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搁浅》山姆个人向】溺

*剧透预警,请慎点!
*算是一周目通关的留念,一切ooc和bug都属于我。玩的时候选的是繁中字幕,因此本文使用的是繁中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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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山姆记事以来,世界已经分崩离析了。这对于一个封闭自己的孩子来说无关紧要,国家、组织这类定义于他而言一如成年人给的承诺,他上当过两次以后就不再抱有希望了。但山姆的母亲不一样,她将国家视作人类文明的未来,他毫不怀疑她会为此奋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更频繁地出现在公开场合,向世人展示一场又一场精彩绝伦的演说,她的情绪总是把控得恰如其分,该坚毅时有十二分的坚毅,谈及牺牲时她的眼泪真挚又伤悲。她比谁都明白,人们这时需要的不是不死的神明,而是一个和他们一样活生生的、却带有神性的“人”。
山姆记忆中的母亲无所不能,难怪在曼哈顿爆炸事件发生后,这个国家的人们欣然接受了她的接任。只是,她以天下人为自己的子民,却唯独没有给予山姆这份母爱。
“我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当小小的山姆第一次克服恐惧症,向母亲索要拥抱时,她退开了。山姆想追问这是否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她已经转过身去,丝巾在空中骄傲而柔软地荡,山姆悲哀地意识到,他不过是个异乡人,无权对这个国家的旗帜献吻。

随着年龄的增长,山姆的话越来越少,母亲有时会问他为什么不笑,他不假思索地学着坐在一旁的泰迪熊玩偶弯起嘴角,就像无数次完成母亲给他安排的任务。母亲这时便则终于显得善解人意了,她从不追问山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因为她已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优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用沾有落日余晖的唇亲吻他的额头,与他道晚安,留下山姆和泰迪熊坐在饭桌前,面对那堆花上好几天都吃不完的晚餐。
很多余,山姆想。
晚安当然只是谎言,就连捕梦网也无法将山姆与噩梦阻隔开来,但他还是会为了见到姐姐而做梦。
亚美利总是穿着十八岁生日那天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红裙,牵着山姆时腰侧的带子会随风飘到他的脸上,有沙滩和海的味道,像他的姐姐一样自由自在,全然不同于他们母亲的那种成熟世故。因此他深爱他的姐姐。
山姆无数次想问,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她一样离开这个地方。他交了许多朋友,却没有一个愿意陪他谈论旧时代的美食而非政治理论;他有一位爱他的母亲,但或许比不上她对随便哪位城民的爱。因此亚美利成了山姆在这个世上最珍贵的联系,她总能在他搁浅时找到他,带他回去不存在的家。

尤其是在一次意外之中,山姆发现自己不会死去。
那天,他像古籍里的主人公一样,瞒着母亲和守卫,一个人莽撞地跑到海边寻找他的宝物——他的姐姐。主结市附近的海有着和天空一样的湛蓝色彩,这令山姆感到困惑,这与他和亚美利见面的那片海滩全然不同,那里的天际和潮水总是灰蒙蒙一片,毫无生气。
海风凛冽,山姆踉踉跄跄地朝海面走去,因为亚美利与他告别时总是消失在浪潮之间。有人在背后很远的地方喊他,但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他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可海水凶狠地灌进他的鞋袜,扯着他往深处坠落。
这不是亚美利的那片海,但它很快就会是了,那时的山姆还不知道。
冰蓝色的海水中漂浮着无数具没有脸的尸首,山姆尝试靠近其中一些,他们却越飘越远。很久以后山姆才明白,他在人间的处境与现在无甚差别,世上的人都是一具具行尸,而他不过是其中的一员。区别只在于他们终会死去,结束日复一日的痛苦,唯有他要在这广阔的坟地里游弋,将世界的残骸拼凑起完整的骨架,为每一个死去的灵魂哀悼,成为阴冷人间的入殓师。

令小山姆意外的是,浸透在水中莫名让他感到心安。他当然不会说这和在母亲子宫里的感觉很相似,但他竟察觉冰冷的水帘外有一双手朝他伸来,上面布满了皱纹和老茧,很可能还沾染了血迹,他不止听见那里传来了千万鬼魂的哀嚎,还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唱着安眠曲,有关夕阳,有关怀抱。
他拼命睁开眼想看清那张脸,迎来的却是母亲愠怒的眼神。
他再也不能到海滩上寻找亚美利了,甚至连踏出房门也要有人跟着。
从那时起,山姆不再期盼黎明,因为他知道,他将有足够长的时间来厌倦它,久到可以见证是太阳先爆炸,还是地球先灭亡。
山姆的梦魇在遇见妻子露西以后有过短暂的消退。她是个迷人的姑娘,几乎让人捉摸不透,她会为寻找某种已经消失了数十年的药草而在城外浪迹数年,当山姆以为她不会再回来时,她却从野外采来一支蓝色的花插在他的床头。她常常笑说她的丈夫是长发公主,在母亲为他划下的城堡里找寻缥缈的自由。
世界的情形每况愈下,旧酒新瓶的起义和袭击四处爆发,而母亲的身体状况不见起色,她无法离开病床超过两个小时。这段时间里,山姆经常和她一起站在全息投影仪前,看她嶙峋的手在地图的上空划过,虚拟的线随着她的动作在城市与城市间连结,她的眼里依旧闪烁着当年的那团火,如今更因接近毁灭而迸发出更为歇斯底里的光彩。

