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幻】七日租赁(第一日到第四日)

紫罗兰永恒花园au,是自动手记人偶紫堂幻和军官鬼狐天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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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雪掩盖了这片山谷,这里位于山峦之间,易守难攻。这片基地由鬼天盟军队驻守,率领鬼天盟的是伴随他们从头至今的长官鬼狐天冲。战争早已经开始,各地战线陷入胶着,而他们手中握着控制战争天平的机会。
是战时,亦是离别之时。
因此鬼狐天冲向上级争取到了让自动手记人偶来到基地的机会。
美丽的女性为您写下动人的信,这是战争开始后不久兴起的一门职业,代人写信的美丽女性因为与一位发明家为爱妻发明的人偶功能类似被称为‘自动手记人偶’。而鬼狐天冲邀请她们来到基地的目的也很简单,为这些战士们写下信,寄出去。将一切思念化为战斗的动力,使他们能更好地为他所用。
马车车轮的印记延长了不远,很快又被风雪盖住,一辆马车从山下缓缓拖上来,在风雪中摇摆了许久,让人的心也跟着摇晃起来。过了很久,像是一天那么漫长,那辆灰色篷子的马车才终于抵达了军队基地的门口。

卫兵举起了枪,勒令其停下。马车停下后,后面的货车车厢里跳出一个人,那人提着一个宽大的手提箱,浑身被棉袄裹紧,隐约只能看到几缕紫发从紧束的帽檐边泄出,被风吹动。
“我是……请……见你们……”那人的声音也被风雪的声音掩盖住,断断续续的,但他手提箱上的标志却让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走了过来,那是一名女性,一头黑发,但额前有一缕红发。她的地位很高,挥了挥手,便让卫兵带着来人过来。她并不在风雪中与来者交谈,径直把他带入了军队中的主营帐。
帐篷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一个白发狐耳的人正坐在桌旁,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战报。他看到自己的副官和两名卫兵带着一个人进来,将茶杯放了下去。
“怎么了?”他问。
来者看到他的样子,便将手提箱放下,抽开自己帽绳的结,把沾满雪的斗篷扯了下来。一头樱紫色的短发在空中散开,他甩了甩自己的头,从口袋中摸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他将斗篷搭在手提箱上,右脚后撤半步,右手放在左胸前,半蹲下身,行礼道:“无论您身在何处,我们都将到达,我是自动手记人偶服务人员,紫堂幻。”

随后他抬起了头。
一双薄荷绿色的眼睛就像是宝石,在营帐中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温柔的光芒。他微笑着,在寒冷的冬日中,却如同春日的樱花。他站直了身子,问道:“请问您便是鬼狐天冲吗?老爷。”
鬼狐天冲将手中的战报也放下,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人,从上看到下,有些疑惑:“我还以为自动手记人偶仅由女性担任。”
“是。”紫堂幻回答,“我是唯一的男性人偶。我也带裙子了,学习过女性的礼仪,如果您希望的话——”
“这样就可以了。”鬼狐天冲打断他,他示意卫兵出去,随后向紫堂幻介绍他身边的女性,“这是我的副官,莱娜。”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紫堂幻又行了个礼,不过仅是鞠了个躬,接道:“老爷……”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这么喊不太妥当,一时也想不起来其他称呼只能低着头。莱娜倒是第一次被人行礼,稍微后退了两步,点了点头,慌张地走到鬼狐天冲身边去了。
“我的租赁期限是七天,老爷。”紫堂幻问,“寄给本公司的委托一共是五十三份,请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又从谁开始呢?”

鬼狐天冲问:“你要怎么样写信?”
“我带了打字机,只要有纸张随时都可以开始写信。”紫堂幻回答。
鬼狐天冲扫了一眼他的手提箱,吩咐莱娜带紫堂幻去单独的帐篷,随后按照名字字母的顺序将需要写信的人带去。莱娜向他行了军礼,随后走到紫堂幻身边伸手要去提他的手提箱,紫堂幻连忙夺了过去。他对上莱娜疑惑的眼神,连忙开口解释,可说出口的话却结结巴巴的。
他说:“没……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鬼狐天冲注视着他,眯起了金色的眼睛。
没过多久,外面就喧闹起来了,连风声也盖不住士兵嘈杂的交谈声。鬼狐天冲掀起自己帐篷门帘的一角,看到自己帐篷斜前方不远处的单人帐篷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原本今天没有站岗任务的人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手中拿着或是信件或是照片的东西,在帐篷前等待着,和前后的人热切交谈着。
鬼狐天冲放下了门帘,转身回到自己的桌旁。他的手按住了桌上的纸张,手旁一张旧照片嵌在相框里。那上面是幼时的鬼狐天冲和另一个黑发的女孩子,她看起来机灵可爱,正扯着鬼狐天冲的耳朵。

