹入内关上房门,又见寒岚坐在桌边望着他,于是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我私自做主,你可介意?”见她只是笑,脸不觉又烧得厉害,“总觉得这客栈有些古怪,我不放心……”
寒岚道:“我明白。”见天色不早,她便去屏风后换过衣衫,扔了钗环,出来见景虹仍是坐立不安,心中好笑,却不点破,只说:“早些歇息吧。”言罢坐在榻边。
景虹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我就睡在椅子上,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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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意逗弄他,便道:“该小心的人是你。”说完,故意不再理会,于是翻身背对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景虹面色如霞,呆在原地不敢动,待听得寒岚均匀的呼吸声起,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临窗而望,复又放下窗栏,倚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憩。
花枝疏影投入窗内,暗香浮动,静美如斯。
这一夜不得安眠。不知何处传来幽幽笛声,曲调怪异,似能摄人心魄,若有若无,忽隐忽现。景虹几次惊醒,待至窗口细听时,渺茫的笛声又戛然而止,只余下夜里的虫鸣唧唧。第二日私下向寒岚与禹奔问起,他二人皆是熟睡,未曾听到这笛声,于是他也按下不提。
只是,三剑合璧屡屡失败,伤了寒岚;禹奔不小心漏了行踪,诸无戒带兵包围客栈,又被临时撤走换了牛旋风为将;神秘的黑衣人又传来纸条,暗示有卧底;怪异的笛声夜复一夜地响起……景虹心中疑窦丛生,思绪又不知该从何理起。
这日他看着寒岚吃过药歇下,漫无目的地在客栈内四处打转。随手折了一片花叶,信口吹来,只见后院柴堆处忽而站起一个人影,以一种缓慢且古怪的姿态向他走来。景虹惊觉自己断断续续吹的,正是那夜半的笛声,连忙停下。眼前之人乃一妙龄少女,本是姿容俏丽,面上身上却满是尘灰,神色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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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随笛声的停止而停下,口中喃喃念道:“主…人……主人……”
景虹正想出言相问,恰好禹奔来到后院,惊喜地叫道:“哑巴?哑巴竟然会说话!”禹奔跑到少女身边,抱过她怀中的柴火,“我来我来,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做这种活呢?”少女只茫然地看着,忽然抽过一条木柴,向禹奔直直刺去。
景虹心中一惊。虽然少女脚步踉跄一下子让人看不出章法,然而那剑式有几分像是紫云剑法。他闪身至禹奔身前,挡下少女的剑招,躲闪之间,忽地出手擒住少女手腕,细细一辨,心下有了计较。
后院的动静惊动了马三娘,她才入院内,一见少女,眼中有一瞬的惊慌。她拉过少女,斥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让你劈柴却劈了这么大半天,原来在这躲懒!”她一边骂,一边拿藤条抽打少女,将少女赶回后院的小房子内。
禹奔不满道:“哎三娘,她不过是个哑巴,又呆呆傻傻的,你怎么能下如此狠手呢?况且她没有偷懒,只不过是我们听见她说了几个字,一时好奇,想要问问她罢了。”
“这、这……哑巴怎么能说话呢?”三娘见景虹脸上亦有不满之色,连连道,“这丫头在外人面前老实,私下里可会动歪心思,我抓到过几次。原想把她赶出去的,还是可怜她是个哑巴又呆傻,孤苦无依的,才留下她,给她口饭吃。哎,我可真是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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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奔挠挠头,道:“那是我们误会三娘了。可这哑女看起来也不像是恶人啊……”
三娘恼恨地摇了摇头,又絮絮地说了些关于这少女的所谓的罪状,景虹一面细心留意她的神色,一面装作无意玩笑道:“方才见她拿柴条伤人,使的倒有几分像是紫云剑法的剑式。”
三娘闻此言先是一愣,继而大惊,恨恨道:“好,好啊!这鬼丫头,倒跟我偷学起本事来了!”她气得头晕目眩,身形摇晃,在一旁的禹奔连忙扶住了,她却甩开他的手,掩面道:“我好心好意收留她,不想却养出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都怪我,便是曾发觉她偷偷拿我的紫云剑也未想到她有这般的坏心,如今我们合璧屡屡失败,安知不是她动的手脚!”
禹奔骇然道:“可——可她为何要这样做呢?”
三娘咬牙切齿道:“准是魔教一早安排下的卧底!一应的装疯卖傻,扮痴作癫,手段可真高明!”
