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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伍式·国士无双

2023-04-09阴阳师手游切光鬼切源赖光 来源:句子图

叁拾伍式·国士无双



『起初,这种联络方式只是一个游戏。』
『我和哥哥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互相用自创的手语比划着想要传达的事情。』
『我们是最要好的兄弟。』
鬼切卯足力气将下水井盖顶开,属于上层的空气一股脑从缝隙中钻进,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从井口爬了上来。
白发的妖怪紧随鬼切窜了出来,一脸厌恶地抖落身上黑乎乎的粘液。那结成块的黑色不明物体像被昆虫啃食的树皮,随着源赖光的动作纷纷扬扬地掉落到地上,他再也忍受不住这些令人恶心的东西,对着鬼切后脑勺说道:“我后悔了,我们应该从人群中直接突围。”
这节骨眼上鬼切正左顾右盼地观察敌情,冷不防听到源赖光的抱怨,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愉悦感。这种感觉促使他僵硬地扭过头,学着对方嘲讽自己的语气干巴巴地说:“伤害普通人犯法。”
太欠揍了。
鬼切说完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急忙在笑出来之前捂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太过张扬招致祸患,肩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可身后的妖怪并没有明白他的笑点,露出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你在自己给自己讲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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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意识到不妥的鬼切立马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顺便转移了话题,“情报里说这附近是智慧起源根部生长空间最充足的地方,只要打破顶部的建筑物就可以从智慧起源出去……呃,前提是能够得到它。”
“这倒不是问题。”源赖光歪了歪头,一针见血地说,“倒是你,从刚开始就一副看似开心但又难过的样子。”
“我吗?”鬼切瞪了下眼睛,有些窘迫地回答道,“嗯……我只是庆幸‘如月’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罢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犹如泉涌的喧闹声,那声音听起来极其有秩序,隐约能感觉出人们正成群结队地寻找些什么。鬼切心下了然,刻意向后退了一步,让自己逃离灯光的照射,隐蔽于无人察觉的黑暗之中。
『往后哥哥被过继到本家,本家不允许自家人与旁系交流,那种联络方式我们就偷偷保留了下来。』
『渐渐的,我们不需要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无需手势、眼神,仅仅是无意识的微动作就可以看出对方在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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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源赖光上前一步拽住鬼切束起的一撮头发将对方往旁边拖,低声说道,“等下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你开结界,我上去把顶部打破,然后再一起出去。”
鬼切被他这一拽踉跄一步,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脑袋:“真过分。我知道了啦,你注意安全。”
尔后他的银眸闪烁一下,很快就被隐藏起来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所发生的事情,包括纸盒人口中所诉说的“一切”。
那个纸盒子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为了欺骗他们踏进黑夜所设置的骗局?
以及最让他在意的……平氏的“天赋”。
『再后来,我们可以通过“存在”来彼此感知意图。是的,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对方的一切感情想法都会被感知到,无论在哪里……直到最后,我们才知道,这是一族的特性,在平氏面前,平家人无法拥有任何秘密。』
两人是找了一个较为脆弱的区域爬出来的,智慧起源根部的空间并没有想象的宽阔,仅能让人匍匐前行。鬼切点燃了一张符咒,淡蓝色的鬼火将周围点亮了,放眼望去皆是连绵不断的隧道一样的东西,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周围的土壤托付起来,依稀还能够看到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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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觉得自己爬了很久,而这世界的时间似乎已经与自己不同步了。他垂眸看了一下终端,也不过短短十五分钟左右,可那不断跳动的数字依然压迫着他的神经——马上就要午夜了。
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旅行,甚至以现在的处境来看,腹背受敌足以形容他们了,倘若纸盒在欺骗他们,降临的将会是无尽的虚空与深渊、来自如月的千百年的怨气以及后方被平氏挑拨起来的如月居民。
突然间,前方的妖怪停下动作。鬼切有些奇怪地盯着对方的后脑,不等那白发的妖怪开口,便感觉到了一阵异动。
那是足以与远古时代媲美的声音,却又更加空灵。鬼切似乎听到了女人的私语与吟唱,所发出的声波沿着地球的脉搏深入地底,连大地都为之恸哭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动物奔跑发出的“踏踏”声,像是庞然大物的心跳,铿锵有力又极富韵律,那声音不断在两人周围打转,最终停到源赖光的头顶上。
“你别动。”源赖光低吼一声,指甲深深陷入泥土里,“‘它’发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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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不知道自己与那家伙究竟隔了多少距离,也许是一墙之隔,也许仅有一层薄薄的黑土,但毫无疑问地是,属于黑夜的怪物正用它的身体感受着他们的方位,虎视眈眈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鬼切……你准备好。”
童子切自封闭的空间中显现出真身,搅动起凝固的空气,迅敏地飞至主人的手中。鬼切见此场景心领神会,单手紧握住腰间的佩刀。
『这就是平氏最为锋利的“刀”,也是……杀死我们自己的毒药。』
午 夜 已 至 。
被鲜红包裹着的白光顺应地面的纹路流转出来,这里的土地早已变得干裂贫瘠,小小的光亮此刻更是在黑夜中一览无余。接踵而至的是地皮被割裂掀翻的声音,土壤岩层彼此黏连交错地飞入空中,又因重力噼里啪啦地撞击上周围尚且完好的地面。一片混乱中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一闪而过,在碎石泥土完全落地时暴露于黑夜之下。
