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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贰式·万物唯雨

2023-04-09阴阳师手游切光鬼切源赖光 来源:句子图

伍拾贰式·万物唯雨




医院在人们的记忆中永远都是最繁忙的地方,而事实也是如此,加之鬼切本身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在医院无所事事了一天之后,他就被医院方委婉地提醒可以出院了。
这对一个年轻人说是一件大好事,故而他当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平淡而又令人惊喜,平淡的是人这一生多多少少都要在这个生离死别的地方吸入一些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惊喜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只伴随了鬼切一天,而现在他要回去了,意味着他要开始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是这样吗?
鬼切盯着自己的手机,上面那行有些陌生的号码让他心里打鼓。昨日执行官突然要事缠身无法赶来,只派人留给了鬼切一个私人的通讯方式,要他抽空去“问候”一番。
这可比理事会找上门来难办。青年绝望地想着,自暴自弃地瘫躺在轿车的后座椅上,一脚踢翻了支在车门旁的童子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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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鬼切,你轻着点。”晴明望了眼后视镜,头也不回地说道,“源赖光还在里面呢,你就不怕他突然发疯把你拽进去,对吧源赖光大人?”
“闭嘴。”童子切中传出一声咬牙切齿的回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做哑巴。鬼切,给我扶起来。”
闻言鬼切一骨碌地从座椅上爬了起来。
“你别管他,他自己能起来。”晴明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角都染着一丝笑意。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向一侧偏移打开了车内的音响。
……要不还是回去再打电话吧。鬼切这样想着,伸手将童子切抱在怀里,正襟危坐着,从前面看去像一个才开始学习武士刀的小孩子。
「我非优雅之人,非周日清晨或周五黄昏。」
“诶?”鬼切轻轻握着童子切的刀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这是安娜·彼得斯的一首诗。”
“是啊,上个周被某知名作曲家改编成了歌曲,那时候你还在伊甸。”晴明抬手打了一下鬼切的额头,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回了后座上,“别总是把头伸到我这里,如果出事了容易受伤。我个人还蛮喜欢的,就买了车用卡带。现代的音乐听起来怎么样呀?源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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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穷街陋巷闷重的枪响,是二月的破窗,是周二两点的凌晨。」
「我随阴暗的重击从高贵处跌落,我为我无所适从的悲哀致歉,黯然伤神、碎骨焚心。」
「我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我是闰日里虚无缥缈的灵魂。」
「阴暗已在我的肤表下汇聚成一场风暴,闪电还未到来,就已雷声阵阵。」
“看上去又要下雨了。”鬼切从晴明的车上下来,跟对方告别后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不知何时被墨汁污染了,呈现出淡淡地灰色,内里像是包裹了一只巨大的吐着黑墨的章鱼,随时有可能被这莫名的软体动物撕得粉碎。肩头上的刀没有给他回应,鬼切也没有生气,扛着它迈上了楼梯。
“不是……源赖光你以前有这么沉吗?”还没走上二楼,鬼切就觉得自己肩膀要被压脱臼了,那把刀不知为何变得有千斤重,压得他肩膀发麻,骨骼都开始有了阵阵的颤音。
话音刚落鬼切承受的重量就猛然消失了,肩头的压力被悉数地释放掉,让青年忍不住抖了抖肩。他一抬头,迎面就撞上了妖怪红晶石一样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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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站在上一层台阶上,本就高挑的身子显得更加明显了。这使源赖光不得不弯下腰来才能同鬼切对视着。鬼切下意识地向后倾斜了一下,扛刀的姿势变成了双手握紧放到胸前,可这一切已经晚了,蜘蛛切不知何时被源赖光召唤出来,长刀抵在鬼切的脊背上,像是怕他摔倒了一样。
太近了太近了。
鬼切被源赖光这一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防线,脸颊像烫红了的青虾,绯红色从眼角直接扩散到了脖子以下,视野也因极度紧张而变得模糊起来,根本看不清对方现在的样子。
“源赖光……?”
