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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玖式·闲云孤鹤

2023-04-09阴阳师手游切光鬼切源赖光 来源:句子图

叁拾玖式·闲云孤鹤



鬼切还是答应了源赖光的提议。
但这不是什么普通人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至少后来的鬼切是这样认为的。
他了解源赖光的性格,故而提前做好了因为学不会被对方嘲笑的准备。而事实往往又出乎他意料——不知为何,有关源赖光的事情往往不受鬼切掌控——源赖光表现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耐心,他没有因为鬼切突如其来的小脾气责怪过他,反而由着他耍性子,一点一点将那些东西教给了他。
这下就轮到鬼切愧疚了。
鬼切这才怀揣着这尴尬的心理状态老老实实地向人家请教,并用极短的时间掌握了那些技巧(自认为)。直到最后,他心里那点愧疚感在他俩对决的时候被碾碎成了渣,包括自己那颗支离破碎的自尊心。
这件事情对鬼切打击很大,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根本不是资质普通,而是天生弱智。好在源赖光及时安慰他,说他做的不错,只是自己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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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什么安慰人的话?鬼切都快被气笑了。
后来鬼切总算从心理阴影中解放出来,并且在协会一些同事的合力帮助下,偷摸着做了些委托,最终解决了资金不足等一系列冬天需要面临的问题。
六个月的假期差不多横跨了两个季度,按照时长推算,理事会大约会在来年春末时期与他进行联系,至于具体内容鬼切不打算细想,毕竟酒吞与茨木曾经一个劲教育过他,做人就要“及时行乐”。
所以鬼切决定进行一次彻底的购物。
“购物?”源赖光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个靠枕。不知是不是鬼切的错觉,眼前的妖怪最近确实没什么精神,“那不是女人干的事情吗?”
“你为什么突然对‘购物’这件事产生了不得了的误解?”鬼切将家里的钥匙抛到空中,那铁质的东西因重力下落,再次落到他的手掌上,“不要磨叽了,再有几日就是中国的春节了,趁机多买点东西。”
“什么?”源赖光将盖在脸上的书拿开,一脸的不理解,“为什么要过中国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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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鬼切揉了揉鼻子,有些不满地回答说:“我之前一直都过的,但这几年临近春节接到的工作也多,才没有空好好庆祝,你又是跟我一起行动的,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春节期间晴明他们都是怎么庆祝的……”
“我不想知道。”白发的妖怪躺回原来的位置,“我讨厌人类一切聚集性活动。”
“这个我知道——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鬼切的本意是,既然要去采购春节物资,多一个人可以多提些东西,省的在结账后推着购物车来回跑。可他根本没有想过源赖光愿不愿意干这件事。
好比现在,他也不知道源赖光究竟愿不愿意慈悲大发,帮他这个可怜的上班族搬哪怕一点东西——因为这个人,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个千年的老鬼,竟然坐在了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是他竟然能坐进去!
“你是专门来添堵的吗?”鬼切有些无语,但还是推着购物车向前走,“你是怎么坐上去的?不觉得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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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源赖光冲着他竖起食指,一脸恶劣地戏谑道:“在商场对着空气说话会被当做精神病抓起来的。”
好吧,好吧。鬼切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正值冬季,超市里的人群络绎不绝,纷纷低头采购着过冬的用品,并没有注意到黑发青年的窘迫。无奈之下他只好妥协道:“那你把腿往边上放一放,别踢着我。”
尔后在鬼切的视角里就出现了相当诡异的一幕——他竟然用购物车驮着个比他自己高半个头的男人。
鬼切内心疯狂涌起波浪,他还是觉得这行为有点羞耻,尽管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到这“滑稽”的场景。他偷偷瞥了妖怪一眼,对方的视线早就从他身上移开了,此时正托着下巴看向别处,不知在想些什么。黑发的青年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流,防止购物车之间相撞让对方颠着下巴——事实上他无需担心这个——鬼切装模作样地向货架扫视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妖怪脸上瞟。商场打下来的灯光从旁边映射下来,精准无误地喷洒在源赖光的脸上,将他的脸映衬得朦胧糅合,鬼切眨了眨眼,急忙将视线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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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样也好?