鬼切悬浮在空中,只觉得四周的黑夜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争先恐后地向这边凝聚。紧接着那东西的心跳的响度更加强烈了,像是直接入侵到他的大脑并控制了听觉中枢,每一次的波动都变得震耳欲聋。伴随着骇人的心跳声,空气中的黑暗因子宛如迫不及待啃噬宿主的寄生虫,源源不断地接触吸吮他的皮肤,鬼切本能地挥手躲避,却发现那些东西像水似的柔软无形,普通的攻击根本没有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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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藏匿于衣袋的银质十字架发挥了作用,在那些肉眼可见的暗物质肆无忌惮地攀爬上鬼切脊背时,这枚小巧的挂饰发出不可思议地光亮,将他全身包裹起来。部分暗物质来不及撤离被灼热的光芒分解吞噬,竟是发出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小心!”白发的妖怪向鬼切方向袭来,他没有在鬼切身边过多停留,而是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将他扛到肩上,帮助对方躲过突如其来的一击,“你确定好方位,剩下的交给我。”
有什么干枯细丝状的物体扫过鬼切的脸,他没有心情腹诽这个令人羞耻的动作,因为在丝状物层层散去露出黑夜中唯一拥有颜色的东西时,一切的反应似乎都变得苍白了——呈现在鬼切面前的是一张巨大惨白的女人的脸,两边的脸庞早已被各种各样的眼睛覆盖,眼球因捕捉到猎物毫无规律地转动。那张脸的眉心处还镶嵌了一个形状诡异的肉瘤,瘤体被薄如纸的皮肤覆盖,隐约还可以看到上面附着的血管纹路。
这大概就是被祭奠的女人所凝结成的怪物,一如复一日地徘徊在如月这半点大的地方,向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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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发出欣喜的叫声,脸部因嘴上的动作扭曲起来。它的动作不似外表那样迟缓,速度快得令人捕捉不到,三下五除二便闪现到鬼切的面前。抬起满脸的眼睑将布满血丝的眼球贴到黑发青年的面前,鬼切觉得鼻尖一阵侵入骨髓的凉意,对方硕大的眼瞳就这样靠了过来,那骇人的脸庞由于距离太短而失去焦度变得模糊,失真的影像悉数倒映到鬼切的银瞳中,使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鬼切反手握住蜘蛛切,灵力与妖刀融合呈现一股奇妙的色彩,他二话不说挥动手腕朝怪物劈去。对方的身体不似想象的那般难缠,反而与普通玻璃一样脆生生的,被刀刃碰过的部位立刻碎裂成尖利的片状物,噼里啪啦地滑落进虚无的黑夜中。怪物低声嘶吼起来,似乎被触怒了一般,面颊红得像是在滴血,破碎的眼睛完全变黑,幽怨地盯着鬼切。
黑发的青年将长刀收了回来,本应泛着光泽的白刃被密密麻麻地黑气包裹住,那些黑色的区域没有打算止步不前,而是一点点在刀面上蔓延,顺着淬火产生的纹路朝鬼切的手指袭去。鬼切不禁冷哼一声,对源赖光喊道:“源赖光,就按照这个方向走,但是你要快点,十字架开始变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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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源赖光回答,战斗的本能促使鬼切将刀横在头顶,下一秒千斤重的压力砸到刀刃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这种麻感电流似的传递到鬼切全身,所到之处带来的是肌肉的罢工与抗议。鬼切抬眼望去,发现刀刃上的黑气不知何时围裹住了自己的手掌,并以手腕为支点沿着胳膊攀爬起来。
那张脸完好地浮现在上空,无数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见到他而感到的由衷的喜悦。
鬼切顺着它的脸向上看去,目光落到眉间的瘤包上,那恶心的东西像人类的脉搏一样富有规律,每震动一下就牵动起鬼切的心脏,他的银瞳早已离不开隐藏在皮肤之下的肿瘤,视线被锁定在那一小块地方脱不开身。渐渐地,鬼切觉得自己的眼睛覆上了一层血色。
古老又遥远的声音,活着的证明,人类感情迸发的地方。
啊啊……是心脏啊。
“鬼……”白发的妖怪感受到鬼切的异样,偏过头去看他,到嘴边的话生生被咽回喉咙里。他的视野里出现的不再是柔顺的黑发,而是和他相同的、近乎要透明的银白。两人的头发此时不再有色相的差异,混杂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相濡以沫的错觉。穿过因空气流动飞舞的银发,源赖光看到那个有着赤瞳的恶鬼正盯着自己。在收到他投来的目光后,“鬼切”扯出一丝算得上狂妄的笑容,挣脱源赖光的桎梏伸出漆黑的利爪,握紧对方的胳膊反客为主,以更快的速度向远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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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现在在做什么。”因到手边的猎物突然逃跑,身后的怪物再次发出怒吼,一片诡异的嘈杂声中,源赖光还是准确地听到了“鬼切”的话,对方没有管他,自顾自地说道,“所以为了不丧命于此,暂时统一战线怎么样,我这‘人类’的身体可撑不了多久,源 赖 光 殿 下。”
他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副咬牙切齿的意味,可当下源赖光早已忽略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透过对方黑色的巩膜,他似乎回到了千年之前,同样恶劣的战场,同样剑拔弩张的断壁残垣,就仿佛……自己还活着一样。
源赖光略微侧头,对上鬼切那双带有血气的眼,换来的是对方一脸警惕的表情。随即白发的妖怪勾起嘴角,好像想到了什么令人怀念又不怎么愉快的事:“正合我意。”
恶鬼得到答复后大笑起来,握紧蜘蛛切停下脚步,他们彼此没再说话,却不谋而合地在惯性之中转过身,两人的长发再一次挥散于空中,迎着怪物的方向猎猎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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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率先腾空而起,妖气自身周扩散开形成保护层,挥动蜘蛛切向怪物的眼睑砍去。怪物再次捕捉到自己的猎物欣喜起来,脸部周围头发一样的东西瞬间聚集起来,藤蔓似的缠上他的身子。恶鬼没有躲闪,任凭那些黑压压粗糙的东西将自己一圈一圈围住,怪物没有因为他的反常做出警惕,反而张开长满尖牙的嘴巴伸出舌头雀跃着,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怪物缠住他的身体,如获重宝般将它拉至面前,发出女子特有的奇异尖叫声。“鬼切”下意识勾了下手指,左手掌心的十字架似乎正在失去他的效力,光洁如新的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氧化变黑,好似马上要被天狗啃噬的月亮,徒劳地散发最后的亮度。
尔后一道剑气从他们之间划过,紧接着怪物眉心的肉瘤就被划为两半。白发的恶鬼眯起眼睛,这股气息太过于熟悉了,抛开一切恩怨来说,简直是他最亲密的战友——童子切安纲。可他并没有时间叙旧,蜘蛛切由于特殊性质正不间断地腐蚀他妖化的手掌,“鬼切”暗自啐了一口,反手将缠在身上的发丝割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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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站在两人之间,那怪物并没有因“心脏”的破裂就此死去,相反刀痕周围的组织开始愈合,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加无法理解的事情——怪物眉心的伤口正像一张嘴唇不断蠕动咀嚼,在开口的那一瞬间,一股与童子切一样的力量从伤口处喷薄而出,潮水般涌向他们。
两人皆是一惊,源赖光率先反应过来,挡在鬼切身前开启保护层。那强大的妖力触碰到薄薄的内壁,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加大力气想要冲破单薄的结界。暗红色妖气形成的隔阂瞬间出现许多裂痕,鬼切心下一怔,咬牙说道:“喂,源赖光。我们不能和他僵持了,你快向那个什么酒馆走,我来拖住他,它是打不到我……”
“鬼切,到我身后去。”源赖光打断他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语气突然冷漠得吓人。恶鬼倒是不畏惧他这种态度,只是身体本能地想起了什么,露出一副警觉的表情:“哈?你又要对我耍什么花招?”
