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虫】有时他梦见鳄鱼落泪(3)

*MCU背景,平行世界论。
*再次感谢白白 @WHITE 为《鳄鱼泪》画的配图,对我而言就像是赋予了这篇文章新的生命一样,爱您❤希望这一章不会令白白失望!
——————————
彼得看过不少丧尸片,大部分是和奈德一起看的,他太习惯于和他的朋友一起吐槽电影里的穿帮镜头,以至于忘了那些血淋淋的场景原来真的会令人崩溃。
他像被关在电视机里的主角,对着不存在的四面墙发疯,这次会是谁坐在电视机前笑呢?
污浊的液体从顶部蔓延至电梯的四壁,贪婪地吞噬着光源,彼得睁大眼睛,在他能分辨出那些液体之前,一只腐烂生蛆的手冲破了逼仄的空间,几乎砸在他的脸上,他仓皇地往后退,却撞上了一堆嶙峋的物体——那是从生锈的电梯内壁伸出的无数只手臂,全都颤巍巍地想要抓住他。
彼得认出了它们:奈德圆润的手,梅戴着戒指的手,本叔叔沾满了自己的鲜血的手,还有那个人连着血红的盔甲被烧焦的手……它们一只叠着一只,将整部电梯都铺满。一开始它们没日没夜地出现在彼得眼前,后来他闭上了眼,才意识到它们已经像梦魇般狠狠地扎在他的脑海里,无论他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彼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他希望奈德在这里,哪怕听到他嘲笑自己是胆小鬼,都会令他感到安慰。
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他飞快地抬起头,看见贝克一脸紧张地看着他。彼得想起他总是会露出这样怜悯的表情,直到他嘴角的微笑慢慢膨化,变成他童年时害怕看到的小丑的脸,咧开殷红的嘴唇,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一定是推开了贝克,因为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但是停在他肩膀上的另一双手依旧没有离开,那种蠕动的温热感快要让他将胃都吐出来。
到处都是绿色的烟雾、腐烂的手、肮脏的泥地,他发现自己的裤子沾满了骇人的血迹,一直从他的腿蔓延至脖子,只有摆在他肩上的那双手很干净。
斯塔克先生。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贝克的笑声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告诉他全部都是假的,出逃、重逢、穿越……没有任何一环是真的,一切都是贝克设计好的剧情,他根本没有逃出过那个小房子。
电梯的四壁开始向内收缩,黑色的液体冲刷出刺眼的红。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给他我的眼睛。

“彼得。彼得。”
谁在说话?给他我的耳朵。
“回答我,回答我。”
眼泪和牺牲堵住了喉咙。给他我的嘴巴*。
彼得从那个人的怀里挣脱,用肩膀猛地撞击移合的四壁,疯狂地捶打电梯门,当他看见自己的肩膀和十指都流着血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但那些手还在,他惊讶地发现它们全是右手;那些声音还在,他好奇梵高切下的耳朵里会不会装满了罪恶的声音;他说不出话,因为喘气声塞满了他的口腔。
他跌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光明像开合的眼睑,每眨动一下都消耗着他虚弱的生命。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呼吸,将他病入膏肓的意识连根拔起,空荡荡的躯体应声而倒。
一个月之前,托尼怎样都不会想到,自己竟会坐在床边对着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发愁,更何况曼哈顿今天有一家大型赌场开张。
彼得的自我痊愈能力很强,但他还是替他将脱臼的手臂和几根骨折的手指包扎了起来。贾维斯反馈的结果很不乐观,那孩子的恐慌症不仅完全没有好转,甚至持续出现幻觉。托尼想,要是当初在彼得的房间装了监控,他就不会现在才知道了,但很快又为自己对一个才认识了一个月的孩子有这种想法而感到惭愧。

