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北】赶鸭子上架（王男AU，01-09）

有羽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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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羽林见到北洛的时候，他正一脸绝不认输的倔强样子，靠在靠背椅上，双手腕上铐着手铐，一只脚还蹬在那几乎在他胸前高的桌子上。那双长腿套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哪怕是宽松的款式也勒着北洛的大腿。一个小狗一样的钥匙链挂在他的裤腰带上，正压在他的腿上。
羽林给坐在他对面的警官递了根烟，对方笑了两声就出去了。他锁上了门，慢慢踱步到房间的另一端，把监视器的线拔了。
北洛早在他锁门的瞬间就提高了警惕，看上去还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那条长腿已经不再蹬着桌子玩了。
“行了，别装了，那手铐你早就解开了吧。”羽林转身拉开了北洛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北洛也随之把腿放下，伸出双手，像是展示一般，那看起来完好的手铐下一秒就松开，落在了桌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撑着桌子，皱着眉头问：“你谁啊？你想干嘛？”
“我叫羽林，”羽林把那手铐摸过来，检查了一遍，“至于我想干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你要保我出去？我们可是素昧平生。”
“诶，这话你可就说错了。”羽林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和北洛一模一样的小狗钥匙扣，在北洛眼前晃了一下。“我们马上就要有故事了。”
北洛看清了那钥匙扣，不由得抓住了自己腰上的那个。他早年被遗弃，被文化宫的武术师傅捡到，襁褓里就带着这个钥匙扣。后来武术师傅查了监控，当时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他，四处张望无奈之下才将北洛放在了文化宫角落里，还放下了钱和信。之后警方追查时也只找到了那男人的尸骨，似乎死于斗殴，身份信息一无所知。
师傅甚至还偷偷拜托别人做了亲子鉴定，北洛和男人也没有任何亲子关系。
北洛被师傅养大了，师傅将钥匙扣和信给了他，希望他自己取舍。他看完信之后便烧了，只留了那个钥匙扣在身上，一边上学一边在文化宫做杂活，给师傅打下手。他没有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做些体力活。文化宫的人都认识他，邻里也都喜欢这个俊俏又好脾气的男孩，要不是北洛还没到结婚的年纪，怕不是相亲都安排上了。
今日早晨，他还在陪着师弟师妹们练功，隔壁包子铺的小孩就来喊他，说是他们家狗尿人车轮胎上被人抓了，北洛赶过去就看到一个长相富态还戴着大金链子的人，带着几个打手，要杀包子铺家的狗赔他的车。

他把人揍了，转头就被人喊来铐上了。
本来那边派出所人都认识他，也没想怎么为难北洛，努力劝和。但对方一看自己没出恶气，就联络了更高一层的警局，把北洛铐了进来，关在这四面灰墙，只有一扇门和一套桌椅的地方。
北洛头铁，死不松口，一副有本事你就弄死我的倔强样子。警局里的警官也没怎么为难他，知道他是那少爷送进来的，也就假模假样的给人铐上，然后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自顾自看起报纸来。
他不打算连累师傅师娘，但也不想认错，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逃跑的时候，羽林来了。不管羽林想说什么，对方似乎能把自己弄出去，那么他也只能跟着对方走。
至于对方手里拿的那个钥匙扣到底意味着什么……北洛觉得他们总不至于是把自己捞出去杀人灭口，不然哪需要这么费劲，直接借着那个公子哥的手就能弄死自己了。
北洛跟着羽林光明正大地出了警局，一路上好几个年长的警官看到自己都是笑呵呵的，还跟羽林打招呼，这让北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出了警局门口，北洛远远地看到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停在了禁停标志前，还没人来贴条。他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羽林把车门打开，长腿一迈就坐了进去，看着还站在一旁的北洛说：“走啊，还等着我给你开门吗？”

“按道理讲，你以后的确是要给他开门。”北洛刚打开车门，就听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声音，那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戴着一副小框的黑色眼镜。她转头向北洛笑了，看起来温和无比，“你好，北洛，我叫霓商。”
“啊，你好。”北洛坐进了后座，关上车门，很快，车子就启动了。
羽林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点了几下，随口问道：“怎么是你来接？现在人手缺到你都要出外勤了？”
“不然你还指望岚相来吗？他现在可生气了，玄戈让我来的。”霓商笑道，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北洛，安慰道，“很快就到了，你晕车的话可以把车窗打开。”
“岚相？算了吧，他那脾气，我们北洛算是别想完整地过去了。”羽林也笑了。
北洛坐在车里，观察着，这辆出租车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甚至非常干净，整洁，还散发着些许茉莉花的香味。前座的靠背网兜里放着地图和宣传册，车后还有小坐垫和抽纸。但那后视镜上挂着和北洛的钥匙扣上一模一样的挂坠，它正随着车辆的行驶，缓慢摇晃着。
“什么叫‘我们北洛’，我们俩刚认识十分钟，别套近乎。”北洛说。

“哟呵，脾气真大，和资料上一样。”羽林似乎完全没被北洛挑衅的语气影响，他反手把自己的钥匙扣丢给北洛，被北洛一手抓住，“你看这个，这个上面是我的名字，你的上面呢？”
“没有。”北洛没好气地给他扔回去，“这到底是什么？信物？还是FBI大楼门钥匙。”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他察觉到后视镜里霓商的表情稍微变了，羽林愣了一下，则是大笑起来，一拍大腿说：“还真给你小子猜对了！”
北洛心里一惊，他不怎么相信羽林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去摸自己的钥匙扣。
“这么讲吧，我们国家的特工不叫FBI，你那钥匙扣也不是狗，”羽林伸手把自己的钥匙扣按在了车副驾驶座抽屉的凹槽上。随即，机械运转声，排气声，锁链声接连响起，羽林面前的原本应该是徒手就可以扣开的盒子褪去了原本的样子，露出里面的全金属内芯来，LED灯照亮着内部。一副眼镜端端正正放在里面，羽林把它取了出来，向北洛伸出手去。
“我不戴眼镜。”北洛这么说着，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它。
那是一副黑框眼镜，比起霓商正戴着的那个框要大一些，似乎是与女士配套的男士款。他捏着眼镜的腿翻来覆去地看，但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戴上，不会害你的。”羽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北洛把眼镜戴上。
“这可难说。万一这里面就有什么麻醉针，我戴上直接就倒在后座上，不知道要被你们拉到哪儿去。”
羽林听到这话，笑了几声，觉得北洛的反应实在有意思。霓商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接着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说：“玄戈，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
“嗯？”北洛对这对话里突然出现的第三人警觉起来，看着霓商，但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直到霓商也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让北洛把它戴上。
思考之下，北洛才把眼镜缓慢地贴上了自己的脸，就在眼镜与他的太阳穴契合的一瞬间，一道小小的电流刺激了他的太阳穴，随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神奇的光景。
眼镜的镜片将虚幻的景象投射出来，他见到了与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男人，穿着一板一眼的西装，正坐在一张木桌前，也戴着一副一样的眼镜。那男人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看过来，嘴角的笑容还未收回。
“你好啊，北洛，我是玄戈。”他顿了一下，补充说，“是你的亲哥哥。”
2

出租车停在了一幢现代化写字楼前，北洛对这地方没什么印象，只隐约觉得是本市的地标之一。羽林下了车，北洛也跟在了后面，霓商则是说了句‘一会儿见’就开车走了。
他们走进大楼，没进电梯，而是走楼梯，楼梯间里没有标识，北洛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几楼。而他们到达目标楼层时，北洛却看到一个三的标志。他站在楼梯间里问羽林：“怎么可能只爬了三楼？”
“对啊，怎么可能只爬了三楼。”羽林说，“你好好想想，每一层的楼层高度是多少，你觉得少的那些高度去哪里了？”
结合羽林之前提到的特工言论，北洛的心里涌上了不妙的预感。
他们来到一个叫做天鹿健身俱乐部的地方，前台接待是一对俊美的男女，他们都穿着正式的西服，见到羽林带着生人，面不改色地打了招呼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了大门之后就是随处可见的运动健身场所的设备，人不算多，零星几个，有的还在锻炼，有的已经开始玩手机。他们对羽林和北洛也没有多看几眼，北洛走在一旁，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镜墙。随后他察觉到有一些不对，停下了脚步。

他趁羽林还没注意到，偷偷伸出手去，将手指尖抵在了镜面上。但镜中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毫无缝隙地对在了一起。他眉头一皱，连忙缩回手，加快脚步，跟上羽林。
而就在镜墙的另一边，玄戈就站在北洛刚刚站立地方的对面，能透过那面单面镜子看到北洛跑开的身影。
“他察觉到镜子是单面的了。”玄戈说。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霓商已经拿着文件夹站在了那里，她评价道：“的确很聪明，也很小心谨慎。”
“我认为让这个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来参加选拔这件事，还是不妥。”说话的是一个与羽林年龄相仿的男人，他也一头淡金色的长发，一双碧绿的眼睛，穿着西装，但没有戴眼镜。
“岚相，我并不单是想让北洛通过辟邪的选拔考试。”玄戈没有转身，“我希望北洛能够替代我，成为辟邪的首领。”
岚相听到这话，没有说话，手却攥紧成拳。
沉默没有维持太久，羽林带着北洛绕了个圈，便进了办公室。北洛一进门，看到那面半透明的墙壁，便稍微扬起了眉毛，按耐住了自己的得意。随后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办公室最中心的那人身上，玄戈，自称是自己亲哥哥的人。

