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团/罗菲】贪恋（中）

被马赛尔这么一搅和，菲利普也正好借坡下，把腰带扣回去，一脸不耐烦道：“谁想给他们看啊！”
“不是你先说要给我们看看的嘛。”罗宾捂着嘴笑了笑，他抬起手来，用淑女的动作遮住了自己的喉结，防止正站在他面前的马赛尔发现这件事。
菲利普看他这样，本想嘲讽两句‘娘儿们唧唧’的，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把手伸到后腰，不知道在摸哪里，反正就是变出了一个钱包，扔给了罗宾。他沉着脸道：“给，怎么是个人都能偷你的东西。”
“我发现了啊，本来想自己拿回来的。但你不是帮我拿回来了吗？在推他的时候。”罗宾打开钱夹看了一下，有些惊讶，“我还以为等你还给我的时候就一分钱都没有了，明明刚才还回房间去了。”
“哈？我现在可看不上这点钱。”菲利普一如既往地扯起眼角，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马赛尔转身后看到，菲利普也同样扯开了嘴角，他在笑。那是混杂着自豪的愠怒表情，只是在用平时的习惯掩饰他的高兴。
若是以前马赛尔是注意不到这一点的，但他看过很多次这种表情。
菲利普很少认真生气，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佯怒，那时候菲利普的手是张开的，撑在腰侧，若是他真的生气或者难堪会握紧拳。现在他就是这样。

菲利普另一只手藏在腰后。菲利普藏东西的地方要么是胸前，要么是腰后，当他感觉到高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伸手去反复摩擦自己藏东西的地方，就像是秋天数自己仓库库存的松鼠。
他能感觉到，菲利普此刻并未看着他，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直视罗宾，用表达高兴的肢体动作，和掩盖喜悦的愠怒表情。
自从住在这房子里以来，他看过这种表情和动作不下十次了，马赛尔在观察了好一阵子之后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菲利普不承认，但他打心底里非常喜欢罗宾小姐。
如果是这样想的话，一切就通顺起来，为什么菲利普要排挤他，为什么欣然接受了罗宾一切礼物和佣金，为什么哪怕是会被罗宾使用擒拿也不曾收敛，不回避。虽然这其中可能有一丝性格使然的元素，可马赛尔已经找不到其他解释了。
“……照片呢？”罗宾将钱包翻过来向菲利普晃了晃，“我的……我哥哥和我养父的照片。”
“什么照片？”菲利普却疑惑道，他收起那副表情，只无所谓一样地瞥了罗宾的钱包一眼，“我拿到手里的时候就没有照片。”
他在说谎。
马赛尔挡在他们之间，面对着菲利普，低着头，能将菲利普的动作一览无余。菲利普在说谎，尽管他撒谎，脸色没有变，但这样的反应是不对的。菲利普熟知普通人在面对这种事情时的反应，但他的性格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菲利普的手指搭在他的腰带上，一脸无辜地疑惑。这样的反应是普通人的反应，而非菲利普的反应。马赛尔都察觉到了这件事，罗宾不可能察觉不到。
“哦豁，这样啊……”罗宾拖长了声音，却没纠结，他收起自己的钱夹，背过身去从衣袋里抽出一条颈带将自己的喉结遮住，随后转身拍了拍马赛尔的肩膀，示意他站到一边去。“你们看，马赛尔今天的搭配。”
和出现在机场的那套朴素装扮不同，他穿着一套昂贵的铅黑色手工西装，手表是奢侈品中的入门级别，他的头发被老管家用发胶抹得一丝不苟，但还是在鬓侧别上了几个糖果色的发卡。他穿着这身衣服有些拘谨，但也因此，他看起来就像个初入上流社会的年轻孩子，哪怕他的年龄已经称不上‘孩子’这两字。
“马赛尔的身份是从英国来到华盛顿的富豪之子，父亲是做葡萄酒生意的暴发户，所以对礼仪一类的不怎么熟悉。”罗宾介绍道，接着拍了拍胸脯，“我是他的未婚妻，英国男爵的女儿，这是我的保镖。”
说着他指向了菲利普。的确，菲利普进屋换的一身是昂贵但单薄轻便的衣物，低沉的颜色，没有装饰，像是一块墨随时能溶进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低调而沉稳，一副墨镜挂在他腰间的口袋上，一副有钱人家的保镖模样。

