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柒式·弦外之音

下贱的蟒蛇死在坟墓前,一堆亲戚冒出来争抢着,「生前已经和他约好了啦」就算这么吼死人也是没法说话的。
“别人的不幸啊,统统装作不知道呀!” ————《結ンデ開イテ羅刹ト骸》
斩鬼·叁十柒式
从如月回来后,鬼切的打算是先去晴明那一趟,简单地说明情况,报个平安。
结果却是他与源赖光大半夜回到家中,倒头就睡,暴睡了三天。
一开始源赖光还规规矩矩地在童子切里,只是不知道是刀内空间太小影响他身体的伸展速度还是鬼切床太舒服能给人躺出颈椎病来,这妖怪后来无意识地从刀里跑了出来,一头扎在鬼切腰上。
鬼切当时睡得天昏地暗,被源赖光一个天降正义直接砸醒了。他的脊椎顿时一阵咔嚓声,紧接着从腹部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感,可就算这样也没让鬼切完全清醒,他迷瞪瞪地从源赖光脑袋底下翻出去,忍着疼痛迷迷糊糊地将被子施舍给妖怪一点,又朦朦胧胧地闭上眼睛。

这就导致了源赖光整个头被鬼切笼罩在被子里,最悲惨的是,他的头正好对着鬼切的屁股。
所以,等鬼切睡得开心时,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然后,黑发的青年像猫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源赖光你他妈……”
人在朦胧状态下自控力是负无穷的,以至于鬼切忍不住飚了句粗口,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象征性地打了一下嘴。只是源赖光看起来确实相当疲倦,不然也不会别人都坐他头上了也没什么反应。处于生活在同一居室的感情,鬼切强忍着困意爬了起来,拽着妖怪让他以正常的姿势躺在床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了另一套被子。
等到鬼切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接到了一个惊天噩耗。
理事会给了他一个长达6个月的假期,在进入伊甸之前。
听起来是个好事,但鬼切盯着手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不其然看到屏幕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特种假期期间无法得到之前的固定工资,也不允许接受任何协会的委托,否则后果自负。
断人财路了啊!!!
鬼切仰天长啸道。
上次在梦工厂报废的那辆车,连贷款都没还完啊!
“上次在梦工厂报废的车,连贷款都没还完。”源赖光适时重复了一遍,帮助鬼切加深记忆。
“你不要随便把我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
总而言之,因为种种原因,鬼切不得已找了个与驱魔师完全无关的临时家教的工作。
“现在小孩要学的东西好多。”鬼切扶了扶鼻梁上地远视镜,百无聊赖地翻着教材。
“你要教给他什么啊?”茨木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疯狂操作着一部游戏里,由于外放那里传来一阵舞枪弄刀的声音,“害,要我说死小孩随便教教就行了,什么都不懂。”
“文学……。”鬼切回答道。
“蛤?你一个毒理毕业的人竟然教人文学?”酒吞大喇喇地拿起桌上的苹果,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口,“这俩学科有半里拉关系吗?”

“不要小看我好不好,我可是很喜欢国内外这些诗词的。”鬼切这样说着,手中的书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什么诗词啊?”红发的妖怪嚼着苹果,口齿不清地说道,“读几个听听。”
“比如这个中国的。”鬼切伸出手指比着书本,一字一句地读道: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
“……”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
“不想思考,换个简单明了的。”茨木把酒吞的想法说了出来,末了补充道,“就那种白话的诗歌,肯定也不少吧。不瞒你说,中国的诗词和咱们的俳句,我听着头疼。”
“嗯……有是有。”鬼切顿了顿,“但这本书里只有一篇我很喜欢,美国诗人玛雅·安吉罗的《我们的祖母们》。”
“She lay,skin down in the moist dirt,

(她匍匐于潮湿尘埃)
the canebrake rustling
(藤丛沙沙作响)
with the whispers of leaves……”
(落叶窃窃私语…)
鬼切刚刚开口,茨木打着电动发出一声奇异的叫声,他不得不抬眼望去,身旁的酒吞及时抽走了白发妖怪的游戏机
……
……
“Into the crash sound,
(于支离破碎的哀声中)
into wickedness,she cried,
(于一望无际的深渊里,她哭喊着)
No one , no , nor no one million ones dare deny my God,”
(哪怕一百万分之一,也无人敢否认我的信仰)
“I go forth alone, and stand as ten thousand.”