“所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北洛毫不客气地问道。
霓商看了眼玄戈，便上前将自己手里的文件夹摊开放在了北洛眼前。那并不是文件夹，塑料外壳摊开后，里面是平板一样的结构，却在文件夹上方投影出浅蓝色的文字和彩色图片，浮在空中，但还是能被手指触碰到。
这个国家的特工不叫FBI，若是非要有个代称的话，那也应该叫辟邪，也就是北洛钥匙扣上那个小狗一样的动物的原名。在最初建国之时，辟邪一族与那位大人交情不浅，那位大人也有恩于辟邪一族，从此，辟邪就从国家的明面上消失了，他们转入了地下，变为了潜行者。原本辟邪一族由血脉相传，所有子弟不论男女都要投身入国家的背面，作为特工工作，辟邪的首领之位就由原先的辟邪首领那支血脉继承，到上一辈是玄戈和北洛的父亲。
接着，玄戈和北洛诞生了，他们身为双生子，必定只有一个人能继承首领的位子，没能继承到首领之位的人必定是隐患，早日除掉才好。但北洛的母亲不舍得自己的儿子被杀掉，便拜托了别人将北洛带出去托付给别人，那人之后也被追出去的特工杀掉灭口，其他人没能找回北洛。

“停一停，”北洛伸出手去，示意他们先把那ppt暂停一下，他看得有些头痛。“也就是说，你们身为国家特工，连个小孩都没找到？哪怕我拿着这钥匙扣晃了外面晃了一年多了？”
“我们的特工也会训练反侦察，而且他当时还去抱了个死婴混淆视听。之后父亲和母亲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无人再提。”玄戈解释道，“而你成年后那个钥匙扣马上就被监测到了，只不过我们今天才出现在你面前。”
北洛本想继续质疑一下这个国家特工的说法，但是想到那副眼镜和自己手里的投影设备，还是闭上了嘴。
“我监视你家好几个月了，”羽林指了指自己，“你发现了吗？我连你床底下有几本杂志都知道呢。”
“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北洛瞪了羽林一眼，随后又问，“那你们到底要干嘛？我成年了，现在再把我杀人灭口有点晚了吧。”
“我希望你能参加辟邪的特工考核，成为一名正式的特工。”玄戈说，“然后取代我。”
“我拒绝。”北洛即答。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他们都没想到北洛会拒绝得这么快，实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北洛接着说：“我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当年想杀我把我扔了，现在又给我叫回来直接省去吃喝拉撒，九年义务教育和高考陪读，这种便宜事世上没有，建议你们不要做梦。”
“至于特工和首领，你们爱找谁找谁，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小市民。各位要是说完了，我该回去上班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但他却被玄戈握住了肩膀，北洛正要发力挣开，对方就先自己松了手，把那副眼镜递过来。
“我不要。”北洛不接。
“这副眼镜已经通过了生物认证，现在只有你能用了。”
“干什么？你们拐骗不成还要强买强卖？哪来的传销组织，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这副眼镜我希望你留着，我刚才说的也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如果你改主意了，可以用眼镜联络我们。”玄戈摊开手，“这个是不收费的。”
北洛还是要拒绝，但被对方一句‘如果以后遇到了什么事，也可以拜托我们，辟邪会尽力帮助你’劝动，想到今天遇到的那富家二少，又想到辛苦抚养自己的师傅师娘，还是纠结着接过了眼镜。
北洛揣着眼镜，很快离开了俱乐部，转头就从楼梯间下去了。

羽林托着下巴有些不理解，他问：“依我对北洛的观察，他这人吃软不吃硬，玄戈你要是把理由告诉他，他说不定就会留下的。”
玄戈却摇了摇头，没说话，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其余三人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情况，便一起离开了。
岚相咬着后槽牙，怒道：“那小子简直目中无人。”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不过我也是不懂，玄戈怎么会看不出来北洛到底什么性格呢？只要告诉他玄戈马上就——”羽林没说完，就被霓商打断了。
“我觉得玄戈心里明白，”霓商拿着文件夹，“他觉得当年的事，就是辟邪欠北洛的，现在的也一样。唉，说白了就是不舍得嘛。”
“玄戈和我一样一年以前才见到他这弟弟的远程监控录像，怎么这么短时间就培养了单方面的兄弟情。”羽林说着，看了眼岚相，提前表态，“不过我没啥兄弟情啊，我就是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
“嗯……”霓商抱着文件夹，敲了敲自己的手臂，突然抬起头来，似乎和人通话中，“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羽林和岚相都没问内容，羽林问了句是否需要帮忙，霓商想了想，让他去给北洛家里装个监视器。

“他们家除了厕所，监视器都布满了吧。”
“那就把厕所也装一个。”
“……”
3
玄戈之后几天就没怎么提北洛的事了，羽林也没有继续监视北洛，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连霓商都被喊出来出外勤，放着这么大个劳动力监视北洛的确不怎么合理。羽林被丢上了前往国外的飞机，去处理事情，等他回来已经是一周后了。
他回俱乐部的路上，看到了努力隐藏着疲态的岚相，在心里感叹这人手也太缺了吧地把人拖进小角落里在额角亲了两下。岚相用力推开他，沉着脸，但没有训斥他，看起来已经累到不想浪费精力了。
霓商也和他通过几次话，他知道北洛依旧没有联系天鹿，那副眼镜似乎被丢在北洛家的柜子里，根本没有被戴上过。
羽林带着公文包进了办公室，他看到玄戈也揉着自己的鼻梁，努力提神。
“我们人手这么缺吗？”羽林问，“难道是碑渊海？”
“我们一直以来都在折损人手，今年更甚。”玄戈回答，随后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夹推过去，“这一周里又失踪了十几个。”
辟邪特工并没有死亡一说，他们很少有明确的死亡报告，大多数人都是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尸骨无存。

碑渊海则是与辟邪争斗多年的对立势力，对方也拥有许多特工，哪怕是辟邪也没有调查清楚对方的底细，能把碑渊海这个名字调查出来已经算是最大的胜利了。
“能确认是碑渊海的手段的，只有三个。”玄戈补充说，随后他敲了下键盘，端起自己的咖啡看了过去。随后他就停下了，维持着杯子靠在唇边的动作却没有动，只是盯着屏幕。
羽林打开了文件夹，一边调着记录，一边绕到玄戈身后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镇住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北洛家的监控摄像头的景象。
所有的摄像头加起来共十六个，将电脑屏幕分成了十六份。而北洛的脸出现在了厕所的摄像头里。
“嗯……”去北洛家厕所装摄像头的羽林移开了视线，但他发现玄戈没有要问罪的意思，便转头继续看屏幕。
北洛没有在上厕所，他穿着运动衫和牛仔裤，坐在厕所的小板凳上，正在玩手机。
“他为什么要在厕所玩手机？”羽林似乎不能理解。
“他发现了家里的摄像头。”玄戈指了下画面，“除了这个。”
羽林抬了下眉毛，努力活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那我这个摄像头还是装对了？”

“你离开的这一周，他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事，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玄戈总结道。
“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他发现了这些摄像头，就会砸了它们。”
“他砸了。”玄戈说。他可算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放下，“在他砸完第一个摄像头之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然后安排人穿着维修家电的衣服当着他的面把摄像头换了个新的。”
“……那小祖宗没跟你拼命？”
“我骗他说因为我们俩长得一样，所以我的仇人也可能误把他认作我，这样能保护他和其他人。然后他就默许了。”玄戈拨弄了一下咖啡杯的把手，“他的弱点，太明显了。”
羽林也不想看人玩手机了，他转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继续翻看失踪人员的资料。辟邪特工本就是血脉相连，只有辟邪家族血统的人才会有机会成为特工，但生孩子养孩子哪里比得过对方下黑手的速度。辟邪特工的数量已经远不如全盛时期，一个人恨不得拆成五个用。
到现在为止，除了首领玄戈，高层的特工也只剩下几个，羽林和岚相都算是其中的精英，而霓商原本只是后勤人员，后来才被提拔。基层人员散布在全国各地各司其职，而且数量还在减少着。

“说起来，今年的特工考核是不是已经开始加入外部人员了？”羽林问，“我记得之前还看到了岑家人，让他们掺和进来没事吗？”
“候选人都被筛选过了，为人正直，以后不太可能被利用。我们现阶段需要人手，时间不够了。”
“的确……十年眨眼就过了……”羽林翻完了名单，随手将平板关上，转头看向玄戈，“别说是九死一生，说是前路为万丈深渊也不为过。玄戈……”
“无路可退了。”玄戈摇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辟邪和天鹿。”
羽林正想叹气却看到玄戈突然皱起了眉头，他连忙站起来，跑到玄戈的身后。北洛依旧坐在厕所里玩着手机，但是在另外一个摄像头里印着一个小亮点，在北洛家窗外一闪一闪的。
“北洛家附近应该有两个人保——”
玄戈的话还没说完，摄像头那边就传来了爆裂的声音，北洛握着自己的手，他手上的手机已经炸裂成了碎片，在北洛的手中划开了几道伤口，不严重，流血也不多。北洛连忙从毛巾架上扯下了自己的毛巾，直接缠绕在手腕上，同时一脚踹上了厕所的门，跳到另一边扯上窗帘，随后跳进了浴缸，把洗澡的帘子也一起拉上。

是狙击枪，但北洛坐在厕所里的位置比较靠里，那发瞄准了心脏的子弹只打碎了北洛的手机。
“失联了。”羽林在刚才的一分钟里已经尝试了联系那两名负责保护的特工，他把文件夹丢下，马上就要向外走，“我去走一趟。”
“我派别人去了。”玄戈出声制止了他，他手边的平板投影出一个女人的样貌，上面还有一个紧急通讯键。他皱着眉头，依旧看着监控影像，“她快一些。”
“霒蚀君？！她不是早就没和天鹿来往了吗？”
北洛正坐在浴缸里，这是老式公寓楼的浴缸，直接镶嵌在墙体里的那种，边缘还有一掌宽的台子。他正背靠着墙，握着自己刚刚拿毛巾的时候顺手带进来的刮胡刀。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狠下心给自己买个充电式刮胡刀，现在这种老式刮胡刀的刀片反倒成为自己唯一的武器。
他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事，当他意识到自己和玄戈这个特工组织头头长得很像之后，他就有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手掌上的伤不重，只是有几块碎片嵌进了肉里，他没机会把碎片取出来，所以他还在流血。用毛巾绑住手腕之后，又把剩下的毛巾一角握进手里，按住伤口。