他扫了一眼照片,发出轻嘲的笑声,但被他隐藏得很好,压抑在喉咙里,听上去就只是一声较粗的呼吸声。随后他掀起了门帘,走了出去。
“我……我……希望她能等着我,我马上就能回去了,等到战争……战争结束的话,我就能回家!到、到时候我就可以……我很想念她……我一直都很想和她……拥抱啊……牵手……亲、亲吻之类的……”坐在紫堂幻对面的士兵结结巴巴地说,而站在他身后的家伙们听到了他的话,都起哄地大笑起来。
唯独紫堂幻没有,他微笑着,听完了他的话,伸手在打字机上敲起来一边敲一边念着:
“我一直想念着你,请等待我的归来,等到战争结束,我便能够回到家乡,希望那时候你能拥抱我,牵着我的手,亲吻我,和我一直在一起。”
他突然抬眼看向士兵问道:“这里多一句话,您介意吗?”
“不……”士兵摇了摇头,军帽几乎要在手中被揉烂,“其实还少了点什么……什么呢……”
“我爱你。”那句话语从那双几乎无色的嘴唇中吐出,在这料峭的冬日里,将一整个帐篷都染上了温暖。士兵的哄笑声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都握着自己手中的信件,想着自己的心事。

紫堂幻则是问道:“老爷,您觉得这一句可以吗?”
士兵几乎要将手中的帽子扯开了,他点了点头,脸颊是红的,眼睛却正视着紫堂幻:“希望她能和我结婚……”
紫堂幻点了点头,手指又动了起来。他说:“那么就在后面补充上‘我一直爱着你,这次战争结束后,请和我结婚吧’您觉得如何呢,老爷?”
“嗯……嗯!就这样就可以了,谢谢……”士兵不住地点头,随后将自己手中的地址和人名再交给紫堂幻确认了一遍。
紫堂幻将信纸交给他看过后,折起来放入了信封,替他抄写上人名。火漆在蜡烛上烤过,最后浇在纸上,被扣上了紫堂邮政公司的印章。
信封就此放入了紫堂幻的手提箱,随后下一个人坐在了紫堂幻面前。
鬼狐天冲站在帐篷的入口将一切都纳入眼中,他一声不吭,听着不远处那双手敲打打字机按键的声音,就像是闹钟一样,纪录着人们的心跳,记载着士兵的思念,期待和爱。
‘我爱你’这句话为什么能从那个人口中那么轻易就能吐出呢,难道因为是人偶所以没有心吗?鬼狐天冲想象不出来。

很快就到了晚饭的时刻,士兵们自觉散去,将宁静归还给这个单人帐篷。紫堂幻整理着自己的信件,清理过打字机重新注入墨水。他注意到鬼狐天冲依旧站在帐篷的入口,便微笑着问他:“您也要写信吗?”
“我没什么好写的。”鬼狐天冲将帘子放下,走到了紫堂幻面前,近距离看着那台精致的打字机,又看了一眼箱子中的信封,问,“七天能够完成吗?”
“实际上今天已经完成了十几封,如果是这样的速度的话,七天是足够的。”紫堂幻微笑着回答,碧湖一样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也不眨,看起来毫无破绽。
“为什么是你来这里?”鬼狐天冲问。
紫堂幻像是接收到了什么讯息一样,马上回答道:“老爷并未指名我们公司的人偶,因此在公司的考虑之下,我正好是有空闲又合适的人选。”
这段对话就像是早就被考虑过一样,紫堂幻几乎倒背如流,还未思考就直接回答了出来。如同他本人一样,像是脆弱易碎的人偶,机械又僵硬,完美但是令人讨厌。在这战争前线的雪山中,他穿着整齐的礼服,提着笨重的手提箱,为这些即将在战场上手染鲜血的士兵敲打下温柔的话语。

