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2023-04-09阴阳师手游切光鬼切源赖光 来源:句子图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永生即永死。” 
鬼切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是在一年初夏。 
彼时属于春的花株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春夏交界之际悄然凋零了。落红为嫩叶染上浓重的墨绿,使柔软的枝叶变得挺拔油亮。入夏总是一瞬间的事情,倘若不是纷纷扬扬落在庭院中的花瓣,几乎就让人以为凛冬过后就是夏天了。 
半融化进泥土的瓣落残留了许些昔日的姿色,淡雅的纱衣被腐蚀了大半,无助地躺在雨后的地面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下人尚未来得及打扰,连清晨的露珠都还附着在上面,加之久久未能消弭的雾气,倒是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样子。。 
每当这种时候,鬼切总会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作为一个新生在世上的付丧神,许多事情他都想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何这样美丽的事物总会那样的短暂,比如只能绽放几月的繁花、比如悬挂在高空的皎皎明月、比如清晨凝结起来的透明的露水。 
又比如人类转瞬即逝的生命。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他不禁想起某日路过一间私塾,私塾处传孩童的阵阵读书声,是那样悦耳整齐,好似源氏府邸中流水的惊鹿。他还看到那群学生并不是都在用功的,总有那么一两个调皮点的偷偷背着先生做点坏事,末了又被先生打了手板,哭哭唧唧地站在走廊里发呆。
人类的孩童又与妖怪不同,他们总是那样天真、烂漫,又毫无还手之力地弱小。 
就是这样能够被轻而易举杀死的存在,却充满着最浓郁的生命的气息,那是孩子特有的,新生的,热情的,纯粹的,无保留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鬼切总会偷偷去停留一会,每次也不过朗读一首俳句的时间。 
鬼切不懂这些,每次也只是听个热闹,顺便观望下那些个皮娃又做了些什么倒霉的事情。那天也是一样的,他像往常一样站在距离窗户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可以将他们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这次他却是被吸引住了。
“故人居故地,心变未可知。”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唯有梅花在,芬芳似旧时。”
今天读的是一首和歌,很短,短到寥寥几句便翻篇了,先生甚至没有多讲,孩子们也没有多问,等到鬼切反应过来时,就已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鬼切并非对和歌有兴趣,仅仅是被后半句吸引到了罢。要知道,鬼切也是见过了花开花落,日月盈仄的,他当然是理解了后半阙的意思,大抵是那梅花依然于冬日盛开着,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散发出一成不变的幽香,年复一年。
可这些梅花是曾经的那些吗——?
难道花不会凋零、瓣落不会腐烂?梅花一直都在吗? 
梅花不在了,最起码曾经的梅花已经不存在了的。 
鬼切无声地望着私塾旁的梅树,春夏交接之际,枝叶上只有些半大不大的绿叶,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那植株不知为何入了付丧神的眼, 在银眸的过滤下出现了褪色一样的假象,一时间,鬼切好似来到了冬日,枝叶上的绿色被柔白取代,还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殷红,像极了溅落于地面的血液。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付丧神鬼使神差地折断了梅树。 他将树枝攥紧在手里,叶片受到挤压脱落下来,待鬼切回过神时,就只剩下了干巴巴的枝条了。此时的鬼切全然没有了生命消逝的伤感,心中反而升起了一丝破坏欲,他急切的想看到凛冬的花被踩碎了跌落进雪中,看它无辜地被拖入地狱,看它残缺的树枝来年再长出新芽。
鬼切一度认为,当他折下树枝将其抛落到地上的时候,一切就都明白了。 
后来源赖光知晓此事后,只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好笑,偏偏付丧神又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想把事情弄个明白。
“为何美好的事物总会消逝呢?”鬼切问他。
“你何必要这样问?折断树枝的可是你自己。”源赖光走在长廊上,对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已经见怪不怪,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鬼切只是想找到维持它的方法。”
“比如插进水里? ”
“比如插进水里。”
“…。”源赖感觉自己被无力感包围了,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那你过几天记得给它收尸,不要弄脏地板。”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付丧神这才有些震惊地抬起头,终于明白厅堂桌子上的插花并非是水有什么魔力,能够维持鲜艳纯粹是下人每天都更换罢了。可他终究是有些不服气,不死心地问道:“就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生命得到永恒吗?比如人类?” 
