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断壁残垣

「生来有一聚,纵千古不够润茶碗。」
————《山海志异》
【切光】斩鬼
序章·上
"我觉得……有人要杀我。"
鬼切听到这句话时明显地顿了一下,以至于手中的笔记本差点掉进茶杯里。他暗自看了一下对面的人,颇为尴尬地回答道:
"您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啊,我是认真的。"那人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把那人找出来,我已经好多天没睡个好觉了。"
"不,我的意思是,您应该去报警。"

"哦。"
"……。"
"不对!"
正当鬼切想起身离开时,对方先他一步拍桌子站了起来,动作猛烈得让茶杯逛了逛,杯中的液体溅到他的身上。
这人看上去有些生气,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打岔,有没有点职业精神啊你?"
鬼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种感觉在半夜的时候特别强烈,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看,但是我屋子里没发现任何人。"

你那是被害妄想症吧,鬼切不禁在心里反驳着,却依旧忍耐着对方的话。
"我本以为是我的错觉,直到我前几天发现家中老是有液体渗出。"
"液体?"
"对,起初我以为是楼上漏水,后来我意识到渗水的地方也不是楼上的卫生间,而且这些液体还黏糊糊的,看着就怪恶心的。"委托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还有就是……我晚上清醒的时候会听到有人在喘气,绝对不是幻听——已经好几天了。"
对方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说谎,尤其那些听起来诡异的话。鬼切面色凝重下来,垂眸记着笔记,时不时肉眼观察着这个屋子的构造,再也没有了原来想随时跑路的样子。

"——我能描述的大概就这么多了,总之,我是真觉得有东西要杀我。"
"这个问题不大。"黑发青年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真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就放心交给我,今天晚我来守着你,但要是人为原因您就必须要报警了,毕竟打人犯法。"
听到鬼切这样说,对方也悄悄舒了口气,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不大的青年,担忧地问:"就你一个人?"
"两……不,就我一个人,你不用担心,没事的。"鬼切说着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我现在需要您带我看一下漏水的地方。"

对方呆愣了许久,才恍然大悟般带起自己矮小的身子,原本张扬跋扈的样子不知何时烟消云散,急急忙忙地将鬼切向屋子里领。
这一幕鬼切看在眼里,却并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何不妥,又不想再被这老头教育一顿,只得默默地跟上前。
那件漏水的房间是主卧旁的一个小卧室,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它的主人也不屑于打扫,使它被蒙上了许多灰尘。
年轻的驱魔师强忍着尘埃进入鼻腔的不适,抬脚踏进脏兮兮的房间,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是这里漏水?"
委托人现在门口,似乎不太愿意进入,远远地对他说着:"就在床铺那里,我有一天晚上被噩梦吓醒,起床去卫生间,经过这个房间听到滴水声,才知道这里原来漏水了。"

鬼切循着他的话向床褥望去,果不其然看到积灰的床单上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上面的积液已经干涸,布料皱巴巴地粘在一起,看起来恶心极了。
"这里是谁的房间?"鬼切没有上前,回头问道。
被问的人打了一个激灵,立刻说:"是我儿子的房间,他独自在外打拼,这里已经好长时间没用过了,我也没太打扫过。"
鬼切还想问些什么,大脑突然一激灵阻止了他发出声音,常年工作的神经对妖怪的气息异常敏感。就在刚才他同委托人问话时,那阵若有若无的妖气瞬间将他拉了回来。
妖气不轻不重,聚集在某处同什么对峙着,隐约还能感觉到它的不安。