他这个美滋滋的想法还没维持多久,手里推着的购物车突然撞上了一个东西,连带着购物车咣咣啷啷响了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撞到人了。
“对不起!”鬼切急忙探出头来。被撞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姑娘被撞得不轻,龇牙咧嘴很是生气,没好气地应和了鬼切一下,才捋了捋长发抬起了头。
“鬼切……?”见到是老熟人,姑娘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漫不经心地寒暄刀,“你也来买东西啊。”
“啊……嗯,是的。”鬼切点头示意。
哪知姑娘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了,转移到在她看来本应该空荡荡的儿童座椅上,一副惊诧的表情。
黑发青年看着她的神态,心里充斥起了疑惑,他实在是没听过邻居家的这位姑娘有过什么灵力。
“好可爱的小孩子啊,是你的弟弟吗?”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怜爱。
孩子?什么孩子?
青年这时才发现,儿童座椅上的哪里是什么比自己高的大男人,分明是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孩子。小男孩一头柔顺半长的头发,红色的眼睛又大又圆,宝石般镶嵌在柔嫩的眼眶里,脸蛋肉嘟嘟地像刚烘焙好的草莓大福,白皙的皮肤透露着蜜桃的粉色,看上去可爱极了,若不是他额角还有一缕鲜红色的头发,鬼切真的要怀疑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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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这人一开始就变成了小孩的样子,却故意对他掩饰了。
真过分。鬼切眼角抽了一下。
“姐姐好~”小孩毫不吝啬地绽放出灿烂的微笑,看得姑娘心都要化了。
鬼切的心也化了。
同样,鬼切也因“他从来没这么对我笑过”这个想法难过得撇了撇嘴。
“是我亲戚家的孩子,今天带他出来买些好吃的零食。”鬼切全然不顾购物车装满的家具用品和蔬菜,一本正经的扯谎道。
姑娘明显对小男孩产生了百分之二百的兴趣,本是点头之交的两人罕见地聊起了天。当然,鬼切基本上在回答诸如“嗯”“啊”“哦”之类无关痛痒的话。姑娘也没觉得他冒犯,有意无意地邀请他一同进行商场中的购物。
“鬼切哥哥!”似乎为了给鬼切挣脱的机会,儿童椅上的小孩剧烈地摇晃起双腿,似乎努力想引起鬼切的注意,还趁机踹了他几脚,“我想吃巧克力球——”
两人结束了谈话对视一眼,鬼切还没说话,姑娘抢先一步答道:“小朋友乖,巧克力吃多了容易蛀牙的,不要任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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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令鬼切摸不着头脑,对方不是对这个小孩产生兴趣的么?
男孩撇了下嘴,用软糯的声音反驳着,手舞足蹈地在空气中乱划:“要吃要吃!鬼切哥哥放我下来嘛~”
有人能拒绝一个小孩子的要求吗?没有,没有人。
鬼切将小孩从儿童椅上捞下来,对方飞速转身抱住鬼切的大腿,露出一半的脸盯着姑娘。黑发的青年顺势摸了摸他的头,有些尴尬地直言道:“要不……您先走着?”
目送满面失落的姑娘走后,鬼切将手伸到背后,想把后面的小孩拎出来,可他却扑了个空——对方早就不见了踪影。
前一秒鬼切甚至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对方主动帮他解围,后一秒他才得以反应过来,源赖光可能发现了什么。这使他有了一丝小小的失落,不过鬼切确实不打算到处找人,只要自己不乱跑,源赖光无论如何都能跟上来。
这感觉还挺失败的。鬼切还未来得及抒发感情,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低头将设备拿出,来电显示上的信息是一排经过处理的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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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消息了。”电话那端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变得雌雄莫辨,“银白色短发,身形高大匀称,红色虹膜,额角有一抹红色,持有一把被黑雾笼罩的武士刀,长得还跟源赖光似的,是这样没错吧?”