鬼狐天冲看着他,注视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希望能看到像是莱娜帮他提箱子时的慌张一样的,更接近人类的神情。但那双眼睛就像是宝石一样,在暖黄的光线下,隐藏在玻璃镜片后面,没有多余的情绪或是想法,空洞又无神,像是人偶的眼睛。
第二日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士兵们也自觉散去,中午留给紫堂幻一段午休的时间。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准备收起信纸,却没想到莱娜端着餐盘站在了帐篷的入口。
紫堂幻一愣,条件反射地问:“您也要写信吗?老爷。”
一般情况下,有人联系过邮政公司后,公司才会派遣人偶前去要求的地点提供服务,虽然可以在中途增加写信的数目,不过不可以延长人偶租借的时间,而且增加的工作分量也要按照原价付费,人偶也可以拒绝多提供这样的服务。
紫堂幻无法拒绝别人,原本只有五十三封信件的工作量已经被增加到八十,还有更多听到消息的士兵也动了写信的心思。他只好加快了工作的速度,一上午就处理了十几封信件。
莱娜听到他的话,摇了摇头,将餐盘放在了桌子上。她回答:“这是你的份。”

紫堂幻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稍浅的微笑,说:“谢谢您。”
他将打字机放回了手提箱,莱娜略带可惜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紫堂幻接过了餐盘,用勺子舀着难得的热汤,轻轻吹了吹,随后迎上了莱娜的视线。意识到她正注视着自己,紫堂幻那口饭是没法塞进嘴里去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放下勺子。
“您已经吃完了吗?”紫堂幻问道。
莱娜点了点头,继续看着他。紫堂幻还没有被一位女性这么长时间地注视过,只觉得脸颊都要烧起来了,他垂眼看着别处,努力想要找些话题。
“您不写信吗?现在多一封也没什么关系的。”已经多了几十封了,再多一份也的确没什么关系。
莱娜摇了摇头,回答:“我没有要写信的人。”
“……抱歉……”莱娜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而这样的女孩子却说没有需要写信的人。紫堂幻也想象得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莱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鬼狐大人……有写信吗?”
紫堂幻则是毫不思考就回答:“抱歉,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他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刚才自己无意冒犯到莱娜,摇了摇头。

莱娜看到他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帐篷。等到莱娜离开,紫堂幻才好好吃起饭,把面包泡进了差点凉掉的汤里。吃完饭不久,一名士兵就传达了鬼狐天冲想要和紫堂幻单独会面的指令。紫堂幻发现外面的风雪还大着,只能匆匆裹上一条围巾,就跑去了鬼狐天冲的帐篷。
他慌张地冲入鬼狐天冲的帐篷,摘下围巾的时候就看到鬼狐天冲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老爷?”紫堂幻问道。
“你完成多少封信了?”鬼狐天冲问。
“二十五份,老爷。”
鬼狐天冲对这个数目有些惊讶,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问:“那这些人都写了什么?”
“客人的隐私我们无权透露,老爷。”紫堂幻眨了眨眼睛回答。
鬼狐天冲却不吃这套,他压下了眉头,厉声道:“这可是战场,任何向外流通的信件都必须经过检查!如果出现了消息泄露,你担得起责任吗!”
紫堂幻没出声,他稍微抬起头,一双薄荷绿的眼睛转了两下,却露出奇怪的神色。他问:“老爷,我们公司是敌对国的公司,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连敌对国的公司的人都带进基地了,你还怕泄露情报?
鬼狐天冲一滞,想起自己向上司说出请求后也遭到了同样的询问,也说出了同样的答案。
“那你就不能离开这里了。”
紫堂幻听到了这句话,他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紫发的青年身着洋服,打扮得如同人偶一样,他在这冬日里被厚厚的冬服裹住,唯独一双手只戴着薄薄的手套,在写信时还会摘下手套。他握着自己洋服的衣摆,却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我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所有的信件都要成功送出去才行。客人的委托一定要完成,只有信件平安到达才算是完整的自动手记人偶服务。”他说。
鬼狐天冲压着眉头,盯着紫堂幻,审视的眼神几乎要将他上下都看透一般。紫堂幻握着衣服,勉强自己挺直了背,回视鬼狐天冲的眼睛。过了许久,他才一招手,让紫堂幻离开了。
紫堂幻回到自己的帐篷才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弓着背几乎要把自己缩起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打字机,又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信件,最后爬回了自己的床铺上,手伸入了枕头下面,眯着眼睛,陷入了浅眠。

