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在玫瑰枯萎前摘下我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所有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充满让人安心的快乐和阳光,预示着结局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收尾。但传奇总有被澄清为真实的一天,秘密自痛苦和泥泞中生长出来,最终在时间的荒漠里被挖掘和发现。但相比古老而沉重的回忆,遗忘总是要来的轻松的多。
在地图和记忆都不曾触及的那个地方,被人们称之为法贡森林,那里终日为黑暗所笼罩,盘踞着上千年的古老树须。夜幕升起的时候,偶尔能从层层的枝叶间传出生灵的声音,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它们。大雨滂沱的夜晚,森林的中心会泛起亮光,似乎是在响应电闪和雷鸣的呼唤一样,成为了所有凶险和阴森传说的来源。
森林另一端的小镇上则是另一片欢乐与祥和。和那些在书本里安放自己情感的人不同,他们从不掩藏自己的想法,生活本身就是他们的舞会,人们只热衷于清晨的阳光、傍晚的篝火和新鲜的奶油卷。
全镇子最漂亮的花园掩映在一片苍翠之中,主人佩里斯先生是当地最有名的花商,再也没有谁能像他那样把这些天然而娇美的植物照料地这么好了。佩里斯先生不吝啬分享自己花园里的奇景,孩子们也得以允许在其中品尝新鲜的果实。

他拥有许多美丽的花,然而最美的那一朵有着幼树般的纤细挺拔的身形,象牙般洁白的皮肤、蜜糖般柔软的双唇,以及像从月色中打捞而起的金发——他的孩子,莱戈拉斯。
这个鲜活而灵动的生命,意味着初春的绿意和快乐,比所有的东西都珍贵,幸福的同时也伴随着惋惜的情绪,因为尽管佩里斯能种出许多令人惊叹的花来,却始终没有一朵能配得上自己的孩子。当莱戈拉斯身着猎装骑马而归徜徉在花房时,那种失落感更加刺痛了佩里斯的心。
而令人惊喜的是,因为花朵的品种丰富形态优美和远近闻名,佩里斯得到了来自邻城的一个著名香水商的机会:对方看中了他的花,想要用他园子里那些大自然的馈赠作为原料制成香水。这对佩里斯和镇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因为他们终于能够长久地保存那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了。
为了保证第一批鲜花在路上得到最细心的照顾,佩里斯先生准备亲自运送出镇,并且挑选了最近的路程来确保花的原始气味。就这样走进了那个从未有人涉足过的、被标识了“法贡”的森林地带。
一路上他都被一股强烈的感情振奋着,幻想着自己能用这批卖花的钱能在大城市里买到更多的场子,用更好的条件来种植自己心爱的作物。因此,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随着马车一点点向森林的心脏靠近,雾气显得浓重,空气也变得稀薄,但在佩里斯看来那不过是自己过于激动而产生的呼吸短促。

直到月光也被厚重的雾霭和浓密的枝叶所遮挡,前路和地图上的痕迹也无法辨清时,佩里斯才意识到自己迷了路。
几束凶狠的光点夹杂着顺序移动的影子从地上朝自己逼近,狼群被马车上的奇香吸引而来,佩里斯挥起马鞭就向前驰行,不论狼群在身后发出怎样令人胆寒的嘶鸣,佩里斯都没有回头,直到马蹄声的余音消失在一座大门前,勾勒出一座巨大的宅子的轮廓。不,更像是一座城堡,砖墙被大片斑驳的灰色模糊了形状,熹微的光从门里点点透出。佩里斯慎重地敲了敲大门上的手环,希望主人能好心借自己一些光辨清地图上的方向,以便自己尽快赶路。
没有等到城堡主的回应,佩里斯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却发现厚重的门闩摩擦着缓缓开启,大片的光朝自己拥来。
这是一座富丽却空旷的宅邸,刻有繁复雕花的水晶灯挂在穹顶,无尽的长廊通向四面八方的黑暗,一条走廊的中间摆放着一席还未曾动过口的盛宴。
一种强大的力量吸引着佩里斯前进,复古的装饰在余光下闪烁出星星一样的光芒,风把一阵阵香气吹入敞开窗户的城堡里。然而,城堡华丽的灯光吸引不了他,餐桌上丰盛的晚宴俘获不了他的味蕾,只有窗外送来的阵阵芬芳席卷了他的身心。

