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虫】有时他梦见鳄鱼落泪(4)

*MCU背景,平行世界论。
*终于进剧情了……(这是谁的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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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正面临危机,不然彼得的蜘蛛感应不会响了一整晚。说“响”未免弱化了这种感官,它更像一种无处可逃的恐怖,一如失明时有人告诉你下一步就是悬崖。
彼得能真切地感觉到灰尘在震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这是这座城市给他的求救暗号,蜘蛛侠不能视而不见。
“贾维斯,我能离开这座楼吗?”彼得边问边戴上临时缝制的面罩,一条腿已经跨出了窗台。
“我没有接到阻止你外出的指令……”
“谢谢你,我会在晚饭前回来!”
“……但是你不考虑从大门出去吗,帕克先生……帕克先生?”
房间内只剩下贾维斯焦急的声音在回荡。
彼得几乎被曼哈顿上空的风熏得掉下泪来,可他明明还戴着面罩。他的荡网动作有些生疏,这和他受过的伤以及半年来的“隐退”有关,但如果不是蜘蛛感应令他焦虑,这一刻真的可以列为他的年度十大快乐时刻之一。
他的战衣是在衣柜里翻出来的连帽衫和紧身裤,蛛网发射器是在工作间里演示给托尼看时做的。他没有费心在制服上画蜘蛛标志,并且尽量在狭窄的楼道间穿梭,避免明天的新闻里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英雄。

万一这个世界的彼得·帕克也注定要成为蜘蛛侠呢?他希望最好不要。
这座城市一如他记忆中的样子,但要幸运得多。这里的大楼没有被砸烂又重建,人们没有消失五年又回来,所以斯塔克先生带他去过的熟食店依旧挂着五彩缤纷的招牌。他想象本叔还活在世上,周末时会和这里的彼得一起到河边的公园找蝴蝶标本;许多年以后他会在斯塔克博览会上遇见他的托尼,而这一次他一定能赶得上当面对那个人说声“谢谢”。
可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他的蛛丝只能伸向虚无,刮过脸颊的风仿佛在驱逐这座城市的异类,这里的幸福与他无关,悲伤也轮不到他插一脚,就连那个人的笑都是他偷来的。
他必须回去,回到那个他爱的人正在受苦,而斯塔克先生再也不会对他微笑的地方。
也许就在他管完最后一次闲事之后。
彼得在一片草坪上停了下来,植物仍鲜嫩葱郁,人们坐在野餐布上嬉笑,丝毫没有察觉萦绕在周围的威胁。
有个孩子远远地朝他招手,他笑了笑,才想起自己还戴着面罩,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速地从斜坡隐没。

彼得在排水管道的出口逡巡,毫无预兆地,有人在黑暗的洞穴内用灯光照他——准确来说是某种会发光的武器。
“等等!”彼得忍不住惊叫。
“彼得?”
男孩看见Mark 42从黑暗处走出来。
“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在忙博览会的事!”
“你穿的那是什么?”
“我的……战衣?”
彼得绝对听见了面具底下的一声轻笑,“彼得,如果你想出来做些英雄事迹,应该提前让我帮你准备一套像样的战衣。”
“我没想……等等,你不打算对我私自外出的行为做些……嗯……评价吗?”
“什么评价?”
什么评价?事实上那更像一种出于关心的责备。
男孩眼前突然铺开了一张灰蒙蒙的橘色的布,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水坝上,懊恼地等待着战甲里的那个人。
他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但一定是些他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话语。
那件红灰色的战衣崩裂成两半,回忆和幻想喷涌而出,他来不及看清那都是些什么,只记得里面有他小时候用纸箱做的反应堆模型、梅用奖金为他买的红金色头盔、数以万计的看不清模样的海报……像是装满奇迹的百宝箱。