他等了没多久，门口就传来脚步声，自己家的房门被人打开了。北洛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警惕着外面的情况，咬着牙，放轻了呼吸声。脚步声在厕所门口停止了，随后，有人打开了厕所的人。
就着光线，北洛看到一个身影印在了浴帘上。他握紧了刮胡刀，悄悄把手抬起来，准备攻击对方。接着，浴帘被拉开了，北洛的身体一瞬间像弹簧一样迸发出力量，刮胡刀直接袭向对方的脖子，准备逼退对方。
但他的手腕被握住了，力道被卸下，并且顺着他自己的力道，北洛被从浴缸里拽出来，被按在了另一边的墙壁瓷砖上。来者——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打量着他。
“你就是北洛？和玄戈长得很像。”她说，捏住了北洛手里的刮胡刀，随手丢在地上。北洛拼尽全力也挣不开她的手，膝盖后方也被压制得死死的。“我叫云无月，玄戈让我来保护你。”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说：“保护是来不及了，救你我倒是在行。”
4
云无月没有先去救北洛，她接到玄戈的消息之后，连带着看了一眼录像，识别出了狙击手的所在地。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狙击手的房间里，放倒了对方的帮手，在两分钟之内从他们嘴里问出了情报，之后灭口，锁上门发消息让玄戈找人来处理后续。

北洛的攻击对于她来说太过于外行了，一板一眼的，如同舞台上表演功夫一样。
因此北洛被她直接按在了厕所的瓷砖上制住了四肢。她原本想跟北洛交流一下，让他放弃抵抗，但对方情绪过于激动，似乎不愿意相信她是玄戈派来的。所以她直接给人打晕了，拽着衣服领子丢上了霓商的出租车。
北洛醒来时，他正躺在一个有些倾斜比看牙医躺着的椅子高一些的小台子上。手掌上传来刺痛，随之就是冰凉的感觉将其覆盖。霓商的脸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没有马上弹起来。
“你醒了，感觉如何？”霓商问。
北洛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来，他的手掌上似乎被涂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层胶状的半透明物质，把伤口和空气隔开，而他能看到在那层东西下面，自己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且正在被修复成之前的样子。
“这是我们这里的生物技术。”霓商解释道，“修复伤口很快的，连神经也能修复，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
“我……”北洛摸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脖子，努力回忆着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后他突然想起云无月的脸，“云无月呢！是她把我——！”

“我救了你。”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她并没有穿着和辟邪特工一样的西装，而是刚才的一身裙子，她抬手将一件东西掷过来，“要杀你的另有其人。”
北洛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接，那层胶状物质倒是完好地附着在他的手上，没有脱落。接到手中，北洛才发现是一副眼镜。
“刚才玄戈去你家帮你拿回来的，有事你就问他吧。”云无月转向霓商，说，“霓商，那两个人的尸体已经送回实验室了，你随时可以去检查。”
“多谢。”霓商笑着回答。她转头就戴上了一双手套，握住了北洛的手，把那层生物膜揭了下来，丢进了一个不透明的箱子里。下一秒，箱子里就传来沙沙声，听得北洛有些头皮发麻。
“你要是不习惯用眼镜，也可以去玄戈的办公室找他。”霓商解释道，将一个文件夹平板递给他，“这里有地图和资料，你的生物电可以解锁。我先去做别的事了。”
她拿起一旁的白大褂，匆匆赶去了另一个房间，云无月也跟着她走了进去。
北洛坐在原地，发现这个房间只剩自己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头，还是觉得有些耳鸣，一手握着眼镜，观察着室内。

这个房间几乎是全白，只有自己坐着的椅子和一旁的桌子带着点颜色，连灯管都是嵌在墙壁里的。他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文件夹。手指触碰漆黑屏幕的一瞬间，那屏幕就亮了起来，下一秒，青蓝色的投影悬浮在了北洛眼前。
一个年轻男声响起：“你好，北洛。我是天鹿辅助人工智能，接下来我会协助你完善个人信息，如果有疑问随时可以提出，使用键盘输入或语音输入均可。”
“……”北洛皱了下眉，问，“玄戈呢？”
“玄戈正在办公室中，从你现在所处地点前往玄戈办公室的路线已在地图上表明，但辟邪内部以你未知的空间技术制造房间，地图经常变动，不建议你在不适用眼镜的情况下离开房间。”天鹿回答，“那么，我建议你现在先完善个人信息。”
“我没兴趣。”
“那至少戴上眼镜。”天鹿说。
而北洛已经打开了门，门外的空间超出了他的想象。那是一片漆黑的地方，只有自己的身后有着光亮，就好像自己在悬崖崖壁上打开了一扇门，上下左右都是无垠的黑暗。
“请戴上眼镜。”天鹿催促道，“你的眼前看到的，并非是真实，直接踏入会有危险。”

北洛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被云无月打出了后遗症，自己自从醒来看到的就是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简直就像是他看过的黑衣人电影，看着精妙而细细想来就觉得可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眼镜戴上了。
眼镜在接受到他的脑电波后便启动了，他的眼前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在那黑暗中，自己的左手边，斜靠着墙壁，几乎呈90度的方向，出现了绿色的丝线编织出的楼梯。楼梯盘旋而上，用一种诡异的角度，稍微倾斜着，直到最后，楼梯的面朝了下。
“……”北洛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黑暗，那里也有着许多绿色的楼梯，他甚至还能看到同样的发着萤光的线构成的人形。但整个空间都没有声音，那些楼梯也并非是北洛熟知的建造方法，都和自己头顶上的那个一样，就好像这个空间里的重力，完全不符合地球的世界观。
“第一次都是这样，习惯就好了。”天鹿安慰道，“如果你恐高的话，我可以申请给你调到普通平面楼层去。”
“这是怎么做到的？”北洛问。
“你完善个人信息后，我会根据你的学历将方法告诉你。”天鹿诚恳地说。

北洛也懒得跟这个人工智能继续纠结了，他浅吸了一口气，嘀咕着‘出事了就找玄戈’，抬脚踏上了楼梯。
而他在走出房间之后，他身后的房门便自动合上了，严丝合缝地和黑暗融为了一体。北洛想反悔都没有门把手让他抓。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身体在这里似乎已经接受了另一套重力理论，默认脚下就是重力加速度的方向。他稳稳地走在楼梯上，并没有要掉下去的意思。
反而，当他真的走在最后的楼梯上时，刚才的一切才像是倒过来的，他还没靠近，远处的黑暗就裂开了一条缝，随后一扇门打开了。他连忙走了进去，脚踏上地板，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从门缝里他瞧见了奇异的场景，自己踏过的楼梯消失了，另一条道路编织出来，通向了这里。
“看来你适应得很成功。”玄戈的声音让北洛把注意力转回这边。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如果你不喜欢这种结构，你可以申请调去普通平面楼层。”
“等等！我可没答应要加入你们！”北洛连忙把眼镜摘下来，“我还没找你事儿呢！为什么我在家里玩手机就有人要杀我！”
“可能是因为你玩手机玩太久了。”

“老实交代！”
“霒蚀君把他们的底细拷问出来了，他们是冲着辟邪来的。杀你是因为在杀死特工时发现了被保护的你，”玄戈摊开手，他的身边投影出两名特工的资料，“他们发现你也拥有我们的钥匙，所以以为你也是特工。”
“……那我还你们？”北洛自己都用了不确定的语气，他几乎猜得到玄戈接下来的话。
“你的资料已经被对方上传了，现在估计已经发现你和我长得一样了。”玄戈说。
“也就是说我已经上了贼船了是吧。”北洛按住了自己的额角，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几乎要跳出来了，“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要我来当特工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我接替你当首领，我看你活蹦乱跳也不像是身患绝症的样子。”
玄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他说：“辟邪从很久前就有一个对手，那个组织叫做碑渊海，十年前我任务失败，碑渊海的首领之一从我手里抢走了一件东西，说十年后会布一个局，如果我来赴约的话就把东西还给我。”
“是什么东西让你连命都不要了？”
“是我的钥匙，”玄戈回答，“上面刻的是你的名字。”

5
北洛向师傅师娘告了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踏上了远行的火车。
几个师弟师妹给他凑了一大袋零食让他带着路上吃。师娘也不管北洛的拒绝，硬是往他兜里塞了点钱。这次北洛提出去首都打工过于突然，他们虽然惊讶，但也尊重了北洛的选择，只是师娘多叮嘱了几句。
“洛哥你过年可记得回来啊！”师弟扑上来抱着他的腿，“还有，记得从首都带好吃的。”
“就知道吃。”北洛一指头戳在他的额头上，顶着他的脑袋，让他放开手。
“北洛，出门在外不要委屈自己。”师娘说，“随时回来，我们都在这儿呢。”
北洛沉默了一会儿，才笑出来，说：“知道了，不用担心。”
他招了招手，转身进了火车站。北洛握着自己的单肩包背带，不敢回头。他用自己的身份证通过了检票口，一路走到了里面的麦当劳坐下。他不着急，等到自己那班火车已经开走，才有另一个人坐在了他的面前。
“都安排好了。”羽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和之前看上去完全不一样，“走吧。”
北洛点了点头，随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那副眼镜，手指别进去，撬开眼镜腿，指尖捏在镜架上。他看着透明的镜片，一时间有些恍然。

“没事，他们之后每年都会接到一笔你寄来的钱，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羽林说，“只要你走了，他们就绝对安全。”
北洛眨了眨眼睛，缓缓把眼镜戴上。他垂下上眼睑，看到自己的视野里，一幅地图正在自己面前展开。一个小黄点在蓝线画成的地图上不断闪烁着，语音也直接依靠骨传导，传到他的鼓膜。
“北洛，”玄戈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和羽林一起回来吧。”
北洛听到了，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回答：“我知道了。”
羽林带着他去了火车站的公共厕所，接着他们穿过了隐藏在门后的辟邪特有的空间门，北洛此人从此在世上消失了。许多年后，他的师父师娘逝世，师弟师妹们也只偶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失踪的师兄来。这个国家关于北洛的资料也被消去，很少有人提及。
北洛回到了天鹿城——辟邪特工们把这个神奇的空间叫做天鹿城，似乎是根据人工智能天鹿而起的名字。天鹿城并非存在于他原先所在的栖霞市，也不在首都，它在一个相对的空间中无限延伸着，可大可小，可远可近。
从天鹿城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只不过那里要有足够的资料供天鹿生成门。