回答他的是怪物又一轮的进攻,这次进攻比以往更加猛烈,“鬼切”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源赖光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以及开始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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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我一次。”源赖光侧头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平时运筹帷幄的表情消失了,可惜这变化太过于细微,恶鬼并没有捕捉到。他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妖怪的背后。
“临、兵、斗、者……”
“鬼切”刚转过身背对着源赖光,顺便将试图攻击对方的黑发打掉,便听到身后传来恍如隔世的字眼。他的心禁不住提到嗓子眼,瞳孔因震撼收缩成一条缝隙:“喂……你在做什么?你已经不能使用……”
“皆!阵!列!在!前!”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鬼切”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五感悉数被夺走,放眼望去是一片浩瀚的虚无,自己像是被搁置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试图感知这空间的真假,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分崩离析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令人发指的热度和爆发式扩散的力量。
直到这一刻鬼切才明白源赖光做了什么,他借助怪物吞噬力量反弹的特性制造反向推力,从而更为迅速地回到不受黑夜侵扰的“智慧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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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
“鬼切”被强烈的反射力抛向空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反冲力扔了出去。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由于空气流速过快产生刀割般的痛觉。白发的恶鬼勉强睁开眼睛,伸手想攥住同样被掀飞的源赖光,可他们只是指尖触碰了一下,彼此就彻底分开了。
“混蛋。”“鬼切”向身后发动妖气,尝试控制自己的抛射路线,再次将手伸向对方,不料源赖光没有任何反应,这使得“鬼切”仅仅勾了一下对方的衣摆,便再次错过去了。
恶鬼本想再次尝试,不远处迎来的事物却是讲他的注意力悉数转移过去了。那栋建筑在一片虚无中相当显眼,像混沌世界里点着灯笼的长者,虽然单薄却足以为前来的人带来温暖。
尔后两个人双双摔落到地上,正巧被智慧起源的光芒包裹住了。“鬼切”急忙爬起来,抬头迎上的是一群跪在黑暗中的亡灵。
是鬼切曾在黑夜中看到的亡灵,他们面向月光酒馆,虔诚地跪趴在地上,好似前来参拜的信徒。鬼切还未做出反应,只见月光酒馆斜上方的黑夜被人扒开一丝缝隙,那可怖的怪物从缝隙中攀爬出来,脸上饱含着狂怒无能。紧接着亡灵们的影像开始忽明忽灭,朦胧间还能够听到一些祈祷声,可怪物才不会管他们多么虔诚,而是从缝隙中伸出干枯的手臂,将那群亡灵摁压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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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的亡灵却没因此逃跑,似乎铁了心觉得这栋不被黑暗侵蚀的建筑可以庇护他们,于是他们一直跪坐在那里,被怪物狠狠地碾碎蹂躏,骨骼断裂的声音响彻云霄,却又因为亡灵的特殊性质很快恢复原样,往复循环着被怪物欺压的事实。
怪物愤懑于无法接近月光酒馆,蹲在被蹂躏得零七八落的亡灵上吐着粗气,等待他们脱离光芒的庇护成为它的口中餐。而“鬼切”显然不想跟它耗着了,起身向源赖光走去。
源赖光也是这时候才有了意识,白发的妖怪闭着眼睛从地上坐起,像是在等待什么。鬼切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看到的是对方被言灵重度烧伤的侧脸,很难想象最一开始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妖怪的身体正以可观的速度愈合着,没过多久便与平常无异了。似乎早就意识到“鬼切”的目光,源赖光笑得有些轻蔑,睁开眼睛问道:“很震惊吗?你或许已经杀不掉我了。”
恶鬼将手中快要化成灰的十字架丢到地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听闻对方的话后,他咧开嘴走到源赖光面前,附身将对方遮盖到阴影下:“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杀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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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着。”源赖光也没有生气,反而勾起嘴角,笑盈盈地看着他,眼里转瞬即逝掉一丝不明的情绪。
“你……”“鬼切”在那转瞬间似乎捕捉到了异样,可惜他的力量没能够支撑他继续问下去。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处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只有一顶聚光灯打在自己身上。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恶鬼站在聚光灯下,直愣愣地朝身后问道。
他身后跪坐着一个黑发的青年,拥有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大概只有对方较为淡漠的眼睛吧——那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作为“人类”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鬼切。
“就算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鬼切漠然地回答道,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仅仅二十出头的青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像源赖光那样的妖怪,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看中一个普通人。”
“我很小的时候偷听过酒吞茨木的谈话,他们谈论的是逝去的友人。”鬼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双手不自觉的攥紧衣物,“这个友人的名字叫做……‘鬼切’。包括晴明在内,他们围绕的都是这个逝去的友人,而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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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战斗我看到了,我更加确定,源赖光的目标也是存在于我身体里的‘你’,并非我本人…我是你的替代品吧?”
