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贰式·风谲云诡

由于地势问题,专机只能停到特定的区域,伊甸的负责人早就在机场处等待他们了。在此之前,鬼切一度认为掌管伊甸的人应该同这座岛屿一样神秘,可事实上他错了,眼前的人穿着一件白大褂,因为发福让褂子悄悄地凸了出来,中年危机在这个矮小的男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连头发都稀疏得有些可怜了。
负责人没有带多余的人,仅有一名司机跟在他的身后。那个司机很瘦,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相当熨帖,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个上层人士才对。
鬼切当然没有傻到直接问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毕竟他不知道伊甸究竟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小心一些总归是好的。他简单地同负责人寒暄后便跟着上了车,对方处于礼仪让两人坐在后排,也给予了鬼切足够的视野。
黑发青年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景色,这里几乎与资料上形容的如出一辙,夜晚笼罩在城市上空,却并没有让这里黯然失色,店面灯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道路两旁也不乏嬉笑着的行人,乍一看与东京的夜晚无意。

只是……
「你有没有发现,聚在一起的人穿着同一个色系的衣服。」他倚靠进后座,那里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柔软得像家里的羽绒枕头,「而且看上去这么繁华的地方,人们的穿着打扮竟然都这么朴素,是观念不同吗?」
两人的谈话不会被外人知晓,故而鬼切也没有拐什么弯,单刀直入道。
「这种事情还不好说,不过我总觉得看到了好几个长得一样的人。」源赖光的视线飘忽在窗外,因为轿车的飞驰使外面的画面难以捕捉,只能模棱两可地说。
「错觉吧,哪里有可能有完全一样的人。」
「但愿如此。」妖怪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紧接着问道,「你打算怎么办?理事会已经下达了指令,你确定要这样做?」
这问题着实很令人头疼。
这不是杀不杀生的问题,往深一层想,伊甸是一个“出生即消失”的城市,它几乎不与本国有着关系往来,自治区的内部纠纷也不在联邦的管辖范围,按照常理来说,伊甸想要处理掉自己本土的人类,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而不是向理事会求取帮助。

最恐怖的是,理事会竟然还答应了这个荒谬的要求。且不说“野人”数量多少,就单单拎出其中一个消灭就已经触犯法律上升到人性与道德的问题上了。况且,如果“野人”凭空消失,伊甸的原住民之中不会有大批反对的声音吗?如此下去面临的便是人民群众日渐增长的信任危机,社会的动乱,那时候可就得摘掉伊甸引以为豪的“万世极乐”的帽子了。
「我不知道。」鬼切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想先见识到所谓的‘野人’再做判断……虽然,我觉得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关系。」源赖光似乎叹了口气,用十分罕见的口吻说道,「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你尽管去做就是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尽量不引起前面两人的注意。鬼切随着动作望去,源赖光正淡淡地看着他,窗外的灯火将妖怪的轮廓柔和下来,泛起一丝隐晦的金色。那双红瞳也没有被阴影埋没,涌出来出无法轻易察觉的流光。
源赖光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轻勾起嘴角,轻声说道:「不要忘了,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刀’。」

鬼切的银瞳猛然收缩一下,心脏此时又开始无法控制地激烈跳动。他深吸了口气试图平缓下来,却适得其反,耳膜由于口部的闭塞传出心肌在体内打鼓的声音,引得鬼切直想跳进水里冷静一下——他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再忍一忍。鬼切咬牙想着,等到他知道了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他还能够保持现在这份充满热忱的心,到时候他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他真的能说出口吗?
「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小心思,源赖光适时地将这团火苗再次浇灭了,「那个人,他在这里,我能感觉得到。」
他说的是源赖康。
年轻人有些意外,从如月回来的六个月里,他早就委托信任的人调查了那位神秘人的各种信息,包括他的名字、去向以及一丢丢的经历,而他所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些皮毛,源赖光既然是最希望找到对方的人,这些信息想必早就知道了。只是现实偏偏反其道而行,从源赖光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并不知道那人的动向,只是被动地去接收这些零碎的信息。