贾维斯模仿人类忧心忡忡的语气提醒他,彼得在电梯的行为已经接近于自残,如果情况进一步恶化的话,只能向医院寻求“特殊”的护理。
托尼知道这跟自己有关系。彼得推开了试图接近他的贝克(导致他撞破了头),却始终没有对离他最近的自己做出任何过激行为。男孩即便在失控状态下依旧固执地阻止自己伤害他,转而对物体发泄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他开始嫉妒另一个时空的托尼·斯塔克了,他很想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是否值得男孩的这份忠诚,是否配得上拥有这个男孩。
彼得睫毛微颤,视线迷茫地撞上天花板,最后终于在托尼身上找回了焦距。
“斯塔克先生?”
托尼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过这个称呼。
“下午好,小懒虫。”
彼得慌乱地移开视线,意识到他的那位斯塔克先生从来没有这样亲密地叫过他。
“我怎么了?”
“你在电梯里晕倒了,贾维斯说你的伤还不适合出门,是我太着急了。”他隐瞒了男孩几乎徒手拆了一部电梯的那部分事实,因为他不想再看到男孩的眼泪或是道歉了,当然还隐瞒了他满满一页纸的病情。

“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但他还是道歉了。
“‘对不起’是你的口头禅吗,男孩?很不巧,它在我的禁语目录里。”
彼得皱着眉,用那张可爱的脸表达他的歉意,这是一个进步,托尼想。
托尼帮助男孩坐起来,递给他一杯水,这是问问题的最佳时机。
“彼得,我知道你不想说这些,但是如果你想好起来,或者至少能走出这栋大厦,就必须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好吗?”托尼俯下身看着男孩的眼睛,“我和贾维斯会尽量帮助你,我发誓。”
彼得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发白,但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床单。
“恐慌症发作有一定的条件,所以是电梯,还是失重感让你觉得不安?”
男孩咬住下唇,显然就连跨出第一步对他来说都太过遥远。但托尼知道这是一切的前提,如果要拯救这个男孩,就必须挖掉腐烂在他心底的根,哪怕过程会令他血肉模糊。
“是……是贝克先生。”他的声音颤抖着。
“他对你做了什么?”
彼得沉默了很久,好像随时都要逃离这个房间。托尼轻轻挪到床沿,贴着他身边坐下,用手臂环抱住他的肩膀,鼓励男孩说下去。

他眼神空洞,灵魂好像已经随着思绪飘远,留下残破的躯壳机械地吐露他的经历。他的意识仍在承受绵长的苦难,苍白的唇却轻描淡写地描述着那些鲜血和断裂的骨头,最后被几行透明的泪水敷衍成软弱(他和这个词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刻意避开了某一部分,托尼察觉到了。
在彼得打算就此结束话题时,托尼仍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用严厉且包容的眼神指引他继续,男孩无意识地用完好的那只手臂环抱住自己。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他变成我爱的人的样子,让他们一次次地死在我面前,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包括你。”
彼得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好像那些场景统统又在他眼前重演。
“他折磨他们,让他们尖叫、呻吟,我用尽一切方法都救不了他们,到处都是手,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他们的声音,但他们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嗫嚅着,目光呆滞,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滑落,“他们已经死了吗?”
“小彼,看着我,看着我,”托尼用双手握住男孩发抖的肩膀,试图在他又一次陷入幻觉之前将他唤醒,“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在这里。”

“可是你真的死了,我参加了你的葬礼。”
男孩说出那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从来不用“死”来陈述托尼的死亡,而是用一些充满希望的单词来代替它,像是“离开”、“走了”之类,好像那个人还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归来。
他终于宣判了死刑,他自己的死刑。
“如果我也是幻境的一部分,那你为什么还选择相信我?”
“因为除此之外,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彼得为自己感到悲哀,他爱的人不在之后,他才敢对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这些无意义的话。
托尼浑身僵直地望着这个男孩,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应该笑男孩的愚蠢幼稚,竟然会对着幻象和一个陌生人抒发自己无处安放的哀情,但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为了让父亲多看他一眼而卖力地研究发明,直到他发现他制造的东西越多,他的孤独就愈加具象化。
人人都认为斯塔克工业是他傲立世界的纪念碑,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由怎样的孤独累叠成的一座屹立不倒的坟垒。他花去半生的时间,建造了一座他毕生都想要逃离的监狱。然后他才发现,只需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就能令它土崩瓦解,可他的父亲、他曾经爱过的人都从未肯施舍给他。