妖怪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绕过鬼切捧在胸前的刀,将额头抵在鬼切的肩膀上。
这一幕足够诡异又足够温馨,源赖光弓起腰背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鬼切身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白色的发丝与倾泻在鬼切的身上,与对方的头发纠缠到一起。空中弥漫着淡淡地香气,萦绕在鬼切的周围,一瞬间鬼切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差点就要将手中的刀扔掉抱住眼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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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源赖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这动作维持的相当短暂,仿佛夏日在水面上飞行的蜻蜓,用自己的尾部轻触水面而激起的缓缓的涟漪,短暂到鬼切差点就认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阴暗已在我的肤表下汇聚成一场风暴。」
鬼切瞪大眼睛,脑海里暂时记忆的优雅的女声缓缓地穿透而来,在他耳边轻轻讴歌着。
“没事。”妖怪若无其事地推开了他,方才发生的一系列动作在他嘴中就像缥缈虚无的泡沫,轻轻一碾就碎了,“回去吧,赤雪好几天都没看到你了。”
「闪电还未到来,就已雷声阵阵。」
轰隆——
远处的乌云吐露出坚雷。
两人一路上相对无言,回到家中时天气已经因阴雨天黑了下来,给屋中的气氛增添了许些压抑。鬼切摸索着打开玄关的开关,白光照亮了整个客厅,还未等他脱下鞋,就看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飞奔了过来。
那是一条胖乎乎的小白狗,毛发由于蓬松向四周炸开,遮住了一点黑豆一样的眼睛,远处看去就像人似的眯了起来。小狗摇着兔子一样的尾巴,看见鬼切回家上蹦下跳的,一股脑地冲向了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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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源赖光。
“它很喜欢你。”鬼切说着换上了拖鞋,顺手摸了下正对着玄关的吧台。由于有人定期前来打扫,家中并未积攒多少灰尘。
源赖光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任凭小狗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可能因为我跟它都是白的。”
这笑话有点冷。鬼切横躺在沙发上,看着对方由于小狗的软磨硬泡不得不把人家抱起来,狗毛蹭了一身,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触电般坐了起来,起身走进了书房。
他侧身关上了门,将口袋中的手机拿了出来,此时这块用来通讯娱乐的必备设备像是变成了烧红的铁块,在鬼切身上烙下黑色的焦糊的痕迹。青年打开屏幕,缓缓地调动出那个要人命的电话号码,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
手指悬浮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去。鬼切心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挣扎,冷汗不知不觉地从额头里冒了出来,打湿了他鬓边的头发。半晌,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又像是放弃挣扎,鬼切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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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的人接得很快,随着那句“您好”的传出,鬼切心中的石头不知为何突然落地了,方才的紧张情绪随即灰飞烟灭。
青年老老实实地将实际情况汇报给了对面,以及被带回来的野人目前还没有安排好去处,依然留在天帷巨兽里的这个事实。他本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令人窒息的气氛,可事实上他没有那么做,鬼切不是一个油嘴滑舌的人,以后也不会是。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
空气安静极了,安静到鬼切听到了手机里传来的时钟指针滴滴哒哒的声音,他忍住了那份心中的不适,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确实违反了理事会的规定,但这都是我个人处于的自愿目的,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可以承担这份责任。
“不。”听到他的话后,执行官终于开口了,却不是鬼切印象中那种死板不近人情的语气,“你做得很好。”
“什么?”鬼切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愣在原地。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考验人心不是一件好事。”执行官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恭喜你鬼切,这是我们想象的最理想的结局了,倘若你真的要帮助sigma清理野人,那我们反而会在第一时间把你击毙——有时候一味地听从命令并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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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被派发任务的不是我,是其他人呢?”闻言鬼切有些不舒服,轻声问道。
“就因为是你,有人向我们推荐了你,为了向我们展示你的某些长处——总而言之,还有一件事要恭喜你,理事会评定了你在伊甸的那场战斗,一致认为之前的资质鉴定不够准确,重新给你评定了等级——是A级,相应地混动钟协会的序列也有所调整,上升到了41,虽然调动幅度只有30名,但你还年轻得很。”执行官用带着笑意地语气说着,“五天后来总部提交材料,之后你就会拥有新的鉴定单了。”
鬼切被这一连串的“惊喜”弄得有些昏头,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于是他连忙把话题跳转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嗯……谢谢您,有件事我还想知道,天帷巨兽里的那些人该怎么办?”