扰醒他的是一双有些冰凉的手,那双手将眼镜从他脸上取下,放在了一旁。紫堂幻眨了两下眼睛就清醒过来,他坐起身,看到鬼狐天冲的背影。鬼狐天冲走了两步,转身坐在了打字机旁边的凳子上。
“老爷?”紫堂幻按着枕头,把手抽出来,将自己的眼镜戴了回来,“您要写信吗?”
“睡觉的时候记得把眼镜摘掉。”鬼狐天冲没有回答他,随后看向了打字机,“我没什么要写的,只是来看一眼。”
紫堂幻也没有继续睡觉,他坐在床铺上和鬼狐天冲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鬼狐天冲的脾气不算是暴躁,哪怕是刚才警告的口气也不算吓人,紫堂幻不怕他。但是鬼狐天冲身上却有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并非是军人身上所带的肃杀。
倒不如说,鬼狐天冲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感觉才让人感觉到奇怪。
“对了,关于莱娜。”鬼狐天冲看向了紫堂幻,“你为什么也称呼她为‘老爷’?她是女性这件事应该很明显吧。”
“……是……一般情况下,是要称呼为‘莱娜小姐’的,但是……但是她身为女性成为军人,在这里打仗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我总觉得这时候把她和其他军人区别称呼的话……”紫堂幻扣着自己的手指,犹豫着说,“有点忽略了她的努力的感觉……”

鬼狐天冲听到这个解释,露出了些微惊讶的神色,他说:“不啊,你就叫她‘莱娜小姐’就好了,或者‘莱娜’也可以,她会很开心的。”
“是。”
“军队里都是男人,她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人了。你就像对待其他女孩子一样对待她好了。”
“是。”
他们俩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莱娜就掀开了帐篷的门帘,意外见到了鬼狐天冲也在这里。
鬼狐天冲转头看到了莱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紫堂幻从床上跳下来的声音。他的小靴子哒哒踏过地面,匆忙来到莱娜面前。紫发的青年微笑着,一双薄荷绿的眼睛在灯光下被染上了一丝暖意,眉眼都弯起来。他在莱娜面前站定,右脚后撤半步,却没有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行礼。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指指节托起莱娜的三指指尖,大拇指轻轻按在中指的指甲上。他矮下身去,低头轻轻吻上了自己的手指指节,随后抬起头来,向莱娜笑道:“先前多有失礼,希望您能原谅,莱娜小姐。”
“……”鬼狐天冲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紫堂幻,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莱娜则是愣住了,随后几丝几乎不可见的红色浮上了脸颊。她慌张起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紫堂幻顺势松开了手,站起来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莱娜结结巴巴地,几乎说不出口,她看了一眼鬼狐天冲,没能继续说下去。鬼狐天冲见状也就离开了这里。
等到鬼狐天冲离开,莱娜才坐在了椅子上。
“我想要写一封信……”紫堂幻点了点头,坐回了打字机面前,“你们可以帮我在战争结束后再把信寄出去吗?”
紫堂幻的手指停在了打字机上面,点了点头,郑重地回答:“可以,无论是一个月,一年,还是五十年后,只要客人有需要我们都可以提供服务。”
“那,请你帮我写封信,在战争结束后寄到这个地址。”莱娜掏出了一张折了许多次的纸条,递给了紫堂幻,紫堂幻将地址抄写在了信封上,随后在打字机上装上了新的信纸,点了点头,示意莱娜可以开始了。莱娜说,“鬼狐大人……”
紫堂幻一愣,但还是依言在信纸上打下了称呼。
“您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无论我是死在战场上,还是存活下来,应该早就离开了您……离开了军队,您应该能生活得更好一些吧,回到舒适的家里,夫人也很可爱……”紫堂幻打字的手缓了下来,配合着她放慢的语速,“您和夫人的感情很好,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不想给您造成困扰,我决定在战争结束后离开您的身边……”

