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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2023-04-09虚洛鬼幻玄北 来源:句子图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大正时代的群像剧。
有一丢丢瑞金和安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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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章
“你在紧张吗?”
被问到的人猛地绷直了背,有些惊慌地扫了自己对面发问的人一眼,碧绿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闪躲了两下,忍不住又移开视线。那人握了握自己手中的手绢,缓缓摇了摇头。
而发问的人笑得温柔亲切,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眼瞳也是一条细线,就像是猛兽一样。而他的白发中竖着两只覆盖着白毛的尖耳朵,也昭示着此人非人的身份。
“我叫鬼狐天冲,如果不介意的话,叫我鬼狐就可以了。”他笑道,“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紫……我叫紫堂幻!”坐在他对面的人穿着一身比一般女性要宽大一些的小袖,白色的底,袖摆上绣着紫堂家族的标志,下半身一条红色的袴一直盖到脚踝,露出一双穿着粉色小靴的脚。
“嗯,在我们更亲近之前我就这么叫你了。”鬼狐天冲伸手从自己身旁的地上提起几个小盒子,放在了桌上,“这是我之前出门带的糕点,你要吃吗?”
看到紫堂幻欲言又止,手指几乎要撕开那块绣工精细的手帕了,鬼狐天冲站起身,走到屋子的角落里,戳了戳铜香薰炉里的香块,想让它烧得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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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紧张……”鬼狐天冲迟疑了一下,笑起来,“我知道你并不是女性。”
紫堂幻整个人都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了,他猛地抬头,慌张又害怕地看向鬼狐天冲。他看到鬼狐天冲正笑着看着他,从始至终也没有变过。清淡的熏香味传过来,又有些提神醒脑,让他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有些垂头丧气,问:“我露馅也太快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鬼狐天冲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去,见紫堂幻没有拒绝,就将他右侧发上系着的紫色蝴蝶结缎带解开了,握在手里,“你的短发不适合缎带。鞋子也是男性的尺码,声音比一般女性要低。”
鬼狐天冲每说一句,紫堂幻的头就要低一些,几乎要砸到桌面。
“我回来前调查过了,紫堂家主没有女儿。”鬼狐天冲笑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拆开了盒子,推到紫堂幻面前,“所以不必拘束,请用吧。”
“既然你知道我是男人,那为什么……”
鬼狐天冲端起茶杯,移开了视线,应和着:“这个嘛……”
紫堂家族是这个小小的国家里一个德高望重的家族,他们拥有与妖怪,魔兽之类交流缔结契约并最终操纵他们的能力。他们每代都会有人进入宫廷,成为拥有权力的官宦之一,在大名面前也有一张坐下的软垫。那个人一般都是紫堂家主,这一代是紫堂幻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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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和紫堂家族不同的是,鬼狐家族掌管百兽,延续神的血统,他们本身代表着妖怪与百兽,而在与人类的血统不断混合中,鬼狐家族已经衰弱了,现在的当家是鬼狐天冲。他是狐耳狐尾的少年,天生白发兽瞳,这是他血统的证明。只是,他身后的家族已经衰落了,别无旁系与权利,空有着神的名号,一无所有。
尽管如此,紫堂家族还是延续了自己的传统,每一代家主都会将自己的女儿嫁入鬼狐家以取得百兽的友好。这传统延续了上百年,到这一代也没有改变。
鬼狐天冲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家主,一人独居在鬼狐家族的房子里,据说这位少年天生聪颖,不惧挑战,从小就离开家,远渡海外学习,直到快要成年时才回到家中继承家业。他开始经商,很快就将老旧的房子翻新了一遍,修改了装修,焕然一新,俨然是城中的洋贵族了。
这是个传统的国家,但是在不久之前,有海洋那边的人造了船来到这里,将外面的东西带入了这个国家。在这国家中有权有势的家族都被称为贵族,而有些贵族自恃甚高,不愿意接触这些新奇的东西,而有些则是放下身段积极去理解学习,并且渐渐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习惯,这些被称作洋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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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到哪里来着?哦对了,紫堂家族每一代家主都要嫁一个女儿去鬼狐家,轮到紫堂幻父亲这一代,他只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紫堂真,早年因为不服管教,偷偷溜走了跑去海的那一边上学,而小儿子紫堂幻,懦弱无能,身为家主的儿子,却没有相应的能力,十七岁的年纪也没有一只像样的契约兽。
婚期在即,于是他便把紫堂幻打扮成女性,责令他不许露馅,否则永远也不用回紫堂家,随后把紫堂幻和嫁妆一起送去了鬼狐天冲的宅邸。
就这样,鬼狐天冲就在门口见到了自己未来的新娘,一头樱紫色的短发,戴着一副圆眼镜,穿着时下正流行的女学生装束,怯生生地抬头看着自己。
鬼使神差地,他将人迎入了屋内。
“撇开你是个男人不谈,与紫堂家族的婚姻对于现在的我是必需的。”鬼狐天冲摊开手,看着他的眼睛回答,“说我势利也好,这是事实,我需要地位。”
紫堂幻点了点头,他从小生活在紫堂家,见过无数拜访父亲的官宦,见过无数宴会和会谈,虽然不曾参与其中,但也对这些有些了解。
“我并没有想要结婚的对象,所以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相敬如宾,那就没事了。”鬼狐天冲笑了,补充了一句,“只是要委屈你出门的时候只能穿女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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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幻胡乱点着头,只觉得心在疯狂地跳着,但又有些平静。他本以为自己暴露之后会被赶出去,不能来这里,也无法回到紫堂家,却没想到鬼狐天冲愿意接纳他这个假的新娘。
“你还在上学吗?”鬼狐天冲问。
紫堂幻点了点头。
“那从明天开始我接送你上学好了。”鬼狐天冲说,“很抱歉,你要陪我扮演一阵子的恩爱夫妻了。不过还好,作为新贵族的我不需要太盛大的婚礼,你也没有成年,我们不需要着急筹办婚礼。”
“新贵族?”
“嗯,也就是‘洋贵族’,不过我们称呼自己为新贵族,称呼老头子们为旧贵族。”他随手在屋子里指了几下,“我是新贵族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吧。”
紫堂幻缓缓环顾了一会儿。鬼狐天冲的屋子的确和自己家很不一样,玄关放着一个矮小的架柜,里面塞着鬼狐天冲的鞋子。而进入屋里的和室也不再铺着榻榻米,而是使用了一块块木板拼接起来的地板,磨得光滑,哪怕光脚踩上去也不会有什么刺痛感。
自己所坐的是一个有靠背,钉着软垫的长椅,两边还有扶手,似乎是钢铁作为骨架的,软垫边缘摸上去有些冰凉。鬼狐天冲坐着和他一样的一个长椅,自己的面前是及膝高的长桌,不是木质的,似乎是用钢架捆住了石头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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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狐天冲的身后是一个又宽又长又高的桌子,木质的,还有许多抽屉。桌子后面有一张单人的椅子,和他所坐的地方一样钉着软垫。墙上挂着几张鬼狐家族的族长画像,和一个圆盘。
“你喜欢那个?”鬼狐天冲顺着紫堂幻的目光转头看向墙面,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圆盘,用链条拴住,他轻轻一按,圆盘上就弹开了盖子,里面的结构和墙上的一模一样。“这是钟表。”
说着他俯身,拉起了紫堂幻的手,紫堂幻不自觉地想缩手,但是被牢牢抓住了。鬼狐天冲把他的手拉出来,看到掌心有一块伤疤,心下了然。他不顾紫堂幻的反抗,将自己手中的怀表放入了他的手中。
“这个就送给你了,家里还有很多新鲜的玩意,你有什么想玩的可以问我。我教你玩。”鬼狐天冲说,“家里一般只有我一个人,不过有时候莱娜会来住两天,工作的原因。”
“莱娜?”紫堂幻握着怀表,有些惊奇,不想把自己的伤疤暴露在外,但他也不敢合手,生怕弄坏了怀表。
“嗯,在怀表里有她的照片,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孩子,在我手下工作。她无父无母,我就收留了她。她经常坐船出去,很少呆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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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幻小心翼翼地捧着怀表,果然看到盖子里有一张照片,是鬼狐天冲和一个黑发女孩子的照片,照片上的鬼狐天冲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旁边的女孩子和他相当,不苟言笑。
“我家没有佣人,如果有什么需要问我就好了。”鬼狐天冲说,“生活大概和你之前的很不一样,不过还是欢迎你来到这里了,新贵族的新娘。”
紫堂幻听到这话,耳朵都红了,他有些结巴:“我……我不太……”
“并没有让你扮演妻子,让我们成为朋友吧,紫堂幻。”鬼狐天冲向他伸出手。
“嗯……嗯!”紫堂幻犹豫着,将自己的双手都交了出去。
鬼狐天冲发现紫堂幻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有趣许多。
他声称自己的眼镜是自己在海外的哥哥送给自己的礼物,所以不能摘下来。
鬼狐天冲把自己家的先进机械用法都教给了他,尤其是钟表,还将自己的工具箱也留给了紫堂幻玩,第二天他见到紫堂幻时,他已经用木头雕出了齿轮,试图自己组装出钟表。
他觉得有趣,于是把自己手头的一些机械的图纸都交给了紫堂幻,并且提供给他材料,在他旁边看他研究这些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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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幻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喜欢这些东西,沉迷其中,开心得不得了。
“紫堂幻,”鬼狐天冲握住他的手腕,对上他疑惑的视线,“该去上学了。”
他连眼睛都垂了下来,一副恋恋不舍地样子盯着自己桌上的小工具,但还是站起身,去洗净手。鬼狐天冲早就穿戴整齐地拎着他的书包站在玄关等他,他穿着新贵族喜欢的服饰,在小袖外套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一般的新贵族还会戴一顶山高帽,鬼狐天冲没法戴,他的耳朵会被压向两边,看起来就像一只白兔子一样。
紫堂幻则是穿好了女学生的装束,慌慌张张地抓起缎带想要出门。
“你喜欢缎带?”鬼狐天冲有些疑惑。
“父亲让我……”紫堂幻解释道,低下了头。
鬼狐天冲闻言,轻轻从他手里把缎带抽出来,扔在一旁的鞋柜上面。
“你不喜欢就不戴了。”他转头看到院子里开着的樱花树问,“你喜欢樱花吗?我做个发卡给你?”
紫堂幻看了一眼鞋柜上的缎带,又看了一眼鬼狐天冲,犹豫了一下说:“不喜欢……我……我喜欢狐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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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鬼狐天冲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好呀,喜欢什么样子的?”
“白色的……就好……”
鬼狐天冲笑了,他向紫堂幻伸出手,等待着。紫堂幻连忙蹬上鞋子,莽撞地把自己的手伸出去被鬼狐天冲握住。
他们的确就像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一样,每天鬼狐天冲都会送紫堂幻去私塾,他们拉着手,紧紧地挨在一起,很少说话,偶尔鬼狐天冲还会把紫堂幻留在原地,去买一些东西再来跟他汇合。
“紫堂!!!”远远的传来一声呼喊,紫堂幻正站在路边等待着去给他买点心的鬼狐,他看向路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西装改制的学生服罩着斗篷的金发家伙跑了过来。他一身棕色的小西服,外套棕色的斗篷,还戴着一顶软软的棕色帽子。他身后跟着一个武士装扮的家伙,腰间挂着一柄太刀。
“金。”紫堂向他招了招手,随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着女性的装扮,有些尴尬地笑着。
不过还好,金是个傻的,他看了一会儿紫堂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实在看不出来,就放弃了。
“紫堂你看!这是格瑞!,他最近才回来的。”他把身后的人拉到旁边,那人也是一头白发,面无表情,周身的气势有些凌冽。他向紫堂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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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幻也不擅长说话,只好也点了点头。谈话期间,鬼狐回来了,他看到格瑞有些惊奇。
“你们好,我是鬼狐天冲。”他向金和格瑞打招呼,“你们是紫堂幻的朋友吗?”
