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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玖式·临军对垒

2023-04-09阴阳师手游切光鬼切源赖光 来源:句子图

肆拾玖式·临军对垒


现在呢?你还觉得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吗?”
鬼切的话像是天降的冰雹,那冷硬的混合物噼里啪啦地透过源赖光的身体冲击进他的心脏,导致妖怪罕见地愣在那里,总是无懈可击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透过妖怪的眼睛,鬼切能从中看到流淌着的一片红色的血海,海面上激起了一层层涟漪,宛如随时可能席卷大地的暴风雨。只是这疾风怒涛还未产生就被深渊吞噬了,万物重新趋于平静,血水停止流动凝结到一起,徒留海面中心一些令人分辨不清的东西纠缠在一起。
那到底是些什么?惊愕?失望?恐惧?纠结?怜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可惜的是鬼切无法去一一解读了——因为这些相互交错的情感消失得太快,再一眨眼,方才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鬼切也没有去捅破那一层薄薄的纸窗。
“我……”
想说的话还尚未说出口,只见白发的妖怪突然伸出手揽住鬼切的脖颈,对方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相当用力、生怕他逃跑一般将他摁到怀中。鬼切的脸颊正好磕到源赖光的肩头,那熟悉的气息顿时充盈起鼻腔,倘若当下环境是一片点缀着繁星的夜晚花园,鬼切大概能因对方的这一个动作感动到哭出来,只可惜,他并没有感觉到半点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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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就在源赖光将他的身体拽倒的那一刻,鬼切的身后刮起一片风刃,风声犹如锋利的刀片,轻而易举地将身后粗壮的灌木悉数砍断,仅仅只差一点儿,鬼切就会被这风刃击中。
“讲话的时候无法注意环境变化,说明你无法用心洞察万物,我不记得我有这样教过你。”妖怪的语气与平时无异,却让鬼切的脸烧了起来,他有些窘迫地想挣脱“束缚”,奈何对方的手摸上了他的后颈,让鬼切不得不低下了头。
源赖光微冷的唇在鬼切耳畔轻轻开合着,混杂着少许暖意的气息铺散到他的皮肤上,惹得鬼切打了个激灵。
当心点。
他好似听到源赖光这样说着。
他们彼此没有依偎,没有不舍,甚至没有最为普通的寒暄。等到鬼切回神身边早就空无一人了,但他并不觉得失落,或者说,当下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做出什么无用的感情了。
空气迅速流动形成凛冽的狂风,在周围形成类似结界的图案,玻璃罩内部的野人早就被有秩序地带离住所,故而此时没有人们的哭喊声,唯有被风声震慑的草木枝叶在痛苦地咆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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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下意识抖了一下残缺的手臂,被烧焦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剥落,黑色的碳片撞击到地面上,瞬间化成了粉末——那里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皮肤了。
切面处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坏死的神经尚未阻断感觉的传递,带动着完好的部分一起发出痛苦的信号。智慧起源像是心痛于他的遭遇,枝头摇摇晃晃地落下几片成熟的呈现墨绿色的叶片,这些飘零下来的东西遮蔽住鬼切的视线,随即四周的地面开始颤动,叶片相互聚集在一起产生较大的浮力,才得以维持着缓慢的速度下落着。
瞳孔猛然一缩,鬼切随即拔出佩刀向空中飘落的叶子劈砍去,那些可怜的嫩叶被轻而易举地折断,随着空气流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在叶片沿着脉络被切开的同时,那个白色的影子早已窜到了鬼切面前,对方手中的刀被青年勉强接下,两把样貌相似的冷兵器触碰后发出诡异的哀鸣,声波沿着刀柄传播到鬼切的虎口,震得他差点拿不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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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一。”源赖康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觉得你有胜算吗?放弃这里的野人,让源赖光回来,你可能还会有活着的机会。”
“你就这么自信?”黑发在狂风中飞扬着,遮住了鬼切的半边脸,他的瞳孔不知何时紧缩成一条细线,虹膜也被染上了一层金色,“是生是死,轮不到你来说。”
“哼。”妖怪冷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中充满了嘲讽,“你以为我是单枪匹马吗?且不说…我带领了一批「军队」,就是你自己,你以为我用来射你的那支箭,是普通的箭吗?”