玫瑰的气息忽强忽弱,似是泄露了某些隐秘的心事。景虹望着马三娘,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么趁早除了她也好。”
三娘又是一愣,似是未想到景虹会如此提议,有些迟疑道:“景虹少侠行事真是果决,只是我想着,不如先将她关起来,或许能问出些什么来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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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虹深深看她一眼,忽而浅浅一笑,道:“好。”他打开后院小房子的门,少女正抱着柴火痴痴傻傻地坐着,对有人进来亦毫无反应。景虹拽过少女的手腕,拿麻绳将她双手束在一起,又向禹奔道:“还请你严加看管她。”
见禹奔应了,景虹又叮嘱三娘注意休养,留意饮食,如此便也散了。
是夜,景虹临于窗边,凝神思索。寒岚披衣起身,与他并肩立在一处,问道:“你在等什么?”景虹回过神来,一笑道:“等一个朋友。”寒岚不再问,只与他一同眺望着澄澈的夜空。夜空中,远古的星河缓缓流淌。
寒光乍现,景虹身比意先,跃出窗外,只留一句“你小心”,便踏上房檐。只见一高挑黑衣身影端立于屋脊,扬手一指远处密林的方向。景虹会意,微一颔首,两人俱是轻盈跃起,往密林深处去。
那人轻功上佳,似御风而行,景虹渐渐地有些跟不上。他不甘落于人后,一意追赶,不过须臾便来到一处幽深洞穴之口。甫一到洞口,便听闻里面传来异兽低沉的吼叫,腥臭之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铁索叮铃的声音与少女绝望的呼喊。景虹心中一紧,连忙飞身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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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剑出鞘,两下斩断束缚少女手脚的铁链,轻轻揽过少女的腰身,将她置于安全之处。黑衣人此时亦赶到,卷了长鞭缚住凶兽的脖子,凶兽越发愤怒,吼声似要将整个岩洞震塌。这凶兽皮如铠甲,坚不可摧,黑衣人以长剑刺之,竟是硬生生折断了剑。景虹见状,微一沉吟,呼喝一声,长虹剑冲天而去,如一道璀璨流光,携着烈焰之力,穿凶兽双目而过。凶兽哀嚎一声,胡乱冲撞一番,跌跌撞撞而去。
长虹剑刃犹淌着血,景虹无暇去管那凶兽去往何处,低头去检查少女的情况,手探上她的脉息,神色越发凝重。黑衣人探身过来问道:“她如何?”声音粗哑难闻,想来是刻意伪装,却无端的令人觉得熟悉。景虹道:“她……”
少女此刻清醒过来,她望着景虹与长虹剑,神情似喜又悲:“你来了……”不待景虹说什么,她又道:“可是,你来晚了!”她忽然以极大的力气推开景虹与黑衣人,反手夺过长虹剑,往他二人身上戳刺过去,越舞越快,剑影缭乱,乃是紫云剑法的绝招紫气东来。剑身呼应舞剑者的内力,升起紫色云雾,不过转瞬便消弭殆尽。景虹与黑衣人翻身躲过她的杀招,少女却盯着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掷剑于地。她哀哀地笑了起来:“鸠占鹊巢,你们却认马三娘为第三剑……那我江影纱,又算什么呢!”她轻轻抚着自己的右手,怔怔落泪,“她为除绝后患,竟废了我的右手……一个右手不能使剑的人,又怎么做剑客!怎么配做紫云剑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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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虹闻言不忍,劝道:“江姑娘,事情并非没有转机。眼下你身中奇毒,危在旦夕,还请不要过分伤心,先保全性命要紧!”
江影纱喃喃道:“她已取了真的紫云剑,能彻底取代我了。而我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完,她呕出一口血来,陷入昏迷中。
景虹望向黑衣人,虽不见他面容,可那双眸之中亦有不忍痛惜之色。景虹道:“朋友,有一件要紧事需麻烦你了。”
翌日清晨,禹奔的惊呼声响彻客栈。他急急忙忙找来景虹与马三娘,又是着急又是愧疚道:“哑女不见了!嗐,都怪我!我就不该喝那么多又贪玩的!”见向来好脾气的景虹面上亦是三分薄怒,他越发惴惴不敢言。
马三娘看出些门道,指着地上的痕迹说:“哑女武功不济,我们便顺着这些痕迹找,说不准能找到她。”
于是三人小心避过魔教的耳目,顺着痕迹往密林去了。理所当然地找到那个石洞,地上血迹蜿蜒,还有些残存的破碎布料,洞内深处似有几根白森森的还沾有血肉的骨头,血腥的气息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禹奔难过地说:“如此惨烈的现场,她怕是被山中猛兽袭击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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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虹似是仍有怒意,面色阴沉沉的,半晌方道:“罢了,三娘之后不会再遭人毒手便好。”说罢也不等其他两人,径自慢悠悠地走回客栈去了。
寒岚此时内伤已愈,见他回来,探寻地看了过来。景虹微微颔首,脸上阴霾之色顿去,只凭栏远望,眉间堆叠了重重愁云。
待禹奔再一次急切地叩开房门时,景虹仿佛早有预料,与寒岚提剑便走,又冷静地叫禹奔去布置。
一直在客栈之外对峙的魔教今夜忽有异动。牛旋风与诸无戒领着各自的兵马列阵开来,擂响战鼓。景虹跃上高楼,居高临下而望去。魔教军队正士气高昂,挥舞着手中兵器,一声又一声地呼号。忽然他们齐齐调转方向,叩拜下去,口中喊道:“恭迎少主出关!”“恭迎少主出关!”一声高过一声,连喊数声乃止。
好大的阵仗。景虹轻轻一哂,微微眯起眼睛。
一驾四骑之车,车上宝座雕饰华美,一人慵懒地倚靠在宝座之上,由身穿金甲的精兵簇拥着,缓缓而来。他乌发如瀑,头戴银冠,锦衣华服,华贵逼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凛凛之威。他一拂猩红色的披风,站起身来,魔教众人伏地叩拜更深,不敢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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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起来吧!”