(我只身前行,却仿佛拥有一万雄兵。)
读到这里鬼切愣住了,他并非是因为看到这句话联想到了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他仍记得在月光酒馆之时,人们因平氏的暗中挑唆发起暴乱,他们被普通群众逼得举步维艰,被吞没在洪流之中,一点一点被吞噬掉。那一刻,源赖光将他挡在身后,替他拖住那些已经分辨不出青红皂白的人们。那在熊熊烈火中屹立的背影,至今像烙印般印刻在鬼切的心里。
源赖光当时对他说,我来拖住他们。
鬼切知道源赖光的力量,那是一种常人无法靠近的长满尖刺的力量,拒人于千里之外且将自己封闭起来,无论如何都不会从外部被击溃。即便是这样,鬼切还是隐约看到隐藏在源赖光周围的东西,那是无从计数的人类残留下来的意志,它们短暂地化为模糊的人形,围绕在源赖光周围,与其说是恶灵缠绕……倒不如说,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将它们与白发的妖怪紧密联系在一起,难以割舍。

他究竟背负了什么?是他亲手手刃过的人类吗?还是另有隐情?和源赖光从人类化为妖怪有关吗?
“最后这句话让我想起一个人……”酒吞看他不再读下去,慢悠悠地暗示道。
是的,我也想到了一个人,鬼切深呼吸一口气,正想把心里的这个人说出来……
“这不就是本大爷/挚友吗哈哈哈哈哈哈!!”酒吞和茨木异口同声地喊道。
“……。”
“鬼切哟,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红发的妖怪啃了一口苹果,“想当年,本大爷还在大江山的时候,一个人挡住了一群前来讨伐的人类,怎么数也有千八百个了,完全不慌好吧。”
“呃……”鬼切努力想象着眼前妖怪驰骋沙场的样子,却怎么也想象不出那种味来,“结果呢?你把那些人类赶了出去?”
“往事就不要再提了。”这次是茨木回答了他的话,有着黑色巩膜的妖怪终于放下游戏机,支起脑袋看向鬼切,“倒是你,你究竟想到谁了啊,不愿说就让我看看!”

说罢妖怪起身想抓鬼切的头,鬼切深知这两位与源赖光向来不合,反应极快的向后躲去,哪知茨木童子反应更快一些,用鬼手精准地扣住鬼切的后脑。
“来来来,是哪位强者让我们家鬼切心服口服啊?”
酒吞托着腮看两人打闹,也不出面阻止,直到茨木的脸变成了猪肝色,瞳孔难以置信地收缩起来时,鬼王才开口讥笑着:“茨木,你快把鬼切揪秃了,放手。”
白发的妖怪在震惊中机械地放下双手,他眼疾手快地捂住鬼切的嘴,木讷地盯着黑发青年:“爸爸不允许!!!”
“哈?”酒吞发出一声疑问。
“挚友啊。”茨木慢吞吞地回答,好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问题,“鬼切他谈恋爱了。”
?!?!
“你在乱说什么呢!”鬼切立刻拍掉茨木的手,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活像一只受惊的猫,“干嘛总是打探我的隐私啊,我早就成年了!”

试问,你辛苦拉扯大的人类的娃在多年之后对你说出类似于“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总是管我”的话,并且还是在你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你会怎么办呢?
酒吞童子头上滋滋冒血,他倒不是传言中控制欲极强的惨无人道的家长,仅仅只是因为今天鬼切的反应很值得令人推敲……再加上,这小子最近总有一种莫名的疏远感。
“你不愿意也得愿意!本大爷倒要看看哪个娘们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是胸比爷大还是腿比爷长!”酒吞一拍桌子,搞得桌上的水杯抖了三抖,“头给我伸过来,别逼着我过去逮你!”
“不可能!”鬼切尖叫着抱着头,同时与两人拉开了距离,“我警告你别过来啊,信不信我从楼上跳下去……”
“你胆子最近都肥得能装下一只鹅了吧,还敢威胁本大爷,茨木!抓他!”
结果就是三个人扭在了一起,鬼切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将衣服拉倒头顶,被两个妖怪摁倒了地上。黑发的青年对此不为所动,好说歹说不让酒吞的手直接接触自己的头,搞得两个妖怪贱兮兮地去挠他痒痒。

纵使鬼切平时表现得在怎么淡漠,身上还是多多少少有弱点的,作为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两个监护人,酒吞茨木精准地直击鬼切的痒痒肉,青年的脸都快憋红了,无意识地扫了下腿,硬生生地将放在桌角的花瓶子震落到了地上。
“停一停!停一停!”门突然被打开了,从外面钻出一个眯眯眼的瘦小男人,“大老远就听你们吵吵了,就没人帮咱拿点东西吗???”
“你这回来的也太慢了吧,星熊。”茨木率先停了下来,抬头扫视着对方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快一点了。”
“你以为咱工作有多么清闲啊?今儿早送来好几个年轻病患,咱快忙死啦。”被称作星熊的人脱下鞋走了进来,将购物来的食材放到桌上,“中午几个人啊,晴明咧?博雅来吗?小神乐不会也不在吧,咱好久没看见她了。别躺着了,都起来干活。”
“晴明和源赖光在里屋,源博雅说今天碰上几个疑似自杀的案子,中午回不来了。”酒吞没有了戏弄鬼切的兴致,将黑发的青年从地上拉了起来,“毕竟周末嘛,神乐被几个女妖拉出去玩了,一个女娃子跟一群老爷们在一起又放不开。”