“是啊,你是谁啊?”金问,他看到鬼狐的耳朵和尾巴有些好奇,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但被身边的格瑞拉住了。
“我是……”他看了一眼紫堂幻,回答,“我也是紫堂幻的朋友。”
紫堂幻松了一口气,习惯性地从鬼狐天冲手中接过了点心,稍微一躬身说:“那么我先去上课了,失礼了。”
“啊,我也要去!格瑞我走啦!”金跟着紫堂幻向私塾跑过去。
鬼狐天冲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金的背影,随后看向了格瑞,他像狐狸一样眯起了眼睛,尾巴也甩了一下。他问:“那么格瑞先生有没有兴趣和我聊聊呢?”
紫堂幻匆忙跑进了私塾,金跟在他身后,他刚踏进房间,就听到一声口哨的声音。
一个穿着男性制服的黑色长发女孩子向他吹了声口哨,她坐在第一排,靠在后面一排的小桌子上,把自己的脚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要不要下次来我家试试我的裙子啊,会比这一身更适合你的。”她叼着一根小木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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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幻没有回答,耳朵都通红,他把自己手中的点心放在了女孩子面前的桌子上,就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凯莉把脚放下来,端正地坐好,拆开了紫堂幻带来的点心。她刚好吃完了自己带来的糖,打算开始品尝点心。而先生正拿着书走进了房间。
这里是一家平民的私塾,基本都是附近的小孩子来这里学习。紫堂幻是早就在家中完成了所有课程,已经不需要再学习这些东西了。不过他在不久之前遇到了金,在家中仿佛是空气的他第一次得到了朋友,为了和金继续在一起,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交了学费,开始在私塾中念书。
在这样一间私塾中,紫堂幻就像是一个异类一样,平民的孩子不愿意靠近他,比他高大的孩子还会嘲笑他,只有金亲近他。而凯莉是这里的另一个异类,她看起来也不是平民的孩子,总是穿着一身男性的新贵族服饰,是这里的孩子王,哪怕是比她高大许多的也不敢惹怒她。她和金关系不错,连带着紫堂幻也一起保护了起来。
作为交换,紫堂幻会给她带一些点心。
下课后,金奔向凯莉的桌子,兴冲冲地对凯莉说:“凯莉凯莉!今天我看到一个长着耳朵和尾巴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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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莉端坐在矮桌前,收拾着自己的书本,闻言皱起了眉,随口问:“耳朵和尾巴?难道是鬼狐吗?”
“是哦!他的确是叫鬼狐天冲来着,说是紫堂的朋友。”
凯莉的手停下了,她转身看向紫堂幻,眼神锐利,露出厌恶的表情。她说:“那家伙不是好人,你们不要太靠近他,会被妖怪吃掉的。”
紫堂幻低着头,逃避一般地移开了眼睛。
晚上放学时,紫堂幻跟着凯莉和金出门,一抬头就见到了正等在门口的鬼狐天冲。他正想走过去,凯莉就把他们两人挡住了。
“你这家伙来这里做什么。”她拦住了自己身后的两人,向鬼狐天冲喊道。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紫堂幻看到鬼狐天冲没笑,天快要黑了,鬼狐天冲的黄金兽瞳在昏暗的环境里有些明亮,就像真正的狐狸一样。鬼狐天冲向紫堂幻伸出手,“我们回去吧。还有旁边那位,金,是吧,格瑞先生被我邀请去了我家,你也和我一起回去吧。”
“你们别跟他走!”凯莉拉住了金,拦着紫堂幻,“我说了他根本不是好人。”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你又怎么样呢?凯莉。”鬼狐天冲笑起来,随后向紫堂幻招了招手,“天快要黑了,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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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幻看了看凯莉,又看了看鬼狐天冲。凯莉咬着牙拉着金,怎么也不肯让他再向前一步。于是紫堂幻轻轻推开了凯莉的手臂,穿过了小路,来到了鬼狐天冲身边。
鬼狐天冲低头,突然伸出手,把紫堂幻拉进了自己怀里。他抬起下巴,向凯莉示威一般笑了笑,手指从紫堂幻的腰一直滑到他的背部,将不愿意回头的人按在怀里。
“那……我们回去吧。”他压低了声音对紫堂幻说。
紫堂幻低着头,看着鬼狐天冲胸前的一团毛球,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紫堂幻!”凯莉喊他,声音听起来暴躁极了,气急败坏的。
紫堂幻一顿,随后拉紧了鬼狐天冲的手,更紧地和他贴在了一起。
鬼狐天冲把他带回家,直到玄关为止紫堂幻都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他有些无奈地拉着人进了屋子,把人带到沙发上。客厅里一直点着清新安神的熏香,紫堂幻坐到沙发上后也冷静下来,松开了鬼狐天冲的手。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他握住了自己的手,盯着桌面。
鬼狐天冲看着他,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客厅。紫堂幻硬着身体坐了一会儿,随后突然软下来,弯着腰把自己缩起来。大理石桌面摸上去有些冰冷,冻得手指都有些疼了。他把手指攥起来,埋头伏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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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肚子疼吗?”鬼狐天冲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他端着托盘,托盘上摆着刚沏好的茶,和两人各自的茶杯。
“我……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紫堂幻抬起头,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只可惜失败了。他的脸都有些僵硬,“我……虽然是家主的儿子……但是……我被家族舍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要咬住舌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样,被掐断了空气。
鬼狐天冲扬了扬眉毛,将他的茶杯放在了他面前,帮他倒了杯茶,七分满,白色的蒸汽一团团飞起。鬼狐天冲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到他对面,等他继续讲。
“我……我没有契约兽,哪怕我已经十七岁了……紫堂家族的能力,召唤契约兽的能力,我全部都……很弱,或者说没有吧……父亲已经放弃我了,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需要一个人来完成婚约的话,我大概就什么用处都没有了。”紫堂幻终于笑了出来,眯着眼睛,将一双湖水一样的眼睛隐藏了起来,“虽然我是用来维持紫堂家和鬼狐家的关系的人,但是我毫无用处。如果你想要借助我的身份,得到紫堂家的……资源,也是很困难的。”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鬼狐天冲没有说话,他端着自己的杯子,静静地听着。
“很抱歉……欺骗了你……”紫堂幻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他觉得嗓子发干,就伸出手去够自己的杯子。
“欺骗?”鬼狐天冲一如既往地笑起来,“为什么这么说?你的确是紫堂家族的最小的孩子,除了不是女性之外,其他紫堂家族许诺给我的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
“那些事情,那些利益,从来没有谁保证过吧。这又不是你的过错,你也从来没有欺骗过我。”鬼狐天冲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另一块怀表,他放下茶杯,将自己的怀表后盖打开,将所有的零件都拆开了,堆散在桌上。
“拼起来。”鬼狐天冲说。
紫堂幻看向他,微蹙眉,眼眶都是红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的眼睛片上全是水雾,几乎要凝成水珠。
“拼起来吧,紫堂幻。”鬼狐天冲抬手,将他的眼镜取了下来,用自己的衣服擦净水雾,随后放在手掌中递还给他,“相信我,你能做到。你本人所拥有的才能,远比紫堂家族的血统要有趣许多。”
“什么……?”紫堂幻看着他,注视着正对着自己的狐神后裔。那人的兽瞳闪闪发亮,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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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鬼狐天冲的耳朵也动了一下,尾巴在身后摇了摇,他眯着眼睛笑起来,“我感兴趣的是你。”
珍珠一样的透明水滴从他睁大的眼眶中滑落了,滴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了啪嗒一声。
紫堂幻低下头,一边小声抽泣着,一边伸手去摸桌子上的零件。
在这个早春的时节,天还有些冷,院子里的樱花却已经开了。紫堂幻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新的家,新的朋友,新的憧憬。
夏之章
“鬼狐大人!”紫堂幻抓着图纸从屋子里跑出来,连眼镜都没有来得及戴,他已经不再穿女学生的装束了,在家中只穿着一身暗灰色的浴衣,是鬼狐给他新买的。
上次的事过后,他再去私塾时,就再也没有和凯莉以及金说过话了,金倒是想和他说话,但是总被拦着。其他孩子见到紫堂幻已经不在凯莉的庇护之下也开始嚣张起来。
紫堂幻勉强去上了几天课,在一次放学之后,鬼狐来接他时,见到了他们将紫堂幻推出门的场景。
那天之后,紫堂幻就再也没有去过私塾了。他天天呆在家里,研究鬼狐天冲送给他的怀表。鬼狐天冲为了防止他无聊,还找来许多机械的图纸交给紫堂幻,让他每天在家里雕木头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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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狐大人!”紫堂幻光着脚,从自己的房间跑到鬼狐天冲的书房,没见到人,又向客厅跑去。结果正撞上一个从客厅里出来的人,那人握住门框,只后退了一步就站稳了脚,而紫堂幻径直摔在了地上,手里的木机关从掌心里飞出去,撒了一地。
“……唔……”紫堂幻捂着自己的脸,眨了眨眼睛,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那是个长发的女孩子,一头黑发,额前有一缕是红色的。她穿着一身男人的洋服,腰侧挂着一把胁差,浑身气势凛然,给人一种军人的感觉。
她蹲下身来,看向了紫堂幻,向他伸出了手。紫堂幻愣了愣,看到女孩子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他小声道了谢,没有握住她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女孩子身后出现了另一个白色的身影,鬼狐天冲从客厅里走出来,他看到地上掉着一堆零件,便都捡起来,一个个码在手心里。
“这是你做的?”鬼狐天冲问,狐狸的眼睛眯了起来,打量着紫堂幻。
“嗯!”紫堂幻点了点头,忍不住自己的笑容,想要和他分享,“这些齿轮可以拼在一起,只要拨动其中一个就可以让所有齿轮都动起来。”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鬼狐天冲听罢,把那些零件握在了手中,点了点头向他笑道:“干得不错。”
“这是莱娜。”他向紫堂幻介绍自己身边的女性,“她刚回来,会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您好……我叫紫堂幻……”他犹豫着行了个礼。
“莱娜是机械方面的专家,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鬼狐天冲又回到客厅里去,拿出了一卷新的图纸给他。莱娜突然伸手过来,想要拦住鬼狐天冲递给紫堂幻的动作,但马上被鬼狐天冲递了个眼神,示意她退下。紫堂幻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了图纸,缓缓展开。
“这是……武器?”紫堂幻看到类似火炮的东西,他把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确信大概是一种火炮,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鬼狐天冲,“您要造这种东西吗?”
“不,这只是图纸而已。”鬼狐天冲笑道,“这是我献给大名的礼物,本来觉得已经够完美了,但是我现在觉得你可以帮我继续完善它。”
“诶……可是我……”
“你可以做到的,紫堂幻,你只是需要时间而已。”他笑着,“等到这张完美的图纸献给大名,鬼狐一族得以复兴的时候,我们就去拜访你的父亲吧。”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睁大了眼睛,发出疑惑又有些恐惧的声音。
“紫堂幻,你拥有你父亲不知道的才能,等到我们将它开发出来,一定能让他大吃一惊,改变对你的看法。”他信誓旦旦,“你拥有的,是通向未来的才能。现在还无人知晓,但你只要努力就可以变得比你父亲期待得还要优秀。”
莱娜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紫堂幻则是握紧了拳,盯着鬼狐天冲,像是盯着星星一样,移不开眼睛。
“嗯!”紫堂幻卷起了图纸,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房间去了,莱娜小姐再见。”
等到紫堂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莱娜才松开了自己紧绷的表情。她早就在一个月之前就得到了鬼狐天冲的来信,他声称自己迎娶了紫堂家族的儿子,震惊之余,她也想到了原因。
她是孤儿,被鬼狐天冲无意中救下带回了家,鬼狐天冲于她既像是兄长,也像是父亲。她在稍微成长些之后也开始为鬼狐天冲做事。她了解这个狐狸背后的计划,明白此人的城府极深,做事基本以利益为出发点,就像是没有心的操偶师。
她知道自己也是他棋盘上的人偶,但是她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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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睁睁看着他将另外一个人也变成自己的人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白发的狐狸回到自己的沙发上,蜷缩起来,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桌子,似乎又在盘算什么。
“鬼狐大人,紫堂幻并没有紫堂家族的能力。”
“不,他有。”鬼狐天冲说,“狐神告诉我,他还算是个优秀的孩子,但是他的力量被他自己封住了。”
“被他自己?”
