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仙/康建】损友如斯(1-2)

*《天地男儿》叶承康x罗子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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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叶承康和罗子建极少谈论彼此一同经历的过去,因为两人都一致认为这样做难免有消费回忆的嫌疑。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频繁做出这种蠢事的人们只是更进一步证明了他们之间的友谊再无前景,因为除了回忆以外他们的关系再开不出新鲜的花来了。不像其他人那样,这一点并没有给叶承康和罗子建带来困扰,叶承康从来不会缺稀奇古怪的新点子,而罗子建很多时候都不爱说话。
虽说如此,每当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两人的话题便总避不开那些过去。一是因为叶承康或罗子建都要贯彻执行令对方“身败名裂”的口号;更多时候则是因为被在场的人称赞“关系好”,而两人都想证明他们的关系其实也没那么好。
罗子建用“入室盗窃案”来形容两人的相遇,叶承康纠正他说那根本就是“蓄意谋杀案”,但这不仅不能改变老友的想法,还会遭到一顿拳脚伺候。
在入住公寓前,罗子建就听房东说他将有一位同样来自香港的室友,但临近开学仍不见这号人物的出现。开学前一晚,他按照习惯预习起功课来。拜罗子建做事有始有终的性格所赐,待他看完所有科目的资料,时钟已经快走到凌晨一点了。他在狭小的房间里象征性地伸了个懒腰,正欲洗漱就寝,忽然听到客厅的门锁发出细碎的声音,分明是有人在用一大串钥匙试图开门。罗子建向来胆大,又是警校的学员,闻声早已悄悄等在门后,势必要让门外有眼无珠竟敢打劫未来皇家警察的家伙领教领教他的擒拿术。

在那人尝试到第五根钥匙的时候,门锁终于“嗒”的一声开了。罗子建按脑海中计划好那样两三下就把对方制服,将他双手钳制在背后,毫不留情地摁在墙上。正欲开口询问,却听到那人吃痛地轻呼:“真是撞鬼!”
罗子建见对方说的是粤语,而且毫无挣扎还击之意,于是腾出一只手来打开了客厅的灯。
因为那人被他从背后按在墙上,罗子建只能看到他一头柔顺光亮的黑发和半张俊秀的脸,原本熨帖的西装被硬生生扭出了皱褶;罗子建抬眼,一个看着就比他一年的生活费还要值钱的行李箱嘲讽似的在门外威风地立着。就算是退一万步讲,眼前这个人都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的歹徒,倒是更像他未来的室友。
那一刻,罗子建的脑海里浮现了许多想法,但大部分都是诸如“我一见面就得罪了未来三年的室友,补救还来得及吗”这类问题,甚至没发现自己已将钳制对方的手松开。
据好友后来的描述,当时罗子建看着他的表情不会比打碎了碗的小屁孩更加茫然而不知所措了。
罗子建正兀自出神,那人被放开后如获新生地舒了口气,边揉着发痛的手腕边转过身来。

“对不起,我以为是……”罗子建习惯在不小心犯错后第一时间道歉,但此刻又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以为我是贼?”
罗子建尴尬地站在那,一双大眼睛胡乱地转来转去,却不知要看向哪里。
“哼哼……”对方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罗子建觉得很像自己小时候想对姐姐恶作剧前的坏笑。
等罗子建抬起头时,发现对方和他只剩下几公分的距离,他条件反射地想往退后,对方却已溜到他身后,迅速地缚住他的双手,顺势在他小腿上一撞,罗子建站立不稳,面朝下跌在沙发里。他谙熟搏斗技巧,按理说不会被这样小儿科的招式暗算,但因为他思绪游离,又刚刚将对方归在“无害”的那类人里,因而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那人见他毫无防备就被自己制服了,“哈哈”地笑起来,随即又将他拉起,罗子建正云里雾里地试图站稳身子,却见那人朝他伸出手:
“叶承康,你的室友。”
罗子建呆立了两秒钟,见叶承康脸上笑得天真爽朗,才知他方才的举动是在替自己解围,这样一来一往双方就算是扯平了,于是也跟着笑了。

