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式·好事多磨

「娱乐至死」篇
啊,我们存在于此,
痛苦到生不如死,
但却拼命地维系生命。
————《凶梦伝染》
斩鬼·拾肆式
偌大的厅堂被布置得幽雅别致,矮几上的熏香又为这里增添一份典雅的气息。清淡的香气好似女性娇柔的双手,轻轻地挑拨着坐在厅堂中一黑一白的两个人。
"……如月?"晴明意味深长地呢喃着,并用打开的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庞,唯留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们竟然派你到那里去吗?"
"就是这样。"鬼切简略的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交代给了晴明,包括关于XIII与樱庭夏树的事情,包括统括理事会的事情,他对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讲道理,我还从来没有赌过,说不定过几天就要暴尸荒野了。"

晴明的眼中似乎有暗流在涌动,宛如少见星辉的黑夜,全都被鬼切看在眼里。青年有些心虚了,他也明白自己到底做了多么冲动的事情。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让鬼切无法汲取新鲜的空气。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好似黑夜中倔强得不肯熄灭的火苗,不停摇动着身躯来维持仅有的光和热。
"行了,我不和你兜兜转转绕圈子了。"晴明突然站了起来,弯弯的笑眼丝毫冲不淡脸上那层阴影,鬼切觉得自己心里的火苗突然熄灭了。
白发的驱魔师笑着弯下腰,伸出手臂悬在空中,下一秒就一记手刀劈到鬼切的头顶。
"你最近胆子真的不小啊,年纪大了成天就想着造反,你也是源博雅也是,没有一个省心的。"他的话令鬼切打了个冷战。

"不……"
"还有源赖光,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净会给我找麻烦。"晴明不给鬼切说话的机会。
"等等,晴明!晴明阿爸!"鬼切捂住头顶以防对方的二次攻击,闭着眼连忙说,"您消消气……"
也不知是觉得鬼切这样子太好笑还是自己突然心软了,晴明一下绷不住了,自暴自弃地跌回沙发上。
"源赖光人呢?"
"他和我说今天不想出门……"
晴明盯着鬼切,好像要反复确认他说的话的真伪,半晌,这个白发的男人突然叹了口气:"罢了,我猜他也不会这个节骨眼上来找我,你继续说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鬼切自知晴明的脾气,也不敢再提点什么,只好装作平静地对他说:"我本来想找酒吞和茨木的,结果今天他们都不在家……"
白发的男人神色有些复杂,纠结了半天,用一种奇异又带有欢愉的语气对他说:"不,你找酒吞还不如找个小赌场让人毒打几顿来得快。早些年自治区可以随意出入时,酒吞去了趟如月只穿了一条裤衩回来。"
"茨木呢??"鬼切一惊。
"他嚷嚷着要给挚友报仇,没过两天披了个破报纸站在了家门口。"
"那我怎么办???"鬼切快要崩溃了,抓耳挠腮道。

"……你也可以输得只剩一条裤衩,然后告诉那个执行官这事你干不了。"
"不了,太丢人了。"鬼切脱口而出,"我觉得源赖光也不是会赌博的人,现在看来还不如让我坐穿牢底。"
"……你出来一趟竟然都没问他。"
"什么?"鬼切没明白。
"源赖光可是赌神啊你明白吗,不过应该是有偶像包袱,你多软磨硬泡几下大概就成了。"晴明哂笑着,让鬼切有些发寒,但他嘴上依旧说着不正经的话,"再说了,有他跟着你还可以出老千不是,干嘛要做那么正直向上的好青年啊,博雅一个就够了。"

"可他要是不愿意和我去呢?"黑发的青年鄙夷道。
"我建议你现在就脱得剩条裤衩,去那谁家门口站着求他让你坐穿牢底。"
"……。"
他果然还在生气。
"你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晴明的笑意突然从脸上褪去,两只眼睛毫无感情幽幽地看着鬼切,"我现在问你,你对如月的印象是什么?"
黑发的青年感觉自己要被对方那双眼睛吸进去了,大脑快速地思考眼前的问题,试图从记忆搜刮出一点点信息。
"……法外之地。"许久,他回答道。

"还有吗?"
"呃……游戏至上……我还听说那里以前发生过大规模杀戮……"
"停一停。"晴明拍了拍手,打断他的话,"我可没问你如月的历史,而且这种话你别面无表情地朝我说。还有别的吗,只有这两点?"
他见着鬼切实在说不出什么,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中那支做工精美的乌木折扇扔到矮几上,木质品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完全合上的扇面清晰的呈现在鬼切眼前,好似为鬼切展示的一纸公文。
"不对哦,你所说的那两个,都只是表面而已。"晴明双腿交叠着,两只手交叉出金字塔的形状搭在膝盖上,"所谓如月,所谓法外,所谓游戏,都只不过指向一个目的。"

"娱乐至死。"
鬼切怔了一下:"你是说……"
"对的,哎呀还是你脑子好使。"晴明笑着啜了一口茶,"'娱乐至死'这件事,除去心灵上的,还有身体上的。"
"不过你也不要想太多,自治城市说到底也就那么几个,像圣颂那种完全就是国家韬光养晦的产物,不必太过紧张~"
鬼切依旧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问:"那里……有很多妖怪吗?"
"对,如月上的生命消失殆尽后,妖怪是第一批再次踏上那片土地的人。"晴明扭动了一下脖颈,好似想起些什么,"说了这么多你估计也烦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所以我们现在来赌一把吧?"