“可能是心结之类的,总之如果想要他发挥出那股力量,就要有人逼他才行。”鬼狐天冲看了莱娜一眼,笑着说,“你我都做不到,能逼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鬼狐天冲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补充说:“但是他身上有比本身紫堂家族的能力还要优秀的东西,我对这个更感兴趣。”
“……可是那张图纸已经……”
“莱娜,别这么早下定论。”鬼狐天冲展开了自己的手,掌心上躺着几块木片,“他也许能创造奇迹呢。”
莱娜没说话,她握住了自己身侧的胁差刀柄,低下了头。
紫堂幻窝在房间里很久,除了吃饭几乎没有出来过,每天晚上他都点着灯研究到很晚。莱娜拉开门缝看过几次,他的确是一直趴在桌上,借着油灯,对着纸写写画画。她没进去也没吱声,把门合上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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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是为了帮鬼狐天冲做其他事,白天就会离开家。鬼狐天冲也没有闲着,他去拜访了格瑞几次,想要将他笼络入门下,可惜因为他多看了金几眼,被拒绝了。格瑞看出了他的心思,声称他如果对金下手就会取他的性命。
鬼狐天冲自然是没有硬上,他知趣地离开了,转而向其他的新贵族寻求合作。
鬼狐家族没落,他身为新贵族崛起,必然要与城中所有的新贵族结交,以结合成和旧贵族分庭抗礼的势力,为了未来在大名面前也能拥有一席之地。这是他复兴的唯一途径,鬼狐家族在旧贵族中已经毫无势力,与其去抓住那虚无的过往,倒不如直接斩断,以新的面貌重回宫廷。
那张武器的图纸就是他向未知的道路上投下的石块。
“还在研究吗?”他轻轻拉开门,向里面投去询问。他端着一杯茶,走到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乱的紫堂幻身边。
紫堂幻低低应了一声,手中的图纸上却放着一个精巧的模型,木制的,几乎和图纸上的画一模一样,只是做了些微小的改动。
他心中一动,惊奇地俯下身子去看紫堂幻的作品。紫堂幻想和他商量关于这件武器的事情,便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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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相对的瞬间,连嘴唇也擦了过去,几乎要触及对方唇间湿热的地方。哪怕是鬼狐天冲也愣住了,两人对视着,因为过于震惊,谁都忘记了后退。
紫堂幻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声音在自己耳边回荡,不知道有没有被自己对面的人窥到。
鬼狐天冲看着他,稍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倒是在第一时间恢复了理智,明白自己此时应当退开。可是紫堂幻红了脸,却动也不动,这让他也没了退开的心思。
“……”偶然路过的莱娜看着这副场景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出声打断。她看了一会儿,替他们俩拉上了门。
借着这声咔哒声,紫堂幻猛地回神,向后退去,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脸。鬼狐天冲倒是心情甚好地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好心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你已经做好了?”他问。
紫堂幻捂着脸,几乎发不出声音。他听到鬼狐天冲的提问,知道对方是不打算提起刚才的意外,可他实在是没法让自己的心脏回归平静。
“你不要害羞啊,”鬼狐天冲笑了,去拉他的手臂,“你这样我也要害羞了。”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的手臂被鬼狐轻轻拉开,他看到眼镜后面那张脸在暖黄色的烛光里泛着红色,一双如同玛瑙一般的绿眼睛躲在眼眶里,但是还是看向了自己。鬼狐天冲突然想到了什么,笑起来,头顶的耳朵也抖动了一下。
他拉开紫堂幻的袖子,凑过去,作势要再亲他一口。紫堂幻慌忙后退,想要躲开。站起来的一瞬,他坐着的凳子就向后倒去,几乎要连带着他一起倒下。所幸鬼狐天冲拉住了他。
鬼狐天冲把他从桌子后拉出来,推到床铺上,把他塞进了被子里,随后帮他盖好被子。
“行了行了,不闹你了,你已经熬夜好几天了,今天就好好睡觉吧。”鬼狐天冲拍了拍被卷,把自己倒来的茶放在了紫堂幻的床边,他拍了拍紫堂幻的脑袋,吹灭了油灯,自己出去了。
鬼狐天冲发现了一个契机,这可能是最近的突破口,而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绝对机会主义者连同戏剧表演也一样熟练,将那没由来的暧昧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有自信能够将现在还像是游丝一样的爱意握住,只为了获得最大的利益。
听起来有些残忍,但这也不过是你情我愿的欺骗而已。鬼狐天冲是个商人,他深谙此道。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而他日后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也险些被骗了,被他自己。
紫堂幻如同鬼狐天冲期待的一样,在原有的图纸上做出了改进。原本的火炮只能一发一发地填入炮弹,还要重新塞入引信,费时费力,而且还有自爆的危险。紫堂幻将火炮的发射处改装了,从使用火药点燃引线改用了机械。莱娜拿过紫堂幻的图纸,稍微修改了几个数据上的差错,划去原来的材料改用了新的材料。
她将图纸重新绘制了一遍,标注上数据和材质,拿给了鬼狐天冲。
紫堂幻做出的改动的确出乎了鬼狐天冲的意料,毕竟紫堂幻擅长木制的小玩意,他原本以为紫堂幻只会针对这个做些便于运输的改进。他把图纸细细地卷起来,装进了一个长纸筒。
他看向紫堂幻,露出了微笑。
“原本这个是打算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再送给你的,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拿到它了。”鬼狐天冲说。
他抬起手,闭上了眼睛。狐神的力量从远方而来,化为金色的颗粒,环绕着他的全身,最后全部归于他的掌心,盘成一团。白发的狐狸轻轻抖了抖毛,出现在了金色的光中。它只有鬼狐天冲的掌心大小,通体雪白,一双金色的眼睛圆润可爱。几乎和身体一样长的尾巴,环住了身体,它的毛发蓬松,几乎分不清耳朵和身体,整只狐狸更像是一个毛球。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过来。”鬼狐天冲睁开了眼睛,向紫堂幻笑道,鼓励他走过来。
紫堂幻迟疑着走上前,有些无措。家族中的契约兽多种多样,几乎涵盖了所有野兽和妖怪,但紫堂幻还没见过这样的白色小狐狸。它太小了,能坐在鬼狐天冲的掌心里,看起来弱小易碎,更不像是能战斗的契约兽。
鬼狐天冲把小狐狸递给他,让他伸手。紫堂幻慌忙伸出手,生怕没有接住,把小狐狸摔了下去。然而小狐狸却还没在他掌心站稳,就猛地动起来,顺着紫堂幻的手臂一路窜到他的肩膀,最后在他的颈窝处蹲下,用尾巴环着他脖子。
“唔哇!”紫堂幻晃了晃,想去抓小狐狸,不过在触及到小狐狸的毛发时,还是停下了手,任由它呆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是狐神的一条尾巴。”鬼狐天冲解释道,“它并不算是契约兽,只是契约兽的一部分而已。但你可以与它签订契约,等到你成长到足够强的时候,你就可以利用这条尾巴召唤出整个狐神。”
“鬼狐大人……”紫堂幻看着他,脸上露出无比惊喜的表情。他紧张地攥着拳,连眼睛也不敢眨,生怕这一切都是梦境,而自己马上会醒来。他想笑,又觉得羞怯,只能抿着嘴偷偷地笑。他摸了摸狐狸的尾巴,最终还是弯起了眼睛,放开了笑容。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鬼狐大人……这真的能给我吗……”他不敢置信。
这是一条捷径,紫堂幻的的能力只能够与狐神的一条尾巴缔结契约,是无法获得完整的狐神力量的。但是鬼狐天冲提供的这条捷径,让他比寻常紫堂家族的孩子获得狐神的几率大上许多。他不敢相信自己是这样的幸运,被神眷顾着。
鬼狐天冲上前,拍了拍他的头,随后撩开他额前挡在眼睛前的一缕头发。他笑起来,一双十字瞳的眼睛看上去无比温柔,而其中的瞳孔仿佛能从紫堂幻的眼睛里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虽然是方便之法,但是你也要继续努力才行啊,可不要掉以轻心。”鬼狐天冲微笑道。
紫堂幻用力点了点头,笑着回答:“嗯!谢谢鬼狐大人!”
莱娜看到鬼狐天冲没有放下手的打算,自觉地后退出了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鬼狐天冲瞥到莱娜离开,也不再矜持,他上前,轻轻在紫堂幻侧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在紫堂幻一瞬间变得震惊的眼神里,笑着回答:“那这个就算是谢礼了。”
紫堂幻又想逃,他慌张地后撤一步就想转身。只可惜他被鬼狐天冲拉住了手臂,被他拉了回来。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不许逃。”鬼狐天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声音压低,中气十足,似乎是生气了。
紫堂幻的挣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停下了。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看刚才那个声音中夹杂着愤怒的人,但还是只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没有丝毫怒意。
“尽管我将你看作我的朋友,但我们的确是夫妻……?应该是这么说的,你要习惯这种事啊。”他说,“以后还要做别的呢。”
“别……别的……”
“嗯,更加亲密一些的。”鬼狐天冲面不改色地说。他看到紫堂幻听到这句话之后,原本还只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接着红色就从他的脖子一直窜上发际线,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蒸熟了。他低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脸,松开了他的手臂,把他一个人留在客厅里,也离开了。
小白狐狸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新主人,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脸,只觉得尾巴尖都要烫得燃烧起来。
紫堂幻很快就和这只小白狐狸熟悉起来,他用紫堂家族的方法与它签订了契约,让小狐狸额上出现了一个波浪形的标记,这是紫堂家族的标志,代表他们和契约兽缔结了契约。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小狐狸很乖巧,通人性,似乎听得懂紫堂幻的话,不过这只小狐狸毕竟只是狐神的一条尾巴,它不会说话,只能用动作表达自己的意思。它不需要进食,不过紫堂幻总是会拜托鬼狐天冲带些油炸豆腐来喂它。小狐狸不会隐藏自己的身形,总是和紫堂幻呆在一起,平时就围在他的脖子上,在紫堂幻坐下的时候会跳到他的腿上趴着,而紫堂幻睡着时,他团在紫堂幻的枕头边。
紫堂幻工作时,它安静地蹲在桌子上充当镇纸,而每当它发现紫堂幻露出了些许疲态,它就会从桌子上跳到紫堂幻的肩膀上,踩着他的衣服爬来爬去,希望能为他解闷。
紫堂幻很喜欢这只小狐狸,和它形影不离。一连好几天,鬼狐天冲都在饭桌上看到了和自己同桌吃饭的白狐狸,那只小狐狸仗着自己小巧,就蹲在紫堂幻的腿上,借着小口咬油炸豆腐的名头舔咬紫堂幻的手指。
“……”鬼狐天冲咬着筷子看着吃得正欢的小狐狸。
莱娜不着痕迹地扫了鬼狐天冲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紫堂幻则是连碗筷都没有端起来,只顾着喂狐狸去了。
“紫堂幻。”鬼狐天冲喊了一声。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抬起头,看向鬼狐天冲,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温柔又欣喜,问:“鬼狐大人?”