源赖光终于停下了脚步,不知是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生付丧神扰烦了,还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年轻的家主转过身,与对方对视起来,审视着鬼切脸上细微的变化。
“人类可以永生的话,又跟妖怪有什么区别呢?” 
这话于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再看,其实偏激得很,人类与妖怪的区别终究是不能简单一句话概括的,寿命并不是区分人妖的唯一尺度,可就是将当时的鬼切问住了,还未等鬼切开口,源赖光便打断了他的所有想法,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对于人类来说,「永生即永死」,终有一死的才是人类,这种话以后不准再问了,鬼切。” 
当时的鬼切甚至将那些话奉做了信条,将这信条打碎了塞进肚子里,反复吸收形成了他固有的观念。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鬼切变得毫无同理心,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妖,甚至只是路边的一株小草。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直到大江山之战,直到他发现自己是妖怪,他才猛然醒悟,源赖光所说的话究竟有多么富有偏见。
妖怪不会死吗?血不会流吗?妖怪的眼睛就不是清澈的吗? 
这些呐喊质疑深刻进了鬼切的骨髓里,字字血泣,甚至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乘坐着仅剩的一点点关联重新涌入到了鬼切的身体里,昔日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心头,连带的是无法自控的痛苦与仇恨。 鬼切甚至分不清这是源赖康的陷阱还是自己真正的记忆。 
他只觉得眼前出现层层浓雾,漆黑一片遮蔽住了所有光源。视神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只留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空气中弥漫起阵阵潮湿的铁锈味,夹杂着一股不太明显的腥臭,争先恐后地占领了鬼切的鼻腔。 
一瞬间鬼切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孤立无援,从之前所谓的“平安时代”,到科技发达的现代,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会是这样吗?
心中所想似乎得到了上天的回应,白光自幽深处一闪而过,将层层黑雾拦腰折断。黑白交界处蹿出一道同样洁白的影子,那身影有些急切了,红眸中蕴含了一丝狠厉,还有许些责备。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鬼切一瞬间觉得自己见到了神明,他本不信佛神,却不知不觉间将自己虔诚又炙热的信仰递交了去,以至于在看到“神明”的那一刻,他几乎要流泪了。 
可惜等他看清对方时,又不免失落了起来,因为来人并不是源赖光,而是鬼切自己。
身体里沉寂已久的恶鬼不知何时醒来,踏碎令人窒息的空气向鬼切伸出了手,红黑色的鬼手停留在青年的面前,层层妖气将两人包裹起来,顶替掉了原本的黑暗。 
恶鬼没有说话,攥紧鬼切的衣领将他脱离黑暗。黑夜食髓知味地紧跟其后,贪婪地想要吸食掉两人的身躯。鬼切禁不住恍惚起来,身体仿佛化作包裹着白丝的桑蚕,在层层束缚间不断翻动,试图窥视那点天光。
这是一场自己对自己的营救,受害者画地为牢作茧自缚,救世主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你是不是觉得,他说的话又偏激又不可理喻,还很自以为是,不像他可以说出来的?”恶鬼问道。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他毫无怜悯之心地将鬼切丢到地上,像是丢掉了一条破烂不堪的外衣。疼痛并未如约而至,肉身撞击地面产生的疼痛如约而至,麻痹了鬼切的神经,翻滚了一阵后,青年终究还是没有起身,无声地养着虚无的天空。 