说罢他晃了晃自己的左手,小臂处明显有一圈红痕,红痕将两边不一样的肤色隔开了。源赖康勾起嘴角,故意将被强制接上的手臂伸到了鬼切面前,自己一句地说着:“你当真没有感觉到吗?”
鬼切全然无视了对方的挑衅,准确来说是体内的异动已经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具有冲击性的动作了。心尖附近的血肉不知被什么撕扯开,全身的血液丧失了原本正常的循环,变得杂乱无章,经过心室后被分成两股,分别汇聚到左右半身体出。这时鬼切才觉得自己要被撕裂了,他左半边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发丝从尾部一层一层剥落下来,左边额角碰碰地跳动着,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刺破皮肤窜了出来,血液从硬物根部流淌到鬼切的左眼,使得他不得不将眼睛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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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血液干涸得相当之快,等到鬼切再次睁开眼时,他的左眼变红了。
与此同时,鬼切觉得自己的左半边身子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了,他感受不到另一半的存在,却只能紧握着手中的蜘蛛切,以防对方施力将自己成物理意义上的两部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源赖康没有惊讶于他身体的变化,反而痴笑着压低了声音,改变了自己的声线,“真是毫无教养啊,鬼切。”
闻言鬼切皱紧眉头,试图活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半边确实已经不受控制了,他试图张开嘴,却听到嘴边另一个人的声音:“你认识我?”
是那个恶鬼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源赖康笑了起来,“你可是我‘亲弟弟’的爱刀啊。如果不是那支箭偏离心脏三公分,你现在应该会完全夺取这个毫不知情的孩子的身体才是。”
“呵。”恶鬼像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你少挑拨离间,我们两个本身就是一个人——况且,我虽然没有真正见过源赖光的兄长,但他也绝对不会是你这样的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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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样肯定?”源赖康毫不畏惧地靠近了他,在鬼切的视角下,眼前这个神似源赖光的妖怪正一点点靠近他的脸,如果不是还有两把刀横在两人之间,他们可能就要碰到鼻尖了,“我不光认识你,我还认识童子切。你背叛了源赖光,童子切却愿意继续服侍他,后来童子切为源赖光而死,而你却逍遥自在地躲回了大江山——”
“——你把源赖光一个人留在了源氏,害他在后面的妖怪退治中双箭穿喉。你不知道那时的情况吧?他没有立刻死去,喉咙里插着那两只箭,与妖怪厮杀到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用童子切支撑着身体,迟迟不愿意倒下去——他到处在找你,因为你们俩之间还连接这可悲的血契,后来他甚至想解开契约,但是他做不到了。”
鬼切听到这一番话只觉得脑子“砰”地一声炸开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蔓延到了心头。他甚至想直接质问恶鬼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说不出话,不知是否是被对方情绪感染的,他发声的地方早就被酸涩感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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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鬼切甚至有些拿不稳刀了,握着刀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可是……我日后想捧在心尖上的人啊。
“不对。”源赖康话锋一转,直戳到了恶鬼的要害,这次恶鬼的情绪被鬼切完完全全接收到了,不甘、愤怒、悲恸混杂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加独占鳌头,“你去了那里,在源赖光摔倒在地失去呼吸的后一秒,你找到了他,你把他抱在怀里,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不把命留给你,后来你们的血契发作了,你也受到了影响,你极力地想把源赖光带回京都,带回他的故乡——却也没能做到。”
“你现在的心态已经不稳了。”源赖康轻描淡写地拨开鬼切的刀,对方也轻而易举地被推倒在地上。他眼中没有怜悯,黑金新月的武士刀正散发着寒气,“你做了这么多不人道的事情,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会原谅你呢?”