“……没什么,你该吃饭了。”鬼狐天冲顿了一下,别开眼睛,继续吃饭。
莱娜偷偷笑起来,没有笑出声音,只是抿着嘴唇。紫堂幻则是擦干净自己的手,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鬼狐天冲最初时曾说过家中没有佣人,然而他和紫堂幻谁也不会做饭,所以家中还是有佣人的,有一个做饭的厨娘和一个定期来清扫家中的女佣。除此之外,这个家中其他的杂务就只能由他们自己承担。鬼狐天冲偶尔会召唤一些妖怪来帮忙,紫堂幻就只能自己手工去做了。
比如洗衣服。
鬼狐家族也算是个不小的家族,鬼狐家族的老宅存续至今,依旧被使用着。宅子前半部被分为了居住的地方,而后半部则是被山环住了。前庭有个还算大的院子,里面种着一棵樱花树。后院则是种着竹林,竹林一直绵延到山上,有些分不清界限了。后庭有一个水池,里面装着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需要更换时只需要拔掉塞子就可以放掉废水,等待新的清水注入。
紫堂幻每次都在这里洗衣服。他虽然以前也是紫堂家族的次子,但因为没有才能,在家中如同空气,只能自己照顾自己。这些家务对于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今天后院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他刚放下木盆,小狐狸就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咬着他的衣摆,似乎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不要咬我啊,你想去什么地方吗?”紫堂幻蹲下来,把自己的浴衣下摆从小狐狸嘴里拯救出来,免得被它咬出洞来。
小狐狸慌忙点了点头,急切地回头看向竹林。紫堂幻站起来,看向竹林。那里他从没去过,也没见别人去过,毕竟竹林连接着山,有什么猛兽毒蛇也说不定。小狐狸不等他回答,径直向竹林里跑去。
“诶!不要乱跑!等问过鬼狐大人再……”他还没说完,小白狐狸就消失在了竹林间。
紫堂幻没有办法,只好顺着小狐狸留下的气息追了过去。他和小狐狸之间是有感应的,他知道小狐狸在哪里,顺着哪个方向走了。而他一踏进竹林就觉得整个身体都猛地抖了一下。竹林里的气温比外面要低许多,仿佛一脚踏进了冰窖。他能够感觉到一团强大的,黑洞一般的力量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离小狐狸也很近。
害怕这林子里住着什么强大的妖怪,他加快了脚步。而没等他接近那团力量的中心,他就看到了一个小院子,用木栅栏圈起来,上面缠着无数红线,而院子中央只有个小小的神龛,被无数红线缠绕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上面贴满了符咒。那里便是竹林力量的中心。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鬼狐大人……”紫堂幻也看到了,鬼狐天冲正拎着小狐狸的后颈,站在院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因为他平日总是在笑着,所以不笑的鬼狐天冲看起来有些阴郁骇人。
“紫堂幻。”他抬手,把正在挣扎的小狐狸丢给紫堂幻,稍微压低了眉头,一双十字瞳的眼睛紧紧盯着紫堂幻,似乎在审视什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我……”紫堂幻只觉得脊背发凉,能够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天生如此,在紫堂家时,哪怕自己辩解也不会有人听,反正随之而来的都是不分轻重的处罚,他不习惯辩解,也不会为自己辩解。
于是他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惩罚。
紫堂幻听到脚步声,踏着落在地上的竹叶,细细碎碎地来到自己面前。他紧闭上眼睛,提防着接下来落在自己身上的巴掌。
“紫堂幻。”和预想中不同,比刚才要温柔许多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一只温热的手托起了他的脸,“把眼睛睁开。”
他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就在自己眼前,近得仿佛眼睫毛都要交织在一起。他看到鬼狐天冲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想笑又笑不出来。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你呀,好歹为自己说句话。”鬼狐天冲说,他的鼻尖蹭上紫堂幻的鼻尖,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我说过了,你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未婚妻。我会理解你,也会尊重你,但你也要为自己说句话。这里不是紫堂家,这里是鬼狐家,而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稍微多点底气吧。”
一字一句连同鬼狐天冲的气息一起敲在了紫堂幻的鼓膜上,一直传到心里,引起巨大的回响。他睁大了眼睛,几乎要把眼前人的样子刻在视网膜上,可是眼睛却在那之前模糊了起来。
鬼狐天冲却没有离开,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地让他低头,随后吻在了他的眼睑上,逼迫紫堂幻闭上眼睛,将眼泪也舔舐去了。
“我……我来追小狐狸……”紫堂幻结结巴巴,但还是努力辩解,“我本来是去洗衣服的,它跑进来了,我就来追它。”
鬼狐天冲松开了手,将身后的神龛指给紫堂幻看,解释道:“那里封印着强大的妖怪,如果狐神分身闯入这里,封印就会被解开。”
紫堂幻点了点头。
“所以你尽量管好它,不要让它到这里来,好吗?”鬼狐天冲说。看到紫堂幻又点头之后,他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笑容,握住紫堂幻的肩膀,让他转身离开。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带着小狐狸走出了竹林,鬼狐天冲才把笑容收了起来,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神龛,也不着急,从自己的袖子中掏出了新的纸符,上面用朱砂画着符号,象征着封印之力。
“我劝你乖一些,也不要想那些不可能的事,就算他把你放出来了,你的力量也无法撼动我。”鬼狐天冲轻蔑地笑了一声,“到时候,你和他都要死。还是说哪怕狐神大人也想要拉个垫背的?”
而竹林深处安静无比,没有人回答他。唯有一座被红线和符咒紧紧勒住的神龛,孤独地矗立着。
秋之章
“把背挺起来。”紫堂幻听到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低声对自己说着。他侧头看去,只看到他的侧脸,白发搭在额前,十字的瞳孔望向前方,嵌在金色的池子一样的眼睛中。鬼狐天冲正笑着,就像他平时那样,自信而耀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那人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捏了两下,随后一把握住了自己的虎口,紧紧地拉着他的手。
“没事的,我一直在你旁边。”他笑着说。
紫堂幻点了点头,终于,在踏入那间会客厅的前一刻,挺直了背。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纹付,对他来说过于正式了,在紫堂家时他仅仅是次子,是没有资格穿这样的礼服的。而今天,他穿着这样一身象征家主的服饰踏入了大名的会客厅。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不过他的衣服上印着的是鬼狐家族的家徽。
原本还有人在低声闲聊的会客厅霎时安静了下来,紫堂幻被鬼狐天冲拉着向前走,只觉得锋芒在背,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是针一样锋利,刺得他难受,不小心对上视线的话,也只能移开眼睛。
“陛下,鬼狐天冲与紫堂幻前来拜访。”侍官凑到了正在与紫堂家主相谈正欢的大名耳边低声说道。大名露出了微笑,暂停了与紫堂家主的对话,转面向刚进来的那两个年轻人。
“陛下。”鬼狐天冲行了礼,白发的狐狸笑吟吟地,行完礼后就退到了一边,将行礼的位置让给紫堂幻。
紫堂幻缓缓跪下,双手平举,握住了正袖的袖口,随后合拢了手臂,缓慢下拜。他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他拜完后,大名不仅没有叫他起身,反而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在哪里,但也不敢起身。
“噗。”结果是旁边传来了一声轻笑声,随后他听到鬼狐天冲说,“陛下见谅,紫堂幻原本是作为我的妻子来参加宴席的,理应行女子礼。”
紫堂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在他被家里嫁出去之前,他被迫进行了新娘修行,从女子的装束教导到女子的礼仪。他太过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结果无意间在大名面前行了女子礼。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听鬼狐天冲解释完,大名才轻笑一声,让紫堂幻起身。他端详着紫堂幻的脸,问:“你就是那个画图纸的吗?”
这些对话紫堂幻早就在家中和鬼狐天冲练习过了,哪怕是刚才行错礼,也不妨碍他条件反射地回答。
“是。”他回答,“不过图纸本身并非我所作,只是在上面做出些许改进而已。”
“但是,你明明是紫堂家族的孩子,怎么会与鬼狐家主一起来?”大名看了一眼旁边的紫堂家主。“我还以为鬼狐家主所说的妻子只是玩笑话。”
这城中的动向,贵族之间的联姻与更迭,几乎没有大名不知道的。然而他故意在人前抛出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在为难谁。
“如您所见,我的确是鬼狐天冲的妻子,原本应该更姓鬼狐,但是……家主并不想为难我,让我随性便是。”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一句‘鬼狐大人’,不过还是瞟了一眼鬼狐天冲一眼,憋住了。这句对白鬼狐天冲也早就考虑过了,给了他这样的答案,让他背下来。
他答完,大名就皱起了眉头,让鬼狐天冲站到紫堂幻身边去答话。他说:“我本以为你搞些新东西也只是因为你喜欢,又想搞出名堂。怎么现在连妻子也不再是女人了,胡闹。”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鬼狐天冲倒没有战战巍巍的,他依旧笑眯眯地回答:“这也是因为我喜欢啊,陛下。正是因为我喜欢紫堂幻,希望他能陪伴我,和我一起渡过余生,才做下这样的决定的。”
紫堂幻低着头,张大了眼睛。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样的回答是他和鬼狐天冲练习时没有的,他觉得指尖发凉,被冻得发疼,疼痛从手掌传到心里去,如同丝线一样缠绵。他深知现在这间屋子里,鬼狐天冲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可信,都可能只是为了讨取大名的欢心和欣赏。而鬼狐天冲这让他出乎意料的话,却又激起了他不必要的期待。
那是他刚来鬼狐家时,因为第一次被接纳,被人需要,而从心底里冒出的,异样的,不该存在的想法。他希望能和鬼狐天冲一直如此过下去,希望能成为对方需要的人,希望能成为鬼狐天冲重要的人。
他明白自己的渴望如同天边弯月遥不可及,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样,一碰就碎。那是虚无的,易碎的,绝对不会成真的愿望。
“你说这图纸是由两个人画的,除了他还有谁?”大名避开了这一话题,重新提及了图纸。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那个人,您马上就能见到了。”鬼狐天冲说。
大名看他打算卖关子,也就挥手让他们两人退下。鬼狐天冲带着紫堂幻坐在了角落里,他自己转身去寻找其他的新贵族联络去了。终于从众人的注视下躲藏起来,紫堂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习惯性地低着头盯着地面发呆。可他没发一会儿呆,他的袖子就抖了抖,小狐狸从他的袖口探出脑袋来,看向他。
“嘘。”紫堂幻让小狐狸不要发出声音,毕竟他原本就不打算带它来这里,是它非要钻进紫堂幻的袖子里,实在没有办法才带它来的。
小狐狸点了点头,见到人影靠近,它马上缩回了袖子里。紫堂幻抬起头来,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已经来到自己的面前,他一如既往地皱着眉,一副难以接近的威严表情。紫堂幻忍不住想要后退,但是又想起了鬼狐天冲的话,努力站在了原地,迎上紫堂家主的视线。
“这是什么。”他的口气几乎没有在询问,而是在质问。紫堂家主的力量比紫堂幻要强许多,所以他只需打了个响指,原本呆在紫堂幻袖子里的小狐狸就被他拎着后颈的皮肉出现在了紫堂幻的面前。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父……父亲……”紫堂幻见到小狐狸被拎着,忍不住就想上前把它抱回来,却被紫堂家主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低下头,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着。紫堂幻想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惧怕这位紫堂家的家主,哪怕此人是自己的父亲。或者说,就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他才对他的质问感到恐惧,对他的威压不寒而栗。
“废物。”紫堂家主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紫堂幻的瞳孔一瞬间几乎要放大到失去意识的程度,他低着头,觉得自己的后颈发麻,从脊背一路窜上头脑。他几乎要听不到声音了,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颤抖着拒绝,让他逃走。紫堂家主垂下眼睑,看着眼前的自己的亲生儿子,口气依旧平静且嫌恶,仿佛自己在否定的人生与自己毫无关系,“走这种旁门左道,也只能是一个废物了。”
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尽,从心上破开的缺口流淌出去,手脚冰冷,头脑却开始发热起来。紫堂幻缓缓抬头,眼前却一片模糊,对不上焦距。但他明白,自己毫无眼泪,和之前与鬼狐面对面时不同,他面对自己的父亲时内心是不会有悲伤或感动的,他只觉得痛苦。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呼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刀子,划开气管,一直捅到心的地方。
