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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式·四面边声

2023-04-09阴阳师手游切光鬼切源赖光 来源:句子图

陆拾式·四面边声


暴露出的暗室非但不阴暗狭窄,反而宽敞得很,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这里不似外部那样潮湿,却同样冷得令人发指,这不是因闭不见光产生的环境的阴冷,而是一种更加渗入骨髓的恶寒。 待鬼切踏入这里时,他终于发现恶寒是出自何方的了。 暗室围墙四周是一片片残破的佛像,佛像千奇百怪地贴于石壁上,它们大部分已经残破了,表情出奇地扭曲又诡异,好似被破坏后感受到了疼痛,硬生生做出了那样的表情与动作一样。唯一相同的地方在于,每个佛像残破的地方正汩汩地流出刺眼的深蓝色液体,或多或少,像极了人类的血液。 似乎是发现鬼切的到来,这里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佛经,那声音深沉厚重,乍一听与普通佛经无异,仔细听去便会发现阵阵鬼哭狼嚎,不断地向外接求助着,仿佛一双双无情地手,想要把闯入者拖入深渊。 鬼切与源赖光背靠背地站在暗室重心,进入暗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一个佛像关闭了,连入口的痕迹都抹了去。
佛像身体上的蓝色液体微微闪动着,化作无数看不见的细线,牵引着佛像破败的透露聚焦到两人身上,紧接着,自地表深处发出一个女人“咯咯咯”的笑声,大地震颤起来,自中心下陷上升起一座巨大的雕塑,轰轰隆隆地刺痛着鬼切的耳膜,他不仅稳了下身子,勉强抬头看向那座庞然巨物。 那赫然是一尊黑面观音。 观音的脸是黑的,却并不能掩盖住两只笑得弯弯发红的眼睛。她全身都被黑气笼罩着,只能隐约看到一丝轮廓,却是那样的巨大,大有直冲云霄之势。周围的佛像看到黑观音,尖锐刺耳的笑声更加放肆了,连钉在墙壁上的身躯都开始颤抖,裂痕处更多的蓝色液体喷涌出来,沿着石墙滑落到地上。 再看这周围的建筑,丝毫没有日本本土构造的影子,就连那些模糊的花纹,都像是佛教那边独有的装饰品,好似这里的设计者故意为之,参与建造了这一个个又邪又怪的佛像,然后虚情假意地装饰了一下,仿佛这样就可以受到佛神的庇护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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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好笑——因为鬼切突然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本能寺旧址! 尽管这里相当老旧,却依然能够看出来,四周的划痕是新的,墙壁地表甚至于那些怪异的佛像,没怎么积攒灰尘,甚至那些雕刻的花纹,都没有经历岁月的打磨,只有被人为做旧的痕迹。 ——那这些佛像是什么东西? “妖怪被人吃,人捕杀妖怪,妖怪四处逃,人类祸害也~” 『污秽、肮脏、暴力、内乱、欺诈。』 似乎听到了鬼切的疑问,佛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富有节奏地上下摆动着,异口同声地叫嚣着诡异的歌谣,其间还有夹杂了另一种声音,与嬉闹截然相反,平静地迸发出一个个词汇。 “人类祸害也人类祸害也人类祸害也人类祸害也” 『放火、毁灭、侵害、盗窃罪杀人罪背叛罪抢劫罪挑拨离间栽赃嫁祸两面三刀欺上瞒下——』 “祸害祸害祸害祸害祸害祸害” 『火、毒、匕首、杀死一人杀死十人杀死白人杀死万人。
疾病致死意外致死暗杀致死复仇致死。含冤受屈有口难辩栽赃成瘾杀人成性——』 “——————” 『——————』 它们的声音越发尖锐,不断地重复着无意义的话语,直到最后,只剩下蜂鸣一般的长啸,听不清究竟说了些什么。 鬼切被这刺耳的叫嚣干扰得头痛欲裂,两眼一黑差点从边缘处摔下去,好在背后的妖怪一把拉住了他,往他额头上不知道贴了个什么东西,这深入脑神经的尖叫才逐渐低了下去,渐渐消失了。 青年本想道个谢,奈何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源赖光脸色骤变,震惊、诧异的表情罕见地浮现在妖怪的脸上,令鬼切下意识紧绷起身体。 源赖光确实被震撼到了,不得不承认,在他漫长的千百年的岁月中,已经很少能有外部环境能刺激到他称得上是麻木的神经了。只是这次,胸腔里仅剩的那一点感情悉数被人发现拎了出来,流逝了百年的时光,他终于再次和人类共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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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白发的妖怪开口说道,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这些佛像,包括这个黑面观音,全部都是活人做的。” 妖怪的话证实了鬼切不敢认定的想法,在听到铡刀落地的那一瞬间,鬼切几乎是要干呕出来了。 “这又是如何做到的?”