当隔着窗看到一大片盛放的玫瑰时,佩里斯几乎毫不怀疑自己是在梦中,因为花期短而脆弱,自己从来没能种出过如此盛放而大片的玫瑰,而就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能够匹配的上自己孩子的花朵就在眼前这一片沉默的交响之间,而自己多年心血打造的花园,也似乎只差这一种玫瑰来达到圆满。
他伸手开窗准备潜入,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一双凌乱而惊觉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你是谁?来到我的花园做什么?”
佩里斯回头想说声抱歉,却被声音的来源吓到踉跄后退,眼前伫立着一头双脚行走的野兽,浓密的鬃毛布满全身,双眼射|出红光,獠牙随着粗重的呼吸若隐若现。
“我……我只是个过路的旅人,被您的花所吸引,想摘一朵送给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哼,想要我的花,就让你的孩子亲自来同我决斗!”
佩里斯一路惊慌地回到小镇,连装满了鲜花的车厢都忘在了原地,直接一路骑马回到了家,告诉莱戈拉斯自己的离奇遭遇,说到那些玫瑰有多美,而那头野兽有多凶狠,只有同他决斗才能赢得它们……佩里斯太想要得到这些玫瑰,又不舍拿自己儿子的生命做冒险。然而莱戈拉斯在听闻后却很坚决,因他对这片花园的爱并不比自己的父亲少。趁着父亲入睡之际,他背着箭袋骑马到了那片传说中的森林,沿着雾气浓重的方向前行,像父亲那样敲响了城堡大门。

看到一个金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门口,野兽楞了一下,随之拔出腰间的剑抵在莱戈拉斯下巴间。
“离开这里,趁我还没有后悔。”卷曲的毛发凌乱地披散在早已磨损不堪的袍子上,看得出那原本是珍贵的料子,却布满了灰尘和爪痕,握着剑柄的是一只长满了鬃毛的兽爪,粗壮宛如熊掌。
“我,我是为我父亲的玫瑰而来。”金发青年颤抖着声音道。
“那是我的玫瑰。”野兽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强调,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他的每一声呼吸都显得费力。
“不,父亲说只要我赢得了决斗,就能获得玫瑰。这是你给出的交易。”
“现在不是了。”野兽冷漠地答道。
让他反悔的原因是百年前那个加诸于自己身上的诅咒,本质就是一场没有结果也不被保证的交易。
“你到底是谁?”
“你不会想要知道的,只属于我的玫瑰,谁一支都别想得到。”说着野兽便收回了剑一手关上门。
莱戈拉斯一手挡住了即将合上的门。不仅仅是出于想得到玫瑰的热切意愿,更是因为划过野兽的一丝悲伤的神情让他感到意外。

曾经读过的冒险故事给了他力量,父亲的期盼也在鼓舞着他。如同野兽说的,于是他挡住门,问野兽的名字,问他叫什么。
因为他年轻的心无法想象,是怎样孤独的生灵才会独自生活这一个空荡的宅邸,又是怎样一颗赤心能种植出一整片盛放的玫瑰来,那是需要何等能耐和爱才能实现的事,而这一切似乎都和眼前这个可怖的面容不能相称。莱戈拉斯想知道着背后的秘密。
然而野兽早已忘记自己的名字,在被粗暴地夺走身体和自由之后,随着他的心被禁锢在这个不毛之地,他也再没有被任何人呼唤过。以至于听到“名字”两个字的时候他惊诧着连连后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匕首刺进了胸膛。
在野兽慌神时,有那么一瞬间,莱戈拉斯想一剑结果了眼前的猛兽,穿过厅堂,来到后院,取下玫瑰,头也不回地骑马离开。
但他迅速意识到这个想法和这一刻的自己比眼前这个野兽更为可怕。于是他做了一个未曾料想到的决定。
他丢开了剑,告诉野兽自己愿意留下来,直到有一天对方愿意同自己决斗,给自己机会赢回玫瑰,在此之前,他不会离开这座城堡。

直觉告诉莱戈拉斯只有这么做,才能得到真正的玫瑰的芬芳。
野兽抓住掐住金发青年的脖子,双眼直视他:“你确定想要这么做吗?”
莱戈拉斯慎重地点头。
野兽松开手,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城堡,直到身影消失在长廊的黑暗里,莱戈拉斯才听见野兽的只有声音回荡在空旷而明亮的厅堂里:“除了不能靠近我的玫瑰园,你可以随意在这里走动,使用城堡里的东西。并且,每天需要和我一起用餐。”
大部分的时间里,莱戈拉斯见不到野兽。他遵守约定和野兽一起进餐:几乎每天都是鹿肉和牛骨汤——那是野兽捕猎的产物。即便不是捕猎的日子,他的猎装上也总会沾上新鲜的血迹出现在莱戈拉斯面前,但这都吓不到这个金发青年。玫瑰的秘密占据了他的好奇心。
虽然不被允许进入野兽的花园,但隔着落地的玻璃窗,莱戈拉斯总能看见野兽时常徘徊在一口枯井前,身边被那一片怒放的红色所围绕,花瓣的曲线比他所见过的所有鲜花都来的美丽优雅,根茎和枝叶也格外地挺拔,好像有看不见的底的根在泥土下支撑着生长,就连暴风雨肆虐的第二天,它们都没有低头,反而以更勃然的姿态迎对着稀薄的阳光,似乎永远不会有枯萎的一天。