北洛单独住在一间宿舍里，天鹿根据他之前录入的喜好给他准备了合适的房间，导致他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他在天鹿城里住了两天，宿舍门就被打开了。
当时他正穿着一条短裤衩，套着自己的宽大T裇，躺在自己的床上玩着平板。岚相就把他的门打开了，身后还跟着云无月。
岚相看到北洛这副散漫样子，眉头一皱正要骂人，话没出口就硬生生被自己拦住，咽了下去，改用了委婉一些的说辞。他说：“你这是什么样子，天鹿城不养闲人。”
北洛看到云无月的时候就已经抄起了自己的裤子，而云无月则是面无表情地扫过北洛的脸，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等待。
岚相等他把裤子扣上了，才说：“玄戈说前两天给你倒时差，今天开始进行训练，一个月后参加特工考核。你的老师是霒蚀君，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来带你。真不知道花这么多心血培养你这个外行干什么，天鹿城不需要废物。”
北洛正想回怼一句，却看到云无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子的另一边，站在他的鱼缸面前，伸出手指去点在了玻璃上。刹那间，原本看到有人靠近以为是喂食的热带鱼全都散开，钻进石头或是草间。

“云无月，你别动。”北洛直接无视了岚相，“那鱼可胆小了。”
云无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将手背在身后，继续观察着鱼缸，看起来像是答应了。
岚相看到北洛直接无视自己，也不再在意羽林来之前的千叮咛万嘱咐‘切忌和北洛发生冲突’这一条，径直开口：“你听到了没有！要不是玄戈让我来——”
“你又不哑，吼这么大声干什么。”北洛回他，“外行又怎么了？外行也能继承玄戈的位置。”
他无心一说，却击中了岚相的痛处。岚相心里更加恼火，没来得及发火就被云无月拦下。她示意岚相可以离开了，抬手便将北洛的钥匙扣扔给他。
“如果你换好衣服了，我们就走。”云无月看着他的宽松睡衣T裇说道。
北洛也不想和岚相继续吵，抓起自己的衣服就走进了厕所。岚相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才向云无月道别，随后离开了。
“他火气怎么这么大。”北洛已经套上了西装，走了出来，一边整理自己的领带一边问，“羽林也说他脾气不好，我可真是受不了他这样的。”

“他原本是最有潜力继承玄戈的人。”云无月回答，“但天鹿的继承人最好还是辟邪首领一支，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他这么想当首领就让他去啊，”北洛打领带的手一顿，“你说‘只要我还活着’……意思就是我之后很有可能被他蓄意报复喽。”
“不，辟邪特工绝对忠诚。只要你成为首领，他心里再不服气，也不会背叛你。而你是辟邪同族，他虽然言辞不善，却也不会对你下手。”云无月瞥了一眼北洛，“不会打领带就算了。”
听到她这么说，北洛也不继续和领带做斗争了，他潇洒地把领带抽出来，随手丢在床上，套上西装外套。袖口被夹子夹住，北洛随手在自己的头上薅了一把，将头发扎了个马尾就跟着云无月出门了。
身为特工，首当其冲要学习的，竟然是西餐餐桌礼仪。云无月远远地坐在北洛面前的长桌另一头，娴熟地拿着刀叉，对北洛说：“所有的注意事项天鹿都有记载。”
“这可是有一百多条，我看完菜都凉了。”北洛拿着平板，快速翻阅着。
“我的早餐时间是二十六分钟，如果你在这期间没有看完，那你就不用吃了。”云无月说。

“你讲不讲道理！这种事不应该早点告诉我吗！”
事实证明云无月说的时间分毫不差，在她放下刀叉时，果然过了二十六分钟，而北洛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完餐桌礼仪，但他刚拿起刀叉旁边天鹿就发出了‘使用错误’的提示音。他只能忍着，在对方的唠叨里勉强往嘴里塞了点东西。
天鹿总结道：“你今天共违反餐桌礼仪共十六条，我已经列出，并作出修改建议，希望你能在明天的用餐中改进。”
北洛对西式早餐兴趣缺缺，也就是找了点顺眼的东西嚼了两口就咽了。他抹了嘴，在天鹿‘使用错误’的背景音里看向云无月。
“早饭后应当休息半小时，随后进行训练。”云无月看着他，“不过你可以提前看一下下一项的注意事项。”
北洛连忙阻止了天鹿继续纠正他的错误，调出了注意事项。接下来是他感兴趣的事情，分别是枪械和格斗，翻阅了一下发现也只是有些房间的使用注意事项而已。他看完之后就把平板搁在一边，看向同样无所事事坐在那里的云无月。
他问：“你也是辟邪特工吗？他们为什么喊你霒蚀君？到底哪个是你的名字？”

“不，我不隶属于辟邪。”云无月说，“云无月是我的名字，霒蚀君只是代号。”
“那你怎么在这儿啊？”
云无月看向了北洛，看到那和玄戈相貌相似，气势却完全不一样的少年正好奇地盯着自己。她回答：“我之前来到天鹿避难，受了玄戈的照顾。”
听到玄戈的名字，北洛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他靠回椅背，仰起头来看向天花板，撇了下嘴，说：“那你给我当老师，也是玄戈的意思？”
“他们都很忙，只有我比较闲。”算是一句回答。
北洛也不再聊天了，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就去了下一个房间。云无月在他面前表演了徒手拆枪和枪体术，还在格斗训练中轻易就把北洛撂倒，把从小生活在文化宫武术馆的少年的自尊心折损得一点不剩。等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北洛已经从早上的活蹦乱跳变成了端着自己的盒饭沉痛思考。
他正在想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就看到了玄戈的脸出现在了眼镜镜片里。
“你没有打领带？”玄戈看到他第一眼就问。
“我不会。”北洛理直气壮，“你们为什么要穿西装，这衣服又麻烦又不舒服，活动还不方便。云无月就不穿。”

“……你想要霒蚀君的衣服？”玄戈沉默了许久才问。
“我不想！”北洛对玄戈的脑回路感到震惊，“我能不能穿我自己的衣服，我不想穿西装。”
“辟邪的西装是特殊材质做的，普通火焰无法点燃，内置的纤维网可以降低冲击力，还可以调节温度。”天鹿在一旁耐心解释道。“你的衣服材质比较普通，我认为还是西装更好一些。”
北洛被噎住了，只好默认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我觉得云无月不适合当老师……”北洛说，“虽然她很厉害，但我觉得她不会教人。”
玄戈似乎已经从天鹿那里获得了北洛的第一手资料，北洛能看到对方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的确，她是优秀的特工，但她对于教导不太擅长。”玄戈说，“那么餐桌礼仪和红酒品鉴就由我来教你吧，宝石鉴赏霓商会教你。枪械和格斗，平时还是霒蚀君教导你，等到羽林有时间的时候，就让他来帮帮你。”
“你觉得行吗？”玄戈没忘记加上这一句。北洛也就点头应下来。
北洛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想到了早上的事，便问：“那个叫岚相的，他不能当首领吗？”

“怎么了？”
“我就是在想，我不适合当首领，虽然我现在是上了贼船只能来当特工了，但我就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哪能管这么多人。他要是能当首领就让他当，原本我也没有在候选名单里吧。”
“北洛。”玄戈闭上了眼睛。北洛看向他，随后不小心撞进那片灰棕色的眼瞳里，他看到玄戈注视着他，认真回答，“辟邪首领需要承担的东西比你想象中还要重一些，岚相固然优秀，不过有些东西是无可奈何的。之前一直没有去找你，也是希望你能不掺和进这些事里，平安平凡地过一辈子，而现在……所以，如果说我一定要将天鹿城托付出去，我也希望接过手的是弟弟你。”
北洛觉得自己这个陌生的亲哥哥一定早就摸熟了自己的脾气秉性，才会把这手真情吐露玩得这么熟练，直戳他的心窝。他耳朵根有点发热。
6
羽林连着工作了两个星期，可算是得到了一天休假。他原本是要去带北洛熟悉天鹿城的，岚相看他一副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就把他直接丢上床，说自己替他去。
羽林不太放心。他观察北洛观察了一年多，可算知道那小祖宗是个什么样的脾气秉性，不管怎么想都和岚相对不上，岚相可能还顾忌着对方辟邪血脉的身份，北洛可就不一定了。

因此，他在岚相出门前，把北洛是个刺头的事给岚相翻来覆去用了十几个形容词说了好几遍，说那小子头可铁了，嘴也厉害，你别和他吵你吵不过他的。
然后他就被岚相踹了一脚。
岚相一向心高气傲，被这么说当然不服气。羽林握着他的脚腕说：“你从小到大谁敢跟你吵架啊，他那是在市井里混出来的，你能比吗？”
“和粗鄙之人动手就行了。”岚相说。
“……你可别真动手啊……”羽林感觉到脊背发凉，甚至有点睡不着了，他摸了摸岚相的膝盖，“你可以回来打我。”
就因为他这句话，岚相还没出门就在他屁股上又多踹了几脚。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眼皮在跳，但自己的确没有休息好。他睡了不久，就听到了很轻的声音，他记得这是岚相的脚步声，可岚相平时在他睡觉的时候会注意放轻脚步。羽林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思考了十秒钟，觉得自己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岚相……”羽林也不管他在哪，闭着眼睛随手摇了摇手，示意岚相过来。
没过多久，一股温暖的感觉就靠近了自己，羽林听到了岚相的声音，就在他的头顶上。

