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贰式·隔岸观火

鬼切不顾人群的惊呼谩骂从中翻滚出去,飞扬起来的尘土铺天盖地地打到他的脸上,使得他忍不住呸了一口。
他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前一秒他们还在住所之中,自己仿佛被什么附身了一样出现了罕见的记忆断层,意识刚刚恢复就被源赖光莫名其妙地怼了一通,还没等他回嘴,平氏的人干脆利落地闯进来进行洗劫。
他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
鬼切握紧手中的刀,头也不回地穿过回旋曲折的居民区,只觉得空气不知何时变得尖锐,划破裸露在黑发之外的耳郭。黑发的青年顺势立在原地,衣摆由于惯性向前漂浮一段,白刃也脱离刀鞘暴露出来。身后的追兵也是却没因此畏惧,大跨步地追了上去。
手腕微动,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冽的弧线,剑气自弧线喷薄而出,使得那些人连连后退。鬼切及时损止地将武士刀收回刀鞘中,四处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

这时黑巷中突然伸出一只手,鬼切猝不及防被抓住了胳膊,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突然放弃了挣扎,任凭那只手将自己拽了进去。
“被包围了,但他们好像没有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意思。”
鬼切被源赖光拉到一个运输货物的巨大木箱后面,两人并排蹲在地上。
“……难道他们抓活的?”鬼切皱紧眉头,随手擦掉了脸上的汗水,“可我们对那里也一无所知——无论是月光酒馆,还是负责人。”
“不……我觉得他们是想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方去。”源赖光向前倾身,将脑袋探了出去,“他们还在逐渐缩小范围,附近很可能有一个特殊的建筑。”
鬼切不禁头疼起来,他忍不住用刀鞘戳着地面,有些懊恼:“我从来不知道平氏竟然有这么多人进了如月,难道理事会是想在如月把我们处理掉吗。”
其实他的猜测也是不无道理的,根据青行灯的情报,早年自治城市进出需要办理特殊手续,类似于现在护照一样的存在,故而平氏合适进入如月理应有所记录——而反常的是,在数据流管库中,没有任何关于平氏的蛛丝马迹。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的行踪被理事会完全压制下去了,毕竟名为“统括”。
“想多了,按照你们的说法,理事会想处理掉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记忆,源赖光用食指勾了勾脖子上那条红绳,“现在的问题是,平氏为何会突然对我们发起进攻。如你所见,在赌场交手的时候,那个少东家并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嗯,说起来。”鬼切看起来有些窘迫,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你已经没事了吗?”
白发的妖怪这时才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冲他摆了摆刚刚修复好的手:“问题不大,倒是你,刚睡醒感觉还好吗?”
“我没有在睡觉!”源赖光的语气里颇有嘲笑的意味,令鬼切忍不住想反驳他,但据对方描述自己确实老老实实缩在床上,就连他自己都禁不住怀疑起来。
“那……那是……红鹦鹉螺!!!红鹦鹉螺又出现了!!”
街道上的人群突然鼎沸起来,人们仿佛看到了惊恐无比的东西,不谋而合地形成一条定向流动的人流,纷纷跑动起来。

鬼切一惊,向着相反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链接地面与“天花板”的建筑物扭曲起来,锐利的棱角变得平滑诡异,体积也随之膨大起来。深处地下似的各种物体的色彩都是昏暗的,而偏偏这个建筑开始呈现出奇异的纹路色彩,与较为昏暗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混乱强烈的妖气。
“那是……什么东西?”鬼切看呆了,因为那建筑不知何时变成一个庞大的寄居蟹,与人们口中的“红鹦鹉螺”没有半点关系。特殊的地方在于寄居蟹的壳子上掩盖着一层浓重的雾气,这雾气横行霸道,向外扩散开来,逐渐掩盖起这莫名其妙的地下都市。
嘈杂喧闹的声音逐渐远去了。待鬼切回过神,两人已经被白色的浓雾包围了,他本能地站起身作出防御姿势,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句话。
“京都的阴阳师啊,又见面了。”
京都?阴阳师?他在称呼谁?
他禁不住望向源赖光,对方的神色早已冷下来,一言不发地望着虚无的远方。

“当年你坐着纸鹤盘旋在我面前,而我发誓要吃掉你。如今千年过去了,你竟然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人类。”
“所以呢?”源赖光面无表情地问道,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你现在还要吃掉我吗?蜃气楼。”
“红鹦鹉螺”哂笑一声,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令人怀念的名字,但你已经不是人类了,我不感兴趣。”
鬼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源赖光与这奇怪的东西相识已经足够令他震惊,更何况是“红鹦鹉螺”口中有关人类的情报,以至于他忽略了对方的那句“你身边这个人类倒是很合我胃口。”
白发的妖怪没有再说什么,反而不假思索地抽出紧握着的白刃。寄居蟹也没害怕,语气染上一层奇异的疯癫。
“啊啊,我上一次看到这把刀,他还是有人形的呐。”
随之而来的是源赖光溢出的肉眼可见的红黑色妖气,它们像章鱼触角般吸附到“幻境”表面,毫不留情地将那些白色的浓雾撕扯开来。