这也是鬼切一直无法释怀的地方,源赖光曾经热衷于有关这把刀的一切信息,哪怕只是模样像了些,或者听闻了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传说,他一定会拉着鬼切东跑西跑去寻找它们的下落——这也是鬼切动不动就能接到莫名其妙委托的原因之一——可等他们海底捞针般抓住了线索,且确定目标后,源赖光竟然开始按兵不动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那把刀真的是他的吗?
种种问题压抑得鬼切无法思考,他故作轻松地扭了下脖子,语气尽量做到与平时无异:「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源赖光的回答在鬼切的意料之中,他顿了一下,再次补充道,「你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护好自己。」
鬼切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余光却越过源赖光穿透过擦得铮亮的玻璃处。他们所乘坐的私家车因远处的信号灯放缓了速度,窗外飞驰的场景也随之清晰起来,才得以让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并不大,只是将玻璃窗星星点点地溅上了水滴,那些水滴沿着外壁花落下来,形成一道道浅色的痕迹,这些看似无害的痕迹扭曲了站在人行道中间的人。那人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独自伫立于往来的行人中。私家车正巧在他面前停下,红色的信号灯将他们短暂地滞留于统一平面上。鬼切眨了眨眼睛,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衣服,伞面向下遮住了半张脸,无法看出他的表情,可鬼切分明看到,在汽车停下来的那一瞬间,那人的嘴角勾了一下。

鬼切的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的大脑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动了起来。与此同时对面的人瞬间将雨伞仍向半空,细密的雨滴扎进他银白色的短发中,那缕红艳的发丝被雨水冲刷得尤为鲜艳了,似乎是感受到了鬼切的气息,那人不急不缓地伸出双手,身周的空气迅速凝结成为细长的弓箭,他漫不经心地勾起细弓,那神情像是在弹拨一件精美的竖琴,乐器的弦被他拉满,随即而来的便是空气破碎引发的尖啸。
往来的人流丝毫没有察觉出一丝异常,他们更不能理解好端端的轿车为何会突然爆炸。
那人的一系列动作被鬼切看在眼里,他几乎是嘶吼着扑向源赖光,死死地圈住对方的腰。白发的妖怪也没有预料到他这不要命的举动,大脑竟是空白了一下,但他还是在弓箭穿透铁皮呼啸而来时抓住了箭杆。那支箭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竟然烧穿了源赖光的手掌,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轨道。翎羽处喷薄出来的力量将弓箭调转了头,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充盈起并不宽裕的空间,与空气相互混杂瞬间涨大起来,就这么将车辆从内部爆裂开了。

气流被灼烧得发热,犹如被埋葬在地心处的骇人的岩浆。热气争先恐后地从车内喷涌出来,接触到微冷的雨水被同化成一丘之貉,无声地向地表挥洒着。机械体因内部的冲击开裂,机油随之一起飞散向四处,与电路断开产生的火花相互交融,结合出熊熊烈火,无声地与淅沥的雨水抗衡着。
鬼切被热气顶了出去,四周接收到的声音太过压碎而具有冲击性,使他的耳膜短暂性发出蜂鸣。他费力地睁开眼,那支细箭正悬在空中,周围的机械碎片电光火石像是静止了一般。弓箭没有做过多停留,发出诡异的摩擦声,绕过鬼切笔直地刺向同样被热浪掀起的妖怪。
这时鬼切才警觉两人早就被爆炸产生的的冲击分隔开来了,他的意识终于不在缥缈,眼前的一切终于恢复的原本的时间度量,路人惊呼、烈火燃烧、水汽蒸发的声音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脑海中。他似乎感觉到身后的妖怪拔出了长刀,但自己的身体早就不听使唤地向对方靠拢,他眼前是一片天翻地覆的世界,源赖光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也被他的大脑进行了虚化,徒留下一些白色的雾气成现在视网膜中。尔后他觉得触碰上了与自己同样冰冷的东西,就在那一瞬间细箭从鬼切的肩胛骨出穿透过去,有什么粘稠温热的液体飞溅在他的脸上,鬼切早已经无法思考了,他用尽全力瞪大眼睛,瞳孔不断收缩来聚焦这些影像,隐约地看到那人依然若无其事地站在人行道处,腰间别着一把黑金新月的武士刀。