“你不需要操心后面的事宜了,理事会会为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居住,等他们适应了环境会逐步教他们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至于伊甸后续的工作,需要过段时间才能下来完整的处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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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的。”鬼切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因突然的放松从墙上滑了下来,呆坐在地上,“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请求。亚巴顿研究院早些年研制出了可以定向清除/篡改人类小部分记忆的产品,我希望能用于被救出来的人身上,就是,把他们‘是鬼切救了他们’的记忆篡改掉,改成理事会或者驱魔师协会。”
“为何?”执行官有些惊讶,说道,“你应该知道,这样做他们就不会再认识你了,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归为了另一些人。”
“没关系的,我不想做他们的英雄。”
**
之后的生活顺利了不少,鬼切如愿以偿地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偶尔接到协会派发下来的小任务,由于经历了两个噩梦一样的自治区,这些外人听上去有些难度的事情对鬼切来说已经是小菜一碟了,故而他这些天一直过得跟做梦一样,做什么好像都缺乏点危险性。
可能他骨子里就有什么好战因子,日子平静下来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可就算是这样,鬼切依然没有忘记随时可能发生的另一件事情——从伊甸跑回来的源赖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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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那妖怪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一开始鬼切还精神紧张,怕他随时从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冲出来给自己一刀,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那人就是像死了一样失去了任何音讯,连他私下联系的超级黑客都无法查询到他的踪迹,久而久之,鬼切的神经就开始放松下来了。
更何况,那段时间比起这件事,另一件事才让鬼切印象深刻,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刻骨铭心。
那是鬼切与执行官通话后的第五天。
这天按照约定,鬼切需要前往理事会总部提交相关材料,可好死不死最近阴雨连绵,还未走出家门,窗外的天就变黑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那天源赖光罕见地表现出了一点体贴,竟然主动要求跟着鬼切一起去他一直退避三舍的理事会总部,而且理由也有些奇怪,“我帮你拿着伞。”
鬼切听见这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茫然地望向源赖光,手里那些文件乱七八糟的撒了一地。源赖光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你这样子是做什么?没听懂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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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鬼切才反应过来,高兴得不得了,这可是源赖光第一次主动要陪自己出去,搞得这个二十几岁的大男生像一个步入情网的小姑娘,在衣柜里翻箱倒柜了好一阵,就差让源赖光亲手给他挑选衣服了。
等鬼切磨磨唧唧好一阵再出门已经快中午了,由于自己住处地处靠近市中心的范围,距离理事会倒也不算远,等提交完材料拿到鉴定书就可以在商业圈找些好玩的地方逛一逛,再一起吃个饭,听上去好像真的在约会了——鬼切已经高兴得忘记源赖光不吃人类食物这件事情了。
到达理事会总部后,源赖光倒没有硬要跟着鬼切进去,示意自己在门口等他。鬼切也没有勉强他,拽着文件几乎是蹦着走进理事会大厅的,惹得进出的人不停地看他。
“你好好走路。”源赖光冲他喊道。
尔后他看见鬼切在大厅里转过了身子,不停地给他打着手势,大概意思就是“等结束后一起去涩谷玩一玩吧。”
源赖光没有反驳他,大概是默认了对方的话。至于原因,大概就是他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鬼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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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血契、没有仇恨、没有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憎可悲的关系和记忆,现在的鬼切倒像是被剥离出来的最为善良又单纯的一面,新生的他童年没有遭到欺凌,同学友善、亲人和睦,是任谁都会羡慕的绝对教科书般的经历——源赖光都有些恍惚了,他甚至有些不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否是真正的鬼切。
如果当初没有用自己的血将鬼切的一部分力量从刀中剥离,鬼切还能够重新存在于这个世上吗?源赖光无法独自解答这个问题,毕竟当年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略微牵动一下可能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唯一能够肯定的可能就是,倘若那时自己没有将鬼切进行强制剥离,说不定他到现在都还被封印在狭小的空间中,全身都动弹不得,只有意识还清醒着。
这种地狱,真的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转折也从这里开始。
源赖光挑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站着,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他倚靠着墙壁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临近夏日,雨水像不要钱似的抓准空隙就随着乌云降临了,今天亦是如此。本就黯淡的云层像是万恶的污染源,逐渐从内部腐败翻开,露出早就被掏空坏死的黑色纹路,纹路渐渐扩散开来,抓住周围白云的后脚,将它们都染脏了去。等到黑云铺满了整片天空,闪电像踩着黑色地毯而来的女演员,迫不及待地展示她傲人的身姿,将光芒悉数散发进人们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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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云朵里的观众被闪电怂恿了,乘坐着降落伞哗啦啦地向地面奔去,开始时它们还有些胆战心惊,慢悠悠地飘落在地面上,等到适应了这种感觉,便开始食髓知味,变得肆无忌惮。它们不再拿着降落伞,而是单纯地依靠重力疯狂下落,形成一根根刺骨的长针,对着大地发动着可怖的进攻。
