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叁式·五里雾中

「欢迎来到公用图书馆」
「请从众多书籍找到“智慧起源”。」
两人走进后,代表“砷”的门自动闭合起来,周围漆黑的空间不断旋转,最终形成一座旧式的图书馆。
他们正身处图书馆中央,中央伫立的四方形柱子上正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
鬼切看着那两行字,心下有些困惑,因为这神奇的要求看起来并不像解密,而是单纯的找东西。
似乎知道了鬼切的心思,另一张纸条从告示背后脱落到地下。鬼切伸长脖子看去,上面简单明了地写着某种坐标。
「区域中央,面对北方,正前ケーズイ,即为正解。
A区 (-4,4,15)(-4,-4,15) (-4,0,15)
(4,0,15) (4,4,15) (4,-4,15)
B区(-2,8,8) (2,8,15) (0,8,14)
(0,-8,16) (-2,-8,7) (-2,-8,13)

C区 (4,8,13) (-4,-8,16)
D区 (0,8,16)(■■■■)」
哈。
“……这是,你们现代所说的坐标系?”源赖光望着这群奇怪的数字,挑了下眉,“看上去毫无章法,我并不擅长这个。”
鬼切盯着提示卡片半晌,扭头向后望去。身后是一排一排整齐封闭的回形书架,四面对齐将中间围起一片空地,每一个都用字母标上区域,像是居民小区的单元楼一样。
正当鬼切思索之际,从天而降两枚银制硬币,那银色的小东西啪嗒一声落到地上,碰撞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周围。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硬币上竟然雕刻着两人的头像,而背后也相对应地雕刻了文字。
「鬼切——在人间。」
「源赖光——地 狱 里。」
“……。”
源赖光看着这相当可怖的文字没什么反应。拍了拍鬼切的肩膀示意鬼切拿着,自己向标着A区的书架走去。

鬼切紧跟其后,那些书架看似封闭实则有一个小缺口,刚好能够通过一个人。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正如提示所说,由书架围起的“封闭”空间的正中央延伸出两条互相垂直的线,有一条延伸到对面的一面书架,上面写着“N”。
空间中还配备了一把图书馆常见的梯子,硬生生地营造出人性化的假象。
“我好像……知道了。”鬼切鬼使神差地走到两条线的交汇处站定,目光来回扫动书架边缘被标记的数字,“这些应该是空间直角坐标系,中心位置是原点,面对着北方应该是书架上的‘N’,而此时……”
“你对着的那条线就是ケー(K)ズイ(Y)。”源赖光反应相当快,马上理解了鬼切的意思。
鬼切点点头,目光落到西北角落的一本书上:“所以……-4415,应该是它。”
虽然没有比例注释,代表z轴的15比鬼切想象得要高很多。黑发的青年走到面前踮起脚尖试图将它打下来,奈何那本书像石头似的纹丝不动。

“快来帮我!”鬼切尝试多次未果,加之源赖光一直在他身后看热闹,免不了内心一阵急躁。
“急什么。”源赖光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干脆靠在旁边的架子上,“你自己不是会飞吗?”
这话不知怎么给鬼切火上浇油了一发,他暗自咬了咬牙,决定自己来。
可印象中的灵力并没有流转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毫无涟漪的死水。鬼切这时才意识到——这神奇的空间把一切都屏蔽掉了。
“这里无法用灵力和妖力,必要时候只能肉搏,我刚才试过了。”源赖光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歪头看着鬼切,“所以……老老实实踩梯子吧。”
话音刚落妖怪可能意识到了什么,补充道:“你推梯子,我上去。”
“凭什么!”鬼切脱口而出。
结果妖怪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鬼切只好老老实实地去推梯子。他站在地上老老实实地等着源赖光翻看那本书。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源赖光侧过身子,打开书本朝鬼切晃了晃。

“不可能。”鬼切皱了下眉,下意识将手揣进衣兜里,却意外地碰到方才捡的那两枚硬币。
人间?地狱?它到底在表达什么?
“你要上来看看吗?”头顶再次传来源赖光的话,鬼切赶紧点点头,二话不说窜了上去。
再次拿起那本书,书的封皮残留着属于源赖光的细微的温度。鬼切心脏莫名抽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匆忙地翻来那本“空白”的书。
「恭喜你解开谜题。请按坐标顺序找出十六本书籍,按下封面的红色按钮,此书为第一本。
p.s.此处收录的所有书籍皆为权威,没有任何虚假成分。」
鬼切再次翻了翻,这本书除了这行字再也没有信息,只好按动红色的按钮。
“源赖光。”鬼切这时心中窃喜,大抵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压对方一头了,“那两枚硬币是提示,意思是我在上你在下,只有我能打开书籍,劳烦你搬梯子了。”