“……”安纳托尔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菲利普，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了电脑屏幕，“所以你们的计划是，混入今晚国会大厦的宴会？”
“没错！今晚在国会大厦会有一场宴会，许多政府高层、富人等等都会出席，当然这对民众是保密的。我们混入他们中间，然后搜查国会大厦里的危险品。”罗宾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抠出了几粒直径大约3毫米的圆片，他递了一片放在马赛尔手中，随后来到菲利普身边，向大家展示道，“这是我定做的通讯设备。”
说着他就把这片小圆片塞进了菲利普的耳朵，菲利普难得没有反抗，他稍微偏着头，让罗宾扯着他的耳廓。罗宾将那小圆片贴在了耳道的入口处，被软骨遮盖的阴影面，他解释道：“这是一个小型耳机，说话也是通过骨传导从耳机发信，所有人的手表都是通讯设备，播指针就能调节频率，12点是公共频道，3点是联系马赛尔，6点是我，9点是菲利普。”
“西蒙在家里待机，所有人联系西蒙都是公共频道，这次行动如果失败，我们就疏散人群，国会大厦炸了可以再建，钱我爸出。”罗宾豪放道。
此刻，在数百公里外的某位中年男性，打了个喷嚏。

冬天的华盛顿很快就沉入了夜中，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从地下车库里开出来，从没有监控的另一条道路进入了华盛顿。罗宾穿着礼服裙，稍微用大衣裹了下自己，然而在老管家的飙车技术下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小菲菲我好冷啊把你的衣服给我！”他扒着前座的座椅，扯着菲利普的衣服道。
“哈？！不给！”菲利普扯着自己的衣服，宁死不屈。
“那个……罗宾小姐要不你穿我的吧……阿嚏！”马赛尔话音没落就打了个喷嚏，今日他也只穿了正装，比起平时用羽绒服和大衣把自己层层裹起来几乎称得上是什么都没穿。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只有老管家保持着职业微笑继续飙车。罗宾吸了一口鼻涕，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等到车开到了国会大厦两条街外的商业街，罗宾已经要冻僵了，在下车前，他本能地抽出一面镜子整理了一下假发和妆容，随后才换上那双和凉鞋没有区别的礼服鞋。推开车门，菲利普就站在一边，他顺手搭上菲利普的肩膀，拍了拍自己的裙子。
老管家把他们送到后就离开了，其他三人则是走入那附近另一栋豪华酒店，他们刚进门，就有一位侍者带着微笑上前询问。菲利普从胸口口袋里抽出一张邀请函连带着一片金叶子递给了侍者。

侍者稍一停顿，笑容更深了，双手接过了三人身份的证明，引着他们走入电梯。电梯并非向上，向下行了五六层后，停在了一个没有标注楼层的地方，他们一行人走出电梯，却看大一个远比酒店大厅装潢还要豪华的地下通道，旁边还有铁轨。
地下通道摆放着沙发和茶几，上面的酒水零食丰富且精致，侍者行了礼之后便返回电梯，接下来马上有另一位侍者打扮的人走上前来，将他们引导到休息区。
马赛尔压抑着心中的拘谨，紧抿着唇，不想露怯。菲利普贼是在进入室内之前就戴上了墨镜，借着墨镜的遮挡观察在场所有人，罗宾捂着嘴，一边打哈欠，一边听着安纳托尔跟他讲解这里。
“你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通向国会大厦的一个地下通道，他们在这里修建了一个直达地铁。”安纳托尔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扫描图，“就扫描结果而言，这条地铁通往国会大厦地下。”
“哦，他们可真是怪闲的。”罗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啊。”菲利普接腔道。
他们等了十分钟，才有一个戴着半面面具的中年男人从通道的另一端出现，向罗宾他们行礼，用高昂热情的语调讲完了自己的欢迎致辞，随后一辆金灿灿的地铁驶了过来，停在站台边。不知道是谁的设计，整辆地铁的装潢就像是迪O尼的南瓜马车，缀满了金灿灿黄澄澄的水晶装饰，罗宾又用力地翻了个白眼，随后惊讶叫出声来，表达自己的欣喜和惊奇。