闻言恶鬼有些不爽地眯起眼睛,张口说道:“随你怎么想。”
可他的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他从聚光灯下撤离,走到鬼切面前蹲下,示意对方抬头看着自己:“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真正的‘鬼切’永远只有一个。所以,你要听听吗?关于你的一切。”
哪知鬼切回答的很痛快,直截了当地说道:“不需要,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哈……你这个小鬼,和我还真的很不一样。”恶鬼捏起鬼切的脸颊,像玩皮球一样恶意地挤压,“是因为晴明养大的缘故吗?”
鬼切被对方揉得相当不舒服,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个地:“你也是。你给我的印象和以前不一样。”
“嗯?你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酒吞说你就是一个成天为非作歹的疯狗,但我觉得你很冷静。”
“哈哈哈哈。”恶鬼不自觉地笑起来,鬼切从中竟然看到了少许酒吞的影子,“鬼切啊,你必须要认清一个事实,你和我都是残缺的,不能代表真正的‘鬼切’,如果不是那个人带着那把刀出现在你身边,我依然会沉睡在这具身体里,你是理智,我是你的力量,你有使用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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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最疯狂的一面,藏在那把刀里,找到它,你就会明白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自己……包括源赖光。”
“你是说……”鬼切明显地呆愣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恶鬼的身体就要融于苍白之中了,“等等,你要去哪?”
“我无法一直维持着,你作为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恶鬼背对着他,像是要把一切感情倾诉在这里似的,“我们还会见面的吧,大概。”
恶鬼的身形逐渐羽化,变得透明起来。鬼切坐在那里,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知为何有些感触。
“不过鬼切,我有一件事想请求你。”恶鬼的即将消失的眉眼扫视着四周,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要让他做傻事。”
他?谁?
“喂!”鬼切起身妄图抓住恶鬼的衣摆,不想那白色的身影就这样在他眼前化作一缕飞烟,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捕捉到了他,强迫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你这次睡得有点久啊。”
耳边传来源赖光的声音,紧接着妖怪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到鬼切的脸上。鬼切被突如其来的刺激吓到了,一个暴起窜了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正枕在源赖光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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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刺进鬼切的眼眸,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随即五感也开始恢复,先是喧闹恐吓同时透过耳膜钻入大脑,再是身周产生了熊熊烈火燃烧的热度,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材料灼烧产生的刺鼻气味。鬼切茫然地眨眨眼睛,终于是看清周围的一切了。
他们正处在一个小型结界中,结界坐落于月光酒馆的内部。与以往不同的是,原本充满复古气息的装潢完全被破坏掉了,混乱的桌椅、完全被掀翻的地板、各种歇斯底里跪在地上咆哮的人,无一不在告诉鬼切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纸盒子没有骗我们。”源赖光拿着鬼切掉落的终端砸上他的脑门,将显示屏的一面在他面前晃悠,“你的理事会下来通知了。”
闻言鬼切急忙接过终端,那小巧的显示屏上只显示了几行简单明了的字:
『Erorr….. 
……Human is dead.
杀 死 负 责 人.』
“这其实……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鬼切拍了拍终端,确认无误后将它带到手腕上,“首先,我们需要越过群众的阻碍登上月光酒馆的最顶层,还不能伤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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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平氏的福,我们现在是人人喊打的对象。”源赖光抬手确认结界的坚固度,有些遗憾地说,“一个好消息,这个结界马上要消失了。”
“什……”
“他们在那里!!杀了他们!负责人的走狗!”为首的一个男人率先发现了他们,男人身上的衣服早已溅满血迹,浑身像是从红油漆里捞出来似的。发现他们后露出即为扭曲的笑容,兴高采烈地指着他们。
仍在一层的住户纷纷看向他们,那眼神空洞无比,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不同的杀人凶器,看上去在此之前已经自相残杀了一阵子。
鬼切下意识将源赖光护在身后,他也不确定是担心对方还是防止他恶意伤人,他甚至感觉到随着人们的逼近,妖怪手中的童子切发出愉悦又残忍的声响——这对鬼切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高层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他们?!”尖利的叫声划破剑拔弩张的空气,是一个拿着榔头的女人。女人挡在他们的面前,对着男人大声吼叫着,“高层不也都是他的走狗,老娘今天就带着兄弟们跟你们决一死战一个都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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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人群还真就分成了两波,轻而易举地被女人挑衅起来,二话不说开始新一轮的相残。
鬼切看傻了眼,他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光忍不住往吧台那边瞟,缺意外地发现月光酒馆的“女主人”正悠闲地坐在残破的吧台边,手里拿着那只金色的高脚酒杯。感受到鬼切的视线后,她笑吟吟地伸出手比出“嘘”的手势,并示意他赶紧上楼。
黑发的青年心领神会,同源赖光一起沿着楼梯走了上去,只是楼梯不再像大理石一样坚固光滑,而是如同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木板,每踩踏一下就会发出令人不悦的声音,可惜很快就被掩盖过去了。他们没有去停留,踏着智慧起源的“残枝败叶”通向更高的地方,所到达的楼层皆被战火吞噬,人们似乎没有心情去理会造成这一切的两位“始作俑者”,各自沉浸在无休止的争论打斗中。
是智慧起源将他们控制了吗?