岚相问：“干什么？”
语气听起来就不善。羽林也不回答，伸出手去，预估着距离，摸到了岚相的脸。他勾住了岚相的脖子，让他把头低下来。他也不睁眼，磨蹭着就在岚相脸上蹭吻了几下，最后向上亲在岚相的眼睛上。
“胡子都没刮。”岚相把他拽下来，丢回床上去，掀起被子把羽林罩住了。
羽林也不挣扎了，觉得应该是把岚相哄好了，转头就沉入了梦乡。
且不说羽林这边游刃有余地摆平北洛留下的烂摊子，北洛即将迎来自己人生中最给的时刻。
玄戈给他改了课表的第二天一大早，闹钟还没响，北洛自己就醒了，他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从床上坐起来沉思了还没三分钟，自己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正惊讶着到底是谁这么有隐私意识，这可是他在天鹿城住了三天第一次有人知道先敲门，一旁的天鹿就说话了。
天鹿说：“检测到霒蚀君的生物信号，我建议你穿上裤子。”
北洛马上抄起裤子翻身下床，躲进了卫生间。
他换上了衬衫和西装裤出来，看到云无月已经搬了个凳子，正坐在他的鱼缸面前看鱼。玄戈则是坐在正对着厕所门的椅子上，原本是在平板上划着什么，看到北洛出来就放下了平板。

“你来我宿舍干什么？”北洛问，他当然记得自己的西餐礼仪是玄戈教，不过他以为自己会和玄戈在餐厅相遇。
“因为你说你不会打领带。”玄戈将平板放在了一边，站起来，拿起北洛丢在床上的领带走向他，“所以我来教你。”
“我可没让你教我这个吧。”北洛不由得后退一步，他虽然对玄戈没有什么积怨，但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亲密到帮忙系领带。
“的确没有。”玄戈不打算相让，“不过我认为有这个必要。”
天鹿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我认为玄戈说得有道理，亲手教导比视频或文字学习要有效率得多。”
“哪有这种道理。”
“你的肾上腺素是这么告诉我的。”天鹿回答这个并非是问题的质问句。
一边是穿着整齐西装长相和自己非常相似的玄戈，一边是一看就胳膊肘在玄戈怀里的天鹿，北洛决定向最后一个可能站在公平天平中央的人求助。
他向云无月喊道：“云无月你说这有没有道理！”
原本就在看着热带鱼的云无月缓慢地回头看向北洛，她说：“我也不会打领带，所以我穿这条不需要打领带的裙子。”

她停顿了一下，问：“你也要吗？”
北洛觉得云无月肯定也和玄戈是一伙的。
他放弃了挣扎，转身站在了镜子面前，让玄戈轻松地把领带绕过自己的脖子。异样的不安让他汗毛直立，他并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本能，对于北洛来说，把要害暴露在玄戈手下这件事还为时甚早。
玄戈的手指握住了领带的尖端，他帮北洛整理了衬衣衣领，让领带从衣领下穿过。布料隔着衬衣在他脖颈后方绷紧了，简直像是项圈一般的触感，北洛忍不住握紧了拳。玄戈却装作没有看到一样，继续自己的动作。
他低着头，北洛也低着头，两张相似的面孔不可避免地凑在一起，北洛被拉住了，所以他无法后退。而玄戈更上前了一些。
“从后面穿过来之后，预估一下长度，”玄戈轻轻拽了一下领带，北洛却觉得自己被用力地拉向了玄戈的方向，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洗手台的边缘。玄戈看了一眼他的手，放松了自己的力道，“从这里绕一圈，把领带抽出来，然后继续调整。”
玄戈握住了那个还未成型的结，轻轻地向上推，领带的圈逐渐缩小。他的手指尖按在浅灰色的领带上，食指与中指夹住了细小的领带，一路从玄戈的手中，到北洛的胸前。他的指背蹭到了北洛的第二颗纽扣。

北洛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身体却没法动。
看似是领带，实则为囚笼。北洛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套上了项圈，只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却像是一年那么漫长。那张和自己过分相似的脸带着完全不同的感觉，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许微笑，其中那种几乎将人吞噬的气势让北洛后脑都要炸开了。
玄戈甚至还矮下了身，比北洛还要稍低一些，可他却像是一只捕食的猛兽。
领带的结推到底，玄戈伸出手去，将这领结稍微扯松了一些，才收回手，直起腰看向北洛。自己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摆出了戒备的姿态，轻皱着眉头，虎牙不自觉地咬着嘴唇，盯着自己的领带。
云无月不知何时转过身来的，她看了一眼北洛，又看了一眼玄戈，问：“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早饭时间快到了。”
“已经结束了。”玄戈将手背到身后，回答道。他又瞥了一眼慌忙握住了胸口领结的北洛，那像是刚从捕食者手下挣脱的惊慌样子让他不自觉露出了微笑，“这是最简单的平结，之后我可以教你打温莎结。”
“不了不了，只是刚才的那一会儿我就觉得我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北洛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调整到舒适的松紧度，连忙从玄戈旁边离开了卫生间，“我会自己找视频学的。”

等他们来到餐厅，早餐时间刚好，云无月坐在了自己常坐的位子上，也不管那对兄弟要怎么样，反正自己离他们足够远。
玄戈坐在了昨天北洛坐着的位置上——长桌的另一边，云无月的正对面，而北洛坐在了一边，他们的面前摆着许多餐具，比起昨天的多了很多。北洛正疑惑着，就看到玄戈拿起了一把餐刀，示意北洛也拿起来。
云无月远远地看到北洛被握着手教习拿餐刀，陷入了短暂的疑惑，随后又把这点小事抛在了脑后。
玄戈教得很细致，帮助北洛认识了所有的餐具和它们的用处，还手把手教北洛拿餐刀，顺便把如何用餐刀攻击别人的方法也讲了。北洛似乎只对最后一小部分感兴趣，前面的学得也很快，但没吃多少东西。
“不喜欢？”玄戈问。
“不太习惯。”北洛倒是没有直白拒绝。
“之前询问你对西餐的喜好时，你告诉我你喜欢。”天鹿列出了自己当时的食物喜好调查表，差点就要把录像放出来以佐证自己的话。
“你说西餐的时候，我以为就是牛排，牛排和牛排。”北洛诚恳地说，“我哪知道你们这个看起来如此中式的组织天天吃西式早餐，还是和电视上不一样的西式早餐。”

“那你重新填一下这个表吧。”天鹿给他展示了一个新的表格。
等到玄戈自己坐下来开始吃饭，云无月都已经发呆半天了。
北洛吃饭的时候，眼睛闲不下来，看着云无月什么也不做，很疑惑，便把自己的平板顺着桌面滑到云无月面前，说：“你可以玩我的，我才下了游戏和电影。”
听到这话，玄戈稍愣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北洛，你见过天鹿和别人说话吗？”
云无月这时也转向了北洛，她并不碰平板，只是看着北洛。
“见过啊，他不是跟你说过话吗？”北洛仔细回忆着，也只想起天鹿和玄戈说话的场面。
玄戈听到这里，也就转头看向了云无月。云无月点点头，伸手将手放在了平板上。
下一秒，平板没有亮，天鹿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你没有任何权限，霒蚀君。请你不要动北洛的东西。”
北洛却觉得莫名其妙，他隔着桌子说：“我给她玩了啊，这也不算我给她权限了吗？”
“天鹿只为辟邪服务。”他说，“外人没有资格使用我。”
“……？？？”北洛心下更加疑惑，他没想到辟邪的人工智能这么智障，他问，“我不是都说了我给她授权了吗？”

“我拒绝。”天鹿回答。
“你是要成精造反吗？”
云无月先天鹿解释道：“天鹿只认辟邪的血统，而我没有任何辟邪血统，虽然他认识我，但我依旧没有任何权限。在房间之间移动我只能和辟邪特工同行。”
北洛回忆着这几天的事，发现云无月的确每次出现都和辟邪特工一起。但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人工智能的这种理论，他纠结了一会儿，问：“那他是不是觉得血统越纯正的人权限越高？”
“没错。”玄戈接下话头，“在他的心中，你的优先级高于岚相，你的权限也高于岚相，所以我说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你们能不能给这个封建守旧的系统升个级……”
“设计天鹿的人早就去世，后世无人能够破解天鹿的代码。这些年天鹿一直在自我更新，进化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哪叫进化，早成精了吧。”北洛说，“等我哪天有机会了就找个精通这玩意的，给他黑了，然后给云无月搞个权限。”
云无月收手的动作一顿，随后低下头，说：“谢谢你，北洛。”
7
北洛不知道云无月到底是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的，反正肯定不是揍他的时候手下留情。北洛记东西很快，玄戈教的餐桌礼仪只花了三天就熟练了，霓商教的宝石鉴赏花了他一周才记住。打领带只用了三小时，玄戈失去了用打领带接近北洛的借口，现在连餐桌礼仪都没法握北洛的手了。

北洛的课程只剩下每天被云无月暴打，偶尔羽林没有任务会来救北洛，一个月下来，北洛觉得自己格斗技术可能没什么进步，抗击打能力倒是增长不少。他现在已经不再是被云无月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就会头晕眼花的人了。
他还能被过肩摔砸在地上之后再接云无月一套连招之后才头晕眼花。
时间过得很快，他被通知，他马上就要离开自己的小房间去和其他人见面了。
天鹿城的特工考核每年一次，如果人手缺得急了，半年一次。所有的候选人都是辟邪一族成年的亲族，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在避世的地方被培养，在天鹿的保护下与世隔绝。
但就像之前说的，生孩子养孩子的速度哪比得上别人杀人的速度，特工考核的候选人从本次开始也就加入了别的族人，那么和之前都不一样，考核再也不是在天鹿城中举行。他们给新来的人选了个山间别墅，把所有候选人空投了过去。
“还挺大的。”北洛站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抬头看着眼前的房子，横着十几个窗户，竖着看起来有八楼，他身后还有个直升机停机坪，整个区域被整齐排列的树木围起来，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样子。