“少给我假惺惺地充当正义伙伴了……”恶鬼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分成了黑白两部分,一半长着鬼角,银发红瞳,另一半则是鬼切平时的样子,只不过银眸被金色代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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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他瞪着源赖康,眼中像是要射出弑杀鬼神的箭:“源赖光以前经常做噩梦,平时我会半夜守在他房间外,听到异动就会进去看一下。”
“有一天晚上他发烧了,烧得很重,我和下人一直在照顾他,后半夜终于安静下来了。就在那天,我看见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跪在源赖光身边,轻轻地给他抚平紧皱的眉头。见我进来,他扭头对我竖起手指,示意我不要吵醒他,直到那时我才发现,那个男人早就离世了,眼前的就只是一点微薄的灵魂。”
恶鬼的语气越来越镇定,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平静的海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源赖光的兄长,也是最后一次。当时我并不懂这份感情,现在看来,他的兄长一定很爱他。”
突然间,恶鬼的眼睛瞪大了,他的瞳眸不再反射光线,变得灰暗起来,犹如被侵蚀的红日:“你和源赖康的气息很像,我确定这是源赖康的身体——可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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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受到恶鬼所影响,他反手握住武士刀向源赖康砍去,接触刀柄的皮肤不知何时开始被蜘蛛切灼伤,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甚至不知何时,指尖处已经悄悄地长出少许黑色的鳞片。
注入了真正妖气和灵力的攻击被源赖康硬生生挡下了,这次他不再游刃有余,反而有种大难不死的庆幸,这一切只因对方突然爆发出来的感情,只可惜这东西不受控制,真正的武士是不需要的。
“回答我,你是谁?”恶鬼咬紧牙关,将源赖康死死地摁在地上,“我确实恨他,我恨不得把他吃掉,用他的血来祭奠大江山死去的同胞,可你又做了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吗?你霸占了他亲人的身体,夺走了原本属于他又属于我的刀,联合明智光秀把他封印在刀中几百年,又一次次逼他陷入险境,就这,你还敢以兄长自居,你配吗?!”
恶鬼的话刚说完,鬼切就觉得身下人的力气突然被卸掉了,他手中的刀因惯性直直劈落下去,砍中了源赖康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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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从刀口出翻涌出来,血腥味瞬间从两人之间扩散,铁锈味一股脑进入鬼切的鼻腔。鬼切以前从不排斥这股味道,毕竟他做任务途中难免会有见血的时候,只是这次,对方箭头喷薄出的血液是那样令人作呕,像是要把鬼切的胃给掏空了一般。
然而源赖康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他甚至伸出手捏起嵌入皮肉间的刀,将刀刃握在手里。刀刃嵌入指尖再次产生了血液,一滴一滴低落到白色的布料上。
“鬼切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干巴巴地说道,“有个问题你是不是想错了?”
“让源赖光陷入困境的,一直以来不都是你吗?”
“闭……”
“吵死了。”
鬼切的话像是一面无形的墙壁,不留情面地横在两人之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剑气,那股剑气凝聚成暗红色的实体,将两人之间的地面劈开一道沟壑,碎石瞬间从裂缝中飞溅出来,争先恐后地想要铺散到地表上。只是它们还未来得及与硬实的地面接触,凭空又出现多道化为实体的剑气,接二连三地挥砍到沟壑处,将四周下落的碎石悉数崩开,连带着大地都随着落石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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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面面相觑起来。
源赖康最先反应过来,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境,那沟壑飘散出的暗红色力量令他移不开视线,身体却是先一步与眼前的人拉开了距离,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他当然还记得,这是源赖光刚堕为妖怪、灵力尚且没有排斥自身的时候,与他交战所使用的剑术:“你为什么……会这种剑术?他难道连这个都教给你了吗?”
鬼切沉默地伸出右手,蜘蛛切正稳稳当当地落在自己的手掌中,刀刃处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红光。他深吸了一口气,自嘲道:“是的吧,我也很惊讶为什么会使用出来,在来到伊甸的六个月前,我可是怎么都学不会。”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刀尖指向不远处的妖怪,“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应该背着我讨论在才对吧,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别人吗?我直说了,能使用出这个剑术,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们俩的谈话特别恶心,恶心到我都想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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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哈!”恶鬼没有为此感到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将鬼切的左半边嘴角拉扯开来,使他的脸看上去极为诡异,“鬼切啊,我觉得,在面对共同敌人的时候,我们能不能先放下彼此的‘恩怨’呢?”