“嗯。”脱离源赖光的范围后,鬼切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发现了什么?”
“你动作慢了一步,他已经去了伊甸。”
“已经去了?”鬼切神色微动,皱紧眉头,“能查到他去伊甸做什么了吗?”
“想多了,查不到。”那人慢悠悠地说,“不过还有个惊喜告诉你,这个人的名字已经查到了,叫做源赖康。然后我冒着被七重门的人暗杀的危险帮你查遍了资料,平安京确实是存在过的,只是被某个时代的统治者烧成了灰……而源赖康,是源赖光的亲哥哥。”
“很感谢你信任我鬼切,但我的能力有限,我不想知道太多再给自己找上麻烦。作为同学,我只能提醒你提防一下他。因为,据我推测,他们哥俩很可能唱了一出双簧,比如那把剑需要啥人类的新鲜血液才能开启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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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收一收你的脑洞。”鬼切用肩膀夹起手机,从货架上拿起两个不同牌子的东西,“其他消息呢?”
“嗯……源赖光的话确实和你在鹦鹉螺里看到的一样,他是死于京都的某场战争中的源氏家主,往后的历史中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结合那个神秘本能寺之战的话,我怀疑他应该是在战国时期和织田信长做了某种交易,但是失败了。而源赖康……死在源赖光前面。”
“两兄弟死后都变成了妖怪…”鬼切停顿下来,迟迟没有动作,“…是因为什么祭祀仪式吗?”
“这个我不清楚,关于平安京的记录太少了。”
“或者……”电话那边话锋一转,幽幽地说道,“你在混沌钟还好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鬼切失笑,“总比在亚巴顿研究所好吧。说来还要谢谢你在梦工厂的时候跟着那个执行官解围,不然我可能就要和他打起来了。”
电话那边是梦工厂时跟在执行官身后的那名隶属亚巴顿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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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是我们老大叫我去的好嘛,其实他一直很器重你,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保不了你了,你也不至于从亚巴顿研究院调到混沌钟去——不过也还行,总比被调到七重门好些,晴明已经够意思了。”少年打了个哈哈,声音经过处理听上去有些不舒服,“虽然你比当时好了很多,但你还是很意气用事,你能否认这件事吗?你现在想想,如果当初狠下心点,拒绝樱庭夏树的委托,也不至于有后续这些事情了。”
“所以呢……?”鬼切有些不悦,压低了声音,“如果你要来教训我就免了,读书的时候你还和毒理老师打了一架,并扬言说要烧了京都大学的校长室。”
“你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嘛真讨厌,我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你要听我分析一下。”少年语调上扬,隐约还能听到那边翻书的声音,“记得XIII那个疯婆子吧,她不是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嘛?”
“窥视过去。”鬼切冷冷地回答。
“我跟她进行过谈话,虽然是我单方面问她啦,但我还是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情。XIII的这个能力就很恐怖,她可以看到一个人所经历的一切…”少年自知话有些多,轻咳了一声,“在她支离破碎的态度神色和发言中,我得到一个重要线索——源赖光是人类。前提是他的目的并非联合他那个兄弟来击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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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本来被他说得有点带入感情, 甚至脊背有点发冷。可等他真听到少年的回答时,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没好气地说:“你在说废话吗?这个从一开始就是已知的事实。”
“嗯。”少年重复了一遍,“源赖光是人类。”
“XIII跟你说了什么?”鬼切警惕起来。
“她根本不跟我说话啦,等我找个时间,请求我们老大让她和你进行一次视频通话,她好像有话跟你说。”少年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相当严肃,“总而言之,我会继续帮你找线索,你必须警惕身边那个妖怪,虽然我还挺喜欢那个哥哥的……”
“嗯,我会的。”鬼切将手机移开耳朵,“没有别的事了吧?他应该要回来了。”
“等等!我还要说一句!”电话那边突然尖叫起来,引发了巨大的电流声,轰轰隆隆地突变得诡异起来,“源赖光他痛恨——”
“鬼切——!”