“一旦开若尔网络遍布全国,我们的理想就实现了。”
山姆不再看那些遥不可及的宏图,他望着母亲的脸,喉咙里那句“这只是你一个人的理想”始终说不出口。
从一开始,母亲已经决定了要将未竟的事业全部寄托在他身上,仅仅是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而山姆还有用之不竭的未来可以挥霍。
山姆不是没有想过带着怀孕的妻子离开,但母亲给予他的厚爱比那些用暴力对待自己的孩子的家长更加残暴,她为数不多的笑容像鞭子一样狠狠地抽打在他身上,每当他想要背叛母亲时,它们都会隐隐作痛。
在留下和离开之间没有两全的选项。
山姆仍记得十年后母亲临终时对他说的话。她以为山姆会恨她,相反,他对她的爱不比对亚美利的少,甚至还多了一份敬重,这也是他这些年来乖乖坐在书桌前、汲取那些他毫无兴趣的知识的原因。
他是囚徒,注定终生在用爱铸成的牢笼里咀嚼死人遗下的典籍。
山姆料想不到的是,露西的死给了他逃离这个囚笼的借口。当时的他当然也不会想到,他将在亚美利的脸上,看到和露西生命最后几个月相似的阴沉,并且较之更加绝望。

可笑的是,但凡山姆碰过的,都会破碎*,除了那些寄往各地的包袱。他带着世人沉甸甸的希望穿梭在满目疮痍的大地,每到达一个地方都会收获一个或非凡、或平庸的故事。他身上的货物越重,他离自己的生活便越远,旁观他人的生活总比审视自己的要从容。堆叠的货箱被诩为他的荣誉,他们称他为英雄,将未来寄托在他身上,对他流露出吝于施舍给亲人的感激神情。
他好奇一个信念是否对生存而言那么重要,起码他自己就没有。
他踏进了另一个牢笼,而这一次将永无尽头。
山姆没有再见过亚美利了,但她仍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将捕梦网绑在货物架上,将唯一的照片收进口袋里,带着四个幽灵在世间游移——他不需要归处。
在乱世中销声匿迹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这多亏了祖先们创下的实名制度和网路通讯。任他再怎样远离城市、低调行事,也无法在同一个地方隐藏太久。他好不容易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却因为一场虚爆而前功尽弃。
他被带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紧接着是背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那具枯瘦的身体与他记忆中的母亲应该毫无关联才是。他发现母亲眼中的那团火熄灭了,也许他的离开是那池冷水。她在他手臂上留下的黑色掌印已经没了痕迹,明明是她将他拽向泥潭,最后却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故意被一块小石子绊倒,俯身在低矮的草丛里痛哭。

他的母亲到死都不曾知晓他为何离去。
山姆不明白焚烧厂的天花为什么建得那么高,死人的坟场竟比人间还要宽敞。布莉姬的头巾在一瞬间化为灰烬,露西、亚美利和布莉姬的脸在火光中重叠在一起,山姆幡然醒悟,原来吻不到那面自矜的旗帜并不那么遗憾。
谁来吻他?
一路西行的途中,山姆的梦又多了起来,但大部分都与亚美利无关。很多时候他分不清那些零星的记忆到底是属于小路还是他自己。透过暖黄色的光,他看见男人为他点起蜡烛,飘升的烟和他的白发纠缠在一起,比蛋糕上的“生日快乐”更加刺眼;男人向他展示月球的照片,承诺人类未来一定能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他自己的眼珠却困在狭小的镜框里,落寞地望着他从未出生的婴孩;男人总是哼着那首童谣哄他入睡,山姆想,自己的父亲会不会也曾为他唱过相似的歌谣?
山姆不想醒来,但还有人在冥滩上等他。
他会前往太平洋旁边的那片海滩,要么将亚美利带回来,要么就在那里永远沉沦,听那个陌生的声音夜夜为他歌唱。他会将他当作自己的父亲,在他的怀抱里阖上双眼。

(End)
*山姆的原话是“但凡我碰过的东西,都会失去。”
2020.02.24
一招让女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