鬼切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答案,却还是故作轻松地问道。 “…”源赖光顿了一下,像是不愿意回想曾经的经历,半晌,他反问道,“你还记得你毁掉的那个妖怪形成的建筑吗?” 事情终于被穿连起来了。 吃人的“妖怪建筑”,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木曾义仲精心策划出的棋局,连鬼切来到那里并破坏掉建筑物也是被规划好的“既定结局”,有关他的事情,从来没有过巧合。 对,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包括鬼切能够与源赖光相遇,甚至于……鬼切的“新生”。 这也是恶鬼所想传递给他的,然而现在的鬼切根本听不进去分毫,反而疯了一样将灵力注入自己的身体,将白发的恶鬼暂时束缚在了意识的角落里。
“你是在为这些人哀悼吗?”木曾义仲自黑面观音头顶出现,手中由智慧起源做成的利刃闪闪发亮着,反射出一道寒光,“我还以为你早就对这种事不痛不痒了,源赖光。” 这无疑是一个莫大的讽刺。源赖光想道,对方并非在讽刺他将要与人类背道而驰的冷血,而是在讥笑以他为代表的源氏所守护的世间,千百年过后依旧没有任何区别。 墙上的佛像看到始作俑者后,好似得到了绝佳奖赏的孩子,笑嘻嘻地想从石壁中破土而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主人”靠近着,岩石做成的肤表随着扭曲的动作产生大大小小的裂纹,沉闷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充斥进狭小的空间。 黑面观音受到“信徒”的鼓舞,毫无神采的眼睛弯了起来,徒留下两道金色的缝隙。或许是得到了默许,其中的几个佛像挣脱束缚掉了下来,摔到观音坚硬的额头上,摔得粉碎,只能隐约看到一块残肢,蓝色的液体成放射状铺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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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那刺耳的尖叫没有接踵而至,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嬉笑,七零八落的头部碎片随着嬉笑的节奏抖动着,看上去相当诡异。 “你知道吗。”他缓缓地侧过头,机械地盯着鬼切,“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我被源赖朝在众目睽睽之下斩首,死后我变成了一个无头鬼,他生怕我变成恶灵缠绕着他,将我的尸身禁锢在戒备森严的寺庙中——他用的就是鬼切那把刀啊。”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我和他一起战胜了平家,我甚至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就因为观念不同背道而驰,不同的政治立场让他把我逼上绝路,如果没有他,我甚至不会怨气过重变成妖怪,也就不存在后续的许多事情了,包括现在。” “你说得轻巧……”鬼切双手持刀站立在黑观音正前方,过重的怨气令他的皮肤凝结起一层薄汗,他的细胞在哀鸣,仿佛随时都会被蓄势待发的能量撕得粉碎。 但他不害怕,一个预料到自己将死的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如果你坐在源赖朝的位子上,你就不会做与他一样的事情吗?” 闻言木曾义仲愣了一下,那张极似源赖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问题,瞪大眼睛,用平静却充满讽刺的语气回答道:“对不起——” “我、会。” 这简直就是鬼切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看,你自身的道德感又开始对我进行口诛笔伐了。” 伴随着佛像们的嗤笑,属于源赖康的身体鬼魅般消失了。“无头”的妖怪毫不避讳地从黑面观音上一跃而下,闪现在鬼切的身后,以一种十分古怪的语气揶揄道:“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能够让你一直义无反顾地跟在他的身边。” 如此的距离之下,鬼切本应挥动手中的刀,让寒光斩断这一切的源头——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青年并未被束缚,只是对方的话另他高度戒备起来,就好似遇到危险时紧闭的蚌壳,不愿给敌人露出一丝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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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吧鬼切。 谁? 你根本就不想死不是吗? 鬼切茫然起来,这声音听上去非常熟悉,却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比起耳朵接受到的,那更像是鬼切内心深处所发出的无声的呐喊,它过许炙热了,灼得青年不自觉得恢复了许些冷静,以至于他精确地听到了木曾义仲接下来的话。 “你在害怕。”妖怪笑盈盈地说道,“但你并非在畏惧死亡。” ……。 是的,鬼切并非真的惧怕死亡。 黑发青年的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的场景,在他请求源赖光万不得已之时杀掉自己时。妖怪罕见地沉默下来,两人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言语,最终这段窒息的沉寂转化为了一丝叹息。 源赖光问鬼切,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他的语气非常柔软,充斥着无奈之情,字里行间又夹杂了一丝悲恸与愤怒。倘若不是鬼切亲耳听到的,他甚至无法想象源赖光竟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鬼切无法回答,毕竟他并不记得自己做过类似的事情,或许还是恶鬼的自己记得,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他只是垂着头,不敢面对对方的问题。 鬼切,看着我。源赖光轻声说着,伸手抚过鬼切得侧脸,引导着青年抬起头,你并不需要在我面前呈英雄,我从没逼迫你去做这种事。 至少在这个时代是这样。妖怪自知理亏,心里默默补充道。 他本想继续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地咽了回去。源赖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安抚鬼切的资本,事情好像从一开始就出了差错,有什么不可控制的因素正逐渐占据上风,这使得曾经的源氏家主不得不重新审视鬼切,来思考是否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 那双本来坚定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银眸如今好似一盏破碎的琉璃,血光在碎片边缘中穿梭,污染了原本清澈的虹膜。赤红在一片银色的汪洋中扩散着,他能够感受到鬼切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心里斗争,理智与疯狂、沉默与痛诉、舍命与保身同时在一具普通人的身体里发生奇异的碰撞——这明明不是一个年轻人应当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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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换做从前的源赖光,他甚至不会有这种想法。源氏的家主从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过错,尽管过程中可能沾满鲜血、遍地荆棘,但那一切都是值得的,源赖光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源赖光只是一介活了千年的妖怪,他已经太“老”了,苍老似乎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他大动干戈,故而他终于在坎坷的经历中驻足起来,思考着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他们之间再次沉默下来,远处传来刺耳的嬉笑声,暗示周围的碎岩接二连三地开始下坠,哀嚎着溅碎在两人身侧。巨响从脚边犹如滔天巨浪,不停地荡漾在本就狭小的空间中。回声就是从这混乱中诞生的,它们不停地在声音间隙中增殖,彼此起伏交合,最终一起将这场不请自来的演奏推向高潮。 这声撼动心脏的响声令鬼切瞬间回神,声波浩浩汤汤打在石壁上,带动着碎石犹如倾盆大雨,向他们泼撒开。
鬼切下意识向侧面移动,试图躲避碎石所带来的伤害,不料站在面前的妖怪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巨大的压迫差点让鬼切跪到地上。青年顺势看过去,发现源赖光的神色变了,红眸中染上一丝病态的喜悦,就像鬼切曾经见到过的任何捕食者一样。 但鬼切读不透源赖光的内心,他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混乱极了,每个人都像被抽离了灵魂又被强制性重组了性格,没有一处是正常的。 人类的本能促使鬼切挣扎着,想快速摆脱莫名其妙的束缚,只是他的力量终究没有对方强大,在反复拉扯的过程中,碎石还是砸中了鬼切的额角,那块石头并不算大,造成的伤痛不及之前的万分之一,仅仅擦破了鬼切的皮肤。 而就是这小小的伤口,令鬼切莫名其妙地愤怒起来,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愤懑一股脑地冲出,这股情绪冲破了鬼切辛苦建立起的防线,将自身最原始的渴望展露到所有人的面前。 