鬼切背后突然一沉,一个小小软软的东西紧贴到他的脊背上,隔着冬季繁重的布料竟然还能感受到丝丝冷意,而自己手中握着的手机,也在第一时间被身后的小孩撞飞了出去,没能让鬼切听到后面的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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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的青年侧过头,缩小版的源赖光正趴在自己肩头,因为刚才蹦跳的缘故那头银白色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遮住了妖怪肉嘟嘟的脸庞。可他的红眸就穿过了这层层遮挡,直勾勾地盯着鬼切,由于角度问题商场的灯光没能映射进那双眼眸,失去高光的红色像是一摊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令鬼切的心脏跳动都困难了不少。
“鬼切哥哥,我能多买几个巧克力球嘛?”孩童软糯亲切的声音传来,源赖光好像还觉得不够亲昵,暗自发力示意鬼切蹲下。鬼切心里早就打起了鼓,顾不得手机还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这件事,一声不吭地蹲了下来。而源赖光顺势从后揽住他的脖颈,冰冷的气息喷薄在鬼切耳边。
鬼切其实冷汗都下来了,源赖光的语气乍一听与普通儿童无意,实则有些绵里藏针,只要鬼切稍有异动就掐断脖颈的那种。他干脆闭上了眼,这种状态下,源赖光就算说出“你敢偷偷打听我,我要杀了你”这种话都不足为奇了。
“三号食品区,黑衣服黑墨镜鸭舌帽,身高一米八左右,是一个吃人的妖怪。”源赖光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只是配上孩子特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违和,不好在说出的内容着实让鬼切松了口气,“脚踝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圆环,应该是个协会关押的逃犯,你需要尽快抓住他,用警视厅给你们专门配备的警察证件………鬼切?鬼切?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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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的长鸣久久萦绕在商业街道上,往来的人时不时驻足张望,带有好奇的眼光硬是想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看出个所以然来。好在警察早分散在商场周围驱散人群,不然这里早就被堵的水泄不通了。
鬼切拉着源赖光的手,悄咪咪地从偏僻的后门溜了出来。他脸颊还挂了点彩,温热的鲜血触碰到深冬的冷气瞬间凝固下来,在脸上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凸起。黑发青年深呼一口气,那道黑红的血痕随着面部肌肉的动作破碎开来,和他口中形成的白色雾气一同脱离出去。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抹了一下挂彩的地方,随口说道:“你为什么不变回来?”
源赖光被他牵着,手里还大发慈悲地给鬼切拿了点东西。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安置在楼旁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嘴硬起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妖怪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为什么警视厅的人会来?他会被关在普通人的监狱?协会不是有专门关押妖怪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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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个过场而已,反正不管哪样的人,是人是鬼都是警察的功劳,是人就送交到法院,是鬼就丢给协会,里外里好处都让他们拿了,我们就是给警视厅的打工的罢了。”鬼切似乎对这种事情熟视无睹了,淡漠地回答,“就算这样,警视厅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觉得世界上没有妖魔鬼怪,普通群众这么想倒是无所谓,他们这种纯粹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该死。”
“你看上去对他们积怨已久?”