“少废话。”源赖光一拳打在梯子上,惹得鬼切差点从上面掉下去,“继续找,发现问题记得告诉我。”
鬼切哼哼唧唧地让源赖光向S方向移动,顺利找到了第二本书。
「作品名称《阴阳师》
“阴阳师,源于中国,后传入日本,活跃于日本的平安时代。擅长观星宿,相人面,知灾疫,画符念咒。尤其擅长驱鬼。”」
这些文字还是相当易懂的,可能所谓的阴阳师便是现代驱魔师的雏形,可鬼切心里还是产生了巨大的疑问——平安时代?
黑发的青年本想问一下在下方的妖怪,可“阴阳师”三个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仿佛身体对这陌生的词汇有了排异反应,一分一毫都不想接触。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鬼切平复了一下呼吸,朝对方摆了摆手,“继续吧。”
「No.3
《诗歌集》
——你那永不寂灭的灵魂,

——穿越幽暗冷晦的永恒,
——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No.4
当心你身边的人。」
「No.5
《斩鬼》
“哈?顾名思义,斩杀妖鬼啊。”
“……。”
“要不要猜猜鬼是谁?”」
「No.6
《???的世界》
你能相信吗,第一次睁眼与第二次苏醒,都是源自一个人。」
“A区结束了。”鬼切轻巧地从梯子上跳下来,打量着四周,“要把梯子搬过去吗?”
“入口处挤不下这种梯子。”源赖光耸耸肩,红眸幽幽地盯着他,“那些书上到底说了什么?”
“和那个女人给我们玩的卡牌一样,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鬼切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源赖光不置可否,先行走出了A区。
随后鬼切也跟了出来,B区与A区的格局相同,两人没有再说些什么,娴熟地开始了工作。

「No.7
《如月车站》
“虫洞的中转站,当暗物质因某种因素扩大并持续存在时,虫洞有几率被开启。被吸入的人会到达如月车站,想要出去只能等待下次虫洞的出现,但不一定是原来的时空。
曾经有女高中生因在电车上睡过头而进入如月车站,现下落不明,一种说法是她通过虫洞穿越到了7年后,有待考证。
后来如月车站被人为发现,现已成为通往「如月」的必经之路。由于中转站的存在,自治城市如月无法被自然发现、进入以及擅自离去,只有由暗物质制成的车辆可以到达。
P.S.由于暗物质的特殊性质以及如月自身的恶灵,部分乘客会看到灵异现象。”」
「No.8
《Beholder》
“所谓如月,其实是取自“如月车站”这一特殊领域。它以赌博、法外之地闻名全国,但这些特性不足以划为特殊的自治区域。真正有趣的地方在于——在如月,一小部分“Beholder”掌控着绝大部分人的所有。并且,这仅仅是“智慧起源”的特性之一。因为这神奇的东西的存在,如月才足以与“伊甸”、“归墟”、“圣颂”以及“天帷巨兽”相提并论。」

「No.9
《史诗》
如月的历史相当血腥残忍,直到最后如月这片土地上的原生人只剩一个了。自那时开始,如月再也没有黑夜,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可以说,如果没有智慧起源,就也不存在如月了,只有“如月车站”那个传说。」
鬼切将这些一五一十地读了出来,半晌他不禁瑟缩一下,皱着眉头说道:“所以……这个智慧起源到底是什么?平氏大费周折把我们弄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再继续看看呢?我不认为他们这么好心给我们看这些。”源赖光已经放弃双手推梯子了,抬腿踩在梯子的脚蹬上。
鬼切明显感觉到受力不稳,不满地抗议道:“你小心点,别把我踹下来啊。”
可接下来的资料令鬼切丧失了轻松感。
「No.10
《源氏》
平安时代开始活跃的贵族,从古至今有关源氏的传说相当之多,最著名的当属源平合战源氏胜利,源赖朝就任征夷大将军,于镰仓设立幕府,开创了七百多年的幕府政制。但我们下面要说的是平安时代的事情。

