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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虫】漂浮

2023-04-09铁虫垮掉的一代死亡搁浅古仙 来源:句子图

【铁虫】漂浮


*一个关于老年铁和青年虫的故事,发生在离A4很久很久的以后。
*上一篇写完爱而不得,这次试着写一下不必“霜雪吹满头”的白头偕老。
*祝大家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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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梦见自己变成了鲸,他的身体被太阳烘得和暖,可海洋却笼罩在他庞大身躯的投影下,难以辨认哪一朵浪花来自他出生的洞穴。他的意志被禁锢在这个膨胀的怪物的中心,感官却延伸到远方,令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四肢,记不清任何一个熟悉的姓名,更无法理解那些便条上的文字,比如这一条:
如果你需要帮忙,请说“星期五”。
为什么是星期五?星期六不行吗?他以为人们在需要帮助时,一般会说“上帝”,而不是呼唤某本名著中的某个角色,哪怕这个人物在作品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斯塔克先生?”
有个声音击穿了巨鲸的肚皮,听觉随着躯体的干瘪而逐渐明晰,他仍漂浮着,但这次已回归了海洋,他终于回家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家里。
托尼盯着面前的那张脸:随处可见的棕发棕眼,即便吻过也会遗忘的薄唇,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非要说的话,那半截断曲的眉毛倒也算得上新奇。但他看见夕阳的光影在青年的身侧交融,他卷翘的发和微驼的背都像蜷缩在他心脏里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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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在对他笑。
噢,青年淤青的嘴角裂开了,渗出几颗葡萄酒般的血珠。
“你的嘴角。”托尼说完后才发现自己好像说过同样的话,青年却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用手背擦了擦嘴唇。
那大概是第一次说吧,托尼想。
青年贴着他的身体去够纸巾时,托尼记得他曾无数次经历同样的场景:有个男孩——不可能是个女孩——拿着实验报告,低着头与他交谈,羊毛衫的下摆蹭在他的手背上,引起一阵蔓延全身的瘙痒。“斯塔克先生”,男孩总是这么说。
刚刚青年也这样喊他了吗?
托尼不想伤害他,但他猜想自己这一生大概也算不上是个委婉的人,他拉开和对方的距离,压低声音,好像这样就能将伤人的程度降到最低,道:
“抱歉,但你是谁来着?”
被青年压在嘴边的纸张晕开细碎的血迹,托尼记得这种类型的碎花餐巾在野餐时很受年轻人欢迎。青年不再直视他的眼睛,落在他肩膀上的视线像在眺望跨不过的高山。托尼好奇他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我是你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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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他怎么能连自己有位爱人都忘了?再说了,对方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他的儿子才对。
“那么,给我一个吻吧。”
青年脸上狡黠的笑容消失了,喉结上下滑动,凑近他时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面对着一位遥不可及的长者。
托尼不记得他有尝过这种比萨混合糖果的味道,甚至不知道吻原来可以羞敛得像偷吃的仓鼠,他记得这些年来他更倾向于能揉碎彼此骄傲的热吻。更别说男孩回应他时碰到了他的牙齿,发出挫败的嘶嘶声。可是他记得那双眼,总是敬畏地、带着永远不会道破的倾心看着他。
他想起青年的名字叫彼得,但是一个名字太轻了,像羽毛落在他的心脏,不足以挖掘那些血淋淋的过往。他不自觉地发出闷哼,青年被吓到了似的,猛地拉开与他的距离。
托尼回过神,发现自己拿着什么仪器在摆弄一件红蓝相间的衣服——他的梦里出现得最多的两种颜色。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看起来像是在修理电路。奇怪的是,他无法说出那些零件的名称,可他的手却驱使他熟练地撬开变形的电路板,将颜色各异的线捻在一起……那些繁琐的步骤好像从出生起就刻在了他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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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能记住每一种螺丝旋转所需的圈数,却无法记住一个人?