这种诡异的现象到了中高层时逐渐消失,与下层不同的是,居住在这里的人竟然还在开着小型宴会,仿佛透过植株传导的声音从未影响过他们。鬼切还注意到,这些人穿着打扮、言行举止与常人也不尽相同,硬要说大概就像现代的富商、贵族一样。不仅如此,“上层人”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协议,在他们还未多走基层时,便派人将前方的路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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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交谈,没有停顿,前来的人像被原始欲望支配的野兽,靠着没有任何武装的身躯扑向他们,那样子与野外凶神恶煞的鬣狗无异。
鬼切将腰间的蜘蛛切抽出,白刃被刀鞘包裹着,横扫到追兵的身上,争先恐后涌上来的人瞬间被掀飞,可更多的人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老鼠似的密集地遍布于走廊上,超出了楼层容量的极限。鬼切实在不明白这些人是从哪里跑出来了,与他所面对的场景不同,拐角处的“上层人”悠然自得地拿着酒杯,毫不理会地向深处走去,像是彼此商量好似的将他们桎梏在原地。
两人能站立的地方越来越小,人潮在有限的空间中被压缩塑造,他们的脸庞被挤压得失去原有的样貌,却依然像末日的丧尸一般朝他们身处手。
白发的妖怪将手伸到走廊处,紧接着以他为中心到走廊连线地方的人突然跪趴到了地上,好像身体被赋予了万钧重量,硬生生压出一条路来。
“鬼切,你先上去,我来拖住他们。”源赖光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完全不理会鬼切那副不可思议地表情,“快点,我们的目的是上到最顶层吧,没必要和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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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的青年瞪大了眼睛,一下语言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这场景在哪里见过,妖怪的背影在当时糅合了血色、戾气以及满地的尸骨,尽管这画面只是在脑内闪过了一下。鬼切暗自咬了下牙,指甲深陷在了肉里形成一道深深的划痕。他思索了几秒钟,才踩着那群人被禁锢的人上了楼。
源赖光漠然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于自己的视线中,他手腕一挥,被禁锢住的人再次站了起来。人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标少了一个,拖动着破旧机械般的身体抓上妖怪的身体。白发的妖怪哼了一声,甩开攥住自己的手,随手掐住一个人的脸颊。
身上的禁锢越来越多,远看去他就要快被“人潮”吞噬了。妖怪眼中泛起红光,与被他掐住的人对视着,半晌,他突然笑了起来。
“‘阶级斗争’啊。”源赖光将那人甩到地下,连带着周围的人被压了个措手不及,他懒得去理会这群人超出常理的动作,手中幻化出一只轻巧的令牌。
“鬼道·鬼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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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悄无声息地踏上这一层,终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是他们在月光酒馆时所住入的楼层,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人,只有走廊上忽闪忽闪破裂的灯泡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住户绝望的脸至今映在他的脑海中,鬼切不知他们之间产生了怎样的矛盾,但单看每一层布满的白色油漆、被砸晕的人以及浓烈的血味,就足够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从这一层开始楼梯便从走廊的一侧转移到另一侧,鬼切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穿过走廊。他独自一人踏上这里,下意识地滚动了下喉结。地板铺满了被摔得粉碎的玻璃,墙壁上用来装饰的画像也七零八落,堪堪吸吮在墙壁上。那些画与以往似乎也不同了,乍一看倒和蜃气楼所见到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你——!”
嘶吼声从鬼切身后迸发出来,他连忙转身,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便被摁倒在地上,后脑勺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撞击让他不自觉地眩晕起来。鬼切努力地眨巴眼睛,双眸终于聚焦到了不速之客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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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孩子,裸露在外面的身体被利器划伤,伤口一道一道像年代久远的年轮,因空气长时间的接触伤口的血液早已结痂,随着他的动作掉落下来露出尚未开始愈合的组织。孩子没有给鬼切说话的余地,声嘶力竭地嘶吼道:“都是你们!!都是你们!!最危险的明明是你们这群自给自足的中层人!!”
“不……我是……”鬼切正想解释什么,孩子却徒然失去意识,身体软绵绵地搭到鬼切身上。他抬眼向后望去,一个中型瓷器逆光站在孩子身后,瓷器上是一只绿油油的青蛙。
“青蛙……瓷器先生?”
“呱,这里太危险了,他们已经疯了,快上楼呱。”青蛙瓷器握着自己的小扇子,有些焦躁地在瓷器上跳动,“这不是你来这里的目的吗,不要耽误时间呱。”
鬼切想问些什么,却又觉得当下的情形询问下未免有些矫情,好在青蛙瓷器看上去不是很笨,理解了鬼切的意思:“不要担心,老朽不是这里的居住者,外来人都比较安全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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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是为了逃避现实在来到如月的,你们也许不知道,平氏把你们在蜃气楼的一部分传输给了地上居住的人。我是想说……我决定离开这里了呱。”青蛙瓷器示意鬼切一同穿过走廊,两人并排走着,“其实,老朽一直在找一个人,她叫雨女,你是协会的,你听说过吗?”
“雨女?抱歉,我没有听说过。”
“啊,我认为她是隐藏到人群中了呱。毕竟人类日渐壮大,已经快没有妖怪的生存之地了,但是老朽不怪他们,他们也是为了生存。”青蛙瓷器的移动速度还是相当快的,鬼切需要大跨步才能追得上他,“老朽到处找她,找了几百年了,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直到近几年老朽才放弃……然后……来到了如月消遣生活。”
“就是这样呱,既然你们俩都可以统一战线,那老朽也一定会找到她的。”
“您找到她以后打算做些什么呢?”不知不觉间,鬼切安然无恙地走到楼梯口,青蛙瓷器也识趣地没有跟上,站在原地。
“哦,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只要看着她就好了。”青蛙瓷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是老朽喜欢的人,老朽希望她幸福呱。你懂吧,就是你看到一个人心脏砰砰跳,脸上像是被烧了一样,语无伦次地说不出话。”

叁拾伍式·国士无双


眨眼间,青蛙瓷器已经凭空消失了,鬼切也没多作停留,继续向楼上奔去,这层向上的楼梯变短了许多,等鬼切即将迈入上一阶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抓住了刚才的重点。
喜欢的人??
