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虫(双性转AU)】一路向北

*请注意是双性转,慎点!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AU,铁和虫的名字分别是托尼娅(Tonia)和佩特拉(Pe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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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娅在车里睡着了。她的黑色长发灵蛇般盘踞在身侧,光滑黝黑,站立时会随着身体拂动,仿佛碧海的波涛,和我毛糙的卷发完全不一样。若不是因为正身处一片一望无际的荒野,我会采来小雏菊或是满天星,整日整夜地装点她的发,这是我们在漫长的旅途中最快活的消遣之一。
她的呼吸很浅,胸脯像两座积雪消融的山丘般起伏,流转着大地的琼浆。她丰满、性感,即便睡着了仍是风情万种,而我不过是个发育不良的古怪女孩。如果不是深知她的脾性,我会怀疑她为什么会爱我。现在我明白,这就跟有人爱富士山,也有人爱潘帕斯草原一样平常,谁都不必为爱而高傲或自卑。
她穿着红色吊带连衣裙,是我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那件。
那时的我诸事拮据,不得不同时兼任多份工作,其中最困扰我的莫过于担任号角日报的外派摄影师,这份工作不仅要忍受来自詹姆森社长的压迫,还要容忍他利用我拍的照片,大肆渲染未必真实的报道。

但多亏了这份工作,我才得以与托尼娅相遇。
当时我奉命到纽约声名远播的一家酒吧,为当晚的晚会拍摄照片。我站在特意为媒体准备的席位,盯着台上明灭交叠的灯光,托尼娅穿着那条红裙子,在舞台中央缓缓扭动腰肢,随着或轻快、或舒缓的音乐打拍子。期间她无数次向我抛来媚眼,我提醒自己那不过是她的职业操守罢了,却又在心里默默推翻这个想法。
她仿佛深海中的鱼儿,缓缓开合的红唇唱着只有我能听见的歌谣,其他人不过是站在水边俯首称臣的蠢材。
演出结束后,我鬼使神差地跟到了后台,她仍穿着那件红色吊带裙,赤着脚在天鹅绒的地毯上漫步,嘴里哼着方才的那首歌。
托尼娅酷爱红色,世上确也没有人能比她更衬得起这种高贵明艳的颜色了,以至于后来我对她其他颜色的衣服都无甚印象。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一边用纤细的十指梳理那把过腰的长发,边用令人沉醉的嗓音问我。我感觉自己快要被烧死在她那烈火般的裙底了。我木讷地指了指胸前的照相机,预感她会在下一秒将我赶出去。

可她没有。她缓缓朝我走来,洁白的脚踝踩在软垫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你要给我看照片吗?”她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国度传来的召唤,而我一定是这个国度流离失所的子民。
我不知该说什么,于是点点头。她朝我伸出手,指甲是和她的唇相同的红色,到了我面前又将手掌上翻,催促我将相机交给她。看到她手上纵横深浅的皱纹时,我才意识到她可能比我年长许多。
“给我看看拍得怎样。”她说着已经拿起了我的相机。
托尼娅翻阅相册时,我的目光仍停留在她奶白色的后颈、肩膀上细小的汗毛、以及隐没在衣襟里的乳沟。
“什么啊,你一张也没拍。”她抬起头来,一缕黑色的发滑落在眼睫前,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使她唇间的笑像是森林里升起的一弯月亮。
天呐,我竟然一张也没拍,我甚至记不得快门要怎么按了!
在她面前我不是摄影师、不是粉丝,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我已全部都属于她了,可她却用那双闪动着奇异光彩的眸子看着我,告诉我除了我的眼睛以外,她还另有一番天地。

后来,我的相机里与托尼娅相关的照片越来越多。我以摄影师的身份拍的那些大多是供世人观赏的虚幻木偶,穿着锦衣华服,演着人们所喜爱的样子,统统都不值一提。令我魂牵梦萦的,是在托尼娅那栋四层洋房里拍的那些不见天日的艺术品。
她的手臂、她的后颈、她通透的锁骨、凹陷的小腹、不着衣物的双腿……她的一切都暴露在我的镜头之中,她所有的缺陷都是完美。那堆照片里也偶有关于我的几张。比如有一次托尼娅将藏在我发尾处的痣拍给我看,告诉我那是她每次都爱亲吻那里的原因。她说这些时,脸上露出了发现宝藏般的笑,那一刻我才敢相信,她竟真的无可救药地爱着我。
还有一张旁人看了会一头雾水,实际上是两双乳峰交叠的照片。只因我当时跟托尼娅说起,为何男人和女人,或是男人和男人都有能互相契合的玩意儿,女人和女人就没有呢?她当即褪下衣物,拉扯着半盖在我身上的被单,将她的双乳贴在我之上,快速地按下了快门。
托尼娅是艺术家、哲学家,可这世间容不下任何落后或是超前的事物。