鬼切这时才深切体会到,在一切跨越时空的生物面前,他那点小心思简直令人可笑到发指,更何况,自己本身也并非一个善于隐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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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从伊甸回来后鬼切所做的每一个决定,看似在牺牲自我、甘愿付出,实则自相矛盾,感动的从来只有鬼切一个人。 他一边说着要帮助源赖光找回自己的刀,一边又不停地宣称想要找寻真相这种过于抽象的理由,而就在刚才,鬼切又开始要求源赖光可以亲手“了结”自己,让自己看上去仿佛上刀山下火海的孤胆英雄。 鬼切承认脑海中若隐若现的记忆影响了他的判断,但这并不是全部。他甚至能够肯定,在与源赖光视线交汇的一刻,对方已然将他的全部所想都捕捉到了。 真是奇怪。鬼切不禁想道,上一秒我明明还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呢。 两人的目光彼此触碰着,好似当下的场景已然从战场变成某个宁静的午后。黑发的青年只觉得自己被对方的眼眸吸了过去,不仅身体无法移动分毫,甚至连意识都被强迫着聚焦到源赖光一人身上。 我并非你想的那样伟大。 鬼切听到自己这样对源赖光说。
尔后黑发的青年突然发力,额角划出的伤口由于他的动作渗出丝丝血液,堪堪地挂在皮肤的破口处。这细小的疼痛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令鬼切不自觉地将全身的力量向肩膀处聚集,以摆脱妖怪对自己的束缚。 听觉渐渐回归本位,鬼切先是听到来自远方宛如飓风一般的呼啸,还夹杂着木曾义仲对眼下这荒诞闹剧的嗤笑声。紧接着视觉逐渐发挥它原本的作用,鬼切看到源赖光身后是被刻蚀得尖锐的石剑,一切的始作俑者拔出他们苦苦追寻的名刀,黑金新月的武士刀被木曾义仲握在手里,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木曾义仲的一剑又快又狠,期间夹杂着对鬼切无尽的嘲讽与不屑。鬼切甚至看不清那刀刃,只感觉那束光越过源赖光朝自己头顶劈来,刀刃打碎空气产生的气流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好似平静迎接死亡的信徒。 啪。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血腥味,腥气以刀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惹得黑面观音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细长的眼眸中燃起星星红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由于力量相撞而烟雾缭绕的地方,仿佛已经等不及将主人的猎物吃抹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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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它的愿望无法达成了,因为当烟雾散去后,它看到鬼切正毫不畏惧地紧握住挥砍下来的刀尖。黑金新月的武士刀在鬼切手中好像失去了所有力量,仅仅像一把普通的刀刃那样砍进鬼切的皮肉,血液渗进闪着银光的刀刃中,竟神奇地沿着锻造的痕迹一路向上,形成暗红色的纹理。 “我确实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鬼切再一次重复道,这话却是无视了木曾义仲,对着源赖光说的,“最起码,我确实不曾想过死亡。” 他未等到源赖光回答,反手用蜘蛛切砍向木曾义仲的手腕。对方惊诧一下,抬起手指将武士刀抽离,蹭着迎面而来的刀光跳上高台。黑面观音的手掌顺势砸下,挡住两人之间的道路。 木曾义仲站在峭壁处思考良久,突然开口嘲讽道:“源赖光,你这斩尽天下之恶的利刃也不过如此——连一个‘人类’的手都斩不断。” 源赖光没有因他的挑衅而气恼,只是平淡地回答道:“这把刀会庇护所有源氏血脉。
” 闻言木曾义仲只是歪了歪头,没有如鬼切所想那样歇斯底里。妖怪重新审视起视平线之下的两人,开口道:“除了一个叫木曾义仲的罪人,对吗?” “不。”源赖光没有看向对方,反而扭头朝鬼切所在的方向望去,幽幽地回答道,“还有一个叫源赖光的孤魂野鬼。” 有那么一秒鬼切觉得需要争个你死我活的两个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当然这确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们出生于相似的时代,由人类化作厉鬼,被自己引以为豪的血脉排斥,又各自在人间漂浮千百年,就好似命运相连的双生子。 死后经历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最终的目的真就大相庭径吗? 鬼切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一把刀,这把武士刀由于方才的打动显现出耀眼的红色,刀身好比浴血的战神,正微微发抖。 那是童子切安纲,是源赖光将它抛向鬼切面前的。 “鬼切。”