“我……”他用颤抖的声音开口了。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辩解什么,该反驳什么。只觉得自己心中压抑的东西,如果再不吐出来的话,再不释放出来的话,就会——
在他说出口之前,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带着他熟悉的气息,将他的身影完完全全地挡住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又理所当然地爬回了黑暗的阴影里,在心中蜷缩起来,收起了利爪。紫堂幻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松了一口气,在鬼狐天冲的荫庇之下,把自己缩了起来。
“紫堂家主,不,我现在的身份应该叫您父亲大人吧。”鬼狐天冲插入了他们两人之间,将紫堂幻挡在了自己身后,他向紫堂家主伸出手,“这个小家伙冒犯您了吗?请恕罪,我还是第一次带它来这种地方。是我管教不周,希望父亲大人能多多包涵。”
紫堂家主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狐狸,又看了一眼鬼狐天冲,就把小狐狸放在了他的手上。小狐狸刚落到鬼狐天冲的掌心就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去,直接跳到紫堂幻的肩膀上,把脑袋躲进了紫堂幻的短发里。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这只狐狸是鬼狐家主的?”紫堂家主问。
“正是。”鬼狐天冲回答。
“哦?”紫堂家主已经没了对着紫堂幻时的凝重气势,他抬了抬眉毛。
“毕竟这里可是大名的地方,我又不好带着狐神来。”鬼狐天冲解释道,意有所指,“带只小狐狸,也免得有人忘记了鬼狐家族原本的名号。”
紫堂家主没再对这副说辞提出什么疑议,他和鬼狐天冲礼节性地寒暄几句就离开了,回到了他原本靠近大名的座位上去。鬼狐天冲直到他离开才转身查看紫堂幻的情况。紫堂幻低着头,眼神放空地注视着地板,看起来连魂儿都飞了。
鬼狐天冲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皱了眉,他小心地托起紫堂幻的脸,把他的头扶起来,让他看向自己。紫堂幻的眼睛动也不动,任由他把头抬起来,直到看到鬼狐天冲的脸,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睛,看到鬼狐天冲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勉强露出微笑。他张口,声音有些哑,只好咳了一声,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鬼狐天冲放下手,抿着嘴唇,没有回答。他拉着紫堂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安抚性地从他的后脑勺一直摸到脖颈,把藏在他头发里的小狐狸拎出来,塞回了紫堂幻的袖子里。小狐狸从袖子里探出头,舔着紫堂幻的手指,想要安抚他。紫堂幻挺直了背,却不自觉地低着头,端坐在原地,看着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板,发起呆来。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鬼狐天冲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皱着眉,但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此时不能在紫堂幻的事情上分心。
会客厅的门口又走进来两人,走在前面的人高一些,一头棕色的短发,穿着洋式军服,腰上刀链上挂着两把长刀,后面的人一头黑发,长长的,在身后披着,她穿着男士的洋式军服,腰上挂着一把胁差。
“将军,安迷修以及其副官,莱娜觐见。”侍官站在门口大声通报着。会客厅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他们两人身上。
大名坐在主位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在海洋那边的势力打算开拓这个国家市场之初,他们甚至想到过侵略,用强硬的手段将这个小小的国家变成新的殖民地。海外的武器先进又威力强大,大名的军队节节败退,而在这时,安迷修从庶民中挺身而出,率领军队保护了国家。他是使用双刀的人,被人称作双剑的安迷修。
从那时起,安迷修就被大名破格提拔为将军,直至今日都在守护这个国家。
他为人正直,不依附任何势力,甚至连大名也不是他顺从的对象。他仅仅是在保护国家和人民而已,除此之外别无所求。他在这分成两派的朝廷中简直就是一股清流,因此大名也偏爱他。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我倒是很少见到你带副官来。”大名也不让他行礼了,亲近地话起了家常。
“莱娜小姐是我最近在军中提拔的副官,她非常优秀,不输给任何军中的男性,所以我想让您看一看。”安迷修说。
随后莱娜走上前,并不行女子礼,而是行了个男人的军礼。她面无表情,不苟言笑,在大名面前也不卑不亢。
大名正想顺着安迷修的意思夸奖一下莱娜,却瞥到鬼狐天冲走上前来。他问:“你这时候做什么?”
“陛下,莱娜就是您想要见到的另一个人。”白发的狐狸笑了,抛出了震惊四座的话语,“她是我收养的义妹,她就是画图纸的另一个人。”
鬼狐天冲在大名的宴会上成功得到了大多数新贵族的支持,甚至连一些旧贵族也对他另眼相待。虽然没能得到紫堂家主的信任,但他这番举动已经收到了比原定的更大的收益。
剩下的就是关于格瑞了。
鬼狐天冲知道安迷修是起于民间的双刀流武士,因为至今都尽职尽责,也不掺和朝廷中的政治斗争,所以安稳地坐着将军的位置。而他看上了格瑞。格瑞同样出身庶民,在鬼狐天冲第一次见到他之前,他的鬼刃之名就已经传到了鬼狐天冲的耳朵里。鬼刃浪人格瑞,民间最强的用刀高手,在非贵族的势力中,没有人能比他更强。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通过紫堂幻搭上金,再见到格瑞,这完全是意外之喜,只可惜他之前意外发现了金的不寻常之处,被格瑞警惕至今。
鬼狐天冲意欲笼络格瑞成为自己的门客,随后略施手段将他送去军队,再经由莱娜的帮助夺取将军职位,这样自己就可以掌控这朝廷中最强的一股势力。
他发现,金身上有一股没由来的力量,不像是神明也不像是妖怪,混沌得一团,却能被金使用。他本想顺手把金也笼络过来,却被格瑞发现且警告了。
一下子失去两个助力,哪怕是鬼狐天冲也有些苦恼了。
但他是鬼狐天冲,所以一切计划都不会只有一个。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准备了最后的玉碎计划,保证自己绝对会成功的计划。
于是他找准机会,在金落单的时候,邀请他来自己家中和紫堂幻一起玩。金自然不会拒绝,他也想念紫堂幻很久了,一口答应了鬼狐天冲的邀约,还帮忙把格瑞也掩盖了过去。
紫堂幻见到好久不见的金,也开心了许多,和金在客厅里聊天,还把自己的小狐狸抱出来给金看。鬼狐天冲在旁边观察着,随后借口准备茶点,来到了后山的神龛处。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他站在神龛前问:“你知道金身上的是什么力量吗?”
“……不要狂妄了,人狐之子,那不是你能沾染的力量……”神龛中传来沙哑的声音。
鬼狐天冲轻笑一声,问:“哪怕你也不如那股力量强吗?”
“可笑,被你束缚至今,你竟然还问我有没有力量……”神龛中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难道夺走我力量的人不是你吗!”
“啧,那我重新问一下,”鬼狐天冲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哪怕是现在的我也不如他的力量强吗?老东西,给足了你面子还是不识好歹。”
他也不再纠缠了,嗤笑了一声,说:“老东西,你还是认命吧,神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
“到时候你这狐神,也不过是旧贵族的精神寄托罢了。”
此时,坐在客厅里的金猛地抖了一下,他停了下来,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紫堂幻有些疑惑,问他:“金?你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紫堂,你们家有叫狐神的人吗?”金侧耳听着。
“狐神……”紫堂幻握住了自己的衣摆,他眨了眨眼睛,觉得喉咙发干,“金,他说什么了?”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救……救救我……快逃……”金断断续续地复述,皱起眉头,“他这说的不是自相矛盾吗?”
“逃?”紫堂幻皱着眉,随后他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扑上前捂住了金的嘴。
鬼狐天冲端着茶点出现在客厅的门口,他看到金和紫堂幻抱作一团,脸上的微笑都僵了一下。
“你们在聊什么?”将手中的糕点放在了桌子上,他将托盘放在了门口的架子上,一撩衣摆就在紫堂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副要加入聊天的架势。
“没什么……就是一些以前的事……”紫堂幻捂着金的手没有松开,害怕金一时口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紧接着说,“金说他有点想回家了,所以我才……”
“这么早吗?不如留在这里吃晚饭吧。”鬼狐天冲笑着说,“喜欢吃什么可以去告诉厨娘。”
金扒开了紫堂幻的手,大口喘了两口气,回答:“这可不行,格瑞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骗他说我出来找凯莉玩的。”
鬼狐天冲看着紫堂幻匆忙把金推出门,嘱咐他快点回家之后,就眯起了眼睛。他自然不是无所不能的,不可能知道当自己在后山和那只老狐狸磨牙的时候客厅里有什么对话,但是紫堂幻这个异常的表现逃不出他的眼睛,足够引起他的怀疑。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看金离开了鬼狐家的大门,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对上了鬼狐天冲危险的眼神。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
“虽然我知道你和金的感情很好,但是……”鬼狐天冲上前了一步,几乎把紫堂幻逼到墙角,整个后背都要贴在墙上,“一般的好朋友并不会那么亲近吧。”
紫堂幻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头,想笑又憋住了。他转回来对上鬼狐天冲的视线,露出乖巧的微笑,含糊地回应:“啊……不会这么亲近吗……我觉得还——”
他还没说完,鬼狐天冲就抬起手把他的脸掐住了,他捏了捏紫堂幻脸颊上的肉,挑起眉毛威胁道:“你觉得还好?”
“……”紫堂幻无辜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鬼狐天冲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紫堂幻,也没有笑。紫堂幻回视着他,也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也不再逃避他的眼睛。
突然,鬼狐天冲借着自己捏住紫堂幻脸颊的手,直接用拇指扣住了他的下巴,其他手指托住了他的脸,控制住他之后,低头吻了下去。
紫堂幻的呼吸一滞,随后另一人的体温就从他的嘴唇上传过来,连带着温热的呼吸也吹在了他的唇上。他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在被一点点抽干,几乎马上就要靠着墙滑下去了。鬼狐天冲的亲近虽然唐突却又温柔,只是含着他的嘴唇缓慢摩挲着,似乎在等待紫堂幻的首肯。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鬼……”紫堂幻开口了,才吐出一个字就被全部吞了下去。
鬼狐天冲入侵了他的口腔,将自己的和对方的舌头搅在一起,似乎要将两人的气味也揉为一体。紫堂幻只觉得自己连呼吸进的空气都是从鬼狐天冲那边渡来的,舌头被犬齿划过,带出一点疼痛,但是马上又被舔压下去。
紫堂幻紧贴着墙,双手握紧了,绷直垂在身体两侧。他没有伸出手去,只是顺从地仰着头。而鬼狐天冲的手也只是禁锢住了他的头部动作。
两人虽然在接吻,但没有相拥。
随后莱娜打开了门,看到了他们俩。她平静地关上门,脱掉鞋子,将鞋子摆放整齐。她将外出的披风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又走去了厨房。
“……厨娘让我问你们,是现在吃饭还是等一会儿再吃。”她又出现在了玄关处,平静地询问两个人。
紫堂幻这次可算把鬼狐天冲推开了。他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只觉得想把自己埋进地底。鬼狐天冲则是转头看向莱娜,递给她一个回避的眼神,但莱娜没有答应。
“鬼狐大人,您觉得呢?”她依旧要求鬼狐天冲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从未发现自己的义妹如此固执,鬼狐天冲看紫堂幻短时间之内大概不会让自己靠近了,索性也就放弃了继续的事。他摆摆手让莱娜吩咐厨娘开饭。莱娜接到了答案,转身就走了。
紫堂幻则是趁着鬼狐天冲再开口说一些令人羞耻到地心的话之前连忙逃走了,一口气冲进了浴室。
鬼狐天冲有些不满,他回到自己的书房里,想在吃饭之前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计划。他还没坐下,莱娜就进了书房,拉上了门。
“鬼狐大人,”她依旧穿着军人的洋服,但是带上了困惑的表情,“我不明白,您对紫堂幻……”
“刚才只是保险措施,我总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事情。”鬼狐天冲说,随意地略过了这件事,想起更加重要的疑点,“那个金绝对不简单,他一瞬间就能动摇紫堂幻。我们要么笼络到他,要么就要除掉他。”
莱娜却不这么认为,她将话题重新转向了紫堂幻,她问:“您一开始就说过,您是想利用他对您的感情,使他信任您,从而赢得紫堂家族的支持。”
“嗯,不过他在紫堂家的地位比我想象得还要糟糕,而且他的父亲,紫堂家主也是个不好蒙骗的人。所以这个计划已经作废了。”鬼狐天冲头也不抬,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计划书。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那您现在在做什么?”莱娜问。
鬼狐天冲愣了一下,反问:“我现在在做什么?”