那叠照片加起来大概有六本牛津词典那么厚,我很好奇托尼娅的经纪人是怎样将它们一张不漏地找出来的,就连我贴在糖果罐底下的那张也不可幸免。波茨小姐将它们扔在一个铁盒里(好像它们不配占用任何一个壁炉),放在房间中心的桌子上焚烧,一共分了八批,烧完以后那张有着精细花纹的桌布几乎被熏成了炭。
期间她和托尼娅一直在交谈,无非是人言可畏、世上没有秘密、无法留在娱乐圈的那套说辞。而我只顾看着那堆血红的火焰,为我们短暂而惊丽的爱情流下无声的泪水。
等到最后一张照片成了灰,我才明白,冷清才是人间的常态,烈火再旺,终究是要熄灭的,也许因为它的来源本就不道德。
那么托尼娅和我的爱情,也如那阅后即焚的照片吗?
车窗外下起了雨,我感到更冷了,顾不得会不会吵醒托尼娅,只是像受惊的兽般挤到她身旁。她的身体像一团火,而我浑身发抖,像是靠近火堆的冰块。
她挪了挪身子,呓语着将手搭在我的背上,轻呼我“佩特拉”。我仍歇斯底里地埋入她怀里,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温热。

“怎么了?”她闭着眼问我。
“我冷。”
托尼娅猛地睁开眼睛,大概是被我颤抖的声音吓到了,她稍稍坐起来,好将我完全拥入怀内。
她一定是以为我想起了在纽约的最后一晚。
离开那个我们熟知的国家前,托尼娅曾陪着我回到皇后区的公寓,现在回想起来,我愈发觉得那里掉漆的墙壁和她的红色连衣裙格格不入。
当我将最后一件衣服叠进行李箱时,梅婶婶终于忍不住紧紧地抱住我,“佩特拉,我舍不得你。”她将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湿润的气息染湿了我的发,沉重得令我抬不起头来。
我回抱住她的腰,暗骂自己是世上最没有良心的侄女。
我和托尼娅甚至没有留下来吃饭,因为我们都知道,待的时间越久,对即将分离的双方来说都只是煎熬。
梅婶婶一直在哭,我试着用以往她爱听的冷笑话逗她笑,但这次丝毫不起作用。本叔叔挽着梅的手臂,依偎在门庭前朝我们挥手。他的脸上挂满了一如既往慈祥而温暖的笑容,“祝你们好运”,他这么说道。
直到我们的车子开出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街区,直到视野之内再看不到故作坚强的本和梅以后,我才放声大哭起来。

托尼娅将车停在路边,静默地抱着我。
昏睡过去之前,我听见她在我的耳边低语:“不会再有告别了,不会再有告别了。”
托尼娅正在亲吻我的额头,她不知道我这次是为了那叠蒙冤的照片而流泪。最近我哭得太多了,我想托尼娅并不需要真正知道我在哭些什么,只要她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我伏在她的怀里啜泣时,有人在敲打车窗,“什么事,女士?”我听见托尼娅不耐烦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她还好吗?噢,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想你们能不能载我一程?到前面的小镇就好,我女儿走丢了,这儿又很难拦到车……”
我想托尼娅是答应了,因为很快我便听到后排车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托尼娅在我背上轻拍了几下,示意我从她怀里离开。
“你妹妹还好吗?”那位中年妇女扯着嗓门,自作主张地称我是托尼娅的妹妹。
“她很好,只是刚刚遗失了心爱的东西。”托尼娅边说边发动车子,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以一种娴静优雅的姿态踩着离合,看着她重复这种单调的动作令我平静了许多。

“你们姐妹俩的感情真好,不知道还以为是恋人哩!”
我和托尼娅都沉默了,我想她此刻和我想的一样,人们在作出类比时总是宽容大度,倘若发现她所面对的不是什么比喻,而是事实时,就要气急败坏了。
我知道根本原因不在我们,但依旧无法不顾后果地说出那句正常不过的句子:
她是我的恋人。
有没有一个时代可以让我们毫无忌惮地说出这句话?
千万别误会,我们表达感情的方式并不总是隐忍的,很多时候,我们会在日光下明目张胆地做些足以被定罪的事。
有一次我们混入某个野餐队里,大肆享用那里的阳光和草坪。当绅士和女士们为一块牛肉应该烧几分熟而争论时,我们在低矮的草丛里十指紧扣,我的腿在托尼娅的胯间游走,我的侧脸不停地在她的脖子上蹭。
在餐馆吃饭时,我总爱坐在托尼娅的大腿上,肆无忌惮地用臀部摩擦她的腹股沟,到忍无可忍时,我们便偷偷到某间肮脏的厕格里为对方解决。当我们牵着手回到餐桌前,服务员总会对我们笑笑,说“你们关系真好”。