"诶?"鬼切差点将入口的茶水喷出来,"不了,我还没准备好。"
"别磨叽,你在如月说这句话头早就被打飞了。来,这次不下赌注。"说罢晴明也不给鬼切反驳的机会,苍劲有力的手浮在矮几上空,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的灵力萦绕于之间,将空气轻缓地带动起来,产生一阵细微的风。
晴明的灵力温文尔雅丝毫没有侵略性,可鬼切知道,这样的灵力往往是藏刀的,能在瞬间遏制住敌人的脖颈,扭断他们的脊椎,令他们在所有人的惊愕中毙命。
这天下隐藏锋芒的人数不胜数,晴明偏偏就是那个最善于隐藏的人。

想到这里鬼切内心有点别扭,默不作声地看着那涂满蜜糖的灵力凝结成一个通透的玻璃珠,蔚蓝的珠子由于重力跌落至光滑的矮几表面,又因为弹性不断地在玻璃上跳动。
"我们就用这个来赌。"晴明顺手拿起矮几上的折扇,"赌它什么时候停止跳动。"
青年的银瞳随着玻璃珠的幅度细微地跳动着,他如鹰般的眼睛流连与玻璃与珠子碰撞的交界处,企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可情况与他所期待的恰恰相反,那珠子只是不断地重复自由落体与竖直向上的抛体运动,仿佛碰撞过程没有损失任何能量,甚至连空气的阻力都不见了。

鬼切拿不定主意,坐在那里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你思考的时间也太长了,这样会被判输的。"晴明催促道。
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鬼切抬眼望着对方,坚定地说:"它永远都不会停下。"
"是这样吗?"晴明挑眉,"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赌……"
说罢晴明打了个响指,由灵力凝结的珠子瞬间在空中爆裂,淡蓝色的碎片没有受重力影响散落在矮几上,反而全被他的主人收入囊中。
"立刻停下。"
"这不是犯规吗?"鬼切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犯什么规了?"晴明眨眨眼,"所以我才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真的以为每个人都会恪守道德底线吗?你这想法够让警视厅的人集体下岗了"
"可是……"
"你先别急着打断我,我刚才也提到过了'娱乐至死',那里很多人都在用性命充当砝码,那么试问亲爱的鬼切先生,人们想要活命,会去做些什么呢?"
鬼切耐心地听着晴明挤牙膏一样的教导,轻声说道:"不择手段。"
"就是这样,毕竟那里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舍生而取义者还是少数的~"晴明若有所思地扇动手中的折扇,神色与脸上笑意完全相反,"所以我希望你能从这件事上得到一些启示。说实话,我是不赞成你去如月的,但是我又觉得你必须去走一趟,这就当我给你的临别礼物吧,剩下的需要你自己的想法。"

"哦对了,你这次让源赖光和你一起去,他不去就给他绑过去,不能让他……"
一阵紧急粗暴的敲门声让晴明要说出去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还未等晴明回应自家的门便被推开了。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有着鲜艳红发的妖怪毫不生疏地将鞋子换了下来,看见晴明自然而然地"哟"了一声,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鬼切也在啊,还想一会过去找你呢。"红发的妖怪伸了个懒腰,扭头向门外大喊,"喂茨木啊,你能不能快点,鬼切也在这儿。"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催促,门外突然探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额上鲜红的鬼角彰显着来人的身份:"咦,鬼切也在,怪不得晴明说要多买点酒。"

鬼切直愣愣地看着两个妖怪从玄关走过来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抱怨交通堵塞物价上涨,边说边将袋子里的酒放到矮几上。
"今早他们俩就告诉我要来喝酒,我寻思你早晚也要去找他们,干脆就没告诉你。"晴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鬼切一瞬间觉得自己中计了。
"呦鬼切啊,我和茨木刚才碰见了亚巴顿那个小毛孩子,他说你上一个委托很成功,理事会那帮子人给你派了两个重要任务。可以啊你小子,让樱庭夏树那女人刮目相看了吧。"酒吞翘起二郎腿打开一罐精酿,一副黑社会大佬的样子。
"那女人要是看不起鬼切就是看不起我和挚友,既然理事会都重用鬼切了那她肯定也不会说什么。"茨木附和道。

鬼切内心尖叫着,恨不得把在梦工厂遇见的少年摔地上狂踩几脚。他毫无底气抬眼看向晴明,发现对方开始往杯子里倒酒,一点要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说起来源赖光那家伙呢,樱庭夏树那女人直觉超级敏锐,源赖光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妖怪,是不是让她收走了?"
酒吞似乎对理事会给鬼切的任务没有什么兴趣,适时转移了话题。
鬼切暂时舒了一口气,他明白酒吞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去告诉他:"没……"
"你在想什么呢。"晴明端着酒盏,垂眸看着水面的纹路,"鬼切这一次,任务失败了,钱一分没拿到,樱庭夏树也逝世了。不仅如此,统括理事会的人要以各种罪名起诉他,让他两个月后去「如月」执行任务。"

晴明的话如同炮弹一样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噼里啪啦地穿透两个大妖怪的脑阔。原本喧闹的空气凝固了,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也融化在了窒息的氛围中。鬼切被这个气氛勒住了脖颈,他徒劳地垂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像是犯人临刑前想躲避飞过的子弹一样荒谬。
酒吞瞳孔紧缩了一下,大概是晴明的炮弹杀伤力太过于强大,他整个人都呈现了一种呆滞的状态,手中的酒盏也悬浮在空中,迟迟不往嘴边送。
半晌,似乎消化下了一点情报,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红发的妖怪将信将疑地发出了声音:
"……蛤?"
部分场景灵感来源于《No game no life》

表达心事多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