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式·剑拔弩张

『被毁坏的机械堆满原本空旷的厅堂,极有次序地向上堆叠着。天花板被凿出一个细小的洞口,阳光穿透其洞口射在这堆破铜烂铁的最高点处,刹那间把这里变成神的王座。
纯白的少女脚步轻快地在周围踱步,厚重的马丁靴丝毫影响不到她分毫。她印有编码的瞳仁反射着那熹微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轻哼着年代久远的旋律,怡然自得地跳起属于自己的舞蹈,仿佛一位行走在玫瑰花瓣上的优雅舞者,任凭纯白的鞋底踏上尚未干涸的鲜血。
少女独自一人翩翩起舞,与身后的环境格格不入,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她曼舞着,制服在牵引下勾勒出她漂亮的身体曲线,令人浮想联翩。

她一直在跳着,动着,却又似失去了大人的孩子,在急切地等待什么。』
"为什么XIII会知道我父亲骨灰的事情?"樱庭夏树情不自禁疑惑起来,而鬼切对她的话半点都听不进去。
『名为XIII的实验体不知疲倦地继续自己的动作,她的歌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嘹亮起来,回应她的也不过是自己冷冰冰的回音。』
"……我觉得她应该不知道是你父亲,突然闯进来外人怎么看都是来夺骨灰的。"鬼切模棱两可地回应道。
『直到自己的鞋子被飞溅的血液染成红色,直到踩到了什么软趴趴的东西,XIII才停下了脚步。』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这里根本无法定位任何生命体,并且,还存在一群鬼切先生遇到的怪物。"
『少女侧头望去,通往其他地方深不见底的走廊渐渐充斥起脚步声,那脚步声松松散散毫无章法,却让她嘴角的笑意扩大了。』
"……且不说这个,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实验室遗失的不止XIII一个,我们无法保证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实验体。"鬼切说这话时,刻意观察樱庭夏树的反应。
『脚步声顺着长廊逐渐靠近,少女背对着那堆机械,乖巧地迎接即将走出来的东西。』
樱庭夏树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让鬼切不禁失落起来,女妖低着头,有些惭愧地说:"我爸爸去世后,协会收回了我曾经的权限,我们真的不能拿XIII怎么办。"

『长满舌头的怪物一个接一个从长廊走来,巨大的身体让它们重心不稳,走路摇摇晃晃的,十分乖顺地站立到长廊两侧。』
"其实……办法还是有的。"白发的妖怪终于开口说话了,自从鬼切同他传音入密后,他就再也没有支过声。
『XIII的脸上浮现出惊喜,她同一个即将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样,急忙挪开了踩到湿软东西的脚。
她脚下是一个人的尸体,大半身子被压到机械下,只留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和一边肩膀,仔细辨认,死者穿的竟然是与XIII一样的制服。
少女熟视无睹地弯下腰,纤细的手指插入翻开的脸皮中,恶意的扣挖本就已经要溃烂的脸。

软绵绵的肌肉与快要凝固的血浆在手指间穿梭,少女眼神一暗,从中挖出一颗尚且完好的眼球。
她赶紧直起身子,切断眼球连着的视神经,将那东西视若珍宝似的放在手里把玩。而那些怪物们丝毫没有气恼的样子,失去生命力一样站在两侧。
紧接着,长廊再次出现脚步声,这次声音十分沉稳,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又极为缓慢。XIII听到这声音,急忙整理自己有些发皱的衣服,兴冲冲地沿着那堆机械向上走去。
机械堆叠形成坑坑洼洼的楼梯,少女轻快地踏着吱吱呀呀的铁皮站到了最顶端,将那颗眼球对准直射进来的光线。
"是灰色的哟。"

"果然还是没有红色好看呀。"
少女优雅的表情瞬间扭曲,变得狰狞起来,她像孩子一样将那颗眼球丢落下王座,自己掀起百褶裙坐了下来。一瞬间两侧的怪物顺势单膝下跪,如同对王的加冕。
"源赖光吗……真是令我意外呢。"
"等我杀了那个冒牌货,我就要好好会会这个大妖怪了。"
她话锋一转,一只腿搭到另一只上,用接近崩坏的语气向长廊责备道:"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拿着东西滚过来。"
话音刚落,从怪物之中走出一个半大的少年,身着一样洁白的制服,只是被血染得看不清颜色。他的双眼毫无光泽,四肢僵硬地向前挪步,唯一能引人注意的便是,他手中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