鬼切似乎想到了谁,突然像惊弓之鸟一样飞奔起来,他不得不承认此时他的脸庞有些发麻,一股温热又不明显的感觉窜上自己的身体。他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继续向楼上跑去。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条贯穿地面与顶层的台阶不再连接楼层,而是以螺旋的形状一直延伸上去,向下望去便是虚无的黑。
而台阶最终消失在一扇门面前。
眼前门扉装修的异常华丽,双侧门旁是两块镶嵌着红宝石的把守。门的纹路是由金边青铜交错相映的,如果不是放在此地,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夸赞它的精良做工。
青年深吸一口气,右手搭在刀上,心里飞过在如月经历的种种事情,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推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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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哥特教堂的构造,正对大门的是一块花窗玻璃,上面的花纹鬼切看不懂,但那充满强烈对比的颜色还是令他不适起来。明明是黑夜,那花窗却像是透过了阳光一般,将整个教堂都照得灯火通明。
“我们又见面了。”花窗玻璃下是一个祭祀用的神坛,圣水将神坛浸透得彻底,上面站立着一位穿着神父装的少年。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鬼切,声色变成了独特的空灵音,“为什么这么看我?因为我看上去很年轻,对吗?”
这句话正冲鬼切心坎,他想过关于负责人的许多事情,却单单没有想过,掌握一方水土并以此满足自己扭曲欲望的人,竟是一个不过十五六的小孩子。
“不不,你只看到了表象。”少年的一副十分宽大,领口大开着滑落至腰间,露出这个年龄独有的青涩稚气的身体,他毫不在意地踏过圣水走到神坛旁边的柜子前,轻轻将其打开。
柜子里装的似乎是衣服,挂得相当整齐划一。少年伸手从中取出一个,嗤笑着抖落给鬼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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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心中的震惊再也隐藏不住,纷纷从眼中流露出来——因为对方拿着的,赫然是一张人皮。并且,那张人皮的脖颈部位被红线缝合了一圈,但肤质并不好,属于年过花甲苍老身体,可那张脸鬼切记得清楚,分明是那个神棍。
“这里还有很多呢。我最开始的样子已经记不清了,每当自己又老又丑的时候,我都会去寻找新的皮囊。”少年无所谓地翻动衣柜,妄图找到自己最满意的一件,“你明白了吗?从如月活下来的是我,掌控如月的是我,未来登顶的,也还会是我。我本身对你相当中意,正直人类精神体力最旺盛的年纪,还有一张好看的脸,简直是我最想得到的身体。”
“可惜,你进入地下城时,那个妖怪发现了你身上的东西,将它移除掉了。”少年颇为遗憾地合上柜子,若无其事地伸起懒腰,“你们刚进如月时拿到的‘传单’,就是我发动能力的介质,你应该庆幸你的命大,不然我也不会随便找一个小孩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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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的居民也都是哦,都是一些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全都是我的备用衣物,只要智慧起源还存在,他们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愚蠢的人类,下贱的妖怪,他们本质都是一样的。”
回答他的是鬼切出鞘的白刃,黑发的青年踏过被摆放的整齐的祭祀物品,刀尖挑起流淌在神坛上的圣水,以水帘为掩护向他刺去。如月的负责人嗤笑一声,不闪也不躲避,轻而易举地徒手接住鬼切的刀刃。
鬼切的眼瞳混前所未有的愤怒,漆黑的瞳孔中产生了熊熊烈火,像是要把这令人作呕的人生吞活剥一样。他握住刀柄,手背青筋的纹路明显得吓人,顺着对方的姿势发力,成功让白刃脱离桎梏。
负责人像是看了一场马戏表演,眼中充满了对小丑的鄙夷与不屑。他漠然看着与自己拉开距离的鬼切,单腿跺了跺地面:“虽然我被平氏和理事会联合欺骗了,但这不代表我会被一个成年没几年的毛头小子杀掉。”
青年借助反推力落脚与墙壁的挂灯,像黑夜中捕食猎物的猫头鹰躲蹲在薄而脆的灯罩上。他垂眸看着少年缓慢地走下流淌着圣水的台阶,心里默念起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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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灵缚?你以为我在智慧起源还没有长成之时是靠什么活下来的?”少年轻而易举地将鬼切的术式打散,言语间依旧充斥着鄙夷,他抬眼望向鬼切所在的壁灯,却惊讶的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后脑刮起一阵风,少年抬起手腕阻挡,迎面对上因覆盖了灵力泛着蓝光的白刃。刀刃没有因为他的阻挡停下,反而包含愤恨得沿着手掌纹路劈下,属于人类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到正对峙的两人身上,原本温热的液体瞬间失去温度,变成冰冷的“吸血虫”寄生到他们身上。
“你觉得你现在是什么存在呢?残杀同伴的人类,还是捕猎人类的妖怪?”鬼切将脸上的血迹擦掉,双眸紧盯着对方,虎口处还泛着武器震动所来带的麻痹感。
少年淡然地举起被砍断的手掌,血液在断口处喷涌,碎骨黏连着表皮被挤压在一起,看上去相当血腥。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发出可以称得上清朗的笑声:“我当然是‘神’啊,这里的所有人都被我注视着,而你又无法杀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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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鬼切罕见地嗤笑一声,将鬓角的头发理顺到耳后,扯出一个相当嘲讽的表情:“自诩为神的家伙,和你口中‘下贱的妖怪’又有什么区别。”
之后青年又想到了什么,身周的灵力飞速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小型飓风将他包围起来。或许是骨子里的好战基因作祟,他的眼眸染上了一丝欣喜,连带着瞳孔止不住地收缩着。鬼切将刀伸向对方,用他往常绝对不会使用的语气补充道:“司空见惯的贪得无厌、随处可见的‘明哲保身’、毫无新意的‘断章取义’——说的不就是你吗?”