平安时代的源氏是著名的阴阳师家族,他们之中出了一个会文会武的优秀家主,不仅仅是厉害的阴阳师,更是一位强大的武士。只是那位家主极其憎恶妖怪,与妖怪和平共处对他来说是最荒谬的笑话。
令人惋惜的是,他最终战死在沙场中,双箭穿喉。
一段时间有盗墓贼侵入源家腹地,将家主的墓碑撅起,后被下人抓住,人们惊奇地发现墓碑之中躺着的是一具源家巫女的尸体,根本不见家主的影子,而与家主一起下葬的宝刀也不翼而飞。
多年后他的墓碑也未能保留下来,在战火中被损毁。」
鬼切本对这类历史没有兴趣,奈何这里再次提到了本不存在的“平安时代”,并且主人公还是源氏,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是巧合吗?
「No.11
《源氏重宝》
“源氏家主逝世后,他的宝刀被一同带入土地中。传闻道源氏家宝众多,家主最爱惜的应当是一直追随他降妖除魔的三把武士刀。有趣的是,家主对着三把刀的态度截然不同,童子切安纲是他最爱惜的,其次是蜘蛛切,只有最后一把几乎没人见过。并且在安葬过程中人们只发现了童子切安纲与蜘蛛切两把,剩下的下落不明,宝刀名字至今未知。有人说是被心怀不轨的妖怪夺走了,也有人说家主在世时,那把刀就已经自行离开了,对此有待考证。」

「No.12
《焚书》
“平安时代位于奈良时代之后,镰仓时代之前,是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时代。毫不夸张地讲,在那个时代,人类与妖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奇妙平衡——但人类讨伐妖怪,妖怪啖食人类,他们并不打算和平共处。虽然当时有很多和评论者活跃于世上,但并没有改变这种局面。
镰仓时代往后,武士兴起,人类的阴阳出现逆转,对妖怪也有极大影响,加之各种发现发明,基础理论知识的萌芽,人类逐渐强势起来,就这种趋势下去,某个时代开始,妖怪几乎消失了。
那时的天皇崇尚绝对的武力,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统一思想,他下令将一切有关妖怪的史册焚烧损毁,着力打击阴阳师这一群体,此次动乱持续了三代人。历史本就脆弱不堪,就这样,平安时代永远地淡出人们的记忆,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鬼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源氏的家主尚且可以是第三个人,可三把刀,遗失一把,剩下的其中之一为蜘蛛切。光凭这些,鬼切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那现在和他在一起快三年的人是谁?是被妖怪夺去身体的源氏家主吗?眼前的人一直在骗他?
黑发的青年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几乎失去了平衡,连带着脚下的梯子受不住他的动作跟着抗议起来,直接将他的心理状态传导到源赖光那边。
“鬼切……?”
鬼切原本是相当喜欢源赖光的声音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当下他觉得那声音就像带了刺的短刀,刺进自己胸口还偏要搅动一番,拔出来时还要带出一堆带血的碎肉。
“没事……B区结束了。”鬼切额头上冒出冷汗,强装镇定地从梯子上下来,低头就往外面走。
C区构造稍有不同,封闭的四周加上了两块隔板,如果想要从端走到另一端只能绕过挡板空余的地方才行。而c区所给的两个坐标,正好位于两个对角。
「No.13
《天孙降临》
天孙降临指天照大御神的孙子琼琼杵尊从高天原降临到苇原中国这件事。琼琼杵尊降临之时,天照大御神赐予他天丛云、八尺琼勾玉与八咫镜,并与其约定世代统治日本。这也是日本人自称天孙民族的原因。

笔者这里要说的是平氏和源氏——他们继承了真正的天照血统。
天照大御神的血脉会一直保佑他们不被妖气侵蚀,直到本人死去。这是一种存于身体里的可见的神力,天照血继承者们彼此会互相感应,激发身体里的天照力量。
早些年平氏出现过天照血的后代被迫妖变的事件,妖化的身体会与天照血相互排斥,使得人体受到极大的痛苦与损害——好在天照血的血脉可以被主人主动取出,这样就可以避免后续的伤亡。但平氏的那位后代拒绝这么做,理由是“天照血是平氏的骄傲。”
可惜的是,他最终死于天照血的反噬。」
“C区最后一个了。”鬼切低语着,不知在跟谁说话。
「No.14
《童子切》
织田信长是战国时代到安土桃山时代的大将,日本战国三杰之一。相信现有的史事资料已经足够完整,这里只提笔者一个小小的疑问。
织田信长征战期间曾与一个人做过交易,自那时起,他身边多出一把做工相当优良的宝刀,那把刀的出现频率甚至高于他当时最喜爱的刀——压切长谷部。

