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肆式·无事生非

随后理事会再次联系了鬼切,要求他们暂时在地下城休息几天,一切等他们的指示。鬼切也懒得过问,口口声声地答应了上头的要求,然后如释重负地坐到了床上。
这一坐就是三天(源赖光语)。
两人在如月无亲无故,自然不会有什么人登门拜访,加之上面也不让他们轻举妄动,索性双双跑出去玩了,顺便熟悉一下道路,以备不时之需。
如月赌博盛行,鬼切再怎么不擅长,也要入乡随俗几次。好在这东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令人上瘾,鬼切也不是贪财之人,是赚是赔都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既不会激起别人的贪念,也不会输得太多一直想翻盘,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状态。
当然,单凭鬼切一人是做不到的,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的他,再怎么恶补也不可能短短两个月间突飞猛进,真要说的话,还要多亏源赖光。

这时他们的优势就完全暴露了出来,鬼切明里同别人交锋,源赖光则会站在稍远的位置,与鬼切共享视野——尽管这种独特的“出老千”方式有些不厚道,但那又会怎样呢?这种事永远都是唯心主义,只要你没看到,它就永远不会存在。
此刻两人估计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揣着一兜赌场特有的筹码走进附近的一家餐厅,临时休息一下,顺便治一治鬼切快要贴到后背的肚皮。
“嗯……你真的不会饿吗?”鬼切狼吞虎咽一番后,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可能你不相信,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都不吃的妖怪。”
源赖光坐在他的对面,单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听见鬼切的问题才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你现在见到了。”
鬼切瘪了瘪嘴,只听见对方继续说道:“我只是不吃人类的东西而已。”
那你还真是少了人生一大乐趣。鬼切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将还未被动过的一盘子食物推到对方面前:“要不要试试啊?”
哪知源赖光像是被冒犯了一样,一个激灵坐着椅子向后挪动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惊慌失措:“都说不吃了,拿远点!”

鬼切也没想到对方反应那么大,仔细回想这两年的生活,源赖光也确实没有碰过一点可以称得上是食物的东西,只好作罢:“啊……抱歉。”
他正想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邻桌原本沉默不语的几人突然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鬼切本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坏毛病,但传入耳中的那零星的几句话不得不令他警觉起来。
「圣颂那帮人真是太可恶了,上面还没有说什么,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制裁如月。」
圣颂?
鬼切一惊,眼神示意坐在对面的妖怪。对方心领神会,放下手机轻敲着桌面。
「真是不明白,一群自诩正义的“英雄”,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公然抨击我们。」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不是想顺利活下去,谁他妈愿意呆在这个不见光的地方?!」
「都是那个巴别塔顶端的人……如果没有他,我们也不至于匍匐在地底。」
一人一妖彼此对视一下,后者点点头像是默许了。鬼切才转头问道:“嗯……这位大哥,请问圣颂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些人连怀疑都没有,为首的人吐出一口烟:“新来的吧?不知道也难怪,圣颂最近以各种理由弹劾如月,只差大驾光临来踏平这里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鬼切皱了下眉头,耐心询问道。
其实这完全可以理解,「圣颂」的本质是国家韬光养晦而成的武装军队,每个人都严格恪守唯一的信仰。像「如月」这样花天酒地的城市,注定要被视为眼中钉的。
但值得推敲的便是,圣颂不会轻而易举对什么地区进行挑拨或语言攻击,说白了那里的人都像是机器人,只有接到命令或任务时才会出来动一动。故而形成今天的局面,怕是另有原因。
“两年了吧。”男人挠了挠头,将双腿搭到桌子上,“两年前,就是过年的那段时间,自治区之间不是为了稳固会每年举办活动嘛,如月这边就想着,伊甸*和天帷巨兽*那两帮怪物打不过,归墟*的人赢了没意思,可不就要从圣颂身上找回面子吗,从那时候起圣颂就对我们有所不满了。”

“起初他们还没有怎么样,就是在后续一些时间挑我们的毛病,后来越来越过分,就像要致我们于死地一样。”他越说越生气,上下牙齿紧咬在一起,咯咯作响的。
那帮人似乎也不想多说,没过多久便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徒留桌子上的一堆食物残骸。
“要不要回那里打听一些情报?”源赖光晃动着水杯,水面上的涟漪映入他的眼眸中,“反正目前来说也没有什么事,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
鬼切没有说话,起身将椅子推进餐桌之下,算是默认了源赖光的提议。他下意识抚上自己装着筹码的衣兜,粗略地算了一下用量:“一会可以多赢一些筹码,想深入打听这种情报一定很贵,还有关于如月历史的事情也可以一并问出来……”
这时鬼切身侧走过一个十分壮实的大汉,不知是是否是有意为之,大汉与鬼切擦身而过的瞬间将鬼切撞了一个趔趄,鬼切霎时重心不稳,摇晃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撑到桌子上。
“蛤?你这个小不点不长眼睛吗?”大汉像是被激怒了,垂下头挑衅地看着鬼切,布满刀疤的脸没有显现出男性该有的英气,反而丑陋又猥琐,“你想怎么赔我?”