“啊,说起来…”星熊童子将食材包装打开,突然拍了下手,“今天咱遇到楼上那个小姑娘了,被救护车拉到了医院里,浑身都是血。”
酒吞和茨木拆包装的手同时停顿下来,两人面面相觑着。
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鬼切左看右看,有些尴尬地问道:“啊?谁?”
“楼上住着的一个热情又可爱的人类姑娘,有点矮,微胖。”短暂停顿后,酒吞低头解开塑料袋的结,“怎么回事?”
“自杀未遂。”
“哦。”酒吞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好似在听一个离自己相当遥远的故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唏嘘道,“现代的人类可真不容易,我前几天碰到亚巴顿研究所的那个小屁孩,他也是一副被生活压迫的鬼样子。”
鬼切在记忆里仔细思索着,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位热情的人类女性:“可是……她不是看起来很正常吗……我是说,我偶尔会遇见她几次,确实是一个乐观向上的姑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不不不。”星熊挽起袖子,拢了一下卷翘的银发,从厨房里拿出一件围裙,“鬼切啊,你要知道,越是想自杀的人,越不会表现出来,他们会像往常一样考虑油盐酱醋茶,考虑今天去哪里吃什么,也有欲望,只是等你发现他们有自杀倾向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就比如,你看咱这个给医院打工的社畜。”星熊童子眯起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直愣愣地看着他,“别看咱成天笑嘻嘻的,没准下一刻就吊死在你房间门口嘞。”
“别吓唬人家星熊,过来切菜。”茨木帮酒吞系好围裙,侧头对星熊喊道,“今中午的火锅应该准备好一二三四五六人份,再多下点食物,下午我和挚友去看看那个女人。鬼切也别愣着,快来帮忙。”
“哦哦,好的。”鬼切听话地将散落的黑发束起,趁着酒吞茨木在厨房开火的时机凑到星熊童子旁边,抓起一把洗好的菜叶子,“那个……其实我还有一些……疑问?”

“你讲你讲。”
“我在工作中经常会遇到一类人,他们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有一次夫妻两人起了争执,一方当着我的面拿起了刀想割腕,虽然我明白这只是一时冲动,但这是不是也表明,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真的想要迈向死亡呢?因为我知道,尽管这是一时失去理智,但不加以阻止……悲剧依然会发生的。”
“鬼切你今年有二十三四了吧。”星熊头也不抬的择菜叶子,嘴上轻快地说道,“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你是被我们妖怪养大的,对人类生老病死的认知还很模糊——但是咱不怪你,毕竟酒吞啊茨木啊也不是人类,怎么说呢,咱是在医院工作的,对这方面的理解反而比一些人类还要透彻点。”
星熊双手浸泡在水中,流动的清水将他苍白的手臂扭曲起来,形成一段一段的涟漪:“一个真正想死的人嘞,是不会计较别人在说什么的,而一个拿着死亡说来说去的人,以咱工作的经验来看,他并不是真正的想死,而是还在……”

“而是什么?”
“渴望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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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厨房传来咕噜咕噜的水沸腾的声音,晴明才抬起头看着坐在窗台上的妖怪,漫不经心地说:“你刚才有没有听到鬼切读的那首诗词?中间有两句被隔壁的装修声盖过去了。”
源赖光正低头翻动着一本书,只不过他好像没有看下去的欲望,反反复复不知翻了多少遍,中途还被晴明吐槽了一句“量子阅读”:“什么诗?没听到。”
“被盖过去的那两句话,我本人也很喜欢。”晴明依靠在椅子上,双眸望着洁白的天花板,“那两句话是‘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白发的妖怪不爽于他话里有话的态度,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有话就直说,你在暗示什么呢?”
明确了对方的态度后,晴明便不愿多说话了。他伸了个懒腰走上前,伸长脖子张望源赖光手里的书:“给我看看你一上午量子阅读了些什么,翻得那么起劲……哦呀?高等数学?”

