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式·节外生枝

小妖怪说完这句话,全身泛起苍白的光泽。娇小的身体逐渐被拉长,四肢伸展开来,逐渐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
"你这么快就发现我了,鬼❤切先生~采访一下您,是怎么发现的呢?"
她故作娇嗔地弯下腰,漆黑的瞳仁中印刻着特有的实验体编码,直愣愣地扫视依旧坐在地上的鬼切。残破的衣服早已不见踪影,取代而之的是实验体统一穿着的洁白制服,整洁地包裹着少女姣好的身体。
紧接着空气快速流动起来,逐渐向鬼切会集而去。少女还未直起身,便看到呼啸的力量直冲自己。
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犹如最甜美的孩童,洁白的百褶裙在风中猎猎飞舞,露出她白皙的大腿。少女优雅地面对着鬼切的进攻,踮起双脚轻盈地向后退去,编织出纯白色的舞步。

鬼切大脑充血,身体先一步做出强烈的反应,将力量攥紧在手里,使出全身的力量向看似柔弱的少女袭去——尽管他知道这是十分不绅士的行为。
他将少女一步步逼退到角落,一拳挥动到本就不坚固的墙壁上。
少女耳边的墙壁深深地塌陷下去,耳畔响起这可怜的墙壁沉闷的嘶吼声,她被鬼切禁锢在角落,被覆盖在一层阴影之下,却依旧笑得风轻云淡。
"你制造的怪物?"
青年的声音发狠,似狼般的银瞳紧缩着,生怕对方有任何活动一样。
"你在说什么啊?我有什么能力去制造这一批怪物呢?" XII抬眼望着他,好像在看什么惊天笑话。
"你在这里的目的肯定不会只是躲避追踪。"
"不然就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地骗你,是吗?"她打断鬼切的话,无视脸庞边嵌入墙壁的手,抬头凑近对方的脸。

少女特有的细腻光洁的手指划过鬼切的肩膀,那里被怪物抓伤的地方已经结痂,留下暗红色的硬块。她顺着肩头一路向前抚上对方修长的脖颈,感受埋藏在皮肤下那悦动的脉搏,调笑般继续说道:"可是……鬼切先生。"
"我从一开始。"
"就·没·有·骗·过·您·哦。"
细长的手划过鬼切的胸口,XIII借力倚靠到鬼切身上,红润的嘴唇靠近青年的耳边。
"哦对了,除了怪物和装小妖怪这两件事。"
鬼切厌恶地握住她的手臂将她甩开,对方也不气恼,拍了拍有些发皱的衣服。
"您也无需紧张,您是好人,我是不会伤害您的。"她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软绵暧昧,"不过和您同行的那两个……妖·怪。"

"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无聊。"鬼切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XIII挑了下眉:"没必要虚张声势,您没有任何权限,别说杀我,连抓我都不可能。"
"我也不想和您交手,不过我同樱庭夏树颇有渊源,且告诉您一个小秘密吧。"
她灵巧地同鬼切拉开距离,像是要上台演出的年轻艺术家,悄无声息地落到舞台的正中央。
"你们要找的骨灰,在我这里。"
轰隆——
不同寻常的爆炸声从门外响起,还未等少女寻声望去,那沉重的铁门终于支撑不住被外力掀翻。金属断裂的声音融进快速流动的空气中,混杂着强烈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白发的妖怪穿过因铁门倒地而被扬起的尘土中,手中的刀如鲜血般绽放着诡异的红色,与之相应的是那双冷冽的红眸,在阴暗的房间中异常刺眼,如同地狱的鬼神。

鬼切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同少女撕斗起来,一直被挤压的胸腔突然如释重负,浑浊的空气被他大力吸入口中,久违的脱力感悉数涌上心头。他向前趔趄一步,伸手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即将跪倒在地上。
所幸的是他被一双手托住了,不是意料之中那双修长而有力量的妖怪的手,而是同XIII一样纤细柔美的少女的手。他忍不住抬头望去,看到的是樱庭夏树近在咫尺的脸。
对方白嫩的脸庞布满灰尘,像是跌落在泥泞土地中的薄玉。她灵动的眼睛充满了担忧,连忙扶着鬼切坐下。
"鬼切先生……"
她银铃般的声音本应让人如沐春风,传到鬼切耳朵里却怎么都不对劲。尤其是在她的手揽过鬼切臂膀时,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了。
「樱庭……夏树……」
「我没有骗您哦」
XIII的声音仍然回响在脑海,按理说她的话应该无足轻重,可鬼切偏偏有一种离奇的直觉。

僵硬地坐了下来,后背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一股股寒气渗入心头,他下意识地对白发的妖怪投去目光。
两个白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速度快得令人捕捉不到,徒留时不时闪现出的寒光。
“源赖光,不要看她眼睛!!”
鬼切挤出一声嘶哑的吼叫,隐约流露出一丝担忧。
属于源赖光的影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向鬼切这边张望,发出一丝轻蔑的嗤笑,下一秒便掐住XIII的脖颈将她摔到地上。
实验体还未接触地面就化作一阵轻风,源赖光心下一惊伸手去抓,那轻风透过指缝逃窜,向鬼切袭去。
"鬼切先生哟。"
XIII独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我的名字是……"
鬼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向声音源望去,而XIII早已不知去向,似乎从未出现过。
源赖光本想趁机追出去一举杀掉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扭头看见鬼切半死不活的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损得一缕一缕,掺杂着灰烬与血迹,连头发都乱蓬蓬的整个人狼狈极了。