“我曾经也这么认为的,我一度认为他那可笑的观念将他自己束缚住了,那就是那样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人。”恶鬼语气平静,蜻蜓点水般落在对方头顶,“后来他死了,他被两支突如其来的箭射穿了喉咙,死后化为了妖怪,而我因为血契紧随其后下了地狱,一千年过去了我以你的身份和记忆重生,再次遇到了他——尽管那时候我依然在沉睡。” 
“现在我明白了,鬼切,他的话是对的。”蜻蜓尾凝聚的水滴瞬间化成利剑,划破沉寂的空气刺穿了鬼切的喉咙。一瞬间,鲜血一股脑地流落出来,封印住了他的声带。 
鬼切终于垂死挣扎地动了一下,黯淡无光的眼眸呈现出一股搁浅般的濒死感。他努力转动了一下眼球,视神经因这轻而易举地动作被灼烧得生疼。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恶鬼像是没看见般,走到他面前蹲了下去,缓慢地咧开了嘴。 
那是一个充满恶意的表情,犹如一个被诅咒的女人偶,被刀尖劈开的嘴角向耳侧拉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恶鬼的眼眸竟是空洞的,一望无际的深渊出却又充斥着幽幽的火焰,控诉、责难、嘲笑着鬼切的愚昧与无能。 
“他所诉说的对象没有别人,他只是在说他自己。” 
作为源氏的家主,作为曾经想要将鬼神时代结束、堪比神明的天才阴阳师,作为承载着武士之道的执行者,最后的愿望却是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死去,还有比这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这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其实是一场早就能预见的闹剧,想要死去的人至今仍在呼吸,想要活下去的人悄无声息地消逝。现在闹剧启动了,所有的齿轮都开始转动闭合,而我作为你身体中的知情者,却无法将这一切说出来,鬼切,你为何还是不明白呢? 
你当真不明白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吗?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鬼切当然听不到恶鬼的诘问,因为他的视野早已扭曲了,变换成各种奇异的颜色,如梦如幻的泡影将青年裹挟起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伸缩膨胀,最后炸裂开,打碎了茫茫的黑夜。 
他看见了刀锋,刀锋率先透过迷雾直直地朝他头顶劈下,寒光反射入青年的银眸中,光线透过视网膜直穿大脑,终于将他的意识点亮了。 几乎同时地,鬼切握紧了那把已经产生裂纹的蜘蛛切,刀刃在烈火般的空气中哀鸣着,向致命处抛出一道风刃,只听对方嗤笑一声,甩手将风刃击破了。
“源赖光。” 有着与白发妖怪相似样貌的人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言语间充斥着对青年的不满,轻蔑地讥讽道:“这就是你曾经无比真爱的宝刀,永远自我怀疑,永远患得患失,永远优柔寡断。”
源赖光站在不远处的石柱上,遗迹的空间还是有些昏暗狭小,令他无法站直身子,只能保持一个比较费劲的姿势。他的脸上印刻了记到干涸的血痕,血块在撕斗中蹭到鬓角的发丝上,正随着他的动作层层剥落。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 
“你太抬举他了。” 白发的妖怪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容与以往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在鬼切看来是那样的陌生,尤其是那双毫无笑意的红眸,此时好像真正的深渊,嘶吼着想要吞噬一切:“想要做我的‘刀’,他还不够格。” 
鬼切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源赖光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像在面对真正的生死时,白发的妖怪才暴露了本性,说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事实又是怎样的呢? 
