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14/埃斯蒂尼安】某一天,我送别你

※FF14,埃斯蒂尼安x光之战士♀
※怎么不知不觉第三次写喵光了……(恍惚
※时间线位于第八灵灾,全篇瞎编乱造,加粗死亡警告,不喜勿看,谢谢合作
男人离开了战火刚息的伊修加德。
就像从前那样,他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当艾默里克听闻消息赶到诊疗室时,只剩下满地染血的绷带和打翻在地的汤药——至于理应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则同他的冰蓝铠甲和漆黑长枪一道消失无踪。
他再一次离开了伊修加德。
这一生中经历了太多死生离别,事到如今已不会再带来更多感慨。他只是有些记不清上一次是因为什么而离开故乡——哦,是了,是因为那跨越千年的龙诗战争终于落下凄惨的帷幕,伊修加德经过一次大换血之后,也迎来了年轻有为的代理教皇。他隐隐记得那日天高云淡,难得一见的晴天在终年积雪的城邦里遥遥洒下有些刺眼的阳光。
就像今天一样。
一切都变得久远了。他骑上从商人那里买来的陆行鸟,为了不使伤口过早绷开而抓紧缰绳,飞驰在焦土之上。
这么说或许又有些不准确,毕竟眼下无论是既已崩溃的艾欧泽亚,还是勉强度日的伊修加德、刚解放却又重陷泥沼的阿拉米格,甚至一度僵持的加雷马帝国,几乎都没有一块完好的土地。永无止境的战争使得生灵涂炭,再不复青山绿水,再不复和平生活。

第八灵灾。
人们是这么称呼的。
他沿着空无一人的莫古力之家向前飞去。这段不短的旅程令陆行鸟疲态渐显。他们穿过荒芜又寂静的土地,这里静得过头了,枯树瘦枝每隔几十米才能看见一棵,老态龙钟地伫立在干裂的大地上,哀叹脚边快要被虫噬光的白骨。那是人的白骨。
他们继续前进。
越是接近那纯白残缺的高大建筑物,耳畔呼啸的风便越是清冷,穿透原本坚韧不摧的铠甲,撞在他不时作痛的胸口上。那些早已湮没在战火中的往事,此刻竟如流沙般从心底深处更深的地方倾泻而下。他想起自己当初执拗地不愿当面告别,再想起一个月之后,战争、饥荒与灾害突如其来,惯于颠沛的他则在某个暂时栖身的酒馆里碰巧听见了那个消息。
一股热流仿佛破开皮肤,从心脏处汩汩流下。他及时回过神来,将缰绳攥得更紧,“啪”的一声挥下去,催促“搭档”再飞快一些。
时间不多了。
晚霞像一卷揉皱了的金色绸缎,逐渐在天空中平展开来。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总算站在了忆罪宫前。这次他已无力再登上头顶那高耸入云的平台,所幸即将启程的“居民”们感知到了他的气息,在上空盘旋了两转,随即“轰隆”一声响动,一头五翼白身巨龙停在了他眼前。

“……好久不见了。”埃斯蒂尼安摘下头盔,喘了一口气,说道。
“没想到你会来,人类,”巨龙——赫拉斯瓦尔格那雄浑的龙语回荡在耳边,“你是来送别的么?”
“你说是就是吧。之前伊修加德派人来‘了解情况’的时候就没能说动你们,事到如今,光凭我一个人也没办法再挽留了。不过我和你们龙族也算渊源不浅,倒不如,”他又喘了一口气,“就这么送个别,也行。”
巨龙静静看着他。
“你变了,人类。”
他哼笑一声,将枪头插进泥土里,拄着枪才勉强站稳。“是个人都会变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从前的你身上散发着我的族人的血味,而现在的你,身上却散发出你的族人的血味。看来这场灵灾的确改变了很多东西,红血之龙骑士。”
也许是错觉,埃斯蒂尼安竟从它口中听出些许物是人非的意味来。
“别再叫这个称号了。我已经当不起了。”
它缓缓眨了眨眼。
“我听说那个伊修加德的英雄战死在了疆场上,所以才有了这次灵灾。”
“是啊,”他闭了闭眼,“……她死了。”