“……”菲利普看到他的表演，默不作声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抬起手，像个尽职尽责的马车夫一样让罗宾能搀扶着他的手臂上车，以防他那不存在的高跟鞋跟卡在地铁缝隙里。马赛尔跟在罗宾身后，背着手，似乎对眼前的事习以为常。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就多了层意思。
那人引他们上了车，给三人都倒了酒，罗宾拿起杯子闻了闻，就皱起眉头来将酒倒进垃圾桶。马赛尔正摇晃着酒杯，他照例是不喝的，只是做做样子，看到罗宾的动作心下了然，把玩着酒杯，向那人招了招手。
“有什么事吗？”他似乎没察觉到罗宾的动作，向他们行礼道。
“你们的酒都变质了！这样的东西也拿出来给别人喝！”罗宾伪装过的尖利女声出口，紧蹙着细眉，手套捏着空了的玻璃杯，活脱脱一副娇蛮小姐的样子。
“这……非常抱歉，我现在就给您去换一杯！”说着那人要走，菲利普拽住了他的肩膀，罗宾从马赛尔手中把酒杯接过去。
“你来喝。”罗宾撇着唇，面带不满，“一口都别剩。”
“额……好的、好的……”那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匆忙从罗宾手中接过酒杯就一饮而尽，随后向罗宾道歉，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迷幻剂。”罗宾压低声音说。马赛尔稍微睁大了眼睛，心有余悸。菲利普冷哼了一声，隔着墨镜瞪了那帮人一眼。
他们很快就到站了，走下地铁，穿过一段同样富丽堂皇的地下通道，走入电梯，进入了国会大厦内部。罗宾将大衣脱下来，菲利普接过了他的衣服，也从衣服的遮挡下，从罗宾手里接过一把小型手枪。
“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一会儿，随便玩玩吧。”罗宾用门口侍者能听清的声音说，他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酒，就挽着马赛尔的手臂进去了。
菲利普站在门口看着罗宾的身影逐渐被人群遮挡，他站定了好一会儿，才问侍者：“这里有衣帽间吗？要带熨斗的那种。”
自然是没有的，侍者还是带着他去了一个储物间，只有那种一个个的小柜子，并且把其中一个小柜子的钥匙拔下来给他。菲利普道了声谢，把罗宾的大衣稍微整理了一下，塞进了柜子，锁上柜门。他按着柜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球扔在了地上。
“菲利普的周围没有窃听器和监视器。”安纳托尔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你来的路上有一个厕所，那里面的通风管道没有电子扫描。”
“知道了。”菲利普把地上的小球捡起来塞回裤兜，环顾四周后，选了个同样上锁的柜子，拿着自己钥匙上的铁环，怼了两下就撬开了锁。他在柜子里翻了会儿，只看到一些没用的东西和化妆包，他灵机一动，把化妆包拿出来，并且拆下了修眉刀的刀片。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刀片？”通过热感应系统看到菲利普全部动作的安纳托尔愣了下。
“我见过。”菲利普带了点得意的意思，“那家伙不是天天都化妆吗？”
做完这一切，他顺手帮人把柜子锁上了，揣着刀片出门，赶去了卫生间。与此同时，马赛尔正被罗宾挽着，拿着酒杯在宴会厅里闲逛。他表情僵硬地板着脸，罗宾被不少人搭讪了，或男或女，年龄层面也不同，都来向罗宾闲逛。罗宾也开门见山地将马赛尔这位未婚夫介绍给别人，但是不识相地觊觎着罗兵的也不在少数。
“罗宾小姐好受欢迎啊……”马赛尔好不容易才从人群的包围中带着罗宾逃出来，两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马赛尔努力呼吸着冰凉的空气，罗宾则是在旁边关切地给他递手帕。
“毕竟人类，就是喜欢美女。”罗宾说。他笑嘻嘻地拍了拍马赛尔的背，好让别的好奇投来视线的人不起疑心。“但是这世上也是有完全不在乎我的美貌的人的，比如小菲菲，还有本和康斯坦丁。”
“……”马赛尔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罗宾的脸，确信她的确没有在开玩笑。
“那是因为你本质是个变态的疯子。”菲利普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过来。“本和康斯坦丁肯定也这么想。”

“怎么，如果我乖巧一点，你也会爱上我吗？小菲菲？”罗宾笑道，“你喜欢哪种类型啊？喜欢乖巧听话的？还是那种单纯又不谙世事的？毕竟是男人嘛。”
马赛尔看着罗宾稍微合着眼睛，对频道那端的人调笑道。罗宾看起来不是故意的，她绝不是在激将法，只是单纯地从朋友的角度出发对菲利普的调侃。这也是马赛尔至今为止没有放弃心底里一点点悸想的原因——他发现，罗宾似乎没有发现菲利普的心意。
罗宾的性格很跳脱，马赛尔觉得她就像是一只白孔雀，漂亮而张扬，虽然孔雀只有雄性才拥有美丽的羽毛，但马赛尔想不到其他的比喻了。罗宾的性格和他截然不同，果断而坚定，如果马赛尔对前路感到疑惑，那么听罗宾小姐的总没错。
她并非是不懂人心，她善于揣测别人的心思，能够扮演成任何人，学习任何人的习惯。但她就是没有看懂菲利普，马赛尔不明白，为什么她看不懂？还是因为他从男性的视角来看所以更加明显吗？
菲利普捂住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他为刚刚的一时失言感到懊悔，只希望罗宾没发现自己刚才言语间的漏洞。
如他刚才所言，他的确喜欢罗宾的脸，只是因为发现他是个疯子才没有陷入像马赛尔一样无可救药的爱河中。他才不想悲哀地被欺骗，爱着一个长得很漂亮的性格恶劣的男人，然后被拽入他那疯狂的，不求回报的，拯救世界的荒诞行动里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