“你好,我叫罗子建。”
2
“阿建,你呢?”
罗子建闻声抬起头,只觉眼前出现了重影。
他看见叶承康一分为二,一个身著西装,顽皮地朝他伸出手来;另一个穿着连帽衫及破洞牛仔裤,却故作正经地盯着他看。这两个身影晃得他分不清现在是何年何月,几时几分,到了最后便都叠合成一个鬼马天真的笑脸。
那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罗子建不会承认和叶承康初遇的场景对他来说仍鲜明如昨,于是倔强地在脑海内将这今昔重叠的幻影归结为自己晕船和没睡醒的缘故。
更何况他刚在几分钟前得知自己和好友喜欢的是同一个女孩,此刻还和尚不知情的另外两位当事人比肩而坐,思绪恍惚也纯属正常吧?
叶承康没有察觉到好友的异常,只当他像平常一样发起呆来,于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再次问道:“喂,你喝什么呀?”
“水啦。”罗子建开口便发现自己说话的音调高得十分不正常,庆幸没有讲太长的话。
叶承康在听到好友仓促的回答后白了他一眼,罗子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个眼神在说:“叫你来是想让你见见我完美的未来女友而不是让你神游的。”

这样一来罗子建也确认了好友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暗自松了口气。刚想回敬叶承康一个鬼脸,他却已经转身走进船舱了。
罗子建这时才发现,原来今天的天很灰。不适宜出门,更不应该出海。
海水被传染了天空的情绪,病恹恹的泛不出半点色彩。甲板上的风狂烈地刮在罗子建脸上,他从心底里觉得,这趟出游就是找罪受。和以种菜为乐的叶承康不同,那是他欣赏不来的“磨炼”。
而此刻叶承康的“良辰美景”就坐在他身边。不管罗子建之前对这个女孩有过怎样的期许,如今也只能同这海湾一般,经过一番风狂雨横后便回复澹然。
方巧蓉见罗子建低着头不说话,决定先开口打破尴尬:“没想到你们不仅认识,还这么熟喔。”
罗子建闻言报以一笑,等于是默认了。
他记不清自己接着跟方巧蓉胡扯了些什么话题,只觉得天地都随着游艇在翻覆,将他的世界搅得面目全非。
他曾在她身上看到了从前求而不得的未来,想将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愫通通交付给她,不料如今半路杀出个叶承康。

其实不然。罗子建的情因他而生,因他而踟蹰,又因他而慌不择路。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踏上一条通往世人都认可的道路,叶承康却又偏偏像以往一样出现得刚好,封死了他唯一的出口。
罗子建还不承认自己逃不过。
叶承康转眼便拿了橙汁和水回来,先稳稳地将矿泉水抛到罗子建怀里,再将橙汁递到方巧蓉的手上。
这让罗子建感到安心,和叶承康多年不变的默契一向能给他信心,让他坚信很多事情永远都不会改变。
“喂,过来拍照啦!”
一个女生在船舱里朝他们这边招手,叶承康和方巧蓉几乎是同时回应了一句“好”。但只有叶承康一个回头示意罗子建跟上。
罗子建浅浅一笑。他多么希望那个人会在某个特定的场合给他一个同样的眼神。
船舱因为众人齐聚而变得热闹起来。罗子建站在人群里只拍得一张照片,便被挤了出去。除了叶承康和方巧蓉以外他半个人都不认识,只得默默退到餐桌的角落喝刚才那瓶矿泉水。
他看见人群从聚集变得分散,由一开始的全体合照渐渐分开成小团体自拍,不变的是每个人都在享受着取悦他人的快乐。

罗子建一眼就找到了叶承康所在的那一群。他看到好友正望着方巧蓉在说话,表情腼腆又认真,而对方脸上却始终带着礼貌的笑容,眼睛还会不时眷顾一下在旁边起哄的同事。
随后不知好友说了句什么俏皮话,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方巧蓉则在极恰当的节点又补充了一句,惹得众人连连称赞。
虽然和方巧蓉认识不久,但罗子建知道她生性开朗,且聪明伶俐,总能轻松地应付各种场面,这一点和叶承康很像。在他们俩身上,罗子建找不出任何一点违和感。
他呆立许久,突然苦笑:是谁都好,能和他站在庆典中心接受万人祝福的,永远不可能是我。
他远远地望着人群中心的两人谈笑,一瓶矿泉水快要被他喝光了。
在喧闹的背景声中,罗子建想起英国留学时期,叶承康总是千方百计地拉他出门。有时候哪怕是收到女生明显想要过二人世界的邀请,这位孩子气的好友也坚持要带他一起赴约,理由是人多比较热闹。
“连我最好的friend都不能接受,那还拍什么拖?”叶承康一脸理所当然。