也许就是这个东西。
他迅速蹲下往地板上贴了几张符咒,在地上利用灰尘画出一个较为简单的阵眼,匆匆同委托人嘱咐了几句便夺门而出,生怕错过了捕捉到的一丝妖气。
可妖气仿佛和他开玩笑一样,在鬼切开门的那一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鬼切,男,二十三岁,单身,青年驱魔师。
正调查一起委托。
委托人所居住的居民楼已经很旧了,常年背光,地上湿漉漉的一片,也不知是谁打翻了什么东西。楼梯的扶手早就无法使用了,漆皮斑驳着翻在一边,露出已经发霉的内胆。
刚出门的鬼切闻到这股异味忍不住皱起眉头,四下调查无果后,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源赖光?"
被叫名字的人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出现,鬼切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摸索起楼道的墙壁。
果然还是要靠自己啊。
被称作源赖光的人——准确来说是妖怪——是鬼切在一次惨案的调查中遇到的。
那是三年前的一起案件,据说是几个学生为了证明自己去探险,无意间发现了古代战场的遗迹,不料那里机关众多,他们全都死于非命。
这只是对外的说法罢了。
那遗迹中有众多金银玉石、珠光宝气,他们一时贪财将里面一把价值不菲的武士刀偷了出来,岂料天黑后丛林大雾,几个人只好就近找了废弃的木屋暂住一晚。

再也没有出来。
这起事件是源博雅负责的,他发现不对后联系给了鬼切,鬼切才得以有了特权接近那里。
也是在那里,他放出了被封印在武士刀里的妖怪——源赖光。
具体的过程鬼切不愿回想,那是他从业多年以来最为屈辱的一次,他几乎算是被源赖光摁在地上锤,最要命的是,这个妖怪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向他提出一个交易。
在外人眼里他们可算是黄金拍档,年轻有为的驱魔师和他强大的式神,在圈子里还掀起一次热烈的讨论。以至于行业里人人都希望自己拥有像源赖光那种段位的式神,严重影响了主人与式神之间的关系,更有甚者偷偷跑到鬼切家里扬言重金交换源赖光。

可这只有鬼切自己知道,他们俩之间根本没什么契约。鬼切不是源赖光的主人,源赖光也不依附于鬼切,真的要说的话,反而源赖光更像主人。
想到这里鬼切就头大,也不知这妖怪是从哪里来的,上天入地能打能闹,一根手指头都能把自己掀翻,平时也不敢要求他做什么。虽然给自己的工作带来不少便利,可是他怎么样也无法接受自己身边空降了一个爹。
不仅如此,源赖光本人心高气傲,看鬼切身边的谁都不顺眼,好几次差点和酒吞茨木打起来,也正因如此,他每次都会被茨木掐着脖子问为何招惹了这么个玩意。
只是今天这妖怪不知跑哪去了,从鬼切进屋开始就再也没看见他。

也难怪,毕竟那种性格差得要死的家伙,跟着我这种人简直是屈尊了,搞不好还想着有朝一日将自己捅死。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继续手中的动作。
这墙壁的触感同普通的大不相同,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潮湿,潮湿得有些过头了,即使这里常年背光,也不该摸起来像刚洗过一样。
而且这里湿得太均匀了。
鬼切嗅了嗅手上的液体,除去附着于墙壁所混进去的石灰味之外,半点多余的气味都没有,只是普通的水。
他不死心地顺着楼梯向上走,踩踏台阶发出令人不适的吧唧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楼道里诡异极了,而每一层都同他想象的一样,潮湿的墙壁与地面,令人不适的气味以及禁闭的大门。

黑发青年这才意识到,从进楼到现在,除了委托人再也没遇到其他人了。
楼道里回荡着孤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反而显得这里更为幽寂了。鬼切只觉得自己像一只离队的鲸鱼,划破冰凉的海水发出哀嚎,转瞬间被汹涌的黑暗吞噬掉了。
没缘由地害怕起来,他将手覆于墙壁之上,那层奇怪的液体流转于指尖,传导着令人不适的触感,自指尖迸发出银色的微光,孩童似的争先恐后涌没于白色的石灰之中,由此飞速地蔓延开来。
银瞳被熹微的光亮附着着,不停地环顾四周,偶尔会停顿一下,给它的主人带去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也就在此刻,鬼切惊奇地发现,这栋楼房中竟然感受不到任何人。

他立即屏息凝神,手中的光芒又大了许些,试图从茫茫深渊中找到一丝生机,可他的灵力好像失去了活力,反馈给他的也不过是这些白花花的墙面。
半晌,他收回了擎在空中的手,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推理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灵力不会消失,这点他有足够的自信,唯一的端倪便是这覆盖了一层液体的墙壁,可能是什么阻断术式的特殊材料。
如此其貌不扬的建筑,地处偏僻区域,到底有什么至于建造者大费周折?
可如果,这里是真的没有人呢?
倘若这里荒无人烟,那从一开始同自己交谈的是个什么玩意?