“红鹦鹉螺”发出一声诡异的闷哼,继而那股气息消失不见,浓雾被源赖光大力撕碎,裸露出所谓的真实的“世界”。
鬼切惊奇地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那个木箱之后了,而是身处于更加不可思议的地方——一个建筑的内部。
这里仿佛宾馆的大厅,正对着的是一个宽敞的楼梯,沿着楼梯向上看去,那里不断分叉出来,延伸到更高的楼层,楼层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紧闭的大门,看样子毫无生气。
“这里……也是幻境吗?”鬼切用灵力探索了一阵未果,这样问道。
“未必,可能是蜃气楼的内部。”源赖光这样说着,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似乎感应到他的动作,从中空的楼上掉下了一个卡片一样的东西,正巧落到源赖光脚边。那张卡片是全白的,唯一诡异的地方表示上面用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骗子们的房间。”
“什么东西……”源赖光有些厌恶地踢了一脚,却没想到那卡片发出一声鸡叫,从四个角处分别身处面条似的四肢翻滚出去,惹得妖怪汗毛都立起来了。

“哎哟哎哟!好疼啊!”卡片抱着胸打滚道。
?!
鬼切也被吓个半死,主要是那声音太过于尖锐,让他忍不住想起某天半夜看的那个恐怖电影。这个快一米八的大男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个箭步窜上去照着卡片就是一脚。
“你有病啊!”卡片尖叫道,快速从鬼切鞋底爬了出来,“不要蹂躏我这张帅脸……”
尔后它抬起并不存在的脑袋,猛然看到那两张冷得吓人的脸,相当心虚地后退几步:“我是平氏的人!杀了我你们就出不去啦!”
鬼切觉得这东西智商真的堪忧,忍不住反驳道:“说得好像不杀你他们就能把我们放出去一样。”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卡片扭了扭身子,摆出一个可笑的pose,“这才是平氏的真正目的,他们不是为了抓你们,而是借此让你们知道一些东西,在红鹦鹉螺的内部——因为智慧起源无法穿透它。”
“我凭什么相信你?”鬼切用刀尖戳着卡片,威胁道,“你的本体在哪里?”

“没有用!我就是那个无人机啊!”卡片跺了跺脚,似乎也没有呆下去的打算了,“反正这里被下了特殊的结界,就算是我们的招待,相当于解密游戏,你们分别进入这三个房间,每个房间是不同的关卡,解密成功后就可以出去了,我们有惊喜等着你们~”
说罢卡片的四肢收缩回去,身体直愣愣地倒在地上,鬼切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纸片,侧头问道:“有发现什么吗?”
“与外界完全隔离了,不知道是怎样的空间,可能真是他所说的特殊结界。”源赖光收回分散的意识,淡淡的说道,“或许和他说的一样,我们不妨将计就计,看他们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话是这么说。”鬼切走上前,描摹起卡片所说的那三个紧闭的大门,“我有一种被迫参加大逃杀的恶心感。”
说话的功夫三扇门同时打开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内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这会不会有顺序?走错了就会处罚机关而死之类的。”源赖光敲了敲墙壁,以此提醒鬼切,“那张卡片上写的是‘骗子们的房间’。”

鬼切表示赞同,回头捡起那张失去生命的卡片,发现背面印了一行小字。
“按照顺序进入房间哦,记得听那些人说话。
p.s.有一个人背叛了他们。”
“人?”
鬼切绷紧神经,四下用灵力探索却并没有感知到生命体,他只好从四周望去,发现周围还有六副肖像画。
这六副画相当奇怪,用蜡笔随意画的,人的身体与头部是黑色剪影,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姿势和衣服的颜色,鬼切数了数,一共有六张画,分别为红蓝绿紫白褐。
“画下面有字。”源赖光也发现了这几张不适的画像,特意提醒了鬼切。两人就这样在画像后面走走停停。
「红:盐,砷,烈火。」
「蓝:绿说的话都是真的。」
「绿:烈火,盐,砷。」
「白:砷,盐,烈火。」
「褐:同意紫反对蓝。」
「紫: R E D的,一部分。」
“这也……太简单了。”鬼切甚至不相信结果,有些犹豫地说道。

他早就注意到门扉上的名字了,盐,烈火,砷。也考虑过寻找顺序的环节,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
“要进去吗?”鬼切朝源赖光使了个眼色。
源赖光没做过多停留,按住鬼切的肩膀向后拉去:“我先进去,如果有不对你就在外面呆着。”
说罢妖怪真就走到砷门前,作势要踏进去。
鬼切看着他的背景,不知为何惊慌失措起来,好像那人即将离自己远去、却制止住鬼切的追逐,命令他不要跟上前一样。这种感觉又使得鬼切想起对方与红鹦鹉螺的对话,他不禁鼻尖发酸。
“源赖光。”黑发青年突然叫住了他。
妖怪收回要踏进去的脚,耐心地等他说完。
鬼切大跨步走上前,同他并排站在一起,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狼:“我和你一起进去,作为交换,从这里出去后,能把一切告诉我吗?”
他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委屈,源赖光没有挑破,反而对他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他们一起踏进了砷门,门在他们进去的那一刻关闭了。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刀剑相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尖叫、哭喊与咒骂,只是隔着一道门鬼切听的不真切,但那些噪音结束后有一句话还是传入了他的耳朵。
“你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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