“我以前没对你说过吧,我很讨厌你。”鬼切眨了下眼睛,眼中迸发出的淡蓝色火焰被沾染上一层红色,却并没有将那淡淡的蓝光吞噬掉。
“不过我同意你的提议。”这句话说出的同时,鬼切像是一支离弦的弓箭飞射出去,他的神情逐渐变得狂傲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双眸中写满了战意。
源赖康甚至恍惚了一下,他从眼前这个身上看到了源赖光的影子,那位曾经的源氏家主像是降临到了鬼切身上,高傲、狂妄、不羁,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那时候的源赖光化为妖怪不久,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甚至无法掩盖自己妖怪的模样,像是一个才学会化形的下等妖怪——可就是这样的源赖光,也将他打倒在地上,差点要了他的命,让他就此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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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鬼切心中所想的,却是另一个场景。
他的眼睛穿透了黑夜,倒映出智慧起源郁郁葱葱的枝干。他想起六个月前,自己正在晴明家的院子里,院子正中央种着一棵枇杷树,临近年末,那棵树正旺盛地舒展着引以为傲的小花,而他就在落花的树下,一点一点地练习源赖光所教给他的剑术。
“道理我都懂。”鬼切支棱着蜘蛛切,在冷风呼啸的冬日里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你就不能给我示范一下吗?我真的有点理解不了。”
鬼切练习的时候,源赖光偶尔来了兴致会从晴明家抢个小躺椅搬到树下,半躺着翻着写鬼切永远记不住名字的书。他听到鬼切的问题顿了一下,将手中的书册合上,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是能使用的话,还要你做什么?”
“你是说?”
“我早就不能用这种剑术了,如果我还是人类的话倒还可以,不过我也肯定活不到现在。”源赖光说着用手指点着鬼切的额头,轻描淡写道,“总之,你就知足吧,我还能把这个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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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莫名涌上一点酸楚,那时的鬼切将这一点小情绪压在了心底,不愿让任何人知道,故而他拾掇了一下心情,怀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希冀与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这个剑术……或者说单纯的这一个招式?它有名字吗?”
他的问题像是勾起了源赖光的回忆,只见对方翻书的手停顿下来,这个时间间隔甚至有些长了,长到鬼切开始无意识地数起空中飘落的花瓣的数量、长到阳光照射地面的角度开始倾斜、长到鬼切都快忘记为什么要这么问了。
好在妖怪终于是记了起来,他扭头看向鬼切,眼里透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伸出手将鬼切头上的花瓣拨弄下来,机械地回答说:
“天诛八华斩。”
**
天空划过一声本不该出现的飞鸟的哀鸣。
红光从玻璃罩的另一端照射过来,余光将黑暗的部分照映出许些轮廓,那些隐隐约约被显现出来的轮廓似乎并不安生,匆匆忙忙地移动着,打破了静谧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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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里的夜幕早就不宁静了。
这批队伍的末尾充斥着利刃、钝器刺入击打血肉的声音,闷响刀鸣与数不清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更加令人咋舌。前排的人急匆匆地走着,他们个个身形矮小,像是被队尾传来的异动所惊吓到了,更加不敢回头去看,只是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源赖光走在队伍的末尾处,他手持的长刀上沾着许多黑色粘稠的液体,液体顺着刀刃不断地向下滑落,却没有传出半点血腥味,在他脚下的是数不清的发黑的‘尸体’。说是尸体,实际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逐渐蒸发,留下的只是被袭击到的普通野人。
看样子“源赖康”不知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将原本生活在伊甸的新人类变成了行尸走肉,供其所驱使,是一支实实在在的“鬼”军队。
他刚想跟上前,一阵过于熟悉的妖气从玻璃罩的一边蔓延过来。源赖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向扩散地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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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赖光先生?”同样尾随着的老者停下脚步,走上前问道,“那里现在有三个人的力量,其中两个是妖怪……你同他们是相识吗?”
“……。”
“不,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源赖光转过身,看着那批由野人组成的队伍越走越远,“你就这么安心让他们自己前进?不跟过去吗?”