滴答。
滴答。
鬼切被冰冷刺骨的雨水惊醒,他慌忙坐了起来,视野所及之处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只是一味地漆黑罢了。
下意识抹掉脸上的液体,警惕地看向四周,鬼切似乎又被拉入了一个梦境,但这次他没有看到长着鬼角的源赖光,而是另一个男人。
那人身穿一身古朴的武士服,只有袖口衣摆处有少许金色的暗纹。大抵是知晓了鬼切醒来,才慢悠悠地从黑暗处踏了出来。笼罩在鬼切身上熹微的光将他的模样一点一点地映射出来,来人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黑红色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左耳还挂着只细长的条状耳坠。他拥有着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瞳仁处似乎有隐隐的火光,可等他看到鬼切的一刹那起,那火光消失了。
“……髭切?”那人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鬼切也愣了,这个未曾谋面过的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黑发的青年后退一步,与那人拉开距离,一声不响地幻化出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武士刀。

男人没有因鬼切的冒犯生气,反而看着他的小动作忍不住轻笑起来。他垂下眼眸描摹着鬼切手中的刀,看上去像在慰问久未谋面的老友:“是膝丸啊,源赖光竟然把这把刀送给你了吗?”
他并没有等鬼切回答,自顾自地转身想要离去。鬼切正想叫住他一探究竟,那人便再次开口堵住了他的嘴巴:“回去吧鬼切,你不该来这里。”
这是什么神奇的对话?
黑发青年有些不满,他的余光随着对方渐渐消失的身影向下探去,却冷不防地撞上对方腰间别着的那把刀。
太熟悉了,鬼切太熟悉那把刀了。那把刀日日夜夜陪伴在源赖光身旁,无声无息却又让人无法忽视。自如月事件之后,鬼切更是对它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那把刀在历史的车轮处辗转反侧,与数不清的历史英烈共舞,早已被岁月所浸染透彻了。
“等等!”鬼切连忙叫住他,连刀都不知道该怎么握了,“童子切?你手中拿着的是童子切安纲吗?”
你是源赖光所说的那位故人吗——?

男人不再言语,他淡漠地回头瞥了鬼切一眼,便加快步伐向黑暗处走去。鬼切哪里能放过他,收起蜘蛛切就冲永夜处跑,他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觉得周围气氛压抑得可怕,空洞的世界只剩下自己脚步发出的踏踏声,这声音还不知被什么吸收阻隔又返回来形成回声,令鬼切的心更加紧张了。
可无论怎么奔跑都赶不上男人的背影,男人就这样直直地向前走去,直到前方隐约有了一丝光亮,那光芒冲着他们直射过来,描摹出那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这黑漆漆的影子倒映入鬼切的眼眸中,内心似乎被唤醒了,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这样一个人,与此处的男人重合起来。
你是……
白光越来越大,大有吞噬一切之势,鬼切被这光芒闪得睁不开眼睛,只能眯起眼来阻挡光线的射入。他看到男人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淡金色的眼中充满了一种他读不出来的情绪。
“就此别过吧,不要再回来了。”
……谁?
鬼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等到五感全都回归进身体时,他才得以闻到那股呛人又刺鼻的血腥味。这还不够,他还可以听到凛冽呼啸的风声,还有不知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细微悲号,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靠近,危险又充满魄力。黑发的青年背水一战般睁开眼,上下眼睑好像黏着太久,撕扯开时竟是钻心的痛感。