紫堂幻觉得自己窥到了不得了的秘密,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手腕上几乎传不过去力道,手指都是软的。他眨着眼睛,竟然觉得自己手心都要开始冒出冷汗。
“我一直爱着您……”莱娜低着头,轻声说,“感谢您对我的许多照顾,但我知道您对我怀有的只是照顾妹妹一样的心情,所以……所以……我不打算去打扰您和凯莉……”
紫堂幻突然抬头看她,似乎有些疑惑。但他什么都没说,继续打字。
“希望您和夫人能幸福的生活下去,谢谢您。”
第三日
乌云散开了,风雪亦停止,天地重回阳光的怀抱。紫堂幻裹紧了围巾走出帐篷时见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虽然暴风雪停了,守卫却更加森严,他远远地看到莱娜指挥士兵们分散去各个地方守卫。冰天雪地之中她的黑发显眼又美丽,紫堂幻看到她的头发被微风掀了起来,露出挺直的后背。
“事先提醒你,”突然,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声音,紫堂幻吓得向后连退了两步,手也从大一口袋里抽出来,握成了拳,放在身体两侧。鬼狐天冲站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后面,一身军装,奇怪地看着他,“不要对莱娜动歪脑筋,那帮小混蛋会把你撕成碎片的。”

他指了指站在莱娜面前的士兵们。
“我……我对莱娜小姐只是单纯的欣赏。”
“哦?”
“她一个女孩子却在军队里这么努力……我觉得她很厉害!”紫堂幻压下了上眼睑,盯着印着凌乱脚印的地面,“感觉比我好多了……我还挺羡慕她的……”
鬼狐天冲沉默了半晌,盯着紫堂幻,似乎在观察什么。紫堂幻思考了一会儿,才猛地抬头看向鬼狐天冲。鬼狐天冲看到紫堂幻看他,便问他:“作为人偶,你拥有战争豁免权吧。”
战争豁免权,这是一个可笑的权利,自从这些小国家相互之间开战以来,就有人为了防止因为战争损害过多人命,便绞尽脑汁想出了个这个玩意儿。其主要内容是,拥有战争豁免权的任何人在不向其他军队或人发出攻击的情况下,不参与战争,所有军队不允许攻击、囚禁、伤害其人。
照规定看来,只要是拥有战争豁免权的人就一定会活到战争的最后。就像那名字一样,他或她,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活命的权利。
可笑至极。
紫堂幻点了点头,他看向莱娜,似乎有些伤感。他回答:“每一位人偶都拥有战争豁免权。”

“你难道想打仗吗?”鬼狐天冲问。
这时,紫堂幻转过头来看向他。樱紫色的短发落在了淡蓝色洋服的荷叶边上。他的眼睛被阳光探入其中,反射出温柔的绿色。他露出了一抹微笑,但是笑容还没扬起到嘴角就变成了苦涩。
“不,我不想打仗,我很怕死。”紫堂幻回答,“我想让战争结束,这样的话……”
他带着苦笑看向了莱娜,继续说道:“那样美丽的人也能够好好活下去。”
“你想怎么样让战争结束?”鬼狐天冲问。
紫堂幻愣了一会儿,尴尬地笑了一声,说:“大概只能想想了,我也不知道。”
“这里是战场。这里不存在男性或是女性,也不存在美丽或丑陋。”鬼狐天冲说,“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选择。”
紫堂幻盯着雪地,等到他说完,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反驳我?”鬼狐天冲对他这么乖巧的表现似乎有些惊讶。
“是啊,老爷。”紫堂幻笑道,“我是人偶,在您的租借期间,我会尽量不反驳您的。”
“……”鬼狐天冲虽然蹙起了眉头,却没有再为难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里比外界暖和许多,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相框。自己年幼时和凯莉的合照被他拿出来摆在桌上,用来伪装。
他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拿起相框,拆开了它,从照片后取出了一张纸。
紫堂幻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正在给打字机上油。他扶了扶眼镜,却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和鬼狐天冲的对话,对方似乎对自己仍有防备,话语间全是试探。紫堂幻方才已经不小心漏出了几句,现在他只希望鬼狐天冲没能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心里胡思乱想、担心受怕着,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了,走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诶?老爷?”
鬼狐天冲脱下了他的军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还卷到了手肘处。他的白色短发稍微有些杂乱,似乎被人揉过。鬼狐天冲走进了帐篷,踌躇之下还是坐在了紫堂幻面前。
紫堂幻好奇地盯着他,第一次见到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我想请问一下,现在还能够再加寄一封信件吗?”鬼狐天冲说,眼睛却没有在看紫堂幻,在地上随便瞟着。
“当然可以。”紫堂幻更加惊讶了,他整理好工具箱,放了一张新的纸在打字机上,像往常一样发问,“请问您要写什么呢?”

