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与灵弓 第一章

Chapter 01 追击者的暗夜 漆黑静谧的夜晚，月亮被遮挡在山谷的另一头，薄雾自林间升腾起，朦朦胧胧地漂浮在深谷和沟壑之中，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清冷的灰暗。远方化不开的浓云背后，醖酿著深不可测的危险。 尽管拖著疲惫的身躯，阿拉贡却无法入睡，他让仅剩的同行伙伴——精灵莱戈拉斯和矮人金雳休息后，便独自一人找了个不远处较为隐蔽的地方，生起火来取暖。 甘道夫的陨落，佛罗多的离开，博罗米尔的战死，梅里和皮平的失踪……一幕幕在他脑海展开。征途上的争分夺秒容不得他哀悼，直到远征队分崩离析之际，他只跟随直觉毅然决定放弃跟随佛罗多，而带著两名同伴踏上拯救另两位哈比人的徵程。 在埃敏穆伊平原徒步狂奔了三天三夜后，尽管他们心中清楚停留一刻就是将两位友人往危险中更推一步，但徒步追击所耗费的心力，以及深夜行路所可能遗漏的线索，都不得不使他们放慢脚步，暂做停歇。
然而，白天所做的决定在模糊的夜色下则显得飘忽不定令人生疑。希望中无处不生长著变数与危机，一切又重归于渺茫。阿拉贡握著哈比人落在泥泞中的罗瑞恩树叶别针，忧惧攀上了他的心头。 这几年，在大敌势头的逐步崛起，魔多力量的不断聚集下，自己的判断显然已多次被证明是错误的决定。而眼下最不能把握的，就是放手让佛罗多和山姆独自前行完成使命。 他试著用甘道夫的角度来重新盘算这一切，却发现徒劳无益，巫师的行事永远难以把握，儘管他相信甘道夫不会做无谓的选择，但想必他也不会愿意看到远征队在阿拉贡手里溃散。 独处时，他的脑海时常响起一个庄严而高贵的声音，像是从异常遥远的南方传来，往从他思绪的深处逼近，带着乐声的灵动，却威严、冰冷如一把划过心尖的利刃，时刻惊醒着他，让他难以入眠。声音正是来自罗瑞恩的凯兰崔尔夫人：「每往魔多靠近一步，持戒人的意志就会被磨损几分。