可这些很快就不见了,红色星球的尘埃、不知是谁的灰烬和泪水、灰紫色的天际、狰狞的太空犬……全部都以行星坠落的速度朝他袭来,极速穿越他的身体,却将那场爆炸留在他的心脏。
唯独没有他想见的那张面孔。
他跑进那副战甲里,却迎面撞上了虚无,沉默震耳欲聋地回荡着,他察觉自己喊了一个名字,可无论是他还是这个世界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你该待着的地方。
彼得发现原来是他在亲手执行自己的死刑。
你不配拥有幸福。
“……彼得?你还好吗?”
黑暗像是逃窜的鼠,疯狂地擦过他的耳边,他的颜色又回来了:先是修剪齐整的黑色胡茬,总是像糖果般的唇,然后是那双巧克力味的眼。
“彼得?”
“我没事,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他庆幸自己还戴着那个愚蠢的面罩,也许只需稳定声音和呼吸就能混过去。托尼看上去还是很担心,他将面罩打开,紧盯着男孩。
“如果你还没有……”
“我没事,真的!”
彼得快速地转过身,顺势朝洞穴深处走去。

“对了,斯塔克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托尼看起来像是放弃了继续追问彼得的情况,他叹了口气,道:“贾维斯检测到这一带的空气质量有异常,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哇哦,我还不知道钢铁侠连空气质量都管!”
“只有你什么也别说好吗?”他朝着彼得苦笑。
“有什么发现吗?”
“我也刚到。”
越往里走,刺鼻的气味越浓,更令彼得感到不舒服的是,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闻过这种气味了。
“没有路了。”托尼的话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贾维斯?”
“您的左前方有一处中空的地方,先生,已为您计算出最佳路线。”
托尼抬起手,在岩石上轰开了一个洞,回头笑道:“来吧,小蜘蛛。”
彼得忍不住笑起来,赶在他之前钻了进去,他的蜘蛛感应预示里面没有等待着的危险。
进入秘密空间的那一刻,浓烈而熟悉的气味迅速包围了男孩。
彼得想起自己曾被关在同样的黑暗中,在刺鼻的气体里昏过去。等他醒来时,房间里多了几个人,可和他一起处于房间中心的只有一个女孩,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跪在他面前。

杀了她。
有个声音发出命令,像黑洞一样吞噬他的意识。
彼得,杀了她。
求你了,不要……我根本不认识你,求求你!
他低下头,手里的利刃发出冰冷的光。太冷了,他找不到任何活着的证据,他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比如血液。
就是这样,对准她的心脏。
他看见自己举起了手里的刀。他手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他的腿应该在今天早上跌断了,那他是怎么站起来的呢?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疼痛,没有怜悯,只有一个声音指示他下一步该怎么做,好像不这样他就要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了。
不——
女孩惊恐的瞳孔在他眼里迅速放大,泪水沿着她肮脏的脸不断滑落,她僵在原地,身体不住地发抖。她紧盯着他,仿佛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
可他甚至没有见过她。
那他为什么要在她面前举起武器呢?
你在等什么?快动手!
不,不,他不能再让任何人死去了。
可那个声音仍怂恿他继续,他握着那把匕首的手正在急速下落,女孩绝望地合上双眼。

她也会和他们一样永远不会再醒来了吗?
彼得尖叫着闭上眼,试图逃离那些声音和脑海里乱窜的影像。有人在他的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
废物!
可至少他的感官全部都回来了,身体的剧痛、女孩的啜泣声,还有那把扎进他手臂的匕首。血在他的身侧蜿蜒,似要替他逃出这个地狱。
记忆本该停在这里,可有人拔出了他手臂上的利刃,扎在了那个女孩的心脏。
彼得·帕克,你要记住,她是因为你不肯杀她而死的。
有人在拉扯他的头发,猛击他的身体,他像跌进了一个深渊,没有光,没有声音,无论下沉到多深,女孩的眼睛始终跟随着他。
是你杀了她。
“斯塔克先生。”彼得感到他的声音在颤抖,他故意将指甲扎进掌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再度陷入回忆和幻觉之中。
“嗯?”托尼仍在扫描洞穴,显然还不知道他所面对的是什么。
“是迷雾实验,一种……可以令人产生幻觉,甚至完全处于受控状态的气体。”
托尼停下了搜寻的动作,问道:“你怎么知道?”
“是他……贝克,另一个贝克,他已经来了。”