“您在确认紫堂幻已经没用的情况下,还在装作自己喜欢他的样子,亲近他。”莱娜毫不留情地说出真相,尽管这个真相对于紫堂幻来说无比残忍。“您依旧在欺骗他,引诱他喜欢您。”
鬼狐天冲握着计划书,仔细思考了一下,他回答:“我记得我一开始也说过了,紫堂幻并非是没有紫堂家族的力量,而是压抑着自己的力量。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无非是希望他能全心全意地爱上我,并且为我所用。如果能激发他的力量是最好不过的了。”
莱娜没有反驳,但还是有些异议。
“而且,这次计划中,我们动用的是无数平民的力量,那些人比起紫堂幻更加毫无用处,却能形成我的力量。紫堂幻虽然没什么用途,但也不是能随手抛弃的。如果这种时候不谨慎对待他的话,反而会毁掉我的计划。”鬼狐天冲问,“你希望我抛弃他吗?莱娜。”
“不……我只是……”莱娜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您一开始捡到我的时候是这么对我说的,‘我有一个需要舍弃心的计划,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我不会爱你,也不会允许你爱上任何人,你必须一生都为我所用,听从我的全部命令’。我被您所救,所以我答应了您的条件。但是我现在想问您……”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您真的舍弃心了吗?”莱娜问。“您是否爱上他了呢?”
鬼狐天冲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嗤笑一声,他有些不能理解,但还是耐心地向莱娜解释:“莱娜,紫堂幻也不过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下棋的人怎么会爱棋子呢?”
鬼狐天冲的计划已经持续了数年,他精心经营,用心算计,步步为营,利益至上。他早就在计划开始的第一步就舍弃了心,因此他什么都可以利用,什么都可以抛弃,连爱也是可以欺骗的。
紫堂幻站在书房门口,原本想要敲门的手也没有敲下去。
他听到了。
冬之章
紫堂幻的梦境永远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明,也没有出口,只有自己身后袭来的寒意和不知道是什么总是妄图抓住自己的恐怖的东西。
他每天都在逃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他清楚如果被身后的黑暗抓住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他明白自己是在做梦,可他醒不过来。
喉咙里好像被胶水糊住了,发不出声音,连空气都无法通过。今天的梦好像格外长一些,身后的那东西也紧追不舍,一刻也不让他喘息。他只觉得手脚都要脱力了,身体累到了极点,几乎马上就要摔在地上。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啊!”紫堂幻终于撑不住了,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径直摔在了地上。身后的影子见势热切地拥了上来,仿佛温柔的恋人,要将紫堂幻拽入自己的怀中,使两人融合。紫堂幻努力伸出手,想要向前爬,他觉得害怕,即将被夺走一切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几乎要连生命也一同失去了。他努力张口,动用自己的声带,在这空旷的黑暗中,发出声音,“救救我……”
可这地方,有谁能听得到他的求救呢?这里是他的梦境,除了他再也没有任何人了。
突然,眼前出现了光。不知从哪里踏入这梦境的狐狸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它从上方轻巧地跳下来,蹲在了紫堂幻面前。原本覆在紫堂幻身上的影子也像是被惊吓到,猛地收缩了自己,逃走了。紫堂幻缓缓坐起来,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地看着小狐狸。
“紫堂幻。”它开口说话了,身后显现出一个更大一些的狐狸的影子,身上附着着蓝色的鬼火,脸颊上还带着赤红的妖纹,“我是狐神。”
“狐神……?”紫堂幻思考了一下,兴奋地问,“您是鬼狐家的狐神吗?是您救了我吗?”
“我的确是鬼狐家的狐神,但我没有救你。”狐狸回答,“我没有力量救你。”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坐在原地,突然发觉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自己刚来到鬼狐家时穿着的那套女学生的袴,他抬头看向小狐狸,却看到了鬼狐天冲站在小狐狸站着的地方。
一瞬间,他的瞳孔都缩小了,不自觉地想要向后退。
“看来你已经发现鬼狐天冲的秘密了,”‘鬼狐天冲’说,他上前一步,向紫堂幻伸出手去。紫堂幻无处可逃,只能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紧闭上眼睛。不过,并没有人抓住他,他等了一会儿,偷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依旧是小狐狸。小狐狸说,“这里是你的梦境,所有的东西都是依靠你的想象改变外形的。”
“我……”紫堂幻握住了袖子,“可我不想这样……”
“这并非是你想不想,这是你精神的所有表现。”狐神环顾四周,随后看向紫堂幻,“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有这么多的……”
狐神思考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准确的词:“负面呢?”
“堆积到这样的程度,你本人却没有被黑暗污染,你是怎么做到的?紫堂幻。”狐神问。
紫堂幻摇了摇头,他皱起眉头,低着头,看向自己坐着的地方,那里也依旧是一片黑暗,不知道在多高的地方。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不知道就算了吧,我原本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狐神说,它问,“紫堂幻,你拥有紫堂家族的强大力量,但是至今没有能被发挥完全,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强大?不可能吧……我明明就是……”紫堂幻一顿,还是说出了那个词,“……废物……”
“不,你的资质算不上顶尖,但也挺优秀的。”狐神在这漆黑的空间里看了看,“但你拒绝了它们。”
紫堂幻听到了它的话,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周身的黑暗,在四处蠢蠢欲动的黑影都安静了下来,似乎在回应狐神的话。
“……不……不会……”紫堂幻不可置信,“紫堂家的力量怎么会是这些东西呢!”
狐神歪了歪头,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话。它问:“那你以为紫堂家的力量是什么样子?”
狐神上前,爬上紫堂幻的肩膀,跳上他的头顶,对他说:“我百年前开始就是鬼狐家族的狐神,所有与紫堂家缔结契约的契约兽都归顺于我,紫堂家族的力量的确有一部分是这样没错。”
紫堂幻站起来,向前走去。眨眼之间,周身的黑暗已经褪尽了,他似乎来到了自己家里,不过房间格局还要更小些,装潢也更加古老。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他看向坐在庭院中的人,便了解到这里是何处。
这是更早之前的紫堂家,他还小的时候,紫堂真还在家里的时候。当时所有孩子都在接受训练,要引发出自己的力量,控制住契约兽。
唯独紫堂幻不行,他无法控制契约兽,让它们听从自己的命令。
“你的力量不够强,但,并非是你的力量不够强。”狐神看向那个孩子解释道,“你只是没有那股威严和控制的力量而已。”
紫堂幻仔细回忆着,他看向伏在年幼的自己身前的契约兽,毛茸茸的一只,也不知道是什么。他迟疑了一下,回答:“为什么要控制他们呢……那是不对的吧……”
狐神甩了甩尾巴,眯起了眼睛,看向了自己脚踩的少年的头。
“所谓契约,不应该是双方都愿意,成为朋友,互相帮助的事情吗?”紫堂幻说,“我一直以为应该是这样的。”
“……”狐神轻哼了一声,从他头顶上跳下去,周围的景色也开始褪去,一切重回黑暗。它蹲在紫堂幻面前,说,“紫堂幻,我需要你的帮助。”
紫堂幻点了点头。
“我被鬼狐天冲夺走了力量,囚禁在后山的神龛中,我需要你拯救我。”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不对,我凭什么相信你,鬼狐……鬼狐大人他说你是被他封印的妖怪……”紫堂幻说。
“哪怕你被他欺骗也依旧相信他?”
“我……我……”紫堂幻只觉得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手和声带都在颤抖,连心也开始泛疼。
小狐狸的模样又发生了改变,鬼狐天冲蹲在了他面前,如同往日一样向自己微笑着,然后伸出手来。紫堂幻又后退避开,在他后退时,鬼狐天冲的身影渐渐化为碎片,露出其中小狐狸的影子。紫堂幻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了。
“我……”紫堂幻努力张口,但他说不出话来,只好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鬼狐天冲的手。
就在他触碰到指尖的前一刻,幻象彻底地碎掉了,化为了白莹莹的碎片,消散在黑暗中。小狐狸蹲在地上,抬头看向紫堂幻。
紫堂幻睁大了眼睛,手指僵在空中,动也动不了。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我知道我不能信任他。”
“既然如此的话,我们来定下契约吧。”狐神说,“我拿走你的力量,帮助你离开鬼狐家,成为紫堂家的家主。你帮我解开封印,从鬼狐天冲那里取回我的力量。”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
“反正这些力量你放在这里也无法使用,那不如给我吧。拥有狐神作为契约兽的话,成为紫堂家家主也不过是一年之内的事。而至于鬼狐天冲就更好说了,我也不打算取那小鬼的性命,反正他活得没我久,我只需要你打败他,从他的身上夺走力量就好。”
“打败……”
“那小鬼打算掀起战争。”狐神说,“利用我的力量,掀起战争,反抗大名,搅得整个国家不得安宁。”
“可这有什么好处!那是叛乱!”
“好处?”狐神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那小鬼的身世啊。也难怪啦,他可没跟多少人说过这个,我知道也不过是因为我认识那小鬼的母亲而已。”
“对了,说起来,他和你有点像呢……不过你比起他还是差远了,头脑也不够好,野心也不够大,而且还这么天真。但是你的天赋比他强多了,只可惜你只会拒绝。”狐神自顾自地说,“我避开那家伙的监视来找你也不容易,现在我已经说了我所有知道的事情,剩下的就全靠你了。如果你答应我的话,就来后山吧。”
紫堂幻猛地惊醒了,他坐起来,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出汗。白色的小狐狸还窝在自己枕边呼呼大睡。外面天还没亮,似乎还早。他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倒回了床铺里。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他在门外听到了鬼狐天冲和莱娜的对话之后就悄悄离开了,装作无事发生过的样子,却没想到在当晚就做了噩梦,一直被困在梦中无法醒来。他明白自己的确如同鬼狐天冲所期待,所计划的一样,将鬼狐天冲放在了自己心中重要的位置上。
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相信鬼狐天冲。
那个人极其危险,在背后密谋着庞大的计划,要将平民也拖下水。而且鬼狐天冲之前也表现过对格瑞和金很感兴趣。紫堂幻捂着自己的脸,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定。
翌日,鬼狐天冲和莱娜早上离开了家,紫堂幻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确认连厨娘也已经出门了之后,他才偷偷地跑到鬼狐天冲的书房门前。这里他从未来过,毕竟是鬼狐天冲的私人书房,他也不是什么好奇的人。这整个家里除非是鬼狐天冲特意告诉他可以去的地方,他才会偶尔踏足。
紫堂幻刚按上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力量。鬼狐天冲用结界封住了书房的门。这下,紫堂幻笃定书房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顺着门框木纹抚摸下去,直到蹲在了门前。紫堂幻虽然并不拥有其他的契约兽,但他本人,的确如同鬼狐天冲所言,有着常人没有注意到的才能。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他非常聪明,除了拥有机械的天赋以外,紫堂家族教授的其他课程也根本没有落下。他并非是没有灵力,而是无法用灵力控制住契约兽而已。
紫堂幻顺着门框,伸出手指,他的灵力是淡淡的紫色,与鬼狐天冲金色的力量不同,是源自紫堂家自身的力量。他用手指抵住了门缝,逆着鬼狐天冲之前布下结界的顺序,划了上去。
鬼狐天冲正在一位新贵族家拜访,突然觉得手指上传来异样的感觉。
“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怎么了?鬼狐家主。”新贵族问。
他马上露出微笑回答:“不,没什么。”
他轻轻将自己的指尖上的力量弹了出去,仿佛萤火虫一样的金色光芒从他手中飞走,穿过了街道,一直飞到了城镇的另一头,落在了那位黑发军官的肩膀上。莱娜转头看了一眼。
“莱娜小姐?”安迷修看到她难得地走神,出言提醒。“是累了吗?”