“哈。”鬼切似笑非笑地咧了下嘴,“我没跟你说过吧,我以前是亚巴顿研究所的人,因为一些事情,我打翻了一个隶属警视厅的组织,对,所有人,差点就进监狱被剥夺人生权利了,后来好不容易才被发配到混沌钟来。”
鬼切虽然看上去不怎么说话,实际上肚子里憋了一堆事天天自己脑内吐槽,一不留神就容易把这些事情向亲近的人吐露出来,源赖光早就发现这一点了,平时他也没什么兴趣,就单纯听着青年发会牢骚,然而这一次他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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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是亚巴顿的人?我都想说脏话了。”仗着暂时长得小,源赖光也懒得控制表情了,缩起五官像个小大人似的,一脸嫌弃道,“辛亏你遇到我的时候已经被调走了,不然我非要当场打断你的腿。”
得到这种结论鬼切也不意外,哼哼唧唧地和源赖光一起走向最近的车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看上去意外还挺和谐的。车站后面是一个大公园,由于天气寒冷少有人在此逗留,户外又不知何时下了一场雪,平坦的空地被覆上一层厚厚的棉被,蓬松得让人很想踩上一脚。
正午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日光却并没有阻挡雪花纷飞的脚步。来自水汽的孩子们乘着长风各自分散到大地上,更有调皮捣蛋者趁机飞上鬼切的头顶,把他的黑发染得斑驳起来。鬼切下意识攥紧小孩的手,那只手很冷,只是拥有孩童软乎乎的感觉罢了,可鬼切偏偏又觉得那只手很烫,向块烙铁一样,滋滋啦啦得将他的皮肤灼烧碳化,直至烧进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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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还没有来。
“你很冷吗?”鬼切低头,映入眼帘的是跟雪花融为一体的银发,“我来背你…?我身子暖。”
这突如其来的“关爱”让源赖光有点不适,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抽回了被攥着的手:“你突然怎么了?我只是变小了,不是变得一无是处…………”
砰————
你如果现在上来采访鬼切什么感受的话,鬼切大概率会说他从没想过雪球能打出这种气势来。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儿童半个脑袋大的雪球直直地朝源赖光脑门砸去,速度快得差点就捕捉不到了,而后者还在跟他说话,维持儿童的状态也消耗了他一部分精力,竟然连躲都没带躲的,硬生生被砸飞了出去。
“哈!哈!”一声张扬跋扈的嘲笑从不远处传来,鬼切本想去看看源赖光,动作却在听到声音后停滞下来。他扭头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一团红似烈焰的头发欠打地在空中飘来飘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是酒吞童子,“被我抓到了吧源赖光!你瞅瞅你现在是一副什么弱鸡样,是不是妖力快没了维持不了人形了啊?来吧,本大爷今天和你决一死战,下地狱去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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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酒吞从地上抓起一大把雪,胡乱地握成了一个并不光滑的圆球,一脸狂妄地做了个鄙视的手势:“小兔崽子,本大爷今天就让你尝尝大江山千年之后的威力,快给我起来!”
鬼切本想阻止这场即将开始的闹剧,奈何他还没说出口,身后便刮起一阵狂风。地上的雪层悉数被吹了起来,遮蔽住了人们的视野,暴风将源赖光包裹起来,再次看去时他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酒吞那一下打得实在是太狠了,那妖怪嘴角竟然还渗出一丝鲜血。
“王八蛋。”源赖光快让酒吞气死了,两只眼睛在一片雪花中异常惹眼。他身周甚至凝结出许些冰锥,锋利的棱镜像是被悉心打磨过的刀片,在日光下闪烁着光辉。白发的妖怪恶狠狠地剜了鬼切一眼,像是误解了什么,然而他并没有给鬼切解释的机会,待鬼切伸出手时早就跟酒吞打起来了。
用雪球。
“诶诶诶,你别把东西摔了啊。”鬼切第一反是让源赖光把从商场买的东西放到一边,不管怎么说,还是货重要,毕竟就在场的人来说,只有鬼切一个人容易死,“不是,不是我,你们俩大男人打什么幼稚的架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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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鬼切被雪球糊了一脸,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好在这个雪球的力道跟扔源赖光那个相比差远了,也只是让他冷了一下。黑发的青年将雪水抹了下来,正好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茨木,这家伙,竟然薅起一把雪还试图往鬼切身上砸。
“别。”鬼切向后退了一步,颇有警告的意味,“我是不会陪你玩的。”
“嗯。”茨木低头揉了揉雪球,看上去竟然有一丝乖巧,“看招!”