暮春的天气还有些凉,这些雨水也携带了特有的冷气,将仅剩的一点暖风全都驱散走了。源赖光站在原地,木讷地看着眼前被淋雨的几个人发疯似的跑进在雨中屹立不倒的建筑,他手中握紧了那把黑色的伞,却迟迟没有打开,任凭刀一样的雨水拍打在自己身上,在皮肤上溅起一个又一个的水花。
自古以来雨都是悲伤的代表,源赖光也被这种文化熏陶了近千年,他红色的眼睛中覆盖上一层茫然,眼眸中倒映的乌云随时都可以吞噬掉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妖怪心头涌上了悲哀感,酸楚像蚂蚁一样爬上了心头,渐渐地啃噬着已经不怎么跳动的心肌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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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我是闰日里虚无缥缈的灵魂。」
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家族,都被历史所掩盖了。
我从千年前的平安时代走来,看见过白雪融化的富士山,看见过八幡山顶所形成出来的龙眼,看见过因浅间山喷涌而创造出的鬼押出园,我亲手掐断过鬼神的喉咙,削断过土蜘蛛的爪牙,砍下过鬼王的头颅,我骗过了鬼的眼睛,躲过了神的嗔怒,抗住了妖的反噬,我不断翻滚打爬,为的是仰望着一把血迹斑斑的武士刀,它早已被锈蚀得无法挥动,它剥落的碎片成为了大地的养分,完好的地方在这里扎下了根,它汲取着地面的养分越变越大,生锈的部分被土地贪婪地啃噬掉,新生的刀刃泛着银光,照亮了原本一望无际的漫漫长夜。
后来我才知道,这把刀是有名字的,人类就是它的名字。
这把刀劈开了黑夜,将代表人类的旗帜插满在了大地上,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源赖光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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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随阴暗的重击从高贵处跌落,我为我无所适从的悲哀致歉,黯然伤神、碎骨焚心。」
——我为什么还在这个世界上?
一股无力感弥漫到全身,四肢突然沉重到像灌了滚热的铅液。源赖光没能及时调整住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重力使他不断下坠,直到摔倒在积了水的冰冷的地面上。
雨水攀爬上他苍白的肢体,柔和的液体将他禁锢在地面上。妖怪瞪大眼睛与天空对视着,好似自己又时光倒流回了伊甸的海岸处,他不想动弹,只想让针一样刺骨的雨滴冲破自己的皮肤,深入到血液里。
身体内部一直供给力量的源头像是被遏制住了,断断续续宛如即将被摇灭的蜡烛,很快源赖光就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的四肢麻木起来,胸腔因力量流失开始剧烈起伏,随着他起伏的动作,雨水争先恐后的灌入他的口中,不容置疑地攀爬进他的喉咙。
他所预估的失去天照血后短暂的后遗症终于来了,并且是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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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岐大蛇……”源赖光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些音阶,他都能看到那条巨蛇在阴暗中令人恶心的笑容了,“你找死……”
像是为了惩罚他的不敬,源赖光仅剩的一点力量涌动也被掐灭了,他的身体神经性痉挛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扶着墙站起来,紧接着他的样貌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鬼切也是这时候出来的。
黑发的青年将鉴定书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到口袋里,迎面就让大雨拦住了脚步。他站在门口抻着脖子望着毫无人烟的空地,追寻良久终于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刚想让对方拿着伞过来些,战斗的警觉却突然让他注意到妖怪全身都被淋湿了,对方像是没有发现他一样,自顾自地站在那里。
“源赖光?你在做什么啊?”鬼切终于发现了不对,也不顾瓢泼大雨摔打在身上的胀痛感,迈开步子想伸手去拽对方。
手腕在鬼切伸出的同时就被拽住了,对方的手劲像是蓄力到了最大,将鬼切的骨骼捏得咔咔作响。鬼切忍不住皱紧眉头,几乎是同时的,妖怪甩开他的手腕,双手掐住了鬼切的脖颈,恶狠狠地将他摔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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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接触到坚硬的地面,激起了一阵水花,大雨哗啦啦地从天空降落,冲洗进鬼切的眼睛里,使他不得不将眼睛眯起来。而源赖光没有放开扼制鬼切的手,双手在大雨中渐渐绞紧,让鬼切迫不得已张开了嘴巴来维持渐渐丧失的呼吸,妖怪跨坐在他身上,全程没有说话,像是真的要置鬼切与死地一样。
“源赖光……是我啊……”鬼切伸手抓住他的小臂,由于氧气供应不足青年的脸上开始泛起一阵涨红。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因失去控制而妖化过的源赖光。
对方的巩膜完全变黑了,瞳孔被拉长成为细长的针形,猩红的虹膜在阴雨天发着可怖的亮光,一双黑色的鬼角被水汽打得亮晶晶的,如同断头台处被包养的光洁的铡刀。妖怪像是听到了鬼切的话,手上的力气先是一愣,尔后又渐渐地松开了,让鬼切有了呼吸的余地。
源赖光像是才发现了自己做了什么,他没有立刻从鬼切身上起来,只是呆愣地摸了摸头上的鬼角,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别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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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是沙哑的,被雨水冲洗得几乎听不清楚了。鬼切勉强直起了自己的身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他究竟是怎么了?