北洛被天鹿那据说用他高中物理的知识难以解读请用玄幻小说的知识理解的空间技术荼毒惯了，觉得自己看到的可能也是假的，可能这个空间就在自己房间的头顶上。
云无月也来了，保护北洛自尊的说法是当额外教官，云无月说还不是你这么菜我只能来保护你。
北洛左手提着自己的包，右肩上扛着云无月的包，穿着定制西服带着黑框眼镜，踏进了特工考核的别墅。
他再也不是高贵的单间宿舍了，他按照天鹿的指引来到那个摆着十张床的教室大的房间门口，看到其他已经坐在床位上的人，有种扭头就走的冲动。而云无月按住了他的肩膀，帮他转过身，拿过了自己的包，一脚把北洛踹了进去。
门，在北洛身后关上了。整个屋子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北洛身上。
北洛有些尴尬，但他脸上绝不会表现出来，他挺直了背，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床铺面前，坐下，然后掏出了自己的平板。和平时不同的是，立体投影没有出现，天鹿也没有，平板变成了一个普通平板的样子，除了北洛的游戏和电影，其他资料一点都不剩地消失了。

“太绝了吧……”北洛拿着平板小声嘟囔着，他想了想，打开了平板自带的备忘录功能，在上面打字问，“天鹿你在吗？”
他字刚打完，天鹿的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他说：“我在，但是在辟邪考核里我不能帮助你。”
北洛思考了一会儿，继续打字问：“那能透露点别的消息。”
天鹿安静了一会儿说：“玄戈可以用眼镜联系你。”
“换个别的！”
“霒蚀君全程会保护你。”
北洛把平板按灭了，塞到自己的枕头下，索性在自己的单人床上躺下来。他已经开始怀念自己在天鹿城的床了，那床可是两米五的超大床，北洛在上面打滚都不会摔下来。
北洛躺了没一会儿，就注意到自己旁边的人似乎想和自己搭话。那是个年轻小姑娘，眼大有神，额头饱满，脸圆下巴尖，一头长发被发带竖着，在一旁扎了个小辫，看起来是那种长辈会喜欢的可爱类型。她穿着短裙，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时不时偷看北洛两眼。
北洛不想搭理她，闭上了眼睛。
其他的辟邪族人似乎早就认识了，互相打了招呼，还有几个人来问了那女孩姓名，就是没人敢接近北洛。

北洛听到她叫岑缨。
岑缨说，自己是学地质的，爱好是编程。北洛听到编程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原本聚在岑缨旁边的人都被北洛吓了一跳，连忙退了几步，仿佛北洛是个炸弹。只有岑缨站在原地，她看到北洛醒了，有些兴奋地看着他，在等北洛说话。
北洛坐起来，平描淡写地瞟了其他几个人一眼，随后看向岑缨。他问：“你会编程？”
“嗯嗯！”她点了点头，“会一点！懂的不多，我……”
她突然意识了到什么，环顾周围的人，小心凑上前，也不敢靠北洛太近，低声说：“你是不是有个AI啊，我刚刚不小心接到它的信号了……”
北洛听到这话，抬起眼睛瞪了那几个人一眼，他们便耸耸肩识趣走开。岑缨看别人走了，也就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自己的蓝牙耳机放在手心里递给北洛。
北洛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里，岑缨按下播放键，电脑屏幕上的那个音频波的走针便动了起来。北洛听到了刚刚天鹿和自己的对话，玄戈和霒蚀君的名字都在录音里。北洛摘了耳机，看了一眼岑缨，还在思考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云无月就把门推开了。

她进门直接看向北洛，喊道：“北洛，岑缨，你们俩出来一下。”
“诶？啊，好的！”岑缨应道。她慌忙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锁进箱子里，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看到北洛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两人走出来后，门又合上了，云无月走在前面，北洛握着眼镜，岑缨兴奋地张望着周围。他们走了不远，在同层的角落房间门口停下了。门自动开了，北洛先走进去，岑缨紧随其后，云无月走在最后。
北洛进去就看到玄戈坐在办公桌前，他哥侧身对着门口，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岑缨一惊，她不小心喊出声：“这不是我的——！”
她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这的确是她的笔记本电脑，不知如何，她不过是离开了五分钟，她的电脑就到了玄戈的桌面上。但想来这也是个特工组织，要做到这种事非常容易，她如此大惊小怪倒是有些没见过世面了。
北洛看到电脑，皱了眉头，问：“她把天鹿的信号截了，你们想怎么办？”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她这么优秀。”玄戈则是将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转头向岑缨微笑，看向北洛，“我也没想到你刚来十分钟就把重要信息给泄露了。”

“我？天鹿怕不是根本没给自己升级吧，这么简单就被人拦截了。”北洛不服气。
投影在桌面上拼接成人形，天鹿的声音响起，他说：“普通的程序无法拦截或者破坏我。”
随后他看向了桌上的电脑，面露难色：“但是这个电脑我进不去。”
岑缨看看北洛，又看看玄戈，本还在为这两人相似的长相而疑惑，在天鹿出现之后就紧紧盯着天鹿的投影，眼睛也不眨一下，似乎是害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她看起来毫不惧怕，眼睛明亮炯炯有神。
“我，可能我的手法不太一样，这个手法是我们家独有的。”她向天鹿解释道，“而且是借助我们家很旧的一个小盒子里的软件写的，这个软件可厉害了，有了它好多的东西都变得很简单了。”
天鹿沉默了一会儿，盯着电脑。北洛也不管其他的，随便找了个椅子就坐下，还喊岑缨坐下。云无月靠在门边，安静地等待着。
“还是不行，它总是能先我一步。”天鹿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么快的速度，这个笔记本的电池和硬设备完全撑不住。”
他正说着，突然，他的数据开始流动，与荧光蓝色的天鹿完全不同的是一股红色的数据流入，将他的投影撕扯，吞噬，夺走了天鹿一半的脸。那红色的光芒编织出了另一张脸，与天鹿完全不同，那张脸只有一半，表情迷茫，他张了张嘴，才努力制造出声音。

他的声音也和天鹿完全不同，低哑又沉重，他试探性地发音：“天……鹿……”
北洛一下子站了起来，岑缨弹起来，冲到投影面前。玄戈还坐在椅子上，但也已经面生警惕。
“我……我在……鼎……救救……”他的话完全不通顺，还没说完，他的红色数据便如潮水一般褪去，天鹿重新占领了主导权。
天鹿看起来有些狼狈，他花了一分钟才把自己眼睛里红色的数据剔除干净。他总结道：“我被入侵了。对方是另一个高级人工智能，不在这台电脑里。”
“在哪？”玄戈问。
“鼎湖，信号追踪断在鼎湖。”人工智能没有人类的情感，他不感到尴尬或愧疚，只会立即修补漏洞。天鹿补充道，“刚才也不是我抗争成功了，他突然离开了，就像是断线了一样。”
“你有可能再次被对方入侵吗？”玄戈追问。
“有。对方成功的可能性高达67%。危险级别极高。”
玄戈听完，陷入了沉默。岑缨也不敢说话，还是盯着天鹿看。北洛握着自己的眼镜，他虽然对辟邪没什么感情，但还是知道天鹿对这个组织的意义。没有天鹿的话，无数辟邪特工都可能被困死在空间里或是迷失在空间通路里。

“那我去走一趟。”云无月说，“把那个AI带回来，或者就地消灭。”
“AI怎么消灭啊？”北洛问。
“我可以写一个程序装进U盘或者其他东西里，只要霒蚀君把程序接进去，那个程序就可以破坏对方的逻辑算法，造成不可逆不可修补的漏洞。”天鹿回答。
玄戈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补充道：“北洛，你和霒蚀君一起去。”
“诶，那我……”岑缨有些疑惑。
“又不是好玩的事，很危险的。”北洛不担心自己的特工考核，反正他必须成为特工，他哥已经把后门开好了，特工考试于他而言不过是走过场。“你赶紧准备考试。”
“我也想去……我可以帮忙的！要是那个AI是友善的我说不定能把它带回来。”岑缨坚持道。
北洛转头看向玄戈，希望对方能出言拦住岑缨。但他哥说：“可以，北洛记得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顺便一提，你们的考试我不会放水，希望你们早去早回。”
8
原本辟邪特工出任务都是由天鹿开启两地之间的空间通道。但天鹿说自己已经被入侵过，由他开门去鼎湖不太安全。云无月听完就说：“那就坐直升机去。”

北洛点了点头，但他又有些疑惑，问：“我们来的时候坐的直升机不就是天鹿操控的吗？”
“我会开。”云无月回答。
玄戈看到北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面上只是点了点头，‘唔’了一声，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心理活动。他拉开柜子，将一个盒子拿出来，推到北洛面前，说：“这里面是独立通讯的耳机和感应器，你们一人拿一套。”
北洛掀开盖子，却看到四套设备，他没说话，自顾自拿了一套，简单地翻看了一下。玄戈伸手，从他的手边拿起了另一套，将小贴片一样的东西贴在了耳道里，耳机塞进了耳朵，随后取下了另一块贴片黏在了耳朵下方，下颌骨的突起处。
北洛有样学样，粘好了之后，就听到了声音。玄戈就坐在他面前，脸没怎么动，但是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北洛，一切小心。”玄戈说。
北洛刚想动动舌头，就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回答：“哦。”
他不太习惯这个耳机，适应了半天。云无月和岑缨也戴上之后，玄戈才把耳机取下来。等岑缨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时，云无月和北洛已经来到了直升飞机上。北洛坐在副驾上，像模像样地戴着耳机，观察着仪表盘。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门道，岔开话题问云无月：“玄戈虽然是这么说，但他已经让岑缨接触到辟邪内部了，岑缨和我应该都是内定了吧。”