众人方敢起身,又面向客栈列阵。
魔教少主此时跃下车来,夜风吹得衣袍猎猎,他手中持一战旗连舞数下,喝道:“杀!”
魔教兵马嘶吼震天,漫天火箭飞扑而来,转瞬间将客栈内燃成一片火海。
景虹清叱一声,道:“走!”于是放开客栈马厩的围栏,四人各乘一骑,于马群中欲突围而去。马群四下奔突,倒叫围守在外的魔教措手不及,被火惊得哀哀嘶鸣的马扬起前蹄胡乱踩踏,使魔教的阵型一下子被冲散,包围圈也由此破出一个大口来,四人见机冲出。
本以为得以脱身,听得寒刃破空而来之声,景虹喝一声“小心”,扬起长鞭往寒岚坐骑身上一抽,那马长嘶一声,瞬间拉开距离,而他反身挥剑,投掷而来的长枪枪尖在剑身上划过一阵火花。魔教少主骑一白马紧随而来,身后跟随着一众精兵,他张弓搭箭,箭箭皆有碎石之势,往景虹身上致命处射来。
景虹将长虹剑一抛,以内力催剑旋转起来,似一面盾牌将飞矢尽数击落。他刚有一丝喘息之机,魔教少主便逼近前来,这回手上换了长剑,招招是刚猛的路数,兵刃相接之际,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正腾身而起躲闪魔教少主的剑招,倏尔一支流矢划过,正中他的左臂。他吃痛之下一时不稳翻下马去,魔教少主见状亦弃了马,落在他身前,执剑步步逼来,却也不着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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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虹抬头正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魔教少主正是风华年少,虽容色冷峻,却不掩清俊华逸之姿,双眸之中满是张扬的傲岸和毫不掩饰的野心。是夜月色皎皎,魔教少主毫不收敛周身迫人的乾泽之气,沉水香本是幽幽暗香,此时却如天罗地网,将景虹牢牢缚住。他嘴角笑意深深,带着志在必得的张狂与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
一片混乱之中,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这并不长久的凝视,却好似看尽一生那般漫长。
寒岚呼喊景虹的名字,策马而来,趁魔教少主还未反应,将景虹拉回马上,道:“来不及了!”景虹颔首,与寒岚驾着马一边躲闪身后魔教的追击,一边呼唤马三娘。
魔教少主不依不饶,紧追不放,却见景虹寒岚起势欲要合璧,马三娘亦过来汇合,三剑剑光蓦然升至空中,勾画出绚丽的海市蜃楼,显示下一剑所在——
三人借合璧之势向魔教少主攻去,他轻蔑一笑,扔了长剑,运起内功,以掌相抵。相触之际,双方皆是一震。三剑被震退五六步,踉跄而止,景虹更是因内力已竭,几乎跪伏于地。而魔教少主退开三步便稳住身形,他似乎惊讶地“哦”一声,复又笑道:“只有这点本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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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相持之时,禹奔策马寻来,三剑不复一言,上马便走。
魔教少主纵马直追,追至一岔路口,于是勒马不前。他仔细观察地面痕迹,饶有兴味地抱着双臂,左右徘徊。此时诸无戒带兵赶到,诺诺地问:“请示少主,现下该往何处追?”
夜风飒飒,深山之中已不见那朗朗月色。黑鹰盘旋不已,发出短而急的唳叫。少主仰头一望,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道:“不急。明日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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