迟早都会谈及这件事。他并没有刻意回避谈论。
她的确死了。死在那片空无大地之上。等他得知时就连尸体都看不见了,只剩一块简易的墓碑,葬在加隆德钢铁厂据点外的空地上,与拂晓血盟的其他成员一起。他去看的时候墓碑旁摆满了鲜花,有快要枯萎的,也有沾露盛放的。
而他甚至没能送上一束悼念的妮美雅百合。
男人在那里生活了几天。他想看看曾有过短暂交集的西德·加隆德究竟还能搞出什么来,于是待在那里,但西德终日忙碌,经常两三天不出工作室一步,他便只好跑去其他地方——能看见她墓碑的地方,一待便是一整天。
人们整理出了拂晓血盟成员的遗物,零零散散,有些被永远放在了紧闭大门的石之家里,有些则被领走了。他不清楚她的家人——如果她有家人的话——是否得知了这个消息,也不清楚他们是否会来,过了几天,他去领走了她的吊坠,过程很顺利,他说她是自己的“伙伴”。
覆巢之下,任何人都不得幸免。紧接着到来的是伊修加德与其他领土之间的纷争与开战。刚从龙诗战争中恢复过来的故乡并没有那么充足的兵力去抵抗同族的恶意,因此他提起长枪,毫不犹豫地掉头回了伊修加德,在艾默里克半是愕然半是复杂的目光中上了前线。

这把枪从前杀的是龙,尖锐又刚硬的枪头不知刺穿了多少厚鳞坚皮;而现在,这把枪贯穿的却是人的血肉。
他的双手既已染上洗不掉的鲜血。
或许也是从那天起,他便不再做梦了。第八灵灾爆发之前,他偶尔还会做梦,梦见四臂广场外,那片杂草稀疏的空地上,莫古唐正叽里咕噜地说些他懒得听的废话,尚且稚嫩的阿尔菲诺小少爷因为无法反驳他的嘲笑而沮丧不已,伊塞勒站在一旁,无言眺望不远处的天极白垩宫……
他从未刻意想过她。
直到被一个男孩用刀狠狠刺进了胸膛。
赫拉斯瓦尔格没有说话。千年的老龙仅凭一个眼神和动作就能读懂一切。它选择了缄默。
“你们这次打算去哪儿?”他主动开口问道。
“足够远离第八灵灾的遥远之地。是你们人类穷尽一生也找不到的地方。”
真会躲清静。他笑了笑,“走了也好。现在已经没人能听进龙族的谏言了。”
谁都认为对拉塔斯托克和尼德霍格——以及对伊塞勒的最好的告慰,便是今后人与龙之间的和平相处,然而世事却终究太无常。

“也有几个同族不愿离去,这是它们自己的选择,我无意也无权干涉。”顿了顿,它又问,“你们呢?放弃了吗?打算等所有战争结束之后再重来?”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打算的。现在粮食紧缺,战争不断,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只能选择苟且偷生——不过,她的影响好像有些太大了。”
“哦?”
“听说有群人正着手研究‘如何彻底回避这场灾难’,我没有细问,实在是听不懂那些个科学道理……但你知道吗?这群参与研究的人,都是认识她的人。”
他的声音里情不自禁地染上了些许骄傲。
这群人里有加隆德钢铁厂的人们,有从不同地区赶过来的学者们,有工匠、武夫、普通人,甚至还有其他种族的人们,他们各自出力,研究问题、运送物资、前往各地收集信息。当他亲眼看见她一路走来种下的一个个“因”结出了现在的一个个“果”,他就知道这一切总会有救。尽管不是现在,可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这怎能教他不骄傲?
这怎能教他……
男人猛地俯身咳嗽起来。

——是你杀了我爸!!!
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叫仍回荡在耳畔,与永不止息的蜂鸣一起,一遍遍蹂躏他早已麻木的心。
那一天他走在云雾街上。戒严后的伊修加德里,人们总是一脸警惕,似乎看谁都像鬼,都像间谍,都像敌人。而他行走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毫不在乎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忽然他听见哭声,注意到蹲在街边没人理会的男孩,身上的破衣服与干草似的乱发刺痛了他的眼,于是他走过去,蹲下身,问男孩怎么了。
精灵族少年在呜咽中抬起脑袋,说自己和爸爸走散了,脚崴了,站不起来。男人并没有多想,伸手扶少年起来,在站稳的那一秒,瞥见了少年手中银光一掠。
他其实本可以躲闪的。
但他忘了。真的只是忘了。
他忘了自己杀过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杀的人里到底都有谁,杀一个人与杀一百人没有区别,都是杀人。从枪尖破开血肉、贯穿心脏的那一瞬间起,他就无法再回头了。
落得这种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可偏偏就是那一刻,昏倒的那一刻,埃斯蒂尼安却蓦地想起了她。冒险者的身影甚至钻进了他的梦里,为他久别的梦带来了阳光与花香:烂漫的阳光下,他们并肩坐在草坪上,她穿着普通的碎花连衣裙,侧脸近在咫尺。