托尼知道对于彼得而言也一样。托尼·斯塔克是他痛苦的根源,同时又是支撑他在逆境中前行的解药。他闭口不谈那个人的死,因为他不想被原谅,没有任何情绪会比内疚更能持久地留在一个人的心里,对于彼得而言尤甚。他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永远记住那个人。
但彼得拥有一种能力,能将求而不得的爱提炼成忠诚和坚贞,另一个世界的托尼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放心地让男孩独自飞行,他相信男孩不会让他失望。
托尼也一样。
“听着孩子,既然你选择相信我,就该停止你那些过分的自责,这对你没有好处,我可以保证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不会再有幻觉了,”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把银色的折叠小刀,“如果那些幻觉再次出现,你可以在我身上划一刀,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但别再折磨你自己了。”
“不!我永远不会这样做!”
托尼轻巧地将它放在男孩的口袋里,“我相信你,所以你非收下它不可了。”
彼得盯着口袋里隐约可见的银光,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终于发现了不相信他的人只有他自己。

“这个世界的贝克和你们世界的那个变态不一样,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会调他去日本分公司……”
“不,斯塔克先生,求你让他留下来,这不是他的错。”
托尼很好奇彼得究竟坚韧到什么程度,才能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还保有那份孩子般的单纯善良。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从现在起你所有的行动都要和我一起。”
“可是,斯塔克先生这……”
“或者我调他去日本分公司。”
男孩吃瘪地闭上了嘴,算是答应了他的交换条件。
托尼满意地站起来,准备为他再斟一杯水,身后的男孩轻声叫住了他。
“谢谢你,斯塔克先生。”
彼得虽然还是时常被幻觉困扰,但他在慢慢地好转。
等男孩身体上的伤痊愈之后,托尼开始频繁地带他外出。他喜欢看男孩在热闹的街道上东张西望的样子,好像整个世界对他而言是一座游乐园;他对流行文化不感兴趣,但他喜欢听男孩喋喋不休地说话,听他喊他“斯塔克先生”。
他好奇男孩会将他当作那个人的替身,还是将他看作一个独立的人。每次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想钳住那个男孩的手,做一些他们彼此都渴望,却从未提及的事。但他是男孩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他这么做了,势必会毁了彼得。他宁愿永远不碰他,也不愿亲眼看着他毁在自己手上。

托尼感到他和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达成了共识。他猜测那个世界的托尼和男孩亲密无间,但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世人甚至无法找到形容这段关系的词语。
时光机的研发进度缓慢,这和托尼不想这么快就送走这个男孩有关。
彼得绝顶聪明,那些就连科学家都要花上好几年才能理解的理论,对他而言竟然像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托尼越来越喜欢待在实验室,因为彼得会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工作上,只有这时他才能肆无忌惮地欣赏男孩的每一个细节:他总是藏在衣袖里的手、他泛红的脸颊和耳后根、他的紧身牛仔裤包裹着的柔软曲线,他思考时习惯咬指甲,有时会不小心将机油蹭到脸上……
托尼不敢想象完全拥有这个男孩会是怎样的殊荣,他能做的只有尽量留住他。
如果托尼·斯塔克也会自私的话,这种感情在他的字典里一定名为彼得·帕克。
现在托尼正和彼得并肩往实验室走,男孩局促地低着头,脸颊泛起微红,因为托尼的手正轻轻地挽在他的腰间。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时,波茨小姐突然出现了,说是有一个紧急会议需要托尼参加。男人揉了揉太阳穴,和她争论了几句,最后皱着眉头望向彼得。