“您给他们下了特殊结界。”老人的语气里没有询问,而是百分百的肯定,“而我偷偷‘加工’了一下,只要他们不中途反向逃跑,就不会被那些恶鬼发现。”
“你们应该从一开始就进入吊死鬼之树的区域内,这样就不会有伤亡了,那里的特殊结界甚至可以阻断毒气。”
老人握着拐杖,轻轻敲击着地面:“但您也看到了,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相信你们说的话,也不相信我的,他们不愿意被暂时关到那个恐怖的地方,甚至,到现在,他们也不相信负责人要杀掉他们。”
“世界树内部的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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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促使着老人睁开了眼睛,他漠然地同源赖光对视着,毫不畏惧地开口回答道:“如您所见,我们无法带他们逃离——这是最优先的选择,天帷巨兽并不能带走我们所有人。所以,您是要去救他们吗?”
“这倒没有。”源赖光将童子切收回刀鞘中,黑色的液体因此溅出少许,沾到他的衣服上,被沾染过的地方迅速产生了被碳化的大洞,“我没有用我的道德来束缚别人决定的习惯,你应该庆幸是我来帮助你们疏散。”
“这一点我倒是很欣赏您。”
两人甚至没有开始新的谈话,前方便传来一位女童的啼哭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一路磕磕绊绊地向他们传来。老者听到那声音瞬间变了脸色,急忙跑上前去。
于是他看到一个年幼的女孩逆着队伍向他跑来,娇小的身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差点就摔倒了。
而那些在队伍后面的大人,却没人敢站出来拦着她。
“孩子,不要动——”老者大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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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高大又狰狞的黑影向自己袭来,她看不起对方的面貌,却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危险与獠牙,那东西发出嬉笑声,像是为终于捕捉到的猎物而欢呼着。女孩因惊吓过度脸色变得苍白,双腿不听使唤般跪倒地上,紧紧地闭上眼睛。
唰。
再次睁开眼睛,只见老者将自己抱在了怀里,可怖的怪物被那个有着白色长发的男人拦腰砍断。女孩抽噎了一下,突然疯了一般挣脱老者的怀抱,全然不顾老人被酸液灼伤的后背,扑倒源赖光的大腿上。
“求求您,先生,救救阿尔法哥哥吧,他偷偷跑出了队伍,现在应该在世界树里了,呜呜呜……”
“你说什么?”老者先一步开口,不可思议地瞪起眼睛,“他还是跑去了世界树?荒唐!你们一个个都给他作掩护,现在他迟迟不回来才知道慌了?!”
孩子听到老者的训斥哭得更大声,引得前进的野人不断频频回头。源赖光被她的哭声吵得头昏脑涨,在她面前画了一个符咒,让她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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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去看看吧。”源赖光转过身,另一端的红光迟迟没有散去,直冲上云霄,形成一个光柱,“其实一开始你们也不需要我不是吗?一个有能力把智慧起源带到伊甸的人,也根本不需要一个妖怪的保护吧。”
“日出之前,让他们在吊死鬼之树下坚持到日出,天帷巨兽应该就到了。”
老者哑然,抱着女孩娇小的身体站在原地,无言地看着妖怪身影。突然间,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隐没于身后的黑暗。
进入智慧起源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源赖光甚至数不清自己到底杀掉了多少恶鬼,他身上的衣服被酸液腐蚀得破破烂烂的,不少液体覆盖在他的皮肤上,接触到的皮肤迅速溃烂又愈合起来,留下尚未褪去的浅色疤痕。他的周围断断续续传来厉鬼的嘶吼,黑夜笼罩在智慧起源的覆盖之下,完美地将这些怪物的踪迹隐没了。
妖怪刺穿最后一只恶鬼的喉咙,抬脚踹开智慧起源的大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伴随着刺骨浓烈的妖气,一股脑地从并不宽敞的门扉中窜到室外。源赖光巡视了一下四周,医护人员、濒死的病人早就被蝗虫过境般啃噬掉,只留下一些病变后的残破躯体被胡乱踩踏敲击扔在一边,黏糊糊地团在一起,已经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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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堆尸体中辨认出了那个男孩,他坐在一张病床下,碎肉粘在他白净的脸上,令他看上去有些恐怖。而那张床榻早就被糟蹋的不成人样了,只有一堆被捣烂的器官堆放在那里,肠子卷着心脏悬挂在床沿,落在男孩的额头上。
男孩早就失去呼吸了。
源赖光这时才想起来,男孩的母亲是野人,在智慧起源内部接受着扭曲的治疗。
妖怪漠然地看着男孩的脸,弯腰拨开对方脸上的碎肉,竟是发现男孩在笑着,就像睡着了做甘甜的美梦。源赖光不知道男孩在最后的生命中记忆停留在哪里,反正在自己的记忆中,他还记得男孩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看看大海,想和妖怪一起玩。