被打断的鬼切显然也不愿意让步,直起身子与对方对视起来,银瞳闪烁着敌意:“痴心妄想。”
大汉挑了挑眉,招手示意他的手下进来。之间餐厅外陆陆续续进来不少纹着奇怪纹身的人,清一色的光头刀疤脸,甚至连身形都差不多,让人不得不怀疑是某个组织。而零星还在用餐的人看到这架势,都自觉起身回避了,要么离开要么站在角落里看戏,好像这种事只是普通的日常。
那群光头将两人团团围住,形成一堵令人发笑的壁垒,为首的大汉发出狂妄的笑声,抬起腿踩到鬼切所坐的桌子上。由于突如其来的压力,那桌发出一声哀嚎,才颤颤巍巍地承受起重量:“怎么,不懂这里的规矩?你撞了我,要么赔偿,要么砍腿。”
说罢大汉抽出腰间的佩刀插进桌子,寒光经过反射照到鬼切脸上。刀算是好刀,只可惜跟错了人。鬼切盯着对方迟迟不肯移开视线,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捏住那把刀的刀背。
“打扰一下。”没等鬼切做出动作,身边的白发妖怪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了身,伸手搭上鬼切的肩膀将他往后拉,自己站在两人之间,“我和他是一起的,你想要什么赔偿?”

那双红瞳幽幽的注视着不速之客,宛如潜伏在暗中蓄势待发的狂傲巨兽,稍有不慎露出马脚便会被他咬破喉咙。
闻言大汉咧开嘴,对着白发的妖怪扯出一个极为狂妄的笑容:“还是你比较明事理,我也不难为你们,就把你们身上的所有筹码当做赔偿吧。”
“好啊。”额角的碎发遮住源赖光的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嘴上倒还是一副轻快的语气,“但我们是不是应该遵守一下如月的规矩,赌一场怎么样?”
对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微微诧异一下,嘴硬道:“老子来这里这么久还怕你不成?我来定规则。”
“请便。”源赖光示意鬼切向后,自己坐到椅子上。
大汉上下打量了妖怪一番,觉得对方身材匀称却绝对称不上多么强健,禁不住动了点歪脑筋,抬起下巴挑衅地说:“就简单的掰手腕吧小白脸,目前是人是妖都还没有能赢过我的,我赢了你们就把筹码全部给我,作为组织费,我还要砍你们一人一根手指。”

鬼切听到这话厌恶得不行,只觉得心里千万只虫子爬过就差撕扯心房内壁让血液喷薄了。他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去看对方。
白发的妖怪侧目观察鬼切的反应,没有作出别的动作,仅仅接着大汉的话问道:“你如果输了呢?”
“老子不可能输!”
“把你的腿砍下来!”源赖光的声音提高了一度,红瞳闪烁着不明的光亮,硬生生把周围的光头男吓得呆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汉抚上自己的脸,仿佛在听什么惊天笑话,口水不断地飞溅出来,“我看你是吓昏了头吧,满足你的要求!”
尔后他坐到源赖光的对面,扯开包裹在手臂上的衣物,露出饱满富有力量的肌肉,将手肘搭在桌子上。
“来啊,不要像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白发的妖怪默不作声地搭上对方的手掌,嘴角扯出一丝残忍至极的笑容。
“3、2、1。”
……。
没有人看到这场博弈是怎样结束的,在场的人只记得那桌子承受不住压力突然碎裂成两半,带起了地面上附着的浮灰。紧接着一阵白光从灰尘产生的烟雾中一闪而过,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自己身上,下一秒便是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灰尘散尽后的景象,大概在场的人都永生难忘了吧。
那白发的妖怪宛如来自地狱的死神,血红的眼眸毫无感情地盯着地面,令人在意的还有他颈部被绷带隐藏的红色纹路,似乎再怎么闪耀也无法撼动他分毫。妖怪的脸庞溅上了血液,左手悬空着拽了一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挡在鬼切面前才得以让他免于血迹的污染。
那个为首的壮汉早已冷了体温,他的右手被拧成诡异的形状,腕骨折断后从皮肤中窜了出来,像是刺入身体的利刃。而他的双腿早已不见踪影,断面整齐划一,还在汩汩地喷涌血液,一看就是被利器砍下的。
现场一片唏嘘,光头们毫无准备地进入群龙无首的地步,一个个丧失了气势,呆愣在原地。
源赖光丢下手里满是血迹的物体,伸手抹掉飞溅到自己嘴唇上的红色,动作轻松地像是随意抹开自己脸上的污渍——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
“还有人想来吗,一起上。”
**
『滴——滴——滴——』

『通讯回路建立』
「找到那两个人了……」
「……其中一个……非常……强。」
注释:
*为世界观设定相关
自治城市分「如月」「伊甸」「圣颂」「归墟」「天帷巨兽」五个,排名不分先后。
「如月」以赌博闻名,灯红酒绿的世界,逃犯毒枭各种罪大恶极的人或妖怪喜爱光顾。
「伊甸」▂▂▂▄▄▄▆▄▄▄▆▆▄▄▄▂▂▂▁▁
(关于伊甸资料不知为何被人为涂黑了)
「圣颂」国家武装军队分支,信仰唯一。
「归墟」死后无法成佛化不了妖且不被地府所接收的人的聚集地,由于缺乏阳气归墟的居民大多骨瘦如柴,生活如同行尸走肉。
「天帷巨兽」顾名思义,坐落在天帷巨兽背上的城市,常年漂浮在天空中,可自由移动,居民全部都是巨兽的后代。
天帷巨兽:设定出自网游《地下城与勇士》,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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