“我没事,我可以在实验室等你,斯塔克先生。”
“抱歉,孩子,我真的没料到菲斯克那个老家伙会突然上门。”
“去忙你的吧,先生,我会享受我珍贵的独处时光的。”彼得朝他做了个鬼脸。
托尼来不及反驳男孩后半句委婉的抗议,已经被波茨小姐拖走了,彼得听见她在抱怨托尼一周之内漏掉了十五个小会、三个大会。
等到托尼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彼得才终于往实验室走去。
他很久没有一个人待过了,原因是有一次凌晨,他的恐慌症突然发作,差点让他没了命。那次之后,斯塔克先生要求彼得睡在他的房间里,还特意为他加了张床。
彼得愉快地呼吸着属于他一个人的空气,少年人的叛逆情绪让他此刻快活极了。
他正想着怎样在实验室布下陷阱捉弄托尼,不料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对方手里的文件像雪片一样散落了一地。
“噢,抱歉先生,我没注意看……贝克?!”男孩几乎是惊叫出声。
“你好彼得,我听托尼提起过你,”对方看上去并没有在意男孩的异常反应,他快速地捡起地上的文件,继续说道:“你还好吗?上次见面你有些……嗯,激动。”

他露出憨厚的笑容,额头有一道刚刚结痂的伤疤,彼得记起来是他弄的,斯塔克先生隐瞒了这件事,但他还是软磨硬泡地说服了贾维斯告诉他。
“真的很对不起,贝克先生,我……”
“不用道歉,当头棒喝可不是一件坏事。”
贝克开始说起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彼得的心跳得很快,他的身体在警告他这张脸对他做过的事,但他的思绪现在不再残破不堪了,所以他制止了自己再次伤害这个无辜的可怜人。
“你恢复得很快嘛,年轻人。”贝克惊讶地看着男孩光滑的手,“看来托尼把你照顾得很好。”
彼得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藏,他不能说那是变异因子的功劳,但托尼确实对他无微不至。他点点头,讪讪地将手里的几张文件递到贝克的怀里。
“您的文件,先生。”他瞥见上面画满了图例,其中有一处明显的计算错误,“无意冒犯,先生,但是这里如果用热学原理分析的话可能会对您的研究更有利,当然我不是说您的研究方法有问题,它很完美,如果多考虑其他方面的话会减少实验误差,噢,您大概已经想到了,我只是……”

“谢谢你彼得!我的研究刚好遇到了瓶颈期,原来是算漏了这一点!这真的是醍醐灌顶,看来我的脑袋和你脱不了关系了。”
该死,彼得喜欢这个人的笑容和不咸不淡的笑话,这些都令他感到舒适。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这个贝克先生和他想象的一样好。他们站在走廊上聊了很久,直到贝克先生的来电铃声催促他离开。
“和你聊天真愉快,彼得,我想我的这项技术会有很大的提升,希望下次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贝克先生。”
男孩举起半藏在衣袖里的手跟他挥手道别,另一只手还在拨弄着自己的衣摆。
贝克看着男孩跑远的身影,按下了通话键。
“研究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原本有点不顺利,现在找到突破口了,是那个孩子。”
“他相信你了?”
“是,我甚至没有费力气去讨他欢心。”
“那孩子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瓜。不管是哪种,等计划成功之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玩他。”
电话这边的贝克没有说话。

“盯紧点,等斯塔克的研究出来之后,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一支军队。”
“好的,昆汀。”
他挂断电话,长久地望着男孩离去的走廊,仿佛在默记属于猎物的气味。
-TBC-
注释:星号里的三行内容化用自“我的眼睛给你,若不用看你就能了事;我的耳朵给你,若不用听你的声音就能了事;我的嘴巴给你,已经不想和任何人讲话了。”出自94年的日剧《人间失格:假如我死的话》,是讲校园暴力的一部片子(感兴趣的朋友务必做好心理准备再观看,非常非常致郁)。
2019.10.06
小说里瞬间落泪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