鬼切下意识地想要敲身旁的门来验证自己的推断,手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了。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他眼前的这扇门变得诡异无比,好像从一开始就等待他来敲一样。
毕竟是个年轻人,不知是否是因为和源博雅这种热血笨蛋待久了,除去背后的寒意,他竟然打心底有一股热血上头的感觉。
就好像妖怪天生贪恋鲜血一样。
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悬在空中的手臂继续想前推送着,短短的距离让他有了跨越时光的错觉,眼看着就要轻叩门扉了。
如果不是从内部传来一声巨响。
鬼切眼睁睁地看着白发的妖怪破门而出,在视线相交的一刹被摁倒在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便与地面相亲了。他抬眼望去,妖怪身周的鬼气不知何时扩散开来,鲜红的烟雾缭绕在四周,慢慢凝聚成为一把利刃。

「你怎么在里面?」
鬼切没有说话,两只眼睛不停地眨巴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思。
妖怪并意料之外地没有理他,鲜红的眼眸暗得吓人,犹如潜伏在夜中的野兽,等待时机将猎物一击毙命。
紧接着那把虚无的利刃飞速划破空气,寒光延伸到了窗外,却并未与光线融为一体,转瞬间躲在角落里的黑雾散了去,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震动着鬼切的鼓膜。
那尖叫声连绵不绝,持续了好一会才逐渐安静下来,源赖光撤掉鬼气,支起了身体。
"你就不能从我身上下来?"
鬼切不满地说道,并为自己已经丧失的冒险机会感到惋惜。

源赖光明显不会听他的话,他再次俯下身子,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倾泻到鬼切身上,刺得鬼切有些痒痒。
他们本身就挨得极近,近到鬼切都不知用什么办法来防他,只能任人宰割地继续躺在地上,感受着鼻腔内充满的对方身上的香气。
如果换个地方,换个时间,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在调情了。
可接下来源赖光说的话不仅没有情趣,还印证了鬼切的猜想。
"这里的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靠近才能勉强听出来。
"都死了。"
序章·下
鬼切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接到了妖魔鬼怪的委托。

所以当他亲手砍掉一只妖怪的头颅时,他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自打源赖光说完那句话,这里的妖物就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本性,挣着冲破家门,浓重的妖气霎时充满整个建筑,张牙舞爪地向两个人扑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气势,鬼切反倒冷静下来,手中的刀因被注入灵力散发着寒光。妖物哀嚎的声音如风般呼啸在他的脸庞,声音又似愚者的欢愉,狰狞着想要吞噬眼前的年轻人。
鬼切屏息凝神,小臂的肌肉紧绷,血液也因哀鸣开始发热沸腾,瞳孔紧缩着试图捕捉对象,一击致命。
身后突然出现一股强大的波纹,吹得鬼切站都站不稳,惊吓之余被晃晃悠悠地推到那堆妖物面前,还未等他出手,身后的波纹便绕过他直挺挺地冲进妖物中,变成利刃划破他们的皮肉,刹那间将这群妖物打散掉了。

"你故意的吧?"鬼切气呼呼地朝源赖光说道,"你要想杀他们,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手啊?"
被质问的妖怪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自顾自的悬浮在空中,轻描淡写地说:"这得看我心情。"
我果然很讨厌他。
鬼切心里默念着。
他们将楼道中的妖怪都清理了一遍,反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再次站到了委托人的家门前。
黑发青年久久没有上前踹开紧闭的门,倒不是因为对里面的东西多有防备,而是这里不知何时被人下了一个结界,紫黑色的瘴气萦绕在门框周,犹如黑色的信子随时会喷出毒液。