“我拿着东西呢,不能和你玩!”鬼切侧身躲过了那个雪球,谁知那玩意竟然还带转弯的,蹭过鬼切又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飞向鬼切后背。他似乎早有准备,再次躲过雪球的进攻,哪知茨木紧接着又朝他脸上扔了个雪球。
“挚友刚刚在跟我玩,但是他突然看见了源赖光,他就想打他,就把我扔下了。”茨木不知今天吃错了什么,语气听上去竟然酸溜溜的,“我不管,好不容易下场大雪,丢一下你的包袱好吧?我要扔了,烤鸡要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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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漫画看多了。”鬼切誓死不从,将购物袋放到身前,“我行动根本不方便啊,总不能放地下让人拿走吧?”
“放心,谁拿那些东西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少吃几顿又死不了。”
「你废什么话,要打快点打,不打我来替你打。」
属于那个恶鬼的声音从心底响起了,鬼切听着有些头疼。他实在想不到这种节骨眼上身体里的另一个存在竟然能苏醒过来。青年下意识看向源赖光那边,对方和酒吞的动作早就看不清了,看上去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
心下一横,鬼切干脆闭上眼睛,反正他自己是不想打,一不做二不休划水去了。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银眸早被血色吞噬掉,眼中的淡漠被暴戾取代,黑色的半长发也渐渐淡了起来,从发尾处逐渐变白。
茨木童子看着者这神奇的现象没有感到震惊,反而向在意料之中似的伸出右手,原本黑焰所在的位置被雪球顶替掉了。
“果然是你,好久不见了,「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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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赖光不喜欢冰冷的天气,冰冷的雪花,冰冷的温度。
“你有完没完?”他连个笑都扯不出来了,咬牙切齿道,“就因为我前几天吃了你家的饭?”
“嘿,吃顿饭还不够吗?你下次说不定就得要了我的命。”酒吞童子反唇相讥着,拍开了直冲而来的一丝鬼气,“别说什么我对你没兴趣这种话,本大爷就是讨厌你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告诉你,如果不是晴明好言相劝,我是不会让你靠近鬼切的,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我第一个让你陪葬。”
闻言源赖光突然失去了跟他闹的兴趣,有那么一瞬间,酒吞似乎看到对方额头上长出了什么细长的东西,紧接着身周漂泊的雪花转换为呼啸的暴风,在他俩之间形成了一个屏障。
“他不会有事的。”源赖光向后退了一步,淡淡地说,“你大可不必操心,我如果想让他死,他早就死了,而你们——也活不成。”
他的声音突然产生了重音,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鬼神。酒吞心下一紧,循声望去,声音的主人的巩膜完全变黑了,身体四周是黑紫色的鬼气,它们相互交错萦绕着,像一条条剧毒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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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吞童子…吗。」源赖光上下打量他,连气质都变得不同了,「我劝你不要阻止我看这一场好戏,他们两个的事情与你无关。」
转瞬间源赖光突然皱起眉,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一般。妖怪额头上浮现起青筋,手握紧成了拳头,突然发力打上自己的额头。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他低吼着,巩膜里的黑逐渐褪去,徒留殷红的眼眸,闪着暗淡的光。
“你…是跟八歧大蛇做了交易。”酒吞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他并非是没见过世面的妖怪,很快反应过来了。
源赖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打算继续跟他争执下去了,刚想侧身离开,脖颈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有着和鬼切同样面貌的恶果幽幽地盯着他,在一片凝固的气氛中,突然对源赖光说:
“要打雪仗,就必须要赢。”
“哈?”