但很快的,妖怪仅有的理智被冲破了,他的利齿完全长了出来,从唇缝间冒出了头,口腔间的不适让源赖光张开了嘴,近乎是无意识地,他的唇靠向了鬼切颈项间,冷到极致的气息喷薄在跳动着的动脉上。
“离我远点……鬼切……”源赖光的身体不断抖动着,理智跟本能坐着最后的斗争,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连手臂都快抬不动了,“……我会吃掉你的。”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切并没有如同源赖光所说那样远离,反而他心中涌上了一丝不该有的冲动。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等待着被吸血鬼初拥的虔诚信徒,等待着主人未自己赋予全新的生命,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在于,被妖怪咬伤并不会变成妖怪。
那含了血的利齿触碰到了鬼切的皮肤,就在它突破防护直接要刺入之时,源赖光突然清醒了过来,疯了一样将他推开,尖锐的齿尖嗑上了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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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穷街陋巷闷重的枪响,是二月的破窗,是周二两点的凌晨。」
血液一股一股地从手腕间喷涌出来,与雨水相撞擦出一朵朵淡红色的水花。源赖光这一口咬得极深,利齿越过层层组织深入骨骼,将脆弱的钙质咬得发出一声悲鸣。鬼切心口像是被人插入了几把淬毒的匕首,毒液沿着心脏脉络供给到了全身,令他每呼吸一次就是窒息的疼痛。青年前倾身子想要阻止对方自残一样的行为,却听到源赖光嘶哑的吼声。
妖怪说的是“滚”。
这场景似乎又跟梦境中的某一段重合了。
那只落入手中的黑色羽毛将鬼切拖入梦中的泥潭,他看到过被利箭穿喉后的源赖光,对方也是和现在这般,偏执又疯狂,不给鬼切半点机会。
可这一次,鬼切突然想明白是为什么了。
源赖光的力量供给不知为什么消失了,像是有人故意要看他挣扎在失智边缘的笑话一般。身为妖怪,一旦力量回路被掐断,就会失去作为“人”的那一部分理智,被本能控制着想要快速恢复,而这种途径最优的办法,就是吸食人类的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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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有与之前的情报衔接上了,源赖光曾经是人类,他大概对这件事情无法释怀,一旦他开始啖人血肉,就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妖怪了。
那他本能地抗拒人类的一些活动,是否也是害怕勾起自己的回忆呢?
鬼切无声地看着对方,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模糊起来,唯独身上被完全打湿的人在他视野里是清晰的。没有缘由地,青年再次伸出双臂,不顾妖怪的挣扎将他禁锢在了怀里。
源赖光的额头抵在鬼切肩上,就像五天前蜻蜓点水般的动作一样。只是这一次,鬼切扶住了他的后脑,任凭对方的血沾染到自己的身上,雨水被两人的身体阻挡在外面,血液因为没有水气的冲洗而变得粘稠,铁锈味在四周弥漫开来。
“这不是你的错。”鬼切压低了声音,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回家吧。”
口袋里被水浸泡的手机此时响起了来电铃声,鬼切没有理会,径直将手机丢到了倾盆大雨之中。
铃声是他新设的,安娜·彼得斯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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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优雅之人,非周日清晨或周五黄昏。」
注释:
诗歌原文是
I am not a graceful person. I am not a Sunday morning or a Friday sunset.
I am a Tuesday 2am, I am gunshots muffled by a few city blocks, I am a broken window during February.
My bones crack on a nightly basis. I fall from elegance for my awkward sadness.
I sometimes believe that I don't belong around people, that I belong to all the leap days that didn't happ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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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y light and darkness mix under my skin has become a storm. You don't see the lighting, but you hear the ech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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