源赖光在鬼切握住刀柄的一刻转过身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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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切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是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化了,“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一直都知道。 鬼切从来就不是一个伟大又愿意自我牺牲的人,他从头到尾所想不过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将木曾义仲给自己带来的伤害悉数还回去。只是在鬼切发觉自己的内心想法时,他不由自主地害怕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确实是自私的,他最希望达成的两个目的,每一个都是为了自己。这与他曾经所憧憬的英雄理论完全背道而驰,以至于在鬼切发觉以后拼命地想掩盖掉,才会形成在源赖光看来支离破碎的思维逻辑。 但源赖光永远不会知道,促使鬼切看清自己、审视内心的,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梦。 那是鬼切第一次独自一人出现在过去的“记忆”中。他记得自己挥动起武士刀砍下最后一个敌人的头颅,一步一步地登上最高的山顶。尔后他看到了酒吞童子,鬼王静静地站在山的顶端,不曾回头看他。
鬼使神差地,鬼切没有直接喊对方的名字,只是默默地拄着武士刀走到鬼王身后,还未开口,他突然发现了不曾注意的景象。 夕阳好似一道泼墨,在名为天空的画布上飞溅下去,染红了浓厚的白云。平安京静静伫立在一片暖光之下,仔细看去,规划整齐的街道上还有不少往来的行人,只是这些行人平时与一般妖怪体型无异,现在看来倒是小得可怜。 是的,那个人才辈出、灯火通明的平安京,竟然这样的小。 他不禁又将视线移动到四周,包围他们的是延绵不绝的山峰,远处的山头被烟雾萦绕着,在落日的余晖中有了一丝血色。如此,山谷的那一边,也总有人会觉得大江山是那样小。 也就从这时起,鬼切才意识到,刀应当是为自己而挥的。 源赖光曾经总说名刀无用,倘若那“名刀”指的是鬼切自己,那这名刀也确实过于无用了一些。 黑发的青年眼神澄澈起来,他不再迷茫焦虑,不再为自己的“自私”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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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切像是感应到他的决心,殷红的光芒向上延伸到新主人的手上,连带着沉寂许久的蜘蛛切剧烈颤抖起来,犹如即将脱离桎梏的猛兽。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刀”。』 这句埋藏在心底的话迫不及待地从鬼切心头钻出,回荡在鬼切脑海中。他当然记得这句话,这是他们刚到伊甸时,源赖光在车上对鬼切说的,只是那时鬼切的顾虑还太多,从未越界过。 更何况话已至此,又何谈拒绝呢?鬼切这样想着,灵力从掌心中迸发出来,与童子切本身的烈火相互交融,形成一道道色彩分明的焰火。他看向眼前的黑面观音,看向黑面观音后的木曾义仲,以及墙壁上被迫制成佛像的可悲的灵魂,突然觉得这世界未免有些戏剧性了。 都说我在千百年前为源氏所用,我的一切都建立在那把黑金新月刀之上,我是源赖光最满意的杰作,我是源氏传承下来的重宝。 可惜我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记忆,变成一个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类,但我依旧可以为我自己而战,在一切结束之前,我需要夺回属于我的刀、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让这里想死却不得安息的灵魂得到慰藉——这便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最后能做的了。
“所以。”鬼切深吸一口气,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接着他上前一步,站在妖怪面前,厉声说道,“愿摄津源氏始祖、平安时代源氏家主、源家最强阴阳师、童子切安纲持有者,镇守府将军源满仲之子源赖光……” 事实上鬼切不擅长说这种花里胡哨的言论,以至于他每说一个词心脏就要紧缩一下,但他又不得不说,源赖光需要一个这样正式的回应。 比如从现在开始,他们将在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上,而非保护者与被保护者、引导者与追随者、教育者与求学者这样的关系。 “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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