听到这句话负责人的脸色变了,失去了刚才惯有的轻描淡写,嘴角僵硬地想要勾起却不听使唤。他干脆放弃了挣扎,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要用那个妖怪的话来形容我。”
鬼切的视野突然放空了,眼前的人在他的注视下凭空蒸发,紧接着有人在他的耳后吹了口气,那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目中无人的小鬼。”
肩膀似乎被尖利的牙齿刺穿了,鬼切痛哼一声,反手向疼痛源方向劈去,而对方早已不见踪影,在鬼切因动作回头的一瞬间,少年再次闪现到它的视野盲区,苍白纤细的手臂化作利刃,精准无误地刺穿鬼切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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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是一瞬间的事情,鬼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下腹的某个部位开始发冷,转瞬间变得火辣辣的,紧接着是钻心的痛楚,神经元感受到致命的刺激纷纷向大脑传递,身体为了规避危险擅自将痛觉放大了数十倍。少年保持着这个姿势,满含笑意地看着他的脸庞变得苍白,恶意地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认识‘偷’刀的人哦,他同理事会做了交易,推荐你们来到如月,目的是为了杀掉你们,拿回自己的两把刀,也就是说,理事会早就放弃你们了。”
理事会……?鬼切意识朦胧间捕捉到他的话,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还有,你真的以为那个妖怪是中意你吗?你早察觉到了吧,无论是你的‘家人’还是你的‘同伴’,都把你当做了替代品,所关心的从来不是你本人,只要你身体里的东西被剥离出来,你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闭嘴……”鬼切声音嘶哑起来,蜘蛛切应声掉落到地上,他条件反射性地握紧贯穿自己的刀刃,锋利的冷兵器顺势割裂他的指节,而这一切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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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负责人笑得扭曲,如毒蛇般在鬼切的耳边嘶鸣,“看你英年早逝的份上,姑且告诉你吧,你身边的妖怪也想杀掉你,毕竟杀掉你他遗失的刀才会恢复力量,何为‘斩鬼’刀,你就是那个鬼啊。”
他毫不留情地将鬼切丢到地上,青年的额头正好触碰在坚硬的符文石板上,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负责人却没有放松下来,相反地他悬浮在空中,一脸怀念的看着变成刀刃的手,泰然自若地说道:
“我说的对吧,源 赖 光 大 人。”
紧闭的大门被另一股力量强硬撞开,白发的妖怪宛如一支飞射的弓箭朝少年射去。他猩红的双眸不再蕴含笑意,手里的刀也因妖气外溢变得漆黑,冷冷地散发着光亮。在刀刃被抵挡住的瞬间,源赖光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揶揄道:“看来你认识我。”
“怎会不认识呢?平安时代最具盛名的阴阳师家族,源氏的家主。”负责人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和你是同一时代的人,其实你早就知道这里以前的事情了吧,你却没告诉他——曾经最信赖你、把你当做神明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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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必要知道。”源赖光将被抵挡的童子切抛向空中,由于力量相斥对方的手刃被弹开。他没有向上去握刀,反而任凭兵器自由落体式地掉落,自己在少年僵直的几秒钟内凝结妖气,巨大的鬼手向着负责人袭去。
“你杀不了我,我没有实体,破坏这具身体我也可以存活。”少年躲避开源赖光的攻击,却在转头的瞬间被鬼气击中。白发的妖怪似乎并不打算给他留出喘气的余地,甚至连刀都没准备使用。
“这话留给小毛孩子听吧,我没兴趣。”源赖光被他的力量反弹到墙壁上,以墙壁做支撑,再次袭来。他犹如鬼神般降临到对方身后,带着笑意却残忍地说道,“地上的居民暴乱已经干扰了智慧起源,它给予你的力量开始衰弱了吧。”
他刻意压低声音,言语间带有强烈的战意。
“最后让我看看吧,和我同一时代的人的力量——我来讨债了。”
少年不再躲闪,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形,四肢伸长并向四周分叉,一阵阵白光将他们包裹起来。他的瞳仁也开始变白,整具身体羽化缥缈,远看真就像天神降临了一样。白发的妖怪对此没有半点惊异,淡漠地看着少年与周围的墙壁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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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红白的光芒不断在空间流窜翻转。两人的速度都极快,令人看不到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偶尔飞扬出来的鲜血,血液因空气的快速流动无法聚集成为一摊,飘飘洒洒地点缀到苍白的瓷砖墙壁上。
负责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因为至今为止飞散出来的血液都是源赖光的。妖怪的鲜血生来蕴藏力量,溅到脸上的令他热血沸腾,更何况,眼前的这一位,是千百年前可以徒手翻云覆雨的人:“真是世事无常啊,备受世人敬仰的赖光大人,竟然活过了千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妖怪。”
源赖光也没有生气,挑眉看着他,毫不相让地反讥道:“看来你还没接受现在的情况,你可是连妖怪都不如了。”
“少废话!”少年厉声道,过长的手臂扫射下来,擦到了妖怪的脸颊,一道血痕瞬间浮现到对方的脸上。
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因为自始至终,源赖光只是在一味地躲闪,并没有进行实际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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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问题。”源赖光同他拉开距离,慢悠悠地用袖子蹭掉了脸上的鲜血,“你觉得鬼切这个孩子怎么样?我是说……单纯在现学现用方面。”
“什……”少年一惊,本能地向后转头。
“临、兵、斗、者……”
眼前是鬼切放大的脸,黑发的青年额头还不断地往外冒着鲜血,暗红的血液沿着他面部起伏遮住了原有的面貌,只剩那双银瞳在对他嗤笑。
怎么会?负责人反复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是这具身体的所有者,而并非被唤醒的那个怪物。但事实却在告诉他,这个不过二十几岁的青年,骨子里印刻的是与源赖光一样的……疯狂。
“皆、列、阵、在、前!”
月光酒馆的最顶端被白光吞噬殆尽了,在一望无际的黑夜里,那阵白光像是疯了一样射向四周,惊动了栖息在黑夜中的怪物。怪物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并没有打算靠近酒馆的意思。远处看去,那个世世代代保护人们的建筑物依然安安稳稳地伫立在地面上,好像刚才的异动与自己无关,继续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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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失去所有的力气,身周所有的响动都化作缥缈的白噪音,失重感将他包裹起来,视野早已发黑,他半睁着眼眸,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试图抓住什么。
我打中他了吗?
朦胧间他觉得自己被人接住了,那人身体是冷的,没有足够温暖他的温度,尽管这样鬼切依然有了热泪盈眶的感觉,可惜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力气,连情绪都表达不出来。
我是不是可以追随你们的脚步呢?我做到了“鬼切”做不到的事了吗?