他首先接收到漫天的血色,远处的景象终于被勾勒出来,他看到了数以千计的残骸,人类的妖怪的相互交错在一起,令人作呕的乌鸦正成群成片地啃噬着他们腐败的血肉。他看到不远处熟悉的影子向他扑来,那张平时大无畏的脸上写着悲愤痛苦与战意,他烈火般的头发与鲜血悲哀地混合在一起,已经分辨不开了,身后标志性的酒葫芦同他的主人一样发出深入骨髓的哀鸣。
酒吞!是我啊!鬼切想发出声音,却惊觉这具身体并不听自己的使唤,别说牵扯声带振动,就连简单的张嘴都做不到。
他就这样被鬼王掐住了脖子,腹部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戳开一个大洞,肉体被击碎的声音以身体为介质迅速传播开来,痛感支配了鬼切的神经,他忍不住地闷哼起来,奈何这句身体不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自动地抓住了酒吞的手腕。
下一秒他感受到身后一直存在的人鬼魅般窜了出来,那一头自己不知觊觎了多少遍的银白色长发跳入视线中,连带着的还有它的主人。

童子切正稳稳当当地握在源赖光手里,后者甚至没有向鬼切投出哪怕一丝担忧的目光,刀起刀落便斩下了鬼王的头颅。
砰——
世界消失了。
「你脑子坏掉了吗?你为什么要去救他?」
好吵。
「他身体的组织可以快速再生,而你是一个人类,你会死,他不会,你为什么要救他?」
闭嘴你这个恶鬼。
「算了,下不为例,不要再我不注意的时候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他都没有死,你也不能死,明白了吗,鬼切?」
鬼切终于睁开了眼睛。
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有些喘不上气,鬼切艰难地摆了摆头,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医院的私人病房中。原本监测他身体数值的管子器械都停止了使用,却还没来得及收走,随意地放在那里,看上去相当令人不适。
“你醒啦,你已经躺尸五天啦。”源赖光的声音从耳边飘出,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毫无感情却偏要学习人类的机器,“起来干活啦,小伙子。”

听闻“五天”这两个字,鬼切像是被通电一样“蹭”地坐了起来,奈何这几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尚未被唤醒,突如其来的动作令他腰酸背痛的,忍不住“嘶”了一声。
“哟。”源赖光及时地扶住他,嘴上却冷冰冰地一点都不饶人,“你还知道痛啊,看来脑子还没坏。”
“不……”
“那支箭射在离你心脏三寸的地方,再偏颇一点你就真的没命了。”
“可是……那个人现在去哪了?”
“然后你就会被埋进地下,再给你竖起一个坟头,死于他乡,最后连晴明他们的影子都看不着了,你前几天还去养了条狗,那条狗也没想到刚到家就没主人咯。”
平时源赖光是绝对不会这么说话的,凭鬼切对他的理解,他这种语气多半是真的生气了。可这又有什么好生气的?鬼切实在是不理解,但也识趣地没有去顶那个嘴,看对方还有心情跟他在这掰扯的份上,源赖光本人应该是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损伤。
或者他醒的太晚了,人家早就自愈了。

“抗辐射的药物在我这里,在你躺病床上这几天,我只能给你硬生生地灌进去,剩下的我来保管着。”源赖光掏出小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如果你再这样给我去寻死,药你也不用吃了。”
原本鬼切应该因源赖光这种态度而生气的,可以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是在关心他,身体自觉地绕开大脑的监视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他傻笑了一声。
“你还敢笑?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伊甸医学发达,别说五天,一个月你也下不来床。”源赖光也被他气笑了,鬼切完全相信他下一秒能当众掐死自己,“算了,我姑且当你是脑神经没醒过来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下不为例,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的安全,明白吗?我不需要你来保护。”
这一点鬼切其实心知肚明,但他没敢告诉源赖光,这是他身体自动发生的反应,他的大脑完全控制不了——但就算他能控制,他也会义无反顾这样做的。
“在你挺尸这几天,我去调查了伊甸的相关情报。”白发的妖怪没有给鬼切说话的机会,将那块终端丢到鬼切的床上,“借用了你的终端,能录的都录下来了。”