这已经无关事实了,源赖光大概真的很擅长洞察人心,赞美的言论不及一把淬了毒的讽刺,后者总会在人们心上留下或多或少的伤疤,且永远都不会抹平。 
况且这个人是源赖光,一个自始至终都在鼓励他、“信任他”、教导他的亦师亦友的角色。 
心中被压下的恶意喷涌而出,侵占了鬼切的部分理智,他近乎暴怒地闪身到源赖康面前,暴涨的灵力随着他的心智变成暗红色,波浪般缠绕在蜘蛛切上。那一刻名为“蜘蛛切”的宝刀受到了影响,毫无畏惧地与智慧起源进行碰撞,以交接处为中点刮起一阵诡异的狂风,狂潮击碎了深敛于地下的表壳,裂缝处透出一丝丝熹微的光线,乍一看竟是有了天光破晓的意思。 两人彼此对视抗衡着,无声地进行争斗。鬼切的双眸燃起鲜红色的火焰,白丝悄无声息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污染了本还算整洁的黑发。 相隔千年的两人站在暴风眼中,风刃割伤了他们的皮肤,血滴在空中肆意飞舞,铁锈的腥味瞬间扩散开,侵占了整个空间。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木曾义仲……”鬼切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也开始怪异起来,喉咙里撕扯着想要发出怒吼,“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哦?”源赖康——不如说现在已经叫木曾义仲了——眯起眼睛,有些新奇道,“大名鼎鼎的名刀竟然也能知道我的名字,看来我还是有点名气的。” 
青年带血的红眸闪动几下,像是在做着剧烈的心里挣扎。不一会他眼眸中的血色消散了,只留下尚有光泽的银色。鬼切喉结滚动了一下,双眸陡然增大了,颤抖着吐出细节:“你曾经……不是这样的……人。” 
“朝日将军,源义贤次子,源赖朝和义经公的堂兄弟,平源合战多次立功,你本应像他们一样被后世景仰的。” 
闻言木曾义仲没有什么明显的激动反应,反而像是听到了惊天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对,你说的是对的,但你为何只口不提源赖朝杀掉我这件事——?” 
鬼切没有继续说话,无言地看着他。只见对方突然撤掉手上的力气,蜘蛛切因惯性猛刺入他的肩膀,属于人类的血从皮肤创口处崩出,直射入鬼切的耳侧。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木曾义仲感觉不到疼痛,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久违的老朋友。而后他扭头看向沉默的白发妖怪,突然觉得这场景诡异到好笑了:“祖先大人啊,您就不愿意向这个可怜的孩子透露哪怕一点东西吗?比如源赖朝死了之后,您又做了些什么呢?” 
源赖光听不清他的话,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些声响,在智慧起源拔出的那一刻,肤表下残留的力量再次交织起来,穿透过他早已凝结的血肉,留下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其实他早已不畏惧这种疼痛了,痛感对源赖光来说是最无用的事情,他的神经早就变得麻木不仁,外界的刺激也变得过于微弱。即便是这样,源赖光也还是止不住的头昏耳鸣起来,他的脑海里突然塞进了本应被遗忘的东西,以刀为笔,以心为纸,硬生生地划开了血淋漓的过去。 
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在征夷大将军源赖朝逝世,鬼切随他下葬后,竟是被人硬生生挖了出来,从此杳无音信。 
源赖光本以为鬼切可以随源氏千秋万代,守护后代拼尽全力所保护的万顷江山,可事实总是会脱离他的控制、令他深陷泥潭,望不到任何光。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又有谁能想到,平安时代坐镇一方的源氏大将军,会将自己的鬼切弄丢了呢?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始作俑者踏入属于源氏的陵园,而自己却因妖化无法靠近分毫,到最后,源赖光也没能去看一眼自己的墓碑,没能再去触摸一次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甚至无法再去看望一次最后被自己杀掉的那名巫女,巫女的尸骨还在属于他的棺材中,无人发现,无人回应,无人知晓。 
一只泛着寒气的手臂勒向自己的脖颈,竟然将妖怪轻而易举地勾住了。源赖光这才猛然回神,发现发尾以完全染白的青年正在与自己对视着,对方接触到他的目光后惊慌失措起来,却偏偏学着恶鬼的语气,脱口而出道:“讲话思考时要注意环境变化,用心洞察万物,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话音刚落,鬼切身后便迸发出一阵强大的气流,硬是将两人掀到了空中。 随后属于那把刀的风刃自一片烟雾中划过,斩断了支撑废墟的圆柱。 木曾义仲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周围的石块呈现出山崩地裂的趋势,一切都在快速崩塌着,逐渐交织成源赖光记忆中的样子。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这种记忆有两次。 