“我没在说笑。”“鬼切”从源赖光身后走出来,将白发的妖怪护在身后,不咸不淡地看着鬼王,“我们大江山呢,喜欢分个输赢,所以还是我来替你吧——我可是好久没有看见酒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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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又看到了这样一个景象。
两个白发的妖怪并排坐在雪地里,默不作声地看着一黑一红两个影子在雪中穿梭。飘雪已经停止了,阳光将积攒的雪花融化了一点,使得气温骤然冷了下来。源赖光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他都快睡过去了,冷不防瞥了一眼身边的茨木。
茨木童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突然往更旁边的方向又移动了一下,将两人原本就不近的距离又拉远了。
“你们一开始的动机就不纯吧,打雪仗就是个幌子。”源赖光先开了口。茨木愣了一下,没好气地瞥了一下头,生硬地说:“无可奉告!”
源赖光理解他单纯的恶意,这并不是茨木童子的错。硬要说的话,源赖光在这漫长到没有尽头的一生中,见证过许多可能性,他经历过最具传奇色彩的平安时代,他亲自种下过罪恶的种子,也亲手杀戮过妖魔;他深入地下,听过亡魂的哀嚎,见证过生命的湮灭,也将曾经源氏虚伪的文明连根带土撕扯粉碎;他以为他的生命就此结束了,却不曾想,天公不作美将他扯进泥潭,却又让他捡到了一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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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源赖光的一生并没有被写入史书,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漫天星辰、斑驳的岁月驰骋到虚无缥缈的另一个世界。他曾经是不在意的,然而现在想一想,自己的一生,原来连深敛于泛黄书页的资格都没有。但他并非是希望世人记住他源赖光的名讳,也不是想让人知道曾经的丰功伟业,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谁来记住,尽管那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神奇经历,也不是能够被讴歌赞颂的爱情故事。
他希望有人能记住哪怕一点碎片,致那些黑暗中相濡以沫的、不为人知的平淡的故事。
他唯独没有想过,失去了共同目标之后,他还能够和酒吞茨木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尽管这只是表面的虚无的和平。
但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既然捡到了星星,拥有了转瞬即逝的光芒,那么他就足以去直视太阳。
“你不必担心。”妖怪轻描淡写道,“不需要你们煞费苦心,我迟早会离开的,而鬼切终究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们身边去,他早就不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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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茨木从嗓子眼里吐露出声音,“但愿如此吧,你好自为之——挚友!星熊说他到家了!我们该回去了!”
「你这个身体体力也太差了。」恶鬼站在聚光灯下,头也不回地对鬼切说。
闻言鬼切眼角跳动么一下,反讥道:“我又不是妖怪,你要是嫌弃的话另寻高明吧,正好鬼切这个名字也不是我的了。”
“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恶鬼从聚光灯下走出来,有些疑惑地盯着鬼切,“我已经说过了吧,你和我是同一个人。”
“漂亮话谁都会说。”鬼切后退一步,躲开了恶鬼伸出来的手,“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你寄存在别人身上,你难道不会说同样的话吗?太廉价了,谁都可以当你口中的鬼切。”
“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恶鬼突然笑了起来,却并不友善,“那源赖光呢?按照你的理论,如果不是我寄生在你身上,谁都可以和他达成交易,反正不可能是你。”
“那又怎样?”鬼切下意识地反驳,但他没有理由,“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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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他。”恶鬼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下了结论。
“是……是又怎样?你要杀了我吗?”这时鬼切有点底气不足了,但转念一想,对方也没机会告诉别人,干脆大方承认了。
恶鬼没有生气,反复描摹鬼切的脸,竟然生出一丝悲凉的意味。他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将手搭在鬼切的后脑勺上,让对方的额头碰到自己额头。
“我说过吧,我们都不是完整的一个。”恶鬼轻声说道,“我没有继承真正的鬼切的‘恨’意,所以,你要是硬让我回答什么的话……我只能说……”
“我很高兴。”
待酒吞与茨木走后,鬼切脱力般坐到了雪地上,他身体快散架了,骨骼肌肉都在抗议他突如其来的剧烈运动。他的外衣快湿透了,湿冷的水汽开始渗入羽绒中,所到之处带来一阵阵寒意。黑发的青年忍不住瑟缩一下,四处张望着,那熟悉的身影还坐在原地,身边放着收拾的整整齐齐的购物来的东西。
鬼切踉踉跄跄地朝他走了过去,乳酸分泌过多让他的身体疼痛难忍。但他不想知道那个疯子都做了些什么,天大地大反正反正这身体不是他的,折腾一顿只有鬼切自己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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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源赖光面前,本身是想弯腰捡起购物袋,却不想源赖光突然伸出双手,干巴巴地对他说:“你扶我起来。”
“嗯?”鬼切诧异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示弱,“你哪里不舒服吗?”