——源赖光他认可我吗?
他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地上,可能心中的话不自觉的呢喃出口,那人明显地怔了一下。紧接着他听到一声轻柔的答复,他分辨不出是谁的,但这足够了。
那人说,你做得很好。
源赖光站起身子,踏过一片废墟,径直向已经残破的身躯走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毫不挣扎的“人类”,眼里没有一丝怜悯:“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残破的身躯开始说话,因为表皮的重度灼伤以及身躯的破损,他快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你应该先回答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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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以一换一。”源赖光勾起嘴角,笑着回答,“我的目的你猜对了一点,就是——‘斩鬼’啊。”
负责人不相信他模棱两可的回答,没好气地说:“我的目的你应该很明确了吧,我想做他们的‘神’,给理事会一个下马威,可惜他们早跟平氏联合起来演戏,导致我的失败。”
“骗谁呢?”源赖光抓了抓黏着着凝固血液的头发,蹲到他面前,“我来猜猜看吧,有人和你说‘我有让如月脱离如月车站的方法,你要做的就是把那两个外来人杀掉,把那两把刀送给他。’对吗?”
见对方没有说话,白发的妖怪自顾自地说下了下去:“黑夜里的这个怪物我有印象,它只会无休止地蔓延,吞噬所到之处的一切生灵,无论是人还是妖怪……还是你这种半死不活的家伙。只是因为暗物质空间如月车站的凭空出现,阻断了这种蔓延,你也被困在这里。”
“你放不下这里的权利,又害怕有朝一日如月的所有人都被你做成人皮,所以你想将这里从如月车站解放出去,让外面那个怪物继续吞噬,你也坐实了所谓的‘神’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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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说的原因便是——你也觉得这种做法相当恶心,但有什么支撑着你必须要这么做。”源赖光低下头看着他已经失去眼球的空荡荡的眼眶,银白的长发笼罩在那人的上方,形成一层阴影,“那么,是什么呢?”
被戳穿心思的人失去了冷静,他无法发出悲恸的声音,身体也无法伴随他的情绪做出反应,只能干巴巴地躺在地上:“……我想,活下去。”
从一开始就这样,千百年来只有一个目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用什么方式。
可妖怪听到这答复瞬间黑了脸,方才的好心情早就烟消云散。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扭头打量了一下破碎的黑夜。
“活着有什么意思。”源赖光没好气地说道,将负责人零星的身体捡了起来拎到床边,“等你力量恢复了就会再找别的身体吧,就像你前段时间盯上鬼切一样。”
眼前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黑,寒风在破碎的窗边呼啸着,那怪物不见踪影,但一定潜伏在某处,等待着酒馆里落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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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吧,下三滥。”
**
鬼切突然惊醒了。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腹部的伤口奇迹般地被暂时封住了。他撑起身子低头看去,一股奇妙的力量正覆盖在他的伤口处,虽然没有治愈功能但足以缓解一些痛感。
身体还是相当无力,他悄无声息地抬起头,发现源赖光向窗户外丢了什么东西。鬼切本想开口问话,奈何刚张开嘴腹部就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静静地望着源赖光的背影,夜色没有将他糅合进去,反而将其映衬得更加明显。鬼切脑海中响起了负责人对他说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
——我该相信他吗?
鬼切的手指动了动,借助那个背影,他再次回想起他们相处的那几年,他想反复确认那些会议的真伪。
我就真的只是个替代品吗?我不甘心啊。
我要比“鬼切”更强,我要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我不想总是成为被保护的那个人。
“……鬼切?”源赖光似乎发现了他,侧头向这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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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试探性的问候不知怎么戳中鬼切的痛点,有那么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落泪了,然而泪腺没有给足他面子,连一滴生理性的盐水都没有流出来。但他的心里还是拥有了一点小悸动,抛开源赖光到底有没有对他隐藏这一事实,也不论对方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将时间压缩到刚才那一小会,这个强大到令人向往的妖怪,确确实实在唤自己。
他叫的是我,而不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源赖光跨过废墟走向他,映得青年的银瞳里满是他的影子。鬼切看着源赖光一点一点走进,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接下来妖怪身后无尽的黑夜慢慢变淡,熹微的余晖逐渐开始驱赶令人窒息的漆黑。鬼切被这景象吸引住了,远处的太阳在地平线上露了个头,变幻多端的云层有条不紊地飞驰而过,像老师漫不经心使用的黑板擦,将一切的污渍都铲除了——黎明终究还是降临了,降临到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鬼切?鬼——切——”源赖光逆着光站在他身前,刻意弯下腰歪着头看自己。他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却并不妨碍鬼切察觉到,“可以回家了吧。”鬼切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迸发式地生长起来,一股热流从心底蔓延到四肢,他惊觉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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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酒馆上空陆续传来飞行器叶片的声音,以及一些人用喇叭广播的噪音,好似灾害过后降临的救援队。这些都不重要了,鬼切选择性的屏蔽了这些声音,世界完全归于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回荡在耳边。
他怔怔地看着源赖光。对方银白的头发被日光镀上一层淡薄的金色,使得对方的身影变得柔和无比。四周的一切杂尘血腥味都化作另类的浪漫,簇拥着对视的两个人。
“你懂吧,就是你看到一个人心脏砰砰跳,脸上像是被烧了一样,语无伦次地说不出话。”
黑发的青年莫名其妙地想起这句话,也就在这一瞬间,方才所有的焦虑、怀疑、自我否定似乎都烟消云散了,他的身体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不断地提醒鬼切,去“相信他。”
鬼切搭上源赖光伸出来的手,对方微冷的体温传导到他的身体,尽管鬼切因此打了个冷战,嘴角却还是止不住地勾了起来。
源赖光并不知道鬼切过于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是无声地握住鬼切的手将他拉了起来,这平常不过的动作在鬼切眼里却是另一番风景,就好像妖怪在诉说着世间最美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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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浪迹天涯,随你日暮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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