"没见过这种结界。"鬼切收回触碰在结界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道,"虽然不知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挡人倒还是很有用。"
"打不开?"身后的白发妖怪歪头问道。
"你给我把它打开。"
"我又不是钥匙,怎么可能说打开就打开。"
"……赖光大人,请帮我把它打开。"
源赖光听到这称呼,瞳孔十分明显地收缩了一下,不知是否因为对方过于认真,也没了继续戏弄他的心思,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让开。"

他略显苍白的手极其不耐烦地将鬼切拉开,五指伸展开泛起灼热的红光。瘴气一瞬间好似被点燃了,扭动着令人作呕的身躯向源赖光靠近。
鬼切盯着妖怪的侧脸陷入沉默,方才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对方周围的气压一下子低了许多,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这尴尬的气氛无法持续太久,瘴气与源赖光的手指碰撞的刹那,青年敏锐地感受到有东西正从背后袭来,他本能地转身想要抵御,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
紧接着诡异扭曲的声音从鬼切心底传出,不停地撕扯着他紧绷起来的神经。
「看啊……是大妖怪和一个有灵力的人类」

「那个人类的力量也很强大呢」
「吃掉他们,吃掉他们,那个人果然没骗我们」
"源赖光!!!停下!!"
鬼切嘶吼着试图制止妖怪的动作,对方毫不犹豫地钳制住他伸过来的手臂,任凭瘴气顺着自己的指尖缠绕起来。
“你会浮空吗?”妖怪并不理会鬼切之前的话。
“会的,你要做什么?从屋顶穿出去?”鬼切不解,甚至有些烦躁地抽出被遏制住的手。
白发的妖怪露出一丝诡异的笑,那笑意转瞬即逝,随即殷红的鬼气从身周散发出来,快速的聚集到缠绕瘴气的手腕上。大抵也是忌惮妖怪的力量,原本肆无忌惮的瘴气好似着了魔一般想要远离鬼气的包围,奈何鬼气进一步逼近将那部分瘴气紧紧桎梏在一起。

“把这层伪装给拉下来。”源赖光说罢,修长的手指向掌心靠拢,将仍在挣扎的瘴气握在手中,突然发力将它硬生生地从门扉上拽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如潮水般侵袭过来,鬼切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习惯于重力的身体失去这层保障有些发软。他勉强睁开眼睛,任凭阻力产生的风声剐蹭自己的耳郭,双手急忙握在一起释放出自己的灵力。
“……你放一个术士真是慢死了。”
鬼切好不容易站稳身体,扭头便看到源赖光抱着刀像大爷一样倚在空气上,不免气结起来,扭过头张望四周,没有理他。
这大概就是这里本来的样子了吧。

黑,这个字足以形容一切。
就仿佛把人封了五感关闭在一个奇异的空间一样,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个大妖怪,鬼切一定会觉得这只是个梦。
“这栋建筑本身就是妖怪。”青年愕然道,“不对,应该是几个妖怪聚集而成的。”
此时鬼切终于明白墙上那些奇怪的液体是什么了,大概就是这妖怪内部所产生的体液。也许是吃人吃腻了,想换一下口味,借机会把他们引了过来。
真恶心。
"这里原本应该是普通的住宅,不知何时被几个妖怪附上去了。"源赖光面无表情地说,"令我惊讶的就是,这种下等妖怪竟然能够在这里如此肆无忌惮地吃人。"

这也是鬼切所不解的地方,虽然现代人普遍不信鬼神之说,但这如此张扬的妖怪真的没有引起当地人的注意吗?就算他们不信驱魔师这种职业,那也应当报警才对。
毕竟,进来的人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那个人类还很帅呢~」
「我觉得这妖怪也不赖呀,吃掉他们感觉有点可惜了」
「你们不要得意,那人说注意妖怪身上的刀」
「那人就是想得到那把刀吧,我看没门,等我们吃掉他们,那把刀也是我们了~」
几个嘶哑的声音再次传入鬼切的大脑,他下意识看向站在身旁的源赖光,对方明显也听到了妖怪的私语,脸上附上一层阴霾。