他的确结过婚,那是一次平淡且世俗的婚礼,他记得嘈杂的人潮和没完没了的敬酒,记得她金色的发像夜晚的星,她的白纱裙很长很长,却还是不够铺满悠长的岁月。
但这个男孩……如果是这个男孩,他大概会和他在高空中相拥,将那些爱语搅碎在湿热的吻之间,而见证这一切的唯有疾风、烈日和碰巧路过的行云。
他问自己:为什么是在高空?
是啊,他曾经应该很熟悉那片天空才对,他知道哪一种能量才能划出最长久的轨迹,怎样才能追上导弹并改变它的轨迹,他知道没有人会拯救他,所以他必须计算好俯冲时该以何种姿势落地才能保护自己。
这次离他而去的是所有的感官,他只能站在记忆的外围,任凭思绪在体内膨胀,他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在呼吸,直到有什么人抱住了他,一遍遍地重复他的名字。
他记得那个怀抱,属于那个孱弱却热情的男孩。
然后他看见有人欲盖弥彰地打开车门,让男孩露出失望的神情;他看到那个年轻的生命在他怀内消失,最后又重回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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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
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随即而来的是男孩胸膛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回声,不是那个名字,而是与之相伴的场景:皇后区可以看见十字路口的公寓,飞往未知之地的飞船上蜘蛛侠的身影,血红的天空下男孩两次泛红的眼睛……斑斓的画面在无数次的遗忘和回忆后失了真,最终仅剩下“脑退化”这个冰冷的词语。
他紧紧地攥着男孩的衣襟,这种场景发生过太多次。一开始他只是忘记了和罗迪约好的派对,渐渐地他记不起自己是否吃过午餐,所幸他的人工智能可以帮助他解决这些;可后来他连所爱的人的模样都记不清了。然后他醒来,像现在一样痛哭,又一次次地将男孩赶走。
可到了第二天,男孩依旧会回来,笑眯眯地告诉他自己是他的爱人。
彼得怎么可能不在呢?
他没有关上笼子,可男孩从来没有倾羡过外面的那片晴空,所以那个驱逐笼中鸟的人,只能是托尼自己。
唤醒托尼的是日出的光,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数时候他醒来时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不是今天。
他倒希望自己能彻底忘记一切,一个人在偌大的床铺上醒来,这是许多人求不来的自由,前提是他没有想要的人。可他疯狂地想着那个男孩,这些年来没有一天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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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披着单薄的睡衣走进淋浴间。由于无法确定下一次清醒会是什么时候,他通常会一次性解决所有的清洁工作。虽说星期五完全有能力协助他完成日常活动,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会连腿都迈不动了呢?他就算倒下也必须整整齐齐。
托尼回想起昨天脱下睡衣时他的手没有颤抖,今天也没有。他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很快又因为轻易满足于低廉的目标而自我厌恶。
他对着镜子刮胡渣时,发现嘴角有一个极细的黑点,他伸手抹了一下,想起那是男孩唇边的血。
像是着魔了一般,他用剃刀轻轻在指尖划了一道伤口,看自己的血包围那块凝固的血块,好像他和男孩从此就能融为一体。
他当然想将男孩拥入怀内,与他分享那些零星的快乐和无人知晓的痛楚,可他无法说服自己。
为什么彼得·帕克总是学不会放弃?他突然明白了纽约市的反派为什么痛恨蜘蛛侠。
他们有多恨他,他就有多爱他。
他的男孩有一段时间剃了平头,飒爽的鬓角展露着青少年尖锐的棱角,只有他知道,那意味着从前那个柔软的彼得·帕克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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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周里,蜘蛛侠在纽约市内奔走,近乎疯狂地捕猎某条犯罪线上的参与者,他展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令原本爱他的人们看见那张蜘蛛面罩时不知该敬该畏。
他凭借一己之力闯进监狱,只为了找出害死梅的凶手,为她报仇。可彼得最终还是没有亲手杀死那个叫贝克的疯子。
彼得永远不会是审判者,因为他早将自己归入罪人的行列。
托尼再见到那个男孩时,他坐在露台的栏杆上,极不合衬地抽着烟。
“怎么办才好啊,我只是想闭上眼睛,可是酒和安眠药都没有用……你说那些家伙会不会在卖假货?为什么就连那些货也没有任何作用?”