同样的地方,他被明智光秀封印进童子切中,本能寺彻底被埋葬于地下,千百年不曾有人涉足。 
另一次则是在伊甸园,他看着智慧起源报复一般向自身袭来,大有吞噬日月的气势,将鬼切再次从自己的眼前剥离出去。 
命运就是这样可笑又可悲。源赖光如是想着,倘若他有朝一日还能动弹,他一定要给自己的一生起一个名字,名字就叫做“人间喜剧”。 
不过他还不打算死在这里,最起码不能也不该死在一个偷刀贼手里。
妖怪的手指动了动,细长的黑色鬼角冲破额头的皮肤拔地而起,虹膜随之变黑,犹如一摊隐藏着滔天巨兽的深渊。源赖光像是摆脱了所有顾虑,将自己妖化的样子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白色的长发沾染上红色,四肢附着上许些紫黑色的鳞片,看上去与地狱的恶鬼相差无几。 
遗迹还在不断坍塌,鬼切被扬起的灰尘蒙住了眼睛,一时察觉不到臂弯里的人的变化,只觉得身侧像是流出岩浆,灼热感从手臂内侧蜿蜒而上,待青年察觉出来时,他已经被对方甩开了。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而后他看见源赖光背对着他,妖怪伸出手,手掌在空中攥紧,一时间下落的废墟全都挺住了,凝固在看不见的空气中,宛如一群忠诚的武士,等待自家将军至高无上的号令。 
源赖光伸出另一只手,掌心与拳头相碰,碎石瞬间化为庞大的飞刃,不断地向墙壁四周碰撞,不大的空间中瞬间传来足以刺痛耳膜的喧闹,将士们与看不见的敌人斗争着,战马于地表上嘶鸣,烽火燃烧永世不熄,这里已然变成了战场。 
混沌之际透过一点光亮,像是沙漠中一泓甘霖,被空中飞舞的残骸捕捉到了。它们嬉笑起来,拼尽全力撞击那裂缝,终于将那一处破口撞开了。
印象里的光并没有透进来,被打碎的石壁也并非外界的入口。这时鬼切才发现,原来遗迹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狭窄,石壁连接处还有许多密不透风的暗室,暗室应该是相通的,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几丝蓝光,还有不易察觉到的刀剑独有的气息。 
那把名为“鬼切”的刀,就隐藏在最深处,正在向鬼切招手。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鬼切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奈何当下他已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情绪并非即将触及到真相的欣喜,而是一股与内心深处完全相匹配的仇恨。 
是仇恨,恨不得将眼前的妖怪杀掉,将他的血肉撕扯下来生吞进腹中,让他眼红的眼球只看着我一个人,让他同样体会到这种刻骨铭心之痛。 
源赖光、木曾义仲、安倍晴明、鬼切。 真相好像才刚刚露了一个头。 
但鬼切已经支撑不住了,越是靠近那把刀,身体中的恶灵便会越兴奋,它已经迫不及待要侵占自己的身体了,并且鬼切能感觉到,一旦这次成功了,他鬼切就可能就此消失,变成一个无名无姓的亡魂。 
这样想着,真相已然不重要了。 
“先别过去。” 源赖光叫住了他。 妖怪将下落的残骸垒成柱体的形状,终于勉强遏制住了这一次崩塌。他的脸色依然很差,即便释放了维持人形的妖力,也还是无法弥补智慧起源所带来的影响。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源赖光…”鬼切呆愣地张了下嘴,勉强忍住了心中喷薄而出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神分裂了,本能告诉他远离眼前的妖怪,理智却继续在与本能做着抗争,提醒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要靠感觉来妄加揣测。
“我大概想起了一些事。”青年轻声说着,不顾妖怪的劝阻,握紧刀刃,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刚才也想了很多,我承认是木曾义仲和那把刀影响到我了。”
“我现在已经无所谓真相了,趁着我的意识尚且清醒,我只想向你请求一件事。” 
或许我真是这场闹剧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只是我希望有朝一日我消失在这世界后,有人能够真真正正记得我,让我再流传地久一些,好在这世上多活一点。 
但倘若我们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希望你之后能够看着我,一个纯粹的“我”,并非一柄刀剑,并非血海深仇,也并非我一厢情愿。
“如果我想杀掉你的话,就先请你杀掉我吧。”

伍拾玖式·浩歌狂热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