“闭嘴。”源赖光将手中的书扔给晴明,脸上流露出少许不自然,“这本书正好放在你桌子上,我就拿过来了。”
晴明假装不知道对方在如月因坐标系碰壁的事情,适时转移了话题:“嗯,那你这趟‘旅行’有没有什么发现?”
源赖光倚在窗玻璃上,日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给房间上了一个模糊的人的轮廓。白发的妖怪考虑了许久,最终回答说:“是源赖康。”
“嗯?”安倍晴明瞪大了眼睛,“他早就离世了。”
“我知道。”源赖光打断他的话,“我当然知道他早就离开了,因为那场该死的京都大火——但我还是看到他了,鬼切在他的手里,他借助那把刀的力量让鬼切身体里的力量复苏了,但不知什么原因,他跑掉了。”
“那你还记得,之前抢夺鬼切的人吗?大概是本能寺之战的时候?”
“你太低估他了,晴明。”源赖光百无聊赖地捏着自己的发尾,“更早之前,在我被人放入棺材里下葬,化为妖怪,又惨不拉几的从自己坟头爬出来这整个过程中,他就已经将鬼切从源赖朝手中夺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位源氏的后人——但他并不姓源。”

“然而这位不姓源的源氏的后人,穿越了千年的时间,竟然附着在赖康先生身上吗?”晴明不知该如何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打算怎么办?杀掉他吗?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如果他还在这座城市,我的人应该会打探到他的下落。”
“没有必要,晴明,他早晚会自己找上来的。”源赖光侧头向窗外看去,窗外是一如既往的蓝天与白云,云层一点点被微风推动着,向着太阳所在的方向飞去,“至于怎么做,你应该明白,他并不是真正的源赖康,只是一个披着我兄长皮的怪物。”
白发的妖怪顿了顿,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一直没有问你,鬼切的剑道是跟谁学的?”
“你真的想知道?”阴阳师干笑了两声,“你好好想想,平安时代的时候,我身边跟我关系比较密切的妖怪里,谁在用武士刀?”
“好了,我不想知道。”源赖光伸出手捂住晴明的嘴。这时门外响起星熊童子的声音,妖怪在距离房间的几步之外停住了,掐着腰喊道:“喂你们两个,要不要吃辣油啊,自己出来倒哦。”

“就来了~”晴明回应道,起身想去开门,歪头发现源赖光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要动的意思,“我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你要说‘我不吃人类的食物’,拜托了赖光大人,你每次都会这么说,酒吞茨木不计前嫌每次都有给你准备,他们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未解决,但好歹卖个面子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就连我,也只是在千年后再次遇到你的那一天和你喝了一次酒。”
源赖光抬起眼,对上晴明审视的眼神。对方的眉眼依旧温顺得可怕,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是平安时代叱咤风云的京都的大阴阳师,而作为昔日的同窗,源赖光自是知道对方能溺死人的眼中藏有多少利刃,那双蓝色的眼眸紧盯着自己,仿佛在质问他:你到底在忌惮什么?
白发的妖怪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但他还是硬生生地将嘴边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他原本平静的内心激起一层极其细小的浪花,可源赖光太久没有感情波动了,以至于这层小浪花宛如滔天巨浪,在妖怪的心中不断翻滚,冰冷的海水化为灼热的岩浆,灼烧着心脏内壁,竟是有些刺骨的疼。半晌,似乎找到了一个足够说服对方的理由,源赖光开口回答道:“我作为人类的味觉早就已经退化了,吃不出好歹来。”

晴明不想再逼问他些什么,收起刚才的眼神,摆出一副相信了的笑容,故意抬高了声音:“什么嘛,味觉退化还是可以进化回来的,天也逐渐冷了,围在一起吃个饭总比你自己窝在屋子里一目十行来的好,别磨叽了,我先去帮他们收拾一下,你一会赶紧出去。”
源赖光冷眼看着晴明率先走了出去,他在窗台愣愣地坐着,似乎在做激烈的内心斗争。窗外的太阳被飞奔而来的云群遮了个正着,阳光因为水汽的吸收变得薄弱起来,随即而来的是屋内光线的黯淡,一切似乎归于寂静了。
最终他还是打算出去走一走,在经过晴明刚才坐着的位置时,源赖光不经意地一瞥,发现晴明同样在看一本诗集。
安倍晴明从前就颇为喜爱琴棋书画,现在看来鬼切多多少少受到了一点他的影响吧。
那本诗集摊在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让源赖光有些头疼,可他还是精准地看到了一句话。那句话印刷的地方有些脏了,看起来像是被谁用手指反复揉搓过,字体边缘出现了黑色的重影。

源赖光仔细看了看那行字,突然轻笑了一声,扭头打开了房间的门。
那上面写着:
“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如果我不曾见过日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注释:
第一首诗出自《涉江采芙蓉》,作者未知。
第二首诗出自《我们的祖母们》,无译文,作者自己寿命翻译(
最后一句出自艾米莉狄更生的《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星熊与鬼切最后的对话出自史铁生的《务虚笔记》
p.s.他们当然……没说英语()
外婆养大的养育之恩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