“你觉得呢？”云无月反问他，“你觉得玄戈会不会轻易让你过关？”
“谁要他放水了，我是说岑缨。她要是跟我们去了又没通过考试，那也对她太不公平了吧。”北洛不服气，“我可是反对岑缨和我们一起的。”
云无月没说话，下一秒岑缨就抱着自己的电脑包蹿了上来，坐在后座上扣好了安全带。直升机舱门自动关闭，云无月依次拨动开关，指了几个让北洛去开，随后推动了推杆。她娴熟而冷静，倒是北洛有点不太习惯。他稍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平板拿了出来。
天鹿留了个小的搜索引擎和一部分资料在北洛的平板上，随后与平板切断了连接。
北洛搜索了鼎湖，那里似乎是一片荒郊野地，很少有人踏足，政府开发也没有涉及到那边。就天鹿的资料里看，鼎湖外是一片荒野平原，距离最近的城镇也要一两小时的路程，那里还只有泥地，没有正经的路，要过去的话只能从城镇里借牛车。而鼎湖的中心是一间废弃的工厂，早年间有一家医药相关的工厂建在那里，但后期就破产关停，厂房也就放置着，成了空屋。
之后还有几起案件，都是流浪汉饿死在那里的事，警察没当回事，也就给旧厂房周围建了一圈铁网，直接把门焊死，不让人进入了事。

天鹿说，那个人工智能比他还要厉害一些，但这样的人工智能无论是维持还是更新都需要大型设施和电力。天鹿的设施被他自己藏在了其他空间中，电力也是直接从国家电网中抽取，所以不用担心。
纵观整个区域，也就鼎湖中间的厂房有些嫌疑了。云无月驾驶着直升机，准备直接降落在厂房的楼顶，但他们还没接近废弃工厂，直升机的仪表盘就开始闪烁，数字乱蹦，火花从电路中迸出来。云无月握着推杆，一边努力稳着摇晃的直升机，一边打开直升机的紧急开关。她命令道：“北洛，岑缨！座位右边的红色按钮，直接跳伞！”
岑缨应了一声，直接被弹了出去。北洛刚想按，却发现云无月似乎不打算跳伞。他还没来得及询问，云无月就从她那边操控着跳伞系统，把北洛弹了出去。
北洛从红白的伞里爬出来，在荒原上张望着，很快就发现了岑缨的伞，他跑过去，看到岑缨被安全带困在了椅子上，她的电脑放在一边。直升机在刚才就斜着向下掉去，径直撞进了一片松软的土地上，掀起大片泥土，云无月没有出来。
帮岑缨割断了安全带，北洛把她安顿好，就向直升机跑过去。他没能靠近几步，更加刺鼻的柴油味道就撞进了他的鼻子里，一个身影径直扑过来，把他按在地上。直升机紧接着就爆炸了，浓烟滚滚，开始剧烈燃烧起来。云无月趴在北洛身上，按住了自己受伤的手臂。她有些狼狈，额头上带着伤，裙子的摆也被扯去一部分。

“我们快走，爆炸会把警察吸引过来。”她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看着不远处的厂房，说，“带上岑缨，快点。”
岑缨双手提着自己的包，跑了过来，云无月走路有些跛，似乎是伤到了关节。北洛也不作他想，询问了一下意见之后就把云无月背起来，他们来到厂房附近，用辟邪特工的激光笔把网格切开，三人钻了进去后，又用草皮把这里掩盖起来。
任务还没开始，队伍里的最强战力就受伤到行动不便，这超乎了北洛的意料。他们在屋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修整，岑缨打开了电脑，仔细搜索信号。云无月则是简单处理了自己的伤势，就开始观察附近的情况。北洛负责放哨。
这地方太过寂静，他放心不下。
岑缨很快就找到了信号，那红色的人影很快就在岑缨的电脑屏幕上汇聚成人形。他看起来还是那副迷茫的样子，但他意识到对方已经到达鼎湖后，稍微睁大了眼睛。
“在地下，他们人很多……”
“地下？”北洛看向岑缨。
岑缨点了点头，笃定说：“我接到了他的资料，这里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上面的还要大很多，他在最下面。”

“等等，这可能是敌人的陷阱。”北洛蹙眉思考着。
“的确。”云无月闭上眼睛，“这样的陷阱太过于明显，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刚才直升机很有可能是被电磁波干扰导致故障，这也可能是他们控制我们的手段。”
“那先联系玄戈，让天鹿在这里开门，把你们送回去。”北洛按着平板，想启用紧急呼救系统，却没有回应。
岑缨还在监测数据来源，想要定位那个人工智能的准确位置。那个人工智能的信号很快就消失了。空气凝固了，云无月不敢在这场任务中逞强，但她认为天鹿在这里开门太危险了，自己可以和岑缨藏在角落里，等待北洛完成任务后再一起走。北洛想把她们两人都送走，但天鹿始终没有回应他。
“你们似乎遇到了麻烦，”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岑缨抱着电脑，疑惑地看着屏幕，北洛大概猜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岑缨旁边去。桌面上出现了又一个新的人影，不是天鹿，也不是红色的数据。那个人影长得温和谦顺，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样子。他看着岑缨他们说，“你们就叫我乌号吧，我是存在于岑缨电脑里的辅助程序。”

“啊！你是那个黑盒子里的文件！啊……也不对，应该叫你软件……不对不对……”岑缨还在纠结要怎么分类他，那程序就打断了她。
“联系你们的另一位人工智能叫做太岁。他和天鹿出自同一位程序师之手，原型相似，不过在后期的自我更新中产生了不同的性格和功能。他在我们附近，我能感觉到。”他说，“我则是被我的主人命令，帮忙压制住太岁的攻击程序。你们之前直升机出事也是因为太岁自身的破坏性，他会不由自主地对靠近自己的电器造成破坏。”
北洛问：“那你怎么没事？”
“天生的。”他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我的主人天生擅长这类程序。”
他随后就帮忙接通了北洛的平板，从北洛的眼镜一路找到天鹿城，接通了玄戈。玄戈看到北洛眼前的景象，眉头挤在了一起，他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北洛会先说。
“让天鹿开门，把云无月和岑缨送回去。我继续去找太岁。”北洛也不征求他的意见，提出了要求。
“没有辟邪特工的情况下他们无法通过空间通道。”天鹿抢先玄戈一步，“现阶段，我的程序并不稳定，我不同意玄戈去冒险。”

北洛皱起眉头啧了一声，说：“那你找个别的谁，来把他们接走，剩下的我来完成。”
“在现阶段，北洛你并不拥有最高控制权。”天鹿拒绝，“我被入侵后，所有有关于我的行动，都只能由首领下命令。”
知道那人工智障有多不讲理，北洛就透过镜片看向玄戈。玄戈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他思考了一会儿，伸手打开了一旁的抽屉。他拿出刚才的耳机和话筒戴上，转向了天鹿说：“此次行动，由我代替霒蚀君，现在开启空间通路。通知霓商开启医疗室，准备好断开连接。”
“这和你的初衷相违背，玄戈。”天鹿企图用语言拽住辟邪首领，“你这次的决定会使现任辟邪首领和首领替补均陷入危机。”
“嗯，我考虑到了。我依旧坚持我的决定。”
“……”
“快点啊，你听到没。”北洛催促道，语气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不过他没笑，嘴角还没扬起来就被他自己压下去了，“怎么？你刚刚自己说的只听玄戈的话。”
天鹿沉默着，但还是开启了空间通路。玄戈拥有最高控制权，这是他无法违抗的。很快，玄戈就从办公室，来到了北洛面前，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扇门，玄戈走了出来，他扶起云无月，带她走进空间通路。岑缨被留下了，玄戈说他们俩都不擅长这类东西，岑缨能帮上大忙。岑缨自己也不想走，乌号也建议让岑缨跟随行动。

虽然他的原话是：“我不认为你们两人能够操控我，我和天鹿不同，只用语言是无法使用程序的。”
任务分配是：玄戈主进攻，岑缨负责程序，北洛负责保护岑缨。
北洛提出了异议，他说：“我连把枪都没有，你好歹给我点武器。”
玄戈扬了扬眉毛，问：“那你以为你的伞是干什么的？”
“伞？”北洛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把黑伞，那是他住进天鹿城的时候就得到的，他又不用出门，从来没有用过。“这伞能干什么？”
玄戈想了想，发现了华点。北洛的枪械和格斗都是云无月教的，她并不是辟邪出身的特工，比起天鹿城里的黑科技，她更喜欢普通一些的武器。所以北洛根本不知道自己那把黑伞是拿来做什么的。
“这里，是扳机，天鹿改造过的，后座力极低。子弹并不是普通制，威力略高于普通手枪，从伞尖发射。”玄戈指了指雨伞把手中间一个按钮，随后又按下了雨伞的锁扣，把伞面打开，展示在北洛面前，“伞面放弹，可以弹开手枪子弹，霰弹枪五米之外可以挡住，太近不行。而且，外面还附有光学迷彩，必要时可以隐藏自己。以及按这里，可以让伞面投影出对面的样子。”

玄戈话音未落，枪声就响起了。一发子弹如同玄戈所说，被伞面弹开，射入一旁的墙壁里。玄戈推了一把北洛，另一只手顺势把自己的雨伞抖开，就地单膝跪下。伞面内侧已经印照出了对面的样子。北洛借着玄戈的力道后退了两步，让岑缨躲在了自己身后。
紧接着，子弹如同雨水一般倾泻下来，统统被雨伞挡住。一时间他们身边的水泥墙壁被打穿了许多小洞，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在北洛的后背上落下小光斑。
“碑渊海……”玄戈识别出了对方的身份，心里有了计划，“北洛，跟紧我。”
北洛的声音从耳机传入他的耳朵，他说：“好。”
9
玄戈让北洛保护好岑缨和电脑，旋转着伞柄将子弹弹开，默数着子弹的数目，在倒数第二颗时突进。黑伞伞面瞬收折起，而玄戈本人的脸却没有出现在伞后，他折身一个侧翻，一只皮鞋直接踢在了他面前那人的脸上，几乎让他的牙都飞出去。
那人正是站不稳的时候，雨伞的伞柄勾住了他的手枪。玄戈握着伞身，轻轻地把手枪甩了出去，脚下顺势将人绊倒，伞尖抵在他的胸口上连开数枪。鲜血溅出来，被瞬间张开的伞面挡住，只顺着光滑的布缓缓滴下来。