“没事。”莱娜回答,她顿了一下,说,“如果今天没有重要的事情的话,我想要先回去了。”
“莱娜小姐,”安迷修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的刀鞘,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女性,问,“请问……莱娜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是说,空闲的时间,非工作以外的。”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嗯?”莱娜抬头看他,安迷修移开了眼睛,看向别处,努力微笑。
“上次,经过了一家店,看到了一套和服我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邀请你去试试!”安迷修一鼓作气地说完了,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想把那套衣服送给你。”
“我是军人。”莱娜回答,“军人不需要那些东西。”
“诶……”
“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莱娜转身,走向了门口。
紫堂幻拿着鬼狐天冲的计划书,那东西就放在桌子上,鬼狐天冲似乎只在门上加了结界,除此之外也没有再多有防备。计划书上面写了鬼狐天冲的所有资源和布置,他似乎集结了许多浪人,国内的逆反势力和国外的势力,想要一鼓作气对大名的地位造成动摇。
他与外来的势力商定好,等到他得到大名之位时,一切叛乱就会停下,这个国家将会以更少的税收招待外来的商人。而至于浪人和平民,他也许诺了不少好处。
紫堂幻翻了没几页,就翻到了紫堂家族。鬼狐天冲没有给紫堂家族太多篇幅,只写下:紫堂家根基深厚,不会轻易转变态度。紫堂家主不好对付,似乎已经察觉到我的动向,必要时清除。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父亲……”紫堂幻握着计划书,转身想要离开,却没想到莱娜正站在门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莱娜小姐……”
“紫堂幻。”莱娜向他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可是……这是叛乱!这是……”
“我自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鬼狐大人酝酿了许多年的计划,是我们到达新未来的唯一途径。”莱娜握住了自己身侧胁差的刀柄,“那时候我们将不会有贵族和平民的差距,也不会有将军……”
莱娜停下了,改变了话题:“那是我们都期待的未来,我不会容许你这样的贵族破坏我们的计划。”
“可你们要掀起战争,会有无辜的人死!”
“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们也都是无辜的人。”莱娜皱起眉头,问,“你去过贫民区吗?你知道那里每天有多少人死吗?现在我们的确是要掀起战争,如果都要死的话,我们宁愿再拼一把。”
“莱娜。”鬼狐天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紫堂幻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白发的男人,一双十字金瞳看向自己,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和从未见过的轻蔑。“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他交给我就好。”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是,鬼狐大人。”莱娜低头,转身离开了。
鬼狐天冲踏进屋子里,紫堂幻像是被定住一样,动也不能动,直到鬼狐天冲走到他身边,轻轻从他手中抽出了计划书,放回了桌上。
“既然你想到要来这里,那应该是那老家伙对你说了什么吧。”鬼狐天冲笑着问,“我早就想到他一定会找你了,不过很可惜,就算他能够被你放出来,能够得到你的力量,你们也什么都做不到。”
他抬起手臂,轻轻地把紫堂幻抱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说:“如果你选择忘记这件事,继续安静地呆在家里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也依旧会爱你,温柔地对待你。”
紫堂幻只觉得喉头一哽,他僵硬地接受着来自鬼狐天冲的安抚,理智和身体几乎要绷裂。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声音的,他说:“可你不爱我。”
“你在乎吗?”鬼狐天冲的笑声打在他的耳廓上,冲进他的耳道,撞上鼓膜,“你希望有人能理解你,在乎你,重视你。我装得不够好吗?”
“……我……”
“我用这种假象骗过所有人的话,那和爱你有什么区别?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所有关心了。”鬼狐天冲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他束缚住,“而你,已经把你所有能帮助我的东西全都给我了,现在只需要坐在家里,等待我打赢这场战争。一切结束之后,我依旧会装作爱你的样子,你也可以和我一起成为鬼狐一族的家主,或是……紫堂家主。”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你可以一直逃避下去,如果太痛苦的话,就连自己也一起欺骗就好了。怎么样?”
紫堂幻握紧了拳,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乖孩子。”鬼狐天冲松开他,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眼睑,“好了,出去吧。”
紫堂幻向一旁走了两步,随后跑起来,逃似的离开了书房。鬼狐天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餍足的微笑。狐狸眯起了眼睛,如同刚刚饱食了美味的果子,吸取了甘甜的汁液,非常愉悦。
紫堂幻向前拖着自己的手脚,他总觉得耳边传来了尖叫声,哭喊声,火焰燃烧的声音,武器碰撞的声音。可如果向周围看去,他能够看到自己依旧站在鬼狐家的走廊上,仔细去听周围也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但只要不集中精神的话,那些幻觉几乎要烧灼到他的手指,刺穿他的身体,连带着他也一起拖入地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向哪里走,这里是鬼狐天冲的家,无处可逃。最终,他缩在了走廊的角落里,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无论是逃避,还是面对都非常痛苦,比起欺骗别人,欺骗自己更是件做不到的事。哪怕一时沉浸在了谎言中,也总会有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这世界上,依旧没有人爱着自己。
鬼狐天冲似乎又带着莱娜离开了,紫堂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察觉到他们的动向,但的确是明白,他们即将把这个国家拽入混乱的战争中。他坐在角落里,努力闭着眼睛想要把一切都从头脑里清出去,但是一切的一切,更加鲜明起来,鬼狐天冲的计划书上,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金!”他仔细回忆着自己刚才想起的那串文字,被鬼狐天冲放在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的是,“金……身份不明,但拥有旧时代神明的力量……可利用……必要时夺取其力量!”
紫堂幻咬住了嘴唇,他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努力回忆着其他的文字,企图找到一些联系。后山的狐神说鬼狐天冲夺取了他的力量,他被封印在了神龛中,但狐神本体是狐狸妖怪,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依旧拥有实体才对。年龄上百的狐神不可能真的只有小狐狸那么大。
“夺取……”他突然明白过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他冲入客厅,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总之是翻了一遍所有的抽屉,最后找到一把剪刀。他拿起剪刀,合上抽屉,手指甲扣入木板。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如鬼狐天冲所说,他一直都在逃避,因为害怕紫堂家族的力量,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害怕被抛弃,害怕得不到爱,结果逃避到最后,到头来,他逃避的东西全都追上了自己。
面对很痛苦,逃避也同样痛苦,如果想要减轻痛苦的话,就要欺骗自己。
而欺骗自己的代价呢?
“不行……只有金……只有金不行……”他推开了桌子,转身跑向了后山。
金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一直鼓励他,一直陪伴他的朋友。紫堂幻只有这一个朋友。
如果欺骗自己的代价,是连金也失去的话。
那么就该由紫堂幻,将一切撕裂了。
他站在了神龛前,白色的小狐狸早就在一开始就化为了无数金色的粒子,附着在每一根红线上,与鬼狐天冲的封印作斗争。紫堂幻顺着小狐狸的指引,挨个将红线剪短。在最后一根红线撕裂开的时候,神龛里传来了低沉的声音,随后封印着狐神的神龛裂开,白色的神明灵魂显现在紫堂幻面前。
“求求你,救救金!”紫堂幻拼命向他呼喊,“想要力量的话随便你拿走,但你一定要救金!”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狐神向他冲来,叼住了他的喉咙,几乎要将他的性命夺去。但它也只是借此融入了紫堂幻的身体中,从他的身体中抽取被他压抑的力量,随后化为巨大的狐神,出现在了紫堂幻的身后。
它叼起紫堂幻的衣服,把他甩上自己的后背,不等他抓稳,就奔跑起来。
紫堂幻只能慌忙抓住狐神的毛发,看它向城镇的一角奔去。鬼狐天冲计划的第一步还没有开始,这座城还没有燃起烽火,一切还来得及。
他赶到时,鬼狐天冲正折断了格瑞的太刀,金被凯莉护在身后。那个穿着男性洋服的女孩子握着他也没见过的武器,将金保护起来。而格瑞他却被夺了武器,身上已经能看到明显的刀伤,即便如此,他也依旧站在凯莉前面,护住了金和凯莉。
鬼狐天冲看到狐神和紫堂幻,露出一声嘲笑的声音,问:“你是来帮我的吗?”
此言一出,凯莉猛地瞪向了他,金却疑惑,格瑞捂住自己的伤口,不敢分神。
“紫堂。”金身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印记,与紫堂幻见到的,封印狐神的神龛上的印记相似,他自己倒是毫无自觉,“你不是来帮他的吧。”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我……”紫堂幻看了一眼鬼狐天冲,只看到对方没了平时游刃有余的微笑,露出嘲讽的样子。他闭上了嘴,拍了拍狐神的脖子。狐神应声冲了出去。
“小鬼,把力量还给我。”狐神怒吼。
鬼狐天冲抬起手,咋舌道:“一个两个,自不量力。”
狐神扑向了他,尖利的牙齿几乎要咬住他的肩膀,但鬼狐天冲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金色的咒术之阵,抵挡住了狐神的动作,将它禁锢在空中。强大的力量直接通过狐神传到紫堂幻的脑子里,就像是被当面打了一拳一样,让他头脑有些发懵。
随即,鬼狐天冲捡起了格瑞的断刃,随手点上两下,刀刃便附上了金色的力量,一柄朝着狐神的肚腹,一段朝着格瑞而去。
“格瑞!”金大喊。
紫堂幻只觉得在断刃穿过狐神身体时,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从脑子里断开,从身体里被劈开。眼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明,只留下从胸口被绵长又剧烈的疼痛撕扯开的空隙。他在地上翻滚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狐神身上掉了下来,头侧砸在地上有些发痛,但这远不及精神上的疼痛。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狐神与他签订了契约,狐神受到的伤害会直接传到他的身上,令他痛苦。他几乎要窒息了,全身都被揪住,就像是抹布一样,唯有把自己拧成一团才能把痛苦的污水挤出去。眼睛恢复了一瞬间清明,随后就被眼泪模糊了。无法忍耐的苦楚让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鬼狐天冲似乎已经清除了所有威胁,连同凯莉也扔在了一边。他向金走去了。
随后紫堂幻便看到了,真正的神明的力量的强大。
那是压倒性的,绝不是狐神这种妖怪可以比拟的,是神明的力量。奇怪的是,竟然和紫堂幻逃避了许久的力量一样,是黑色的。
金能和鬼狐天冲的力量抗衡,且不分伯仲,两人均释放完所有的力量之后,都倒在了地上。紫堂幻勉强爬起来,他蹒跚地走了两步,向鬼狐天冲走去。
若是他之后回忆起来,他一定会说:“我想做一个了结。”
关于欺骗,利用,与爱的了结。他感激鬼狐天冲认可他,在他被装扮成女性充当鬼狐家的新娘时接纳了被拆穿的他,在他被所有人抛弃时依旧拥抱他。他憎恨鬼狐天冲利用了他,利用了他的爱,利用了他的期待,欺骗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自己,还对自己说出爱的谎言。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若是鬼狐天冲能连他自己也一同欺骗的话,那这与爱的确毫无区别。
而鬼狐天冲并没有被他自己的谎言蒙混过去,所以这不是爱,这与爱最大的区别就在于鬼狐天冲没有沉浸其中,他像是带着嘲讽的微笑的路人一样,是僵硬的演员,他本身就是这场爱的演出中最大的败笔了。
紫堂幻早就习惯没有人爱着他了,所以,这种欺骗,着实没有意义。
金缓缓爬起来,越过紫堂幻,走向了鬼狐天冲。紫堂幻看着金,又看了一眼鬼狐天冲。原本意气风发的鬼狐家主在失去力量后,也不过是一副普通人一样的狼狈样子,他的金色十字瞳也不复最初的耀眼。紫堂幻身后,凯莉自己站不起来,而狐神早就被紫堂幻收回了契约中。紫堂幻握紧的拳松开了。
于是他转过了身,走向了凯莉,把她扶了起来,再也没有看鬼狐天冲一眼。
之后,鬼狐天冲消失了,所有的计划戛然而止。金和格瑞一起离开了这个国家去了遥远的海的对面。
莱娜似乎是被安迷修求婚了,紫堂幻将整个鬼狐家的宅子都留给了莱娜,回到了紫堂家。
紫堂家族的人惊讶于他带着狐神归来,他的哥哥紫堂真也在不久之后回家了一趟,确认紫堂幻的确平安无事之后,彻底放弃了自己继承人的身份离开了。紫堂家主在一年后也告病修养,在紫堂幻成年的那年,将紫堂家主之位交于了紫堂幻。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接过紫堂家后,却转变了态度,原本最顽固的旧贵族开始引入一些海外的新东西,也开始向大名进言开放通商港口之类的。
至于凯莉。
“我本来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在任何贵族里听过凯莉这个名字。”紫堂幻,现任紫堂家主坐在宫廷后面的花园走廊上,身边坐着穿着一身粉色振袖的凯莉,她难耐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似乎很不习惯这套衣服,“原来你是公主。”
“大名的女儿当然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啦,”她回答,“想去那种平民的地方上学只能隐藏身份。”
“可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上学?”