如果贝克想要在这个世界制造一大批傀儡的话,三天后的斯塔克博览会一定是他的首选。
托尼吩咐哈皮在这段时间秘密调查贝克的藏身之处,希望能提前粉碎他的计划,如果不能,就在博览会当天安排特工埋伏在会场,等贝克和他的同伙落网后启动时光机器,将彼得和他们送回原来的世界。
这个计划唯一的阻碍是时光机器仍不稳定。彼得负责其中一项测试任务,即便他抱着再乐观的心态,实验数据还是丢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结论:要等机器完全制作好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
最糟糕的是每当彼得闭上眼时,那些幻觉便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贝克,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彼得。”
“什么事,先生?”
“你该睡觉了。”
“我不困。”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看上去像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自从那天之后,贾维斯告诉我你这两周来只睡了十几个小时,有几次还在做噩梦。”
“我不困。”
“彼得,看着我。”
男孩无意义地摆弄着手里的仪器,装作没听见男人的话。

“看着我!”托尼突然抓住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愤怒和怜悯,“听着,如果你想对付贝克,只能是在你的身体状况最佳的状态下。”
“我睡不着,只要闭上眼……”
“我知道,彼得,但你需要休息……”
男孩突然挣开了他的手,差点将他推倒。
“别跟我说那两个字!上次我休息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贝克用我交给他的眼镜毁掉了一整座城,我的朋友差点被我害死……”
“彼得……”
“……我必须阻止他,我不能……只要能将他们引到机器前,这边的世界就安全了,回去之后……也许,也许复仇者已经卷进这件事里了,加上他们的话也许……”
一阵刺耳的响声终于将男孩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他转过头,看见托尼跌坐在地上。
“斯塔克先生?!”彼得冲到他身边,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托尼从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微弱的喘息,眼睛像是迷失在另一个维度里,反应堆发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惨白,男孩一下认出了那是焦虑症。
“斯塔克先生?托尼!慢慢呼吸,求你了……”彼得轻抚他的背,一边引导他跟着自己呼吸。

为什么他不能替他承受痛苦?为什么他没能提前发现他的痛苦?
终于,托尼紧皱的眉开始舒展,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彼得确认他恢复后忍不住用双手抱住那个人,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肯定会弄脏斯塔克先生的衣服,可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要紧紧抓住那个人,至少这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自己的臂弯和托尼的脖颈间,他贪婪地汲取男人身上的味道,以此确认他还在他身边。
可托尼这次没有回应他,彼得听见他喘着气,严厉地道:“彼得,马上离开这里。”
“什么?”
“马上回房间睡觉,如果你睡不着,就别踏进这里一步。”
他说完扯开了男孩的手,迅速站起来,仿佛刚刚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他背对着男孩开始收拾地上的零件,好像彼得已经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先生,真的很抱歉,我只是被贝克的事……”
“不,彼得,”托尼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不是贝克,是托尼,你根本没有接受他已经离开的事实。我知道你那天在山洞里发作了,你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对吗?”

“不……”
“为什么你不相信自己有权利获得幸福呢?彼得,再这样下去没有人可以拯救你。”
眼泪令男孩看不清那个人的背影,他想说些否认的话,却发现托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快去睡吧,等你醒来我们再想办法。”
他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托尼已经组装好了几块零件。
“对不起。”
男孩说完离开了那个房间。
凌晨两点的斯塔克大楼仍是灯火通明,彼得怀疑这里是否有过黑夜。他站在电梯里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突然发现斯塔克先生于他而言是那样陌生,无论是他的那位,还是眼前的这一位。
他急切地向斯塔克先生证明自己,却从未想过他一直以来想让他做的是什么,即便到了最后他也不过是个任性地追求自己理想的孩子。
而现在,他肆意享用着这个世界的斯塔克先生给他的温暖,向他发泄那些晦暗的情绪,却从来不问他经历了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他有严重的焦虑症。
原来他从来没有理解过托尼·斯塔克。
“嘿,彼得,你怎么还没回去?”