“亲爱的凯莉,”鬼狐天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但在说出这句话后又陷入了沉默。
紫堂幻也忍不住放轻了动作,不想惊扰这寂静的时刻。他的手指缓慢地压下了打字机的按键,将那行字打印在了纸上。他看起来着实有些八卦,但他对鬼狐天冲和凯莉的关系的确非常好奇,主要是因为凯莉她——
还没等到紫堂幻把自己对他们两人的猜测组合成完整的幻想,鬼狐天冲已经想好了下一句。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你想要一条银白色的裙子,我在离开家之前去买了,不过一直寄放在店里,你拿着我的手杖就能去拿。”鬼狐天冲比起其他士兵来似乎思路清晰很多,但在紫堂幻看来,他依旧在紧张。“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亲自把裙子带回去给你。”
“……”紫堂幻似乎想开口提醒一下鬼狐天冲,但又放弃了。
写信本身就是件极私密的事情,紫堂幻在这里替人代笔已经算是在窥探他人的内心了,他也只能帮助不善言辞的士兵们整理好他们的思绪,而鬼狐天冲并不在他帮助的对象之中。
他察觉到了,鬼狐天冲似乎并不是在写信给对方,而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这场战争并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也许是春天,也许是下个冬天。”
鬼狐天冲似乎忍不住卷了下自己的袖子,手指摸到扣子时,停了下来,收了回去。
“我不能在中途回去见你,哪怕是离家里很近也不行。不过也许我会有机会去镇子上给你送一束花,到时候希望你能收下。”
紫堂幻低下了头,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耳朵和手上。他已察觉到自己窥见的不得了的秘密,他的手几乎要隐瞒不住一样颤抖起来。他此时不敢再抬头看向鬼狐天冲了。
而这时鬼狐天冲装作不经意地瞥到了紫堂幻的后脑勺,他几乎要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继续说着:“我们小时候就一直在一起,我也不怎么喜欢你,总觉得父亲更喜欢你。”
紫堂幻的手一顿,随机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打下去。
但这一瞬间的停顿也被鬼狐天冲发现了。
“我们的感情并不好,想来,现在读着信的你大概也只会觉得我说的话都是假的。”鬼狐天冲深吸一口气,随后像是叹气一样把它吐出,“但你的确是我仅有的依靠,是这场战争中我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紫堂幻按照他的节奏打着字,鬼狐天冲也不再收敛,看着紫堂幻脑袋顶上那搓毛,脸上几乎要露出冷笑了。
“你是我的妹妹,我独一无二的亲人。”鬼狐天冲依旧看着紫堂幻的头发,其眼神却远不如语气那么温柔,“若是我能够再见到你,我大概会祈求你的原谅吧。但你多半也不会答应我,毕竟你是你。”
紫堂幻颤抖着打完最后一行,随后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鬼狐天冲下一句话。
“就这样就好了。”鬼狐天冲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接着一张纸递到了紫堂幻面前,“这是我家的地址。”
“嗯……好的……”紫堂幻接过那张纸条,抄写在了信封上,又对比了几遍,将纸条还给了鬼狐天冲。
紫堂幻看着信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就这样就好了吗?”
“嗯,后面的格式你就按照你们那里的习惯写吧。”鬼狐天冲将自己袖口的扣子解开,把衬衫的袖子放了下来,随后去扣袖口。
可能是因为穿得过于单薄,又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扣了半天也没能把扣子扣回去。紫堂幻将信纸整理好后,看他在那里纠结的样子,道了句‘失礼了’便伸手帮他扣上扣子,整理好袖口。

“多谢。”鬼狐天冲没多说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衬衫,就准备离开这帐篷。他才踏出两步就回头来,看着紫堂幻说,“你们公司在哪里?”
紫堂幻一愣,但还是马上将地址报了出来。鬼狐天冲应了一声,离开了。
他穿着单薄的衬衣走在冰天雪地里,莱娜看到他这样有些惊讶,但鬼狐天冲没有在意她的关心,径直回了自己的帐篷。他拿起自己桌子上的照片,冷笑了一声,随后将它投入火中。
那白发男孩子不快的脸也被火焰焚烧殆尽了。
第四日
紫堂幻掀开帐篷的门帘,刚抬起头,便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他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脸上,从震惊变成了惶恐。鬼狐天冲坐在他的床上,手上握着一柄手枪,比起军用的要小一些,威力也小。而他将那柄枪的枪口对准了紫堂幻。
“……”紫堂幻咬着嘴唇,动也不敢动,挺直地站在那里,看着鬼狐天冲。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鬼狐天冲问。
紫堂幻只盯着枪口,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不叫出声来,身体颤抖着向后退,摇了摇头。
“不打算解释?携带武器进入敌国军队的男性人偶,我是不是可以称你为,暗杀者呢?”鬼狐天冲冷笑着问,“间谍?卧底?不如你来挑一个称呼好了。”