直到本能寺之变,后续清理战场之际,本应和压切一样散落在战场的刀却不见踪影,同样不见踪影的还有信长的尸首。
好玩的是,那把宝刀奇迹般地到达了丰臣秀吉的手上,接着是德川家康。没想到这把无名的刀竟是轮流被战国三杰使用了个遍。
现在想想,这把刀是什么来头呢?当时的丰臣秀吉拥有天下一振…不对,那个时候已经是一期一振了,他的结发妻子拥有现在的国宝三日月宗近,德川家康的宝刀更是数不计数,一把不知名的刀为何会进入他们的视线呢?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那把刀正是童子切安纲,是平安时代源氏家主,源赖光所持的佩刀。
只是本能寺一战后它似乎丧失了灵性,与普通的刀剑无异,后来它还是遗失了,未能与其他的名刀那样供在博物馆,为世人所敬仰——不过最近听说童子切出现于一个古代遗迹中,谁知道呢?
那么问题来了,源氏家主的墓碑中不是他本人,他的两把爱刀也离奇失踪,却在千百年后的战国突然出现,究竟,是为什么呢?

而他的第三把刀至今不见踪影。」
……。
源赖光。
这下已经不是鬼切的猜测了,而是实实在在、白纸黑字所呈现给他的东西。但仔细一想这毕竟是平氏的地盘,说不定在这空间中平氏可以扭曲任何他们想要扭曲的事实,以此达到挑拨离间的目的。可鬼切毕竟是人,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又如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不为所动”呢?除非源赖光与他是陌生人。
其实鬼切不是没想过源赖光的身份,比如某战国时代隐藏身份的将领,亦或跟随着人类讨伐征战,最不济也是流传于人世间的流言传闻,可他的猜想到目前为止被动摇了,真相似乎反复地在对他说:源赖光是人类。
人类会变成妖怪吗?人类会变成妖怪吗?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他真的是源赖光本人吗?
所以黑发的青年几乎是逃着到了D区。
源赖光似乎发现了他的异样,而这个白发的妖怪也罕见地没有去管他,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D区又恢复了A区B区的格局,两个挡板消失不见,只剩四面围起的书架,因此鬼切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第一本书。
「No.15
第十六本书在哪里呢?」
“这些数字表面上看是正负数的关系,但其实它们并没有规律,尤其是第三个数字。”源赖光听闻书上的话后,若无其事地说道。
鬼切将书放回原位,从梯子上走了下来,方才在上面做足了心理斗争,因此他慢慢接受了现在的状况——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里走出去。他抬头扫视周围的墙壁突然萌生一个奇怪的想法:“可能会连成一些特殊图案?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说罢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指尖蹭着地面划出浅浅的痕迹,按照题目给出的坐标点连接,得到的却是一堆杂乱不堪的东西。
谜题一瞬间似乎陷入僵局,鬼切颇为烦躁地揉搓着发尾,眼尾染上一丝红色。源赖光将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反而刻意耐下心问他:“会不会是……上次你在邻居家教小孩时候说的那个东西,投影之类的?”

他没有给鬼切回答的机会,反而自顾自地在地上比划着:“比如,A区的坐标点全是在一个平面上的,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出来‘H’的字母,反过来推,从上往下看的话,就不需要考虑高度的问题,那么所给出的后一位就是‘I’,C区只有两个点,但是两个挡板将路线组成了‘S’的形状,所以……现有的三个字母是H-I-S。”
闻言鬼切突然灵光一现,谜底就这样被源赖光生硬地拽出来了,尽管眼前这个来自古时的妖怪对现代的“投影”一知半解:“你还记得这扇门上的字吗?”
“你如果想听实话的话。”源赖光皱眉道,“我并不认识那个字,看上去像是中文。”
“没错,是中文中的‘砷’,是一种化学元素。”鬼切站了起来,走到方才拿取第十五本书的地方,“‘砷’的化学符号是As,日语里是‘砒(ひ)素(そ)’——H-i-S-o.”
“也就是说,第十六本书,在‘原地’。”

黑发的青年再次爬上梯子,将刚才放回的书本拿了起来翻开,果不其然上面的字发生了变化。
「The Last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请输入密码:______」
下面呈现的是一块数字键盘。
……?
妖怪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看着鬼切不知所措的脸不禁笑了起来。他直起身子拍了下衣摆的灰尘,示意鬼切将那本书给他,脱离“硬币诅咒”的妖怪终于得以看到书上的文字,他盯着那行字半晌,侧头对鬼切说道:“鬼切,姑且教你一件事情。”
“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僧人,我问过他一个问题,他对我说的就是这句话。”源赖光低头摸索着上面的文字,指尖轻轻敲击起来,“千年过去了,我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白发妖怪敲击完,只见D区中央形成一个金色的旋涡,那温柔的光芒缓慢地流动着,卷起地上零零散散的纸屑,而漩涡的正中央,有一本通体发黑的书悬浮在上面。