"上来。"她像统治者一样发出命令。
少年一声不吭地端着木盒向上走去,他却不似XIII轻盈,铁皮支撑不住重量纷纷塌陷,将他的脚死死卡在那里。
而少年仿佛并不知情一样,僵硬地伸出一只手抓住上面的机械,徒劳地将自己的身体向上牵引。
少女玩味地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同情自己同类的样子,出口讥讽:"怎么,需要我教你吗,把自己脚砍下来。"
意料之中的血腥味弥漫开,她浅棕色的眼眸倒映着努力向上爬的少年,可这些器械仿佛跟少年过不去一般,再次将他卡到缝隙中。
接下来,少年的眼睛被戳中,腹部被剖开一条巨大的口子,连带着肠子从其中滑落,堪堪挂在身边。

XIII不为所动地盯着他,直到他奄奄一息地将木盒送到自己面前。
少女染血的手端起木盒,附身勾起少年的下颚。这个男孩看上去十分清秀,脸上的血污根本遮盖不住他的光芒。此时他正大口的喘息,身体源源不断地流出冷汗,像极了被恶魔蹂躏的天使。
"你做得很好哦。"实验体笑盈盈地对他说道。
少年听到这句话露出了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好似为了眼前的人,刀山火海都在所不惜。
XIII怜爱地看着对方,眉眼间虚伪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直击心脏的冰冷。
美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还在傻笑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少女站起身,抚去身上的血痕,一脚将少年踹了下去。

"可以滚了。"
说罢她打了个响指,站在两侧的怪物立刻冲到少年下落的地点,争先恐后地伸出干枯的手妄想抓住天上掉下来的人,口水声争吵声充斥在整个房间。
XIII无视一片吵闹,打量起那个木盒。木盒静静地放在她的腿上,太久没有被打扫,已经落灰了。
她轻轻抚上木盒的盖子,将灰尘悉数抹到自己手上,露出写在上面的字。
樱庭俊义。
"我一定会杀掉那个冒牌货的。"
少女低声呢喃着,像是在抚慰自己的情人。
"我要让她付出代价……所以父亲大人呀,请看着我吧。"

"至于其他两个人……鬼切先生是个好人哦,他是一个人类,人类不能杀的。"
"另一个呢,是一个大妖怪…我真的最讨厌妖怪啦,如果不是妖怪,我还可以见到你哦。"
"所以呢,目的还是很明确的……"
"我要亲手——"』
「杀了她/他。」
源赖光说出这句话时,鬼切和樱庭夏树惊呆了。
"你疯了?那是协会的实验体,打不得骂不得,你现在还要杀了她?"
"所以呢?"源赖光面无表情地问,"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们协会的人。"

"你会被追责的,说不定还会把你抓紧去当实验品——你别忘了实验室的那个老大觊觎你很久了。"
"可是——"源赖光脸上浮现一丝微妙的笑,"要杀的不一定是她啊。"
鬼切不作声了。
樱庭夏树不知他们两个打什么哑谜,有些摸不着头脑:"您是说,还有第二个要解决的人?"
这句话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鬼切总觉得樱庭夏树在装傻,心里不免烦躁起来。
"谁知道呢。"源赖光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认为,应该是其他实验体。"

好烦。
鬼切心里堵了一团火,他知道不能轻易相信XIII的话,这也许只是那个实验体的战术罢了,可事情,真的就如此吗?
一个实验体,不需要补充妖力,为什么这么大张旗鼓地执着于一个骨灰呢?
樱庭夏树,到底是谁?
"别说了……"鬼切闷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空气都凝固下来了。樱庭夏树诧异地望着他,表示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鬼切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银瞳开始发亮:"你是认识XIII的吧,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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