鬼切默不作声地拿起终端查看了一下,大脑当机了一下,才呆愣地问道:“同车的那位负责人和他的司机呢……?”
“负责人没有事,但是司机比较惨,烧死了。”源赖光冷着脸向他报告着,对司机的死亡没有透露出一丁点态度来,“负责人说一定会加大力度排查袭击者,我就随他去了,这期间我跟随他去看了伊甸的一些设施,但我并没有看到资料上说的野人。”
“关于野人的事情负责人闭口不谈,可能是考虑到你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吧。”妖怪起身将鬼切耳边黏着的黑发拨开,“鉴于你现在思考能力为负数,我就大体跟你说几个奇怪的地方吧。”
“一个是幼稚园,他们的这种教育机构很奇怪,男孩女孩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但每个孩子头上都会有一个标记,我着重注意了一下,分别是阿尔法(α)、贝塔(β)、伽玛(γ)、德尔塔(δ)和埃普西隆(ε)。我本以为那是用来区分不同年级的,但事实上,后三者不被允许与前两者接触,最后一种是痴呆儿。”

“……?”鬼切觉得有些诧异,但他突然有些渴得说不上话,好在源赖光及时递给他一杯水,“是按照阶层或者智商区分的吗?”
“不知道,我没有过多打听他们的消息,现阶段知道太多没有好处。”源赖光接过鬼切用完的水杯,再次将它注入滚烫的热水,以便能凉地快些,“他们的教育体系也让我不解,虽然我也不了解现代人的输入教育方式。举个例子,我眼睁睁地看到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抱在一起,男孩把女孩压在地上,看管他们的教师却无动于衷,我走过去问了她一下,对方的答复是……”
“在进行野人之间才有的性游戏教育。”
鬼切庆幸自己的自控力,不然他肯定要从床上跳起来:“……这是,变态吧,他们才上是上幼稚园的年纪??”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跟伊甸幸福指数百分百的原因有关,总之这些地方很奇怪,除了这里其他地方也要着重注意一下,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里的居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相比之下源赖光淡定多了,托着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关于居民生来具有的那一层抗辐射的保护膜我没有问,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清除野人’的话,那关于他们的事情还是打听的越少越好,最好让他自己说出来。”

“然后接下来,你需要冷静一下。”源赖光侧过身将手伸向鬼切的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我看到了个很有趣的现象,所以拍下洗出来了。”
说罢他抽出一张照片递给鬼切。鬼切结果那张图片后仔细看了看,画面上是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店面比较小,故而收银员被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鬼切盯着那个收银员半晌,脑子里翻了翻这几天见到的人(前提是他还能记住),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司机吗…………”
那个司机?
“等等。”鬼切和源赖光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然开不了口了,“那个司机不是已经……?”
“是的,那个司机因为轿车爆炸当场死亡,面目全非。”源赖光的神情相当严肃,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第二天,我在附近便利店里看到了和他长得一样的人。”
“嗯……”鬼切歪了歪头,他不觉得这种现象说明了什么,“可能是双胞胎吧,一般人也很难分清。”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特意在附近逛了逛。”白发的妖怪说着将一沓图片仍给了他。

鬼切接过后随意地翻动起来,他的眉头逐渐皱在一起,眼神也不像刚才那样坚定了。翻到最后,他干脆把照片一张一张铺到床上,刚刚翻动的时候没觉得,摆在一起时那诡异感就出来了,尤其是照片几乎是在一个小时之内拍摄完成,恐惧感更加地涌上他的心头:“这不就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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