这一切都让莱戈拉斯感到不可思议。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一点点流逝,野兽在面对莱戈拉斯的决斗要求时,都一言不发地直接转身离开。赢回玫瑰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最终莱戈拉斯决定主动踏入野兽的玫瑰园,挑起战斗。
他轻巧地打开了落地窗,没有一丝风吹草动,芳香却猛烈地袭来。莱戈拉斯一路穿过花园,跳上一颗树,伺机等待着决斗者的到来。
野兽空手来到他的花园,背对着莱戈拉斯附身看望那一片只是刚长出枝叶的玫瑰根茎,而没有任何的动作,一朵玫瑰几乎就在他的注视下开出了花苞,莱戈拉斯越过了枝头,向树上的更高处发现:正在浇灌玫瑰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野兽的眼泪!
他在惊异中等野兽离开后悄无声息地爬下树。玫瑰园里所见到的那一幕让他当晚辗转反侧,不等野兽醒来,莱戈拉斯就再度来到了玫瑰园,前一天在野兽落泪的那一片花苞已经完全绽放,四周的泥土潮湿而松软,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却摸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僵硬:玫瑰根茎被置在一个跳动的心脏里,似乎是用它的鲜|血来实现自己的艳红,他忍不住伸手……

“住手!我说过,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野兽从背后一跃而下扑倒了莱戈拉斯。
“对不起,我,我没有”
“你看到了,你看到的美景和你所认识的真实毫无关系!它们的颜色是动物的鲜血染成的,它们的生长是野兽的泪水浇灌的!这是诅咒和欲望的产物,是没有任何人类能够驾驭的残酷的美!”
“所以”,莱戈拉斯疑惑道,“你刚刚,是救了我一命?”
野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口枯井前,喃喃道:“一切都没有意义……”
莱戈拉斯跟上前,枯井里是一面明澈的水镜,镜面浮动着一个金色的身影,穿梭在一片绚丽的花卉前。
“那,那是谁?”莱戈拉斯问。
“你走吧,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走吧!”野兽拔出剑指着莱戈拉斯,却颤抖着闪烁着泪光。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不是野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回答你的问题,谁都救不了谁,满意了吗?离开这里,马上,不然我的剑和爪都不会长眼睛。”

莱戈拉斯没有挪步,他直视着野兽渐渐失控的眼睛,心里却涌上一股似曾相识的悲伤:“虽然水镜里的人只有背影,但我认识那里的花卉……只有我住的地方的花园才有那样的风信子和夹竹桃……你,你能看见我。”
野兽怔在原地,却没有放下剑:“没错,你都看见了,我能看见你,我很早就认识你,多亏了我这具变为野兽的躯体和敏感的嗅觉,你的气味穿越了整片森林,让所有的猎物在我的身体里都失去了原来的气味!你让我的呼吸里只有你!只有最凌冽的玫瑰味道才能短暂地阻隔你的入侵!……但又怎样呢,这都阻止不了我现在杀死你。”
“如果,这能让你有希望获得自由,埃斯…泰尔……”莱戈拉斯试探地说。
“你,你说什么?”野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名字令他熟悉而陌生。
“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的名字,看到你用泪水浇灌玫瑰的那一天,我在树上清楚地看见了整座花园,而玫瑰被种植出的形状,正是'Estel'这几个字……”
而就在这时,野兽颤抖着丢开了剑,他的身上正在发生一种奇特的变化,皮毛和触角渐渐收起,一阵风吹起玫瑰花瓣包裹住了野兽的身躯,直到花瓣散落下来后,一个俊朗的人类身躯出现在莱戈拉斯眼前,一把将莱戈拉斯拥入怀中:“希望你的父亲不会介意他的孩子住在这一片不毛之地的中心。”

“你说什么?我?住在这里?我只是想救你好吗?!”莱戈拉斯惊慌地挣脱。
“噢亲爱的莱戈拉斯,我或许忘了告诉你,只有真正爱我的人呼唤我的名字才能打破诅咒。所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莱戈拉斯努力镇定着声音:“我可不清楚!那该死的诅咒,你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落到这个地步?”
“该死的诅咒,说的好极了,因为我拒绝了一个人的爱,事后才发现她是个巫女,她诅咒我在没有被爱人呼唤名字前就永远禁锢在野兽的躯体里。”
“所以要是我现在拒绝你,你也会把我变成野兽么?”莱戈拉斯歪着头问。
“很可惜,我只是一个人类,不过现在看来,这一片玫瑰园就要因为失去我的眼泪而枯萎了。”
“哦,是吗?起码有一朵不需要你的眼泪。”
“因为在盛放的时候我遇见了他。”阿拉贡牵起金发男孩的手,而这一次,莱戈拉斯没有松开。
我好想你你却不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