“北洛，接着。”声音传来的时候，北洛看向了他。只看到玄戈单手将伞打开，一只脚踩在地上的人身上，几块黑色的硬铁向自己的面门飞过来。北洛伸手就截住了它们，拯救了自己的脸。
“岑缨，会开枪吗？”北洛咬住了一块弹夹，一边撑伞一边给手上的手枪换了新的弹夹。岑缨‘嗯’了一声，把自己的电脑一合，随后接过了北洛的手枪。
“北洛，别用嘴。”玄戈说，“不干净。”
“都这时候了你还管干不干净？！”
玄戈一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但他又觉得教育弟弟这件事可以先放在一边。偷袭的人数不多，最开始一齐射击的时候的确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后来被玄戈反击到先折损一人。这群人里明显有个首领，他打了个手势，剩下的人就留下了，而他后退回了没有门框的水泥墙之后。
“他们不是碑渊海的人。”玄戈提醒道。“但那个走的人是的。”
“哦。”北洛瞬间就理解了玄戈的意思，他瞥了眼侧后方的岑缨，又目测了其他人的距离，说，“那边的归你。”
“可以，不用太急，小心岑缨。”

岑缨觉得只有自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还是没说话，甩了甩脑袋，单手握着枪，另一只手握着电脑，保持警惕。
接着玄戈和北洛就撞在了一起。
“……”岑缨一愣。北洛瞪了一眼玄戈，玄戈则是疑惑地看向了北洛。
“我不是说你去那边吗！”北洛怒道。
“你的确是这么说的，”玄戈疑惑，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边，“不就是那边吗。”
“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想的吧你到底——”
北洛话音未落，离他们极近的距离，一声枪响径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玄戈只眨眼的毫秒之间就转身抬手，顺着枪声补了两枪。岑缨在他们俩争执的时候发现了靠近的敌人，一手握着电脑索性当了消除后座力的底座，开了枪。北洛则是后退了一步将岑缨完全挡住。
“我们……我们还是先去安全一点的地方再说吧。”岑缨提议道。
被这么一搅和，紧张的气氛全无，玄戈不多言，手腕一抖将伞上的血甩了甩，冲上前去。
北洛要护着岑缨，他不敢收伞上去莽，只能站在原地跟对方拼点射。好在云无月的教育极佳，他也没落下课程，哪怕是双方都有掩体的场合他也不落下风。

不多时，在北洛和岑缨的掩护下，玄戈很快就回来了。他们把这些人都搜了一遍身，没能发现有用的东西。那位碑渊海的成员则是早就离开了，玄戈他们没找到他离开的痕迹，只能寻了个小屋子，暂时躲避。
岑缨把电脑放在了地上，跟乌号交流着。而玄戈站在门口望风，北洛负责窗边，他们两人背对着背，看起来没人想提起刚才的意外。
“太岁与天鹿的基础功能不尽相同，太岁本身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哪怕是简单的数据也能被太岁衍生成病毒。如果说天鹿是守护国家的盾，那么太岁就是破掉这块盾的剑。你们应该对这一点有认知，但我要再强调一下。”乌号说，“但太岁也是有自我限制的，所以他才会向你们求救。现在破译太岁密码的那群人大概是想用太岁做毁灭国家一类的事，被太岁察觉到了。”
“它这么智能吗？”北洛插嘴问，“跟天鹿一样都成精了吧。”
“也有人曾经质疑天鹿和太岁并非是真正的人工智能，而怀疑他们是依靠死去的人的人脑制成的程序，但当时是没有这项技术的，如今……我也不知道，你们那些加密的东西还挺难的，我进不去。”乌号有问必答，看起来温和又耐心，“太岁已经将这里的地图发给了我，包括人员流动，但身上没有电子设备的人并不在其中，他也提醒了我这一点。”

“有最优解吗？”玄戈问。
“有，太岁在这里的地下第五层，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有人把守，而且这里的楼梯交错，每下一层都要穿越一整层，所以我建议，”乌号微笑着，“你们直接从电梯间跳下去。”
“这算哪门子的最优解，别出馊主意。”北洛忍不住皱眉。
“嗯……如果我们有绳索的话，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岑缨开口，“这里的电梯已经废弃了，电梯间是空的，电梯在二层悬吊着，有一定危险，但从时间上来讲是最快的。”
北洛安静听完，随后看向了玄戈。玄戈看到了，回望进北洛的眼睛里，他竟感到了些许欣快，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北洛这份信任。他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北洛见他这样，又看向了乌号说：“我们没有绳索。”
“那，如果我们直接攀爬电梯的钢缆呢？”岑缨问。
“很危险，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如果钢缆断裂，那么下面的人就会被电梯箱砸死。速度很快，根本躲不开。”玄戈补充道。
“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北洛说。
“？”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电梯间边，玄戈已经用激光笔将门切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口，只要弯腰就能进去。北洛则是在旁边整理着自己刚刚制作好的绳索——他把那群偷袭的人的衣服都扒了下来，打结系成了一条布绳。

玄戈看着他往自己腰上系，不由得感叹道：“这个我还真的没有想过。”
“不要天天依赖高科技。”北洛有些得意，扬了扬眉毛。“我先下。”
他将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了一旁的柱子上，随后钻进了电梯间里，岑缨拽着他的衣服帮着他往下放，玄戈则是在旁边放哨。
“我松手了啊，北洛你可抓紧了。”岑缨说。
“行，我好了。”北洛握住了电梯间的边缘，试图稳住自己。
岑缨松手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向下坠了一下，双臂伸直的瞬间，也让他几乎把脸都砸在了粗糙的墙壁上。他只犹豫了一下，便放开了手，轻巧地踩到了下一层的边缘上，像是猫一样站立着。
玄戈正警惕着周围，虽说这一层应当不会再有人来。他熟知碑渊海那边的习惯，他们的势力划分明显，除了最上层的大天魔拥有真正的权利，组成了议会一样的联盟之外，之下的异种只服从自己的上级，而最基层的人并不算做碑渊海的特工，他们从世界各地招揽无名无姓的死士，拿钱干活的佣兵，把人当做消耗品一样的使用。玄戈他们刚刚杀死的那些人便是如此，而撤退的那人应该算是异种阶级。

想到这事，玄戈免不得有些惆怅。北洛的行动他看在眼里，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北洛不会杀人。
哪怕是开枪，北洛也没有想着取人性命。尽管北洛不会对他杀人的事有什么意见，即使眼见了岑缨对人开枪也不会大惊小怪，但他本人还在恪守着一条看不到摸不到的准则。
北洛不害怕杀人，也不害怕死人，但他不杀人。他会手下留情。
玄戈在心里叹了口气，唯独这件事他教不了。北洛是被他拽进这边的世界的，在此之前最多也就是一个会打架的小市民，原本一生都不需要接触这一切，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活着，玄戈自然有办法让他衣食富足。可哪怕他能够派人保护北洛一生，也不如直接带来他身边来得让他安心，双生子的相貌和辟邪的挂件就像是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威胁到北洛本身。
他的心里充满了矛盾，根源就是这个令人头痛的孪生弟弟。
对北洛的关怀和担心像是九连环一样，被繁复地串在一起，等待着有人来打开它。
“岑缨！底下三层好像没台阶能踩，我直接跳了啊！”北洛喊道。
“好！”岑缨回道，同时站起来，留下预留好的长度拽住了绳索。

玄戈在耳机里听到这段对话，心想北洛的绅士教育怕不是要重新开课了。他转身想帮忙的时候，眼睛察觉到了一处反光。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开伞挡在了岑缨身后。
与此同时，北洛松开了手跳了下去。岑缨一脚踢在了电梯门上，想减缓北洛下降的速度。绳索磨红了她的手心，从她手中快速滑过。躲在暗处的那人对着岑缨开枪的瞬间，还掏出了一个燃烧瓶，直接砸在了柱子旁。
一瞬间，火焰顺着油浸湿的痕迹直接烧了上来。玄戈连忙原地一踏，将鞋底的匕首踏出，直接切断了将要蔓延过来的火势。他就地一绕，单手拽着绳索，将布条在自己的腰上绕了一圈，一脚蹬在了墙边。北洛在绳索的另一端下落，玄戈被带着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
接着，那人趁玄戈来不及阻挡，开了枪。
枪子直接穿透了玄戈腰上的布料没入身体。他皱了眉，但脚下还是没松，只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张开伞将自己和岑缨护住。
“玄戈！”岑缨惊叫，她看了一眼对方的伤口，但玄戈示意她不用慌张。她只好点了点头，放开自己已经无法控制的绳索，拔出手枪，稍微瞄准之后连开数枪，将子弹都打空。她把手枪扔到一边，双手拽住了玄戈腰前的绳索。

“岑缨？怎么了？”北洛问。他自然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玄戈率先抢过话头，他轻声说：“没事，你别分心。”
“你放屁！”北洛骂道。
“……你真的要重新上礼仪课了。”
北洛懒得理他，怒道：“岑缨！你说！”
“我……玄戈他中枪了！”岑缨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咬着牙，想帮玄戈分担一些重量。
“不碍事，伤口被勒住了，出血不是很多。只要回天鹿城很快就能治好。”玄戈说。
“你——！”北洛觉得自己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你赶紧带岑缨回去，剩下的事我一个人来！”
玄戈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北洛听到了这声音，觉得这人的下一句话肯定又会气死他。
果不其然，玄戈说：“不行。”
“这事关天鹿城所有人的性命，还牵涉到这个国家的根本，万千人民的安危。我们无路可退。”玄戈说。他稍歇了一下，为了防止自己弟弟被自己气到一会儿要回来揍他，他补充道，“但现在也只能拜托给你了，北洛，万事小心。”
北洛被噎到了，不情愿地开口：“知道了，我快一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