或许是为了兑现自己的话,这黑压压的空间剧烈抖动起来,气温也骤然升高,自底部传来一阵飓风,刀刃一样向他们袭来。
鬼切毕竟是人类,无法像妖怪一样自由飞行,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小幅度躲避,体内的灵力幻化出一把光刃来同风对峙着。
风刃密集而锋利,蹭着鬼切的脸颊飞过,划开青年的皮肤,温热的血液顺势流了下来。
「他的血真美味」
「那群人类进贡的可真劣质,根本比不上他的」
「下次专门让他们找这样的人,嘻嘻」
青年听到这些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心底燃气一股怒火,他手掌快速翻起向下形成一个屏障,正好将两人围在一起。

他身后的妖怪反应极快,在屏障铺开的刹那间凝聚起妖力,在身旁形成巨大的鬼手,向虚无的前方砸去。
沉重的闷响回荡在周围,那些妖怪似乎受到重击发出痛苦的呻吟,鬼切清晰地感觉到风刃的力量变得强大起来,单纯的屏障要撑不住了。
鬼手再次朝同一处发动攻击,妖怪彻底被激怒了,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这黑暗的空间似乎也扭曲了起来,想将置身其中的两人绞碎。
源赖光似乎也耐不下性子了,淡红色的薄光覆盖住全身,黑红色的鬼气不断往四周飘散,一瞬间将密集的风刃全部弹开。白发的妖怪挤出一丝恶劣的笑容,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一样,向分散在各处的鬼气注入灼热的妖力。

鬼切的听觉一瞬间被喊叫咒骂声吞没,刺得他头痛欲裂,分辨不清他们叽叽喳喳的对话了。
突然间,周围的黑暗开始塌裂,一束束日光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自底部而来一股力量迸发出来,巨响吞没了妖怪们的哀嚎,徒留下耀眼的强光。
鬼切下意识地将源赖光往自己身上揽,他没有时间思考,刚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两人便被白光吞噬了。
天是蓝的。
鬼切仰躺在地上,如是想着。
在爆炸的一瞬间他放出庇护符咒将两人保护起来,才避免了被恢复原形的建筑尸体砸成肉酱。不过他身上还有一个成年的男性妖怪,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来气。

源赖光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震得不轻,趴在鬼切身上好一会才清醒过来,待视野清明立即挣脱了鬼切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往旁边坐了下来。
眼前已经是一片废墟,掉漆的墙皮和各种钢筋混泥土裸露在外面,还能看到上面干涸许久的血迹。尘土一时消散不下,遮住许些视野,反倒渲染出一丝悲壮。
"这下事情闹大了。"鬼切撑起身子,缓了口气,"这么个楼被我们搞塌了,我觉得明天就会有警察来抓我们。"
"被抓的只能是你。"源赖光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他们不会看到我的。"

"……不过我真的很惊讶,当地人竟然明知这栋楼是妖怪还会往里面送人。"
白发的妖怪厌恶地皱起眉,没有再说什么。
鬼切是真的头痛,周围现在布了结界,外面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东西,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身为驱魔师和警方是有明确界限的,更何况现在大部分警察都觉得驱魔师不过是江湖骗子。
可怕的是,这里的人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然会源源不断地给妖怪提供活生生的人。
再深究下去鬼切认为自己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索性从里衣里掏出已经布上灰尘的手机,给源博雅发了一条简讯。

"不行,我要回去找一下晴明。"鬼切摸了把脸,年轻的脸庞写满了沮丧,"我一个人搞不定这个事。"
源赖光侧目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盯着年轻人的脸半晌,突然开头说道:"我觉得在那之前,你应该调查点东西。"
"什么?"
"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讲话。"源赖光问道,"委托你来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想突破次元壁的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