托尼想抢下他的烟,可最后只是静静地坐在男孩身边。
他怎么能责怪他呢?彼得刚刚失去了他生命里唯一的一位亲人,可十分钟前蜘蛛侠还抱着一个迷路的孩子,跑遍整个街区为她寻找回家的路。
他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没有月光,男孩倚靠在凹凸不平的砖墙上。透过烟幕,托尼能看见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漫溢的泪。
他深吸了一口气,许久,烟雾开始断续地从他的口鼻喷出,好像烧尽了他所有纯白色的希望。男孩捂住嘴,几乎烧到尽头的烟蒂从指缝脱落,在他的衣服上擦起数点星火后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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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闭上眼,将哭声湮没在掌心。
托尼的手刚碰到他时,男孩已经背对着他站起来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小彼。”
他从未听过男孩用那样绝望的声音说话:“你知道你在说谎,先生。”
托尼朝镜子砸去,但什么也没有碎,镜片冷冰冰地立在原处,让他认清楚无能的只是他自己。
他失去了继续处理琐事的耐心,他怎么能用珍贵的清醒时间做这些无聊的事?
他快步走回床边,看着自己和男孩唯一的一张合照,还有一些彼得在学校获奖时拍的照片,是梅生前寄给他的。
他看着男孩腼腆的笑脸,直至今日,他仍无法容忍世上任何形式的罪恶染污他的纯白。
托尼想起这些天来,男孩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不等托尼发出声音,他已经缓缓松开手。
无论他记不记得,都会顺势念出男孩掌心里写着的名字。
彼得。
“答对了!”
男孩热情地高呼着,一边跳到他身前,滔滔不绝地跟他说起每天的见闻,好像他们还停留在那个前往德国的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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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彼得付出了一切,这个世界却不肯为他保留哪怕一样他所珍爱的事物?
为什么他不能为他这么做?
他花了半生的时间避开男孩投来的目光,坚持着愚蠢的“差距论”,可男孩无视了他抽离的手,义无反顾地追着他飞过半个宇宙。而现在他鬓角花白,男孩仍用那双红润的唇亲吻他干涸的皮肤。
他必须为他跨出这一步。
彼得来的时候他还清醒着,谢天谢地。
可这次男孩不再装作若无其事了,他的笑容里更多的是歉意。
他终于决定放弃了吗?
“对不起,”男孩低头道,“是我太自私了,我以后都不会逼你了,你不必把我的话当真,但请不要对我锁上门……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你当然知道,小英雄。”
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掩藏的爱慕逐渐明朗:
“当然,你知道我会用尽一切方法找到你,穷追不舍,直到你累得只能投降。可我还是不会放过你,我要拿蛛网将你捆起来,在我的公寓里结个茧,将你装进去,我会为你找来甜甜圈,一切你爱吃的,为你擦脸、梳头发,为你读今天的新闻……直到你渐渐忘记了该怎么走路,这样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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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突然想起了那条鲸鱼,它短小的四肢和巨大的身体仿佛就在他眼前,可他眼前的那张脸却突然变得陌生。
为什么青年的身后有文字的投影?
“彼得,”他跟着念,“闭上眼睛。”
对方毫不犹豫地顺从了。
“转身。”
蒙住他的眼——现在,放开手。
青年在他的身前颤抖,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喜悦还是悲伤。他想抱住他,却缺少一个理由。
但对方已经转过身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托尼看见他布满泪痕的脸绽开了笑容。
抱住他,说“我爱你,彼得”。
托尼照做了,他不知道是谁写下了这些提示,但直觉告诉他,他并不是在执行一个指令,那就是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叫彼得的男孩在他的脖子上呼出湿润的气息,他知道他还在笑。
托尼悄悄翻开掌心,上面写着:我爱你,彼得,哪怕在我记不起你的时刻。
(End)
2019.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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