“大佬啊,拍拖的是你们,人家为什么要接受我?”
“怎么?你很想甩掉你老友我啊?”
“你……”
罗子建知道和叶承康斗嘴自己是无论如何占不了上风的,最后只得作罢。后果就是在往后的日子里,无论他多么不情不愿,却总是要陪着叶承康到处去参加聚会。
叶承康似乎特别喜欢将他介绍给别人,同学也好朋友也好,甚至是有可能成为女朋友的人。久而久之,罗子建便多了一群“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朋友,走在路上总是有他叫不上名字却自称“我是阿康的朋友”的人跟他打招呼。只不过那些女生却没这么大方了,她们大多都会在经历“三人约会”之后和叶承康断绝来往,罗子建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他已经忘了是哪一次,自己被好友拉着出现在极具情调的主题餐厅里,女方强掩住奇异又愠怒的眼神,礼貌性地问罗子建是谁,叶承康却开始滔滔不绝地抖出罗子建的糗事。
尴尬归尴尬,不反击岂不是天理难容?年少气盛的罗子建顾不得纠正好友对约会的错误认识,一心只想和叶承康大战三百个回合,证明对方才是彻头彻尾的幼稚鬼。于是原本应该浪漫撩人的晚餐最后演变成两个人互爆黑历史的战争。

约会结束时,真正感到快乐的大概只有叶承康一个人。
罗子建为此不止一次规劝好友,甚至还故意给他看类似“追女仔十大禁忌”的文章,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十诫里你已经犯得一条不剩了,但叶承康却不以为意,还固执地坚持“所谓女友就应该和我的好兄弟打成一片”的观点。
“看来你这辈子休想把到妹了。”
“你这么贤惠,把不到妹我娶你好了。”叶承康说完顿了顿,然后嘻嘻地笑着搭上罗子建的肩。
“……”罗子建稍稍别过脸,试图用手肘格开靠过来的好友,“走开啦。”
“喂,小心啊,我拿着汤的。”
“喝再多都是这副衰样,别喝了!”罗子建说着假意要抢他手里的碗。
“未来老婆为我煲的汤,怎能不喝?”
罗子建看他一口气将自己替他熬的汤灌下去,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甩开他的手臂,丢下一句:“自己洗碗。”
其实两人之间的很多事罗子建都已经记不清了,但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仍清楚地记得好友说要“娶他”时脸上的表情,虔诚得他几乎要以为那是真的了。

“喂,你又发什么呆?”
罗子建回过神来发现好友已经站在他身旁,向后一望,人群也已散去,但还是三三两两地在嬉笑。
“结束了?”
“那倒不是,看到我的老友你这么寂寞地狂饮矿泉水,于心不忍所以来陪陪你咯。”
“切,肯定是人家蓉蓉嫌你烦,不理你你才过来找我消遣吧。”
叶承康将一小盘食物塞到罗子建手里,顺手叉了块肉丢到自己嘴里,边嚼边道:“我像是那么没义气的人吗?”
“不是像,根本就凿在额头上了。”
罗子建习惯性地调侃好友一番,也跟着吃了起来,那小碟里盛的全是他爱吃的。
挺好。挺好。
罗子建看着手里的食物笑了笑。
“你觉得怎样?”
“什么怎样?”
“你觉得蓉蓉怎么样呀?”
罗子建心头一震,转过头不再看叶承康的眼睛:“挺好。”
“什么‘挺好’?乐观开朗、心地善良、待人真诚,简直完美呀!”
是啊,乐观开朗、心地善良、待人真诚。

和你真像。
所以我也钟意她。
罗子建想说点什么以掩饰沉默背后的原因,想到后来却连心也选择了沉默。
他和叶承康一向无话不谈,但有些话——他最想告诉叶承康的那些话,却一直不敢说,甚至连只言片语的暗示都不敢有。
他没说他觉得那个女孩很好,没说他也想要喜欢那个女孩。
没说他喜欢她的原因之一是她跟他很像。
没说他真的愿意为他煲一辈子的生鱼汤。
每当他想起这位好友时,悲欢一向没来由,又无去路。
所以他唯有闭口不言,只当自己从未对那个女孩有过心动,而他对叶承康的情愫也从未存在。
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罗子建不会料到,他纵是百般隐忍,命运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叫他的沉默昭然若揭。
-TBC-
2018.11.26
三种背叛不建议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