彼得快速地转过身,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你忘了按楼层。”
“贝克……先生。”
“你看上去糟糕透了,你几天没睡觉了?”
彼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睡不着。”
“我想就算你现在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到我的工作室坐坐?上次你说的那个点我已经改进了,想看看吗?”
听上去很吸引,但彼得现在更想躲起来。
男孩开口拒绝前,电梯已经停在了贝克的楼层,他轻轻搂着彼得的肩,将他带出电梯:“来吧,也许等下听着我的无聊理论你就睡着了呢?”
彼得终于咯咯地笑起来:“先生,你的理论绝对有趣,但不妨一试。”
彼得原以为贝克会用咖啡来招待他,可他竟为男孩端来了一杯热牛奶。
贝克的工作室比想象中更整洁,设计图和各种仪器都摆放得一丝不苟。他的桌上摆着一个女人的照片,彼得猜那就是他的妻子。
一开始男孩确实被贝克的设计吸引了,但很快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连日的矛盾上。贝克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问他是否需要自己送他回家。

彼得吓得跳了起来:“我……不,不麻烦你了,况且我只是要到这栋楼的临时卧室而已。”
“噢,我差点忘了你是托尼最爱的学生呢。”贝克说着揉了揉彼得的卷发。
彼得看着那个人包容的笑几乎要哭出来,他怎么配得上这所有的一切?
“贝克先生?”
“什么?”
“你知道……复仇者吗?”
他反复回想是什么导致托尼的焦虑症发作,最后注意到电视上从未报导过有关复仇者的新闻。
“当然,”贝克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曾经他们是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的希望。”
“曾经?”
“嗯,直到半年前的那场战争……为了保护市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牺牲了,最后幸存的英雄决定解散这个组织。我能理解,谁能在失去了半数亲友的情况下继续挂着支离破碎的头衔活下去呢?对了,托尼也是幸存者的一员……等等,孩子,你到这里之前从不看新闻吗?”
彼得勉强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痛苦几乎要压垮他原就疲惫的身体。他不理解那个人的失去,却在榨干他仅剩的温柔。
“彼得?彼得!”

“抱歉。”
“你还好吗?”
“我只是觉得……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贝克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坐到他身旁,“你和托尼吵架了?”
“什么?不……”最后男孩还是叹了口气,点点头。
“别担心,我想他不是真的生你的气。”
“我知道,可这也无补于事。”
“无补于事?”
“没什么。”他低下头,怕被对方看见他眼里的泪。
“你是怕影响到你们正在研究的项目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研究项目的?”
“我听托尼说的。”
彼得皱了皱眉,想起几个月前斯塔克先生连贝克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好吧,我是猜出来的。”贝克像是读懂了他的疑惑,朝他吐吐舌头。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进度怎样啦?”
“基本完成了,还有一点需要改进。”
彼得漫不经心地道,没有注意到贝克异样的神情。
“好了,我送你到休息室吧,你必须睡个觉。”
“我自己去就好,真的,谢谢你!”

彼得说着急忙离开,贝克叫住了他:“彼得,理解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记住这点。”
“谢谢你,贝克先生。”
彼得终于露出和平日里一样真诚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他喃喃道,男孩没能听见。
彼得的头嗡嗡作响,长时间的失眠使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很快,他发现那阵震动来自他的手机。
他以为是托尼打来的,匆匆地从枕边翻出手机。
是贝克。
“贝克先……”
“彼得!快来负四层工作室,托尼他……”
贝克没能把话说完电话已经断了线,彼得来不及细想,抓起一旁的外套便往外赶。
斯塔克先生出什么事了?他为什么会和贝克在一起?贝克将昨晚的事告诉他了吗?
他的心跳得飞快,脑袋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亢奋,无视了沉重的身体的求救。
蜘蛛感应在那扇门前刺痛,彼得几乎是撞进了门里,就在那一瞬间,他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根机械臂将他牢牢地钉在墙上,所幸他避开了那些扎进墙身的铁爪。
“什么……?”他扭动身体,试图找出斯塔克先生的身影。

可哪里也没有他,只有贝克……和贝克。
他们中的一个笑着走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了,彼得,你还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另一个贝克冷冷地看着他,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彼得的一个梦。
-TBC-
2019.12.11
小说里瞬间落泪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