少女转过头来,用记忆里的声音轻轻叫他:
“埃斯蒂尼安。”
他听见自己不再躁动的心跳。微风拨弄新芽,嫩绿的草尖蹭在手上,微微作痒。她漆黑的眸子里兜满了阳光,明晃晃的,里面还装着一个沉默的他。他不想再看她,可目光仍与她对视,不肯放弃哪怕一分一秒。只是凝视她。
在比微风更轻的叹息中,他心想,自己终究还是亏欠她的。
好在欠得也不多,就一句话。
一句他早该说出口,却终究错过的话。
奔赴战场的日子里,他大多数时间不会思考什么。思考是多余的、致命的,无论敌人是龙还是人。但偶尔也会有闲下来的时候,他便坐在城郊的草垛上,看未历战事的雪原依旧皑皑,然后想:
要是知道了他现在这副模样,她会不会后悔选择当他的“伙伴”?
随即他又想,若是他能当面问出这个问题,她一定会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
可她会后悔么?不会的。
即便这个“不会”仅是出于自己的一厢情愿。但他清楚,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他才会——

埃斯蒂尼安扭头吐出一摊污血来。
对话与沉默交替间,黄昏渐渐沉了下去。像一次缓慢的鲸落,换来万物的休憩与吐息。
赫拉斯瓦尔格在临走前问他还有什么留恋,他没有回答。
他心想,留恋?那多了去了。他还没来得及回芬戴尔村的遗址看一看,尽管他知道那里也同样遭到了战火的波及;他还想去黄金阁再吃一次奥恩·凯烤的鱿鱼干,尽管他不知道那只幼龙是否还待在那里;他还没能看见这场灵灾的终焉,还没能找到她的父母,把擅自拿走的吊坠还给他们……
他还有太多愿望。
巨龙又问:“那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的么?”
埃斯蒂尼安笑了一声:“难道你还能帮我转达吗?”
“不能,不过我或许可以让喜欢唱歌的同伴将那个人类的事迹谱成新的龙诗,里面穿插你的一生,传颂千年。”
“免了吧,这辈子活得已经够丢人的了,我可不想再遗臭千年。”
于是,他一直目送赫拉斯瓦尔格飞入高空,与它的同伴汇合,最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忆罪宫,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长呼出一口铁锈味的浊气,慢慢坐了下去。将枪从泥土里拔起,又把系在枪上的缰绳解开,他没有回头,朝身后的坐骑说:
“你也走吧。”
陆行鸟似乎听懂了,尖锐的叫声里,音调起起伏伏,像在担心他,又用脑袋蹭了蹭他身上的盔甲,这才扑腾起翅膀,飞走了。
夜幕四合。
他孤身坐在夜色里。没有了邪龙的威胁,天极白垩宫静得就像一头寿终正寝的老龙。血正从他的伤处与嘴边不断流下,视野开始模糊,无情的夜晚正一点一滴夺走他的体温,同时,一股无法抵挡的睡意朝他涌来,势要裹挟他奔向那永恒的黑暗。
恍惚间,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是少年的呼唤:埃斯蒂尼安阁下!
那是女人哀伤的质问:为什么要来?
还有个小东西,依旧叽里咕噜地说些他懒得听的话。
一瞬间像是重回久远的过去:火堆照亮了寒凉的夜晚,火星噼里啪啦,温暖的光亮映在少女的脸颊上。
随即,一条朴素的吊坠从他的怀中掉出,轻轻跌进黑暗之中。
“……但我的确欠她一句话。如果你哪一天能看见她的灵魂,就麻烦你到时候帮我跟她说一声吧。”

他在梦里闭上了双眼。
“再见”。
某人我想你了简短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