“我……”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鬼狐天冲的枪口也随之抬起一寸,逼得他退回来,“我是……”
“我会根据你的回答选择是否开枪。”鬼狐天冲将枪上的保险按下,“谨慎思考吧,紫堂幻。”
紫堂幻想说话,可慌乱之下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他握着拳,迎上鬼狐天冲的视线。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军官镇静而冷漠,握着枪的手纹丝不动。
“我……”紫堂幻的脑子都开始发烫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他并不认为鬼狐天冲不敢违反战争豁免权,对方的名号自己早就听说过,他的事迹也早就由凯莉转述给他过。
鬼狐天冲,敌国军事史上最为年轻的校级军官,擅长排兵布阵,在多次战役中使用计策以少胜多,被称为军事鬼才。据说其父亲为国家的政治要员,但因为母亲的身世不够光彩连姓名也没有被登记在册,可以说取得今日的成就完全靠本人的野心和才能。
同样,其人的冷酷和不择手段也非常有名,如果在军内发现了叛徒,哪怕是亲信也会毫不手软的利用到底,然后杀死。哪怕是人偶的战争豁免权,也不可能拦住他。

“我是……紫堂幻……是敌国自动手记人偶,”紫堂幻的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还要大,“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将这场战争中的思念传达出去!如果结束不了战争的话,那么我至少要帮别人做我能做到的事!”
“……我是……这么想的……”他收了声,垂下眼睑,气势也矮了下去,似乎是要放弃了。
但他没想到,听完这番话后,鬼狐天冲放下了手,将枪的保险扳了回去。他把玩着紫堂幻的小型手枪,指尖冻得通红。他表情严肃,继续审视紫堂幻。
“枪要怎么解释?”他问。
“……是……是出发前……朋友塞给我的……”紫堂幻依旧紧张无比,并不因为鬼狐天冲放下枪就松懈下来,“让我防身……”
“放在枕头下面?”
“您……我在敌国的军营里,所以……”
“哦?”鬼狐天冲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低着头的紫堂幻身边,稍微矮下身,但紫堂幻仍然只能看到他的鼻尖和一对薄唇,上面几乎没有血色。恶魔一样的声音在紫堂幻的耳边响起,“看来你也听说过我吧。”
一块冰冷的硬铁抵上了紫堂幻的心口,那柄小型手枪被鬼狐天冲按在了紫堂幻的胸膛上。

“既然如此,那你就小心一点,努力活着出去吧。”鬼狐天冲说,随后松开了手。
紫堂幻睁大了眼睛,身体关节僵硬得无法弯曲,也接不住那只手枪。哪怕他身处冰天雪地的峡谷之中,他的脊背上依旧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的指尖冰凉,呼出的气体几乎要晕湿他的眼镜,但他动不了。
他早就设想过如果自己失败的场景,可他没有想到那位年轻军官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仅仅是站在他身边就足够他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生物的本能叫嚣着逃离。
“呼……呼……”他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但大口呼吸完全不能缓解他的缺氧。
头脑开始发晕,身体的感觉逐渐消散,紫堂幻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径直跌坐在地上,他摸索着自己的喉咙,明明没有任何禁制,他却还是无法呼吸。他坐在地上,只觉得眼泪已经涌了上来,眼睛涨得酸痛。四肢的感觉在逐渐消散,视野也开始模糊起来。
就是在这时,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了起来,鬼狐天冲张望一下,视线就落在了坐在地上的紫堂幻身上。他皱起眉头,马上明白了对方发生了过呼吸,他环顾了四周,没有发现纸袋,也同样没有其他可以应急的东西。