凯莉看了他一眼,回答:“和你一样。”
“这样啊。”紫堂幻笑了,也不再逼问了。他看向了庭院中的樱花树,发起呆来。
莱娜穿着新买的和服,不太适应地小步走着路,她稍微皱起眉,似乎不太能理解这种衣服要如何方便行动。安迷修跟在她身旁,安静地观赏她为难的样子。莱娜经不住他的恳求,答应他穿上了这件衣服,虽然不适应,但还是努力保持端庄的样子,这让他很开心。
他们回到鬼狐宅,打开门,却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他穿着白色的小袖,黑色的袴,一件白色的披风被红白相间的绳结串起。紫色的紫堂家族标志就绣在披风上。他有一头樱紫色的短发,上面别着一个白色的狐狸发卡,正面对着樱花树站着。
“你们回来了呀,我想起这里的樱花应该开了,于是回来看看。”他回头了,风带起了粉色的樱花瓣,飘散在空中,擦过了他的脸庞。
那是一双薄荷绿的眼睛,像是天山上的一潭碧湖,映着蓝天白云与飞鸟。
他笑着说:“这里是整个城中开放的最早的樱花,也是最好看的。”
于早樱开放的时节,紫堂幻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他伸手接住了飘落的花瓣,握在手中,将手收回放在了心上,随后,他松开了手,将那粉色的,温柔的东西,舍去了。
早樱之章
正是春樱开放的时节,宫廷前的院子里栽种着几颗樱花树早就绽开了粉色的花瓣。一群黑衣的将臣中间,一件白色的披风异常鲜艳,上面绣着淡紫色的家纹。穿着披风的人一头樱紫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被笑意挡住,隐藏在镜片后面。他和自己身旁洋服的女子说着话。
紫堂家主紫堂幻,在一群武将文臣中年纪最小,方才二十七岁,便已经稳坐紫堂家主的位子十年了。其人性格温和,看似懦弱好欺负,但真实想要去撼动其地位的人早已不知道去哪里了。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紫堂幻远比他看上去要难对付许多,传言当年他十七岁的年纪就夺去了鬼狐家族的守护神狐神,逼迫其长兄紫堂真放弃继承权,登上紫堂家主之位。之后更是一手促成了改革,将整个紫堂家族从旧贵族更替为了新贵族。
他不知为何与大名最宠爱的公主交好,甚至和那个从不与任何人同流合污的将军安迷修也说得上话。不少新贵族都想攀附他,但也都被委婉地拒绝。旧贵族想与他继续交好,却也都被逐渐疏远。
紫堂家合并了鬼狐家的产业,接手了其旗下的商业,俨然要成为第二个不靠势力,单靠实力在宫廷中站稳脚跟的家族。十年前,紫堂家的改革刚刚起步时还有诸多质疑,可时至今日,紫堂幻的确证明了他的决策是正确的。
上朝的时间到了,他也不再继续和凯莉聊天,转身走进了那个巨大的会客厅。一双布鞋踏在木质的地板上,肩上白色的披风被穿堂风扬起,淡紫色的家纹在空中翻出波浪来。樱紫色的头发被风掠起,搭在脸侧。紫堂幻微笑着,缓缓走到了自己的布团前,随后在那上面跪坐了下来。
其他将臣跟在他身后,依次按照权重进入。将军安迷修一身军服,腰挂双刀,站在了紫堂幻的斜对面,那里更加贴近大名一些。莱娜则是站在了紫堂幻的身后,不过她没穿军服,反倒是一身标准的和服,盘好了头发,看起来比平时乖顺许多。

【鬼幻】于早樱开放时


最后一身军服的凯莉也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她腰间挂着一把长刀,一身黑红色的军服衬得她的笑容更加娇俏,但在场的各位都知道那副可爱面容下到底是一只什么样的恶魔。她站在了莱娜的身边。
等到所有人坐定,大名才姗姗来迟,坐在了主位上。
照旧先是寒暄了一番,之后大名才开始听取各方汇报,其中对安迷修和紫堂幻的话语欣赏有加。紫堂幻的脚早就坐麻了,就等着报告完了尽早解散,他好回家去。可没想到大名突然叫住了所有人,同时,大厅外传来的脚步声。
“虽然我觉得你们可能有人认识,但我还是要再介绍一下。”大名说。
紫堂幻偏头看去,却看到强光从门外照进来,模糊了来者的影子。但那轮廓使他感到无比熟悉,他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看到了什么。身体不自觉地抖动着,叫嚣着逃离。
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我的儿子,鬼狐天冲。”大名说,“之前一直在海外读书,最近才回来的。”
紫堂幻几乎不自觉地就要撑着地站起来,却被按住了肩膀。凯莉用手指敲了两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后扶住了自己身边的莱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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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黑色的学生制服,还披着小披风,看起来年轻许多。一头白发,短短的,只到脸侧,一双白色的狐耳竖在头顶,金色的十字瞳在其眼中几乎要发出光芒。
紫堂幻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都要失去知觉了。在这世间锤炼十载,他也曾幻想过自己再见到鬼狐天冲时会是什么表情,他以为自己能一笑了之,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怨恨,可他没想到自己这十年间的成长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他依旧像是十年前那个卑微的,穿着女学生衣服的小孩子。
莱娜被凯莉扶住了,不然几乎要滑到地上。她第一次在人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眼中盛满了泪水。
鬼狐天冲穿着小靴子,踏在地板上,一步步发出空空的声音。他缓步上前,步伐和微笑丝毫没变,似乎不记得在场这些故人一样。他走到了紫堂幻面前,眼珠稍微一滑,却发现那人低着头,几乎要窒息一样的扣着自己的裤脚。他也不停留,不着痕迹地看了莱娜一眼,就微笑着站在了大名的身侧。
安迷修沉默着,却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鬼狐天冲。
莱娜要不是被凯莉拉着,几乎都要冲过来扑在他的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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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回来,请诸位多多关照了。”大名也不多介绍,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紫堂幻条件反射地说着敬语,随后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低着头,精神有些恍惚地随着人流向外走,像是没有看到鬼狐天冲一样。鬼狐天冲一皱眉,上前两步就要抓住他的手。
手指接触到手指的一瞬间,紫堂幻猛地转身挥开了他的手。鬼狐天冲看到他的脸上带着死一般的惊恐,像是看到了自己最为恐惧的梦魇,
只是一瞬间,鬼狐天冲觉得自己的耳朵毛都要炸起来了。紫堂幻的身上一股金色的气劲直冲云霄,化作一只巨大狐狸头颅的幻影浮现在紫堂幻的头顶。狐神的力量一瞬间爆发出来,附着在紫堂幻身体表面,就像是应和了他的那句呼喊。
“别碰我!”紫堂幻几乎要把眼珠都瞪出来了,嗓音都哑了。还未离开的群臣都注视着这边,紫堂幻失控一般地将这句话吼出来之后,才稍微恢复了一点,注意到别人的视线,将周身的力量收敛了一些,就快步离开了。
鬼狐天冲看到他的背影,没有再上去阻拦,反而是转身看向了莱娜。那姑娘突然挣开凯莉的手,喉咙里还发出呜咽的声音,就冲了上去,还挥起了拳头。但拳头终究是没有落下来,莱娜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一句话还没质问出来,自己先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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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见状,就走过去,将莱娜的手小心掰开,将她抱紧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莱娜却也不再纠结于鬼狐天冲了,伏在安迷修身上哽咽着。
鬼狐天冲又看向了凯莉,却意外看到了她凝重的表情。
“看来你还活着啊,我的哥哥。”凯莉马上露出了笑容,“看来十年前金没能杀了你,我当时应该去补刀的。”
“哪怕我策划了叛乱,现在依旧作为大名的儿子回归。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凯莉。”鬼狐天冲倒也不甘示弱。
凯莉嗤笑一声,想起刚才走掉的紫堂幻,恶劣地说道:“不过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鬼狐天冲挑起一侧的眉毛,马上就理解了凯莉的意思,“他永远是我的东西。”
是夜,紫堂幻已经失魂落魄的在家里坐了一整天,一直等到晚上手脚冰凉才猛然惊醒,洗漱之后换了衣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坐着。他真的没想到有这么一天,鬼狐天冲能够安然无恙地归来,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正捂着自己的脸思考着,房间的纸门就被挤开了,一只小白狐狸窜进他怀里,对他一阵舔,总算是让他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伸手去抚摸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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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幻的手指穿过了柔软的狐狸毛,停在了它的背上。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鬼狐天冲回来了,他算是你以前的主人吧。”
小狐狸像是没听懂一样的几乎在紫堂幻怀里蹭着,给他衣服上多添几缕狐狸毛。
“我要不要把你还给他呢……还有狐神……和鬼狐家的产业……”紫堂幻的手指收紧成了拳,放在了膝盖上。小白狐狸蹲在他的腿上静静地听着。他低下头,紧紧闭上了眼睛,“我已经不想和他再扯上关系了……把以前的一切都还给他的话——”
“还给谁?”突然,鬼狐天冲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紫堂幻猛地抬头,发现那只小白狐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白色浴衣的鬼狐天冲。他眯起了眼睛,还不等紫堂幻后退,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床铺上。“你想和我撇清关系?”
“我……”紫堂幻一张口,原本酝酿了一下午的话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脑子一片空白,火热的一股冲撞着脑子,让他说不出话,几乎要像十年前一样只能无助地流下眼泪。
“紫堂幻。”鬼狐天冲压住了他的手,逼迫他直视自己,那双薄荷绿的眼睛和自己十年前见时如出一辙,哪怕相隔十年,这人在自己面前也没有丝毫地成长,像是那个蹩脚的假新娘一样。“你害怕我,你怨恨我,我是你的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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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用问句,而是直白地道出紫堂幻心中所想。
鬼狐天冲低下头去,轻轻地将吻落在他的眉心,却说出了更加残忍的话。
“那么我就成为你的噩梦好了,你永远无法逃离我的阴影,你永远都属于我。”
“让你的灵魂上都刻着我的名字。”
紫堂幻努力挣扎着,却没有办法挣脱鬼狐天冲的禁锢,狐神原本的力量也无法使用。他就像是一瞬间变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小孩子,只能颤抖着,双眼通红,眼泪从眼角渗出滑进枕头。他咬着嘴唇,呜咽了许久,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颤抖着声音,将眼睛睁开,一双碧湖一样的眼睛早就染上了波纹,其中倒映着鬼狐天冲的样子。紫堂幻努力发出声音,却只能像是学生时的自己一样,发出颤抖的懦弱的祈求着爱的声音:“鬼狐大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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