大敌将至，人类的命运在你手中……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你将决定他们的去途」 「我该向如何前进？」他在脑中对著那个声音喊。远征队离析所带来的愧疚，博罗米尔牺牲的隐痛再度浮上心头啃噬著他。数年的游侠颠沛里，他手握安督利尔，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无从施展。 「你的责任在更险峻的远方……跟从你的心，和你的同伴在一起，他们，是你最后的希望」 「同伴…」阿拉贡喃喃道……「我将用自己的生命来护卫你，我在所不辞」自己对佛罗多的承诺回荡在耳畔，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怀疑。 「你已拥有了最珍贵的宝物…他的弓，你的剑，你们当彼此守护」凯兰崔尔的声音缓慢地淡出他的脑海，缥缈而远去，留下的话语却如同一片冰冷的薄霜覆在他的心上。 他回头望了望两名同伴，矮人的沉重的呼吸表明已经进入安稳而与忧的时空。精灵的睡眠无需闭眼，但此刻的莱戈拉斯，却眉头紧锁，没有一点进入梦境的迹象。
阿拉贡往火堆里丢了几根木柴，微光中映出了莱戈拉斯鲜见的忧色。 「莱戈拉斯」阿拉贡轻轻摇了摇精灵的肩膀，「忧虑打扰到了你的睡眠吗？你看上去没有入睡。」 「太多的杀戮，不仅仅是眼下，还有被唤起的过去和未至的将来，都给我的梦也笼罩上了血色的阴影。敌人的咆哮和人类的哭喊近在耳边，让我难以安然入眠。记忆中族人的歌声也无法消弭我的悲伤。」精灵枕在青苔布满的石垛上，双手合抱胸前，双眼凝视著无尽的苍穹。 「还有更多的生命即将和正在流逝。」莱戈拉斯仍平静地躺着，眼神却流转出一丝黯然：「我的心依旧能为绿林山水的盎然清澈所洗涤，但却不能停止我在无声的暗夜裡为他们默哀」精灵轻盈的躯干似乎也因为言语而变得沉重起来，他能清晰地听见大地的颤抖和岩石的低鸣。 阿拉贡沉默了，除了违背承诺离开佛罗多的抉择之外，他第二不能把握的事就是让莱戈拉斯——这个陪伴自己数年的金色生灵置身于未卜的艰险之中。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办法接受失去他，尤其在痛失挚友巫师和刚铎勇士之后。 密林王子莱戈拉斯·绿叶不应该和自己孤身冒险。 「阿拉贡？」精灵支起了身，望着若有所思的人类试图捕捉他不为人知的忧思痕迹。即便浓云遮蔽了夜空，精灵眼中的皎洁仍然映出月华的光辉，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海洋的幽蓝。 精灵的眼神能给人足够甜蜜的宽慰。然而望着莱戈拉斯的阿拉贡却泛起隐约的心酸：他没法不承认自己惧怕魔戒的诱惑，甚至放手离开佛罗多的背后，多少也源于对自我失控的恐惧，埃西铎和博罗米尔，刚铎的先祖和兄弟纷纷为此堕落……过去和现实的阴影重叠，让他不得不违背自己对持戒人的承诺。为此要莱戈拉斯和金雳承担自己自私的结果，此中的苦衷他无从开口，当下他只是轻柔地抚过精灵的发梢，安慰道「休息吧，莱戈拉斯，精灵也需要休息。别让忧愁独占了你内心的宁静」 「埃斯泰尔」精灵唤他另一个名字，「我的忧郁里也有你的身影，直觉告诉我你更需要心灵的抚慰」 阿拉贡低声叹了口气「莱戈拉斯，我看不见自己的路，阴影逐日逼近，一切都是那样渺茫」 「真金未必闪亮，浪者未必失途。
沉着稳坚而不凋萎，深根长埋不惧冰霜。热火于暗灰苏醒，夜影中光明跳荡。断剑重铸，无冕者再为王」比尔博的诗歌在精灵的唇间，奏出华美和新生的乐章，清悠地回荡在山谷深处。 「歌谣和预言给人信心，却从不指引方向，它们更多传递的是美好的期望。」火光摇曳中，阿拉贡的声音也变得微弱起来。一双手在此刻轻盈落在了他的肩头，一股温和的暖意自心口蔓延开来。 莱戈拉斯俯身在阿拉贡耳畔「尽管我的内心充溢著哀伤，但它终究能被希望的曙光冲淡，我能感觉到」 阿拉贡覆上莱戈拉斯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有你作伴，我很幸运」 「正因为一切都在未知里，所以失败也并非确定」精灵望著人类，眼中闪烁著无边暗夜裡里唯一的星光「令我无眠的只是几个夜晚，如果你为此而令使你不安与无措，那将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同伴了」阿拉贡神色恍惚又欲言又止，白日下那个坚毅和沉著的脸庞显出不为人所见的担忧和无助来，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哽咽「不知从何起，我觉得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我很难对其他人取得信任，但对你，我毫无防备。

也正因为此，失去你的代价，让我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把你拖进这个不知会通向何处的征程，我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否明智」他的悔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多，这么强。 「跟随你，是我的选择」精灵从身后将他环住，用自己的前身紧紧贴住人类的后背，神色中的坚定让他的脸庞泛出别样的神采来「我的箭羽的使命已经从佛罗多的离开起，听你调遣。哈比人的命运比我们想象地要顽强的多。这趟旅途不会是白费」他似乎看穿了阿拉贡的心思「埃斯泰尔，相信我」 白昼的第一缕光芒，在渐散的云絮里跳动，从世界的边缘开始朝山脉挪移，点点地从山谷的缝隙里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