他收回刀,向前一步无视樱庭夏树不解的目光一脚踹在鬼切大腿上。
"喂。"白发的妖怪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还能动吗?"
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脚,鬼切颇为烦躁,抬眼看见眼前的妖怪除去袖口的少许血迹,半点灰尘没沾,不禁呆愣起来。
?
?
两个人诧异地对视着,都不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这时鬼切不知道哪根弦崩错了,脱口而出:
"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源赖光被这奇怪的问题噎住了,连带着他也下意识地反问道:"我还必须要有点事吗?"
"哈?"鬼切气得想跳起来,却被夏树摁了回去,"你闲得没事乱放什么妖气??"
妖怪思索了一半天,终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虽然很像,但是那不是我的妖气。"

末了,源赖光好似故意的,又补充了一句:
"你喝多了吧。"
鬼切偏过头不再理他,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却是落了下来,倔强地不想让其他两个人发现。
"鬼切先生。"樱庭夏树将他扶到一个更加舒服地位置,指尖流露出温和的光,"我帮您治疗,您伤的有些重,暂时不要乱动了。"
鬼切听到樱庭夏树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一个激灵,有些别扭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道:"樱庭前辈的骨灰……在刚才那个女人手里。"
少女听到这句话手臂明显抖动一下,却及时调整了心情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上,并没有作声。
"那个女人是谁?"源赖光在一旁打量鬼切,发现他腰上空空如也,"你的刀呢?"

"扔了。"
"……"白发妖怪将手中的刀丢给了他。
鬼切打量接过来的刀,这把刀相比第一次看见的短了不少,刀柄与刀鞘颜色也变了,应该不是封印源赖光的那把。
"你到底有几把刀?"
"三把。"源赖光大方地承认,伸手凝聚起妖力在空中幻化出一把较长的出来。鬼切认得,那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对方用的那把,"第三把丢了。"
青年单手抚摸手中的刀身,做工同样精巧细致,忍不住问:"你这是送给我了?"
"做梦,出去以后还给我。"
鬼切心里犯嘀咕,强打着精神将话题掰了回来:"那个女人,是协会实验室中的实验体之一,前段时间破壁逃走了。"
"她应该不是妖怪。"源赖光肯定道。

"是XIII。"樱庭夏树开口说道,"她是所有实验体中,最偏激,最精神不正常的一个,没想到藏在这里,按照鬼切先生的说法,我父亲的骨灰可能在她那里。"
"对。"鬼切深吸一口气,"而且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些怪物……好像与XIII和梦工厂都有关系。"
说罢他向贴有图纸的方向指去,两人一同看过去,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曾经在大批量制作这种怪物,并且这些怪物仍然具备活动能力,聚居在这里。"
鬼切仍不确定自己的想法,确切来说他自己就可以推翻这种可能性——毕竟当时取缔这里时,不可能不处理这些潜在的隐患,尽管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比起这些妖怪,这里最大的隐患,莫过于不见踪影的实验体XIII。

当时樱庭夏树在梦工厂外窥视时,只看到了一双属于女人的眼睛,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她也不禁打了个冷战,现在看来,应该就是XIII的。
实验体不同于梦工厂中的怪物,他们大多是自愿参与实验过程,签署绝对的保密协议、意外发生的合同,并且参加各种项目体能测试。
而实验目的,便是为了让妖怪与人类融合,创造出新型的生命个体。
这个实验规模很小,参与人数不过区区十几人,每一个都被严格看管控制,防止在实验中发生任何意外。
而XIII就是一个意外。
听闻XIII实验过程发生异变,妖怪的气息影响到了大脑,造成她性格的扭曲和人格的缺陷,可是真相……谁知道呢?
"他们不可能做放任怪物不管这种没脑子的事情,除非这里有什么私下流动的交易,但这些不是你们能够知道的。"源赖光适时推翻鬼切的想法,"我认为比起去调查那些怪物,抓住那个女人得来的情报会更多。"

跪坐在地上的少女终于完成了治疗,将自己的衣摆撕下一块绑到鬼切的肩膀上,她只会简单的基础治疗,这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我和鬼切先生并没有任何权限,对于XIII,没有权利抓她,也没有权利拷问她。"樱庭夏树将鬼切扶了起来,"协会对这些实验体都十分珍惜。"
鬼切顺着夏树的动作站了起来,经过简单的治疗身体的疼痛大幅度被缓解,疲惫感也消失殆尽。在身体站定后,他下意识挣脱了缠在他臂弯里的手。
"抱歉。"察觉到有些不礼貌,鬼切低声说。
「那个女人对你说什么了?」
源赖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估计是察觉他对樱庭夏树微妙的态度了。鬼切立刻在脑内回答起来,这是他们俩特有的联络方式。
「……那个女人,XIII。」
「名字叫做。」

「樱庭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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