鬼切还没来得及消化源赖光的意思,便被那本书夺去了注意力。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它,确保没有问题后,才放心大胆地将他握在手里。
黑色的封皮上静静地躺着四个烫金的大字,这四个字鬼切之前反复看了好多遍,终于得以接近它,接近他们口中所说的,如月的一切基础——智慧起源。
「智慧起源。」
「扎根于地底的神奇植株,可以变为建筑物的样子,同一区域只能拥有一个智慧起源。植株成熟后其根部在地下会演变成城市的样貌,面积之大足以覆盖整个城市,地上只有孤零零的躯干,待其完全长成,便可供人们生活居住,且环境适宜。
智慧起源的最大好处是可以为生活在自己身体里的生物提供庇护,只要不是过于猛烈的进攻,它都可以阻挡下来——比如如月的黑夜。
只是,后来人们发现,智慧起源实际上分为地上地下两个部分,居住在地下的人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地上的部分牢牢掌握,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地上人的眼睛,一旦有人想反抗或逃离,就会被处理掉。

但最好笑的是,智慧起源的地上部分依旧有分层,居住在最顶端的人是智慧起源的饲养者,其他居住人受到植株粉尘的影响会变成行尸走肉,没日没夜地为顶端的掌控者监视地下的人。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死亡。仅有的意识尚存的人是外来旅行者或理事会派下的,他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你正处于智慧起源内部,放弃挣扎吧,除非你们可以在心里交流,否则早晚都会被他发现——当然,有时候心理交流、眼神交流产生的电波也会被这怪物捕获,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靠近。」
「所以,如月本质上就是一个名为“智慧起源”的植株。它的饲养者将这里当做自己的水族馆,为所欲为。这里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呢?」
「友情提示:如果想逃离智慧起源,请找到地上与地下连接的部分,打破“天花板”,沿着“根”的表皮出去。不要担心,智慧起源根部周围没有土壤,并且有充足的空气,足够让你们钻出地底——但此时,请务必小心如月的黑夜。」

最后一页夹着两枚银质的十字架项链。
“拿着吧。”源赖光朝鬼切说道,“万一出去就用到了。”
鬼切点头,将十字架收起来。这时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木门声,是代表“砷”的门开了。
门后是熟悉的宾馆一般的场景,鬼切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冷不防说了一句:“我将在世界混沌之时……为人类点亮最后一盏灯。”
“什么?”妖怪投来疑问的目光。
“我很小的时候听说过智慧起源,那时大人们对我说的就是这句话。他们说,这句话就是对智慧起源的最高赞誉。”鬼切垂眸,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但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的。或许如月生活的人对此毫不知情,自己不过是供某人观赏的活物,毫无自由、隐私……和尊严。而他们付出这一切,仅仅得到了一个容身之所。”
“你最好不要盲目地相信这些一面之词。”源赖光不由分说地拉起鬼切的手腕踏出“砷”门,空间的光由温和变成明亮不免地有些刺眼,害的鬼切眯起眼睛。

“说来……那个密码是什么?”鬼切跟在他身后。两人再次站到宾馆中央的大厅中,原本面对着的三个敞开的门此时有一个已经紧闭起来了。
他本以为妖怪会大肆分析一番,就像在如月的列车上推测黑夜一样。可事实是,源赖光无所谓地摆摆手,笑着对他说:“随便输的。”
?!
鬼切觉得对方肯定在驴他,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黑发的青年有些窘迫地瞄墙上的画像,突然发现了什么。
那六个画像看起来和以前不同了。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上鲜血,看形状像是被溅上去的。鬼切沉默地踱步到画像面前,他们的脸和身上裸露的部分全被涂黑了,混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异常明显。鬼切还注意到,画像下面的字也变了,全部都是:
“你这个骗子!!!”
后面还特意加了三个带血的感叹号。
鬼切沿着画像走着,每一个血迹的位置形状都有所不同,但说的话都是一样的,直到他走到说真话的白色面前。

那个相框里的人已经面目全非了,暗红色的血液布满整个画面,黑色的躯体被红色的划痕刮得伤痕累累,看上去相当可怖。
白色画像的下面已经没有任何字迹了,用来绘制血液的红油漆尚未干涸,厚重的液体顺着画像边缘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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