鬼狐天冲没做停留,来到紫堂幻面前,直接握住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嘴唇对了上去。紫堂幻本能地想要挣扎,他的力量不及鬼狐天冲,被人按住,用力将强烈的呼吸制住。鬼狐天冲只皱着眉,丝毫不放松,通过口唇将气体渡给紫堂幻。
期间对方甚至伸出舌头想把鬼狐天冲推开,鬼狐天冲亦不后退,反而将他压下去。这并非亲吻,无所谓掠夺,反而是为了给予。无意承住的津液顺着脸侧流下,被风一吹,就有些凉了。
紫堂幻的理智和意识逐渐回归,等到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先是一愣,随后挣扎得更激烈了。
发现对方有意识了,鬼狐天冲也就顺势放开了他,当着紫堂幻的面,摸了一把嘴。紫堂幻激动得推眼镜的手都是抖的,他看着鬼狐天冲‘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我救了你,”鬼狐天冲解释道,“不用谢。”
“我……”紫堂幻的脸颊憋得有些紫红,他擦着自己的脸,但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最后还是低下头说,“谢谢……”
鬼狐天冲撩起帘子,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的紫堂幻,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你的衣服脏了。哪怕我打算解决你,在你完成你的任务之前我是不会动你的。你大可以不必这么紧张,认真完成你的工作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紫堂幻在地上坐了许久,才扶着桌子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但泥渍已经污染了洋服,他只好从自己携带的箱子里拿出替换的衣服。替换的衣服不是洋服,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帘子系上,换下了那套衣服。
比起洋服带着繁复荷叶边和花边的设计,紫堂幻的替换衣服就只是简单干练的衬衫,加上色调柔软的毛衣,外面再套上一件宽松的织锦袍子,整个人比起原来看上去轻浮的洋装,要沉稳温柔了许多。
下午的工作开始前,莱娜来到他的帐篷里给他抱来了新的毯子,见到紫堂幻这副样子有些意外。但她没多说话,只是向紫堂幻传达了这床毯子是鬼狐天冲让她送来的,敬了个礼便走了。
士兵们的信件内容大多数都相似,紫堂幻努力为他们挑选不同的语句,他穿着自己的便服,速度也快了很多,想把自己沉在工作中,不去思考之前的事。
他在害怕,但他绝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在害怕,尤其是鬼狐天冲。自己今日的表现是否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这件事还不好说,对方之后对自己说的话是警告。他警告紫堂幻,让紫堂幻在七日结束前好好工作。

所幸的是,紫堂幻要做的事情和他自动手机人偶的工作并不冲突。他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不应该带的东西,一切计划都在他的脑中。而且,他比他想得还要早一些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微笑,问道:“老爷觉得这样写可以吗?”
士兵连连点头,慌张地起身向他敬了个军礼,连忙就要让开,让后一个人上前来。紫堂幻叫住他,将他之前递给自己的写着地址的信封还给了他。
鬼狐天冲站在帐篷门口,稍微掀起了帘子。紫堂幻对上了他的视线,稍一愣神,还是本能地笑着回视。鬼狐天冲松了手,门帘重新遮挡住他们两人的眼睛。
晚饭是由鬼狐天冲端进来的,今日的晚饭和之前的似乎不一样,丰盛了许多,紫堂幻还看到了肉罐头。餐盘被他放在了桌上,鬼狐天冲将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紫堂幻根本不敢上前去碰餐盘,只想缩成一团,努力躲避鬼狐天冲的视线。
“今天下午的事是我莽撞了,希望你能原谅。”鬼狐天冲向餐盘示意,“不过我并没有能赔罪的东西,只能把我自己的晚饭给你了。”

“啊……没关系……”紫堂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餐盘,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哪怕你是最高长官,也只能吃这个吗?”
“这里可是战场,而且是雪山,长官又怎么样?没有任何人特殊。”鬼狐天冲看着餐盘,“不过那个肉罐头是我的私藏,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唔……也不需要这样……”紫堂幻看着他,纠结了许久,说,“不如我们分一半一半吧,我原来的,和你的。”
他虽然说得模糊,但鬼狐天冲理解了,他思考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便去把紫堂幻原本的晚饭也端了过来。两人将餐盘中的食物一分为二,坐在紫堂幻的床上安静地吃着。
紫堂幻时不时看向鬼狐天冲,似乎很在意他的样子,鬼狐天冲泰然自若地吃完,收起餐盘。待到自由活动时间,他才带了本书来到紫堂幻的帐篷里,看起来是要跟对方秉烛夜谈的样子。
“你有什么在意的事吗?除了军事秘密以外我都能回答你。”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紫堂幻试着问,“我只是很疑惑你到底有多少岁,因为你看起来很年轻……”
“你多少岁?”鬼狐天冲问。

“十八岁。”
“啊,我只比你大两岁而已。”
“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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