手指翻开对方脏兮兮的衣领,源赖光从男孩的脖颈处勾起一根细长的黑线,他轻轻一用力,那根黑线轻而易举地被断开了,一枚小巧的护符落到他的手心上。
白发的妖怪没有做过多停留,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滴落的血液变成一段丝滑的红绸,稳稳地覆盖在男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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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突破乌云照射到智慧起源内部,源赖光淡漠地盯着被照亮的地面出神,发现月色依然模模糊糊的。
真的要下雨了。
**
肉体撞击到地面上,沉重的响声沿着地表扩散开来。鬼切被源赖康掐住脖子摁在地上,手里的蜘蛛切早已被打飞,屹立在废墟之上,孤单地闪着银光。
「鬼切,你也太弱了。」恶鬼的声音开始缥缈,鬼切一时不知是自己恍惚了还是对方真的开始消失,他自嘲地咧了咧嘴角。
「你也没想到不是吗,他会这么强。」
「……确实,我没有想到智慧起源的枝干竟然能这么厉害,还真是失策了,比源赖光的阴阳术还厉害一百倍。」
缠绕在脖颈处的力量陡然间增大了,鬼切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肺部因长久得不到氧气而剧烈收缩,灼得他胸腔生疼。
「你有想过自己会死吗?鬼切。」
「说实话,我想过这一个可能,不然……我也不会告诉……源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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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俩究竟在搞什么花样。”源赖康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底下身子,眼中自信又讽刺的神情不复存在,“你能坚持这么久我确实很意外,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一位可敬的对手,鬼切,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就痛痛快快地死去。”
他像是疯了,鬼切这样想着。他看到源赖康的瞳孔放大,红色的虹膜不知为何浑浊起来。他还看到对方渐渐显现出一副扭曲的笑容,并且张开了那张嘴,缓缓地对他说:
“还记得那个被流放到这里的阿尔法男孩吧,他死了,源赖光没能保得住他,他执意回去和自己的野人母亲在一起,他母亲早就成一滩血水了,他迟迟不让别人给他母亲下葬,就一直放在病床上。”
“你知道吗?他被我的猎犬们活着掏空了内脏,他连反抗都没有,就静静地坐在那里被啃食掉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鬼切你啊,如果不是你执意违抗理事会的命令,他本可以在睡梦中进入极乐世界的。”
“闭嘴……”鬼切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发力攥紧对方的手腕,极力想将那只手拽下来,可是他的力气早已被卸得七七八八,在对方眼里像是挠痒痒一样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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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老实点。”源赖康低吼着,不知是否因为胜利在即,他突然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其实我很想让你活着的,因为活着才能受苦,但我已经受够了你令人作呕的道德标杆了,太恶心了,你已经到了连存在都让我无法容忍的地步了。”
“总之,在你临终前,姑且送你一句话吧——听说你很喜欢中国的古诗词。”源赖康拽起他的头发,逼迫着鬼切与自己对视,“不知道鬼切先生是否听过这样一句话呢?叫做‘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鬼切突然笑了。
他口中溢出鲜血,血液顺着嘴角流到他的衣领中,失去高光的眼睛突然重新拥有了神采。
“能让你刻意去查找外国的诗词来羞辱我真是辛苦你了,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中国的另一句古话,叫做——”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源赖康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急忙放开鬼切的身体,不曾想对方刚被摔在地上,他身后便出现了另一个人。那人刀起刀落向他袭来,巨大的妖气包裹着刀刃形成肉眼可见的猛兽,猛兽踩踏在一片废墟之上,瞬间吞没了源赖康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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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在这短暂的停顿间隙从妖气夹缝中翻滚出去,同刚刚赶来的源赖光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伸出长刀,刀尖在月光的照应下纷纷反射出凌冽的冷光,直指从妖气中挣脱的源赖康。
“现在你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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