我们收到越多这种对真相视而不见的夸赞,便愈发猖獗地在大庭广众下耳鬓厮磨。既然人们总爱忽视她们所不能接受的事实,既然她们执意认为我和托尼娅是姐妹,那就由她们去,我们总不至于蠢到要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叛逆。
“你们要到哪儿去?”
“北边。”
“唉哟,这种时节到北边去,不是我说,真的不太适宜,听说那边可冷啦。”
托尼娅只是笑笑,并未作答。
托尼娅在北边的郊外有一栋房子,是她父亲去世时留给她的。年轻时的托尼娅心高气傲,拒绝接受一切关于她父亲的事物。但眼下只有那里才是我们的容身之所,那里人迹罕至,设备齐全,最适合不被尘世所接受的人或伴侣定居。
还未到达中年妇女提到的小镇,她已经嚷嚷着让托尼娅停车。她匆匆下车,像看见菜叶的母鸡般飞奔而去,重重地扑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我趴在车窗上看她紧紧地搂住女孩,又是哭又是骂,那女孩也像是受了惊,抱着她的母亲淡淡地落泪。
“你才多大就学人家离家出走?你知道外面有多少豺狼野兽吗?”

“是你先赶我走的。”
“那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你什么也没有,想到哪里去?”
女孩仍是低着头啜泣,这更鼓励了这位母亲大放厥词。
“一时冲动就作决定,你想过以后的日子吗?以后提起这件事你要记住,是你抛弃了这个家,不是这个家抛弃了你!你哪儿都去不了!”
我浑身发冷,那番话像是专门对着我说的,而不是对那个乖巧的、马上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女孩。我知道托尼娅也在我身后听着。
“谢谢你们,接下来我带她回去就好。”中年妇女转过身朝我们挥手,那张得意的笑脸和女孩惊慌的表情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车子又向北开了很久,托尼娅甚至没有问我方向是否正确,那张地图被我压在身下,牢牢地粘住我的大腿。
突然,车停在了一个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旷野,托尼娅熄了火,野兽般扑向我,疯狂地啃咬着我的唇,我回以同等的热烈的动作。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到了后座,那里还有那位中年妇女的廉价香水味,但很快都被托尼娅清冷的气味所掩盖。

她将我压在柔软的车座里,亲吻我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我不耐烦地撕破她的吊带裙——我最爱的那一件,将脸埋在她的双乳间,舔舐那弯由牛奶汇成的温泉。我热切地吮吸、啃咬她胸前发硬的樱桃,像抢夺母乳的婴孩。
托尼娅喘息着,将手伸入我的牛仔裙底,拨开纯白的遮羞布,用她的身体填满我所有的空洞,很快我便失去了与她对抗的力气,在她身下忘情地呻吟。
我们到了,我们到了。
有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也许是幻觉,也可能是托尼娅的那所房子翻山越岭的召唤。
托尼娅气喘吁吁地从我身上爬起来,替我清理身上的污秽和汗水,她又吻了我的侧颈,那颗痣所在的位置,然后才从后座随手拿了一件裙子套上,依旧是红色的。
“还有多久才到?”我的腿仍缠在她的腰上。
“很快了。”
我点点头。
托尼娅将我抱到副驾驶座,亲吻我的额头。
“出发了,我的天使。”
落日淹没在昏暗的地平线下,黑夜一瞬间席卷了这片无尽的荒野,而我们的黎明正在焕发光彩。

向北走,世上总有听不见流言的荒岛;向北走,世界正向我们舒展她婀娜的身姿;向北走,未知的恐惧淹没了我的躯体,但我的灵魂正在爱人的手心燃烧。
托尼娅是掌舵人,而我是她的地图。我知道从今以后,每个枯燥的午后,都有人为我歌唱,每个流逝的时间点,都将被我用相机定格。今后我们将拥有很多很多的照片和很多很多的歌,所有的所有都只属于我们。
让每一个昨日死去,崭新的我们每天都在重生。
这正是往北边去的好时节。
(End)
2019.10.10
一个华丽转身的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