“太冷了,你看。”源赖光摆了摆手,上面竟然覆盖上一层冰碴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咔嚓的声响,“等你等的我都要冻僵了,给我暖暖。”
鬼切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抓住对方的一只手腕,正想将他拉起来,哪知地面因积雪的融化变得又滑又湿,直接给鬼切送地上去了。
慌乱之中鬼切只能找东西死命抓住,他甚至分不清周边的事物了,只觉得他抓住的东西也无法阻止惯性。那个公园是有一定坡度的,源赖光坐的地方偏偏又是斜坡的坡头,当下鬼切只觉得自己顺着斜坡一骨碌地往下滚,地上的雪啊假草啊都被他吃进嘴里,又苦又涩,连带着身后是一串被压出来的痕迹。
天旋地转的,鬼切根本看不清东西,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滚到哪里了,只能祈求不要滚到池塘上。这时抱着的东西终于挣扎了一下,鬼切勉强睁开眼,就被银白色的发丝糊住了,他连忙甩头想摆脱它们,就被呵斥了一声:“你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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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是尖利的东西划破玻璃的声音,声音虽然刺耳,但鬼切翻滚的速度逐渐缓慢下来,等到他们好不容易静止下来时,周围环境的温度早就冷到牙齿打颤了。
对,他们偏偏滚到了池塘上,池塘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才不至于让他俩一起掉进冰冷刺骨的水中。而源赖光,被鬼切压在身下。
一瞬间,鬼切觉得时间静止了。
他与源赖光贴的极其近,对方的脸被他悉数描摹下来。妖怪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在阳光的映射下竟然波光粼粼的,像是被镶了一层透明的金刚石。鬼切移不开眼睛了,因为他看到源赖光的睫毛上还有许些积雪,正随着主人的呼吸微微煽动。青年的呼吸停滞了,他近乎呆滞地将视线下移,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张被冷气侵染的没太有血色的嘴唇。
他真好看。
鬼切觉得心脏都要停了。
好想亲他。
什么秘密,什么真相,都去他妈吧。
他的大脑早就驱动他作出相应的动作了。源赖光没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表情看上去纠结极了。妖怪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眼睁睁地看着鬼切闭上眼睛,黑发从脸庞两侧吹落下来,刺得他有些痒痒。

叁拾玖式·闲云孤鹤


青年的脸庞渐渐靠近了,那炙热的不断跳动的心脏在胸腔中传来咚咚的声音。而那声音一定是会传染的,源赖光这样想着,因为他许久没有动作的心脏也在微微跳动着,竟然罕见地让他的脸有些灼烧。
然而源赖光足够冷静,他已经想不起冲动的感觉了,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他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也需要切断什么。
于是,他把冰层敲碎了——他觉得鬼切需要冷静一下。
鬼切还没感受到对方那片薄唇的美好,身体就被失重感包围了,紧接着他所后怕的冰冷的湖水把他从头灌溉到尾,他都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鬼切果不其然地感冒发烧了,坐在床上被源赖光逼迫着吃药。
“为什么你没有感冒……”鬼切大概是烧糊涂了,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而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觉得有点理亏,没有向往常一样嘲讽他,反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好像在确认鬼切到底还能不能听懂人话。

叁拾玖式·闲云孤鹤


“要不然…你去亚巴顿让他们改造一下?”
TBC
注释:
烤鸡要没咯出自Jojo第四部里的枯萎穿心,是日语空耳,意思是“快点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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