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西】骆驼牌香烟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无波纹,1970s,有时间线和剧情的调整,有车
乔瑟夫劝他戒烟第三次了。
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百叶窗遮住早晨五点半的微红光晕,西撒站在窗子旁边,点上一支骆驼牌香烟。
他的身上有三处吻痕和两处精斑,西撒抬着手去够衣帽架顶上的毛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把毛巾放在衣帽架顶上。毛巾是湿的,可能因为最近一直在下雨,小屋里也有隐隐的霉味,毛巾自然是干不了。他也没有去沾水,只是简单地擦了擦腿间,就又把它扔到了一边去。
昨天做完以后乔瑟夫抱着他要去浴室里清理精液,是他用手臂箍住20岁男性的蓬勃身体,说,先睡吧,先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隔壁一户人家总在清晨六点放《女人善变》,西撒听到老式留声机敲针的沙沙响声,墙皮像是一层纸一样薄,他总是会在六点被准时吵醒,但今天,很幸运地,他在六点之前已经醒来了。
但是乔瑟夫不会醒来,他总是睡得很熟的,二十岁的年轻人通常都睡得很沉,况且他昨天真的很累了——各种意义上的。
帕瓦罗蒂唱到第二个“La donna e mobile”的时候乔瑟夫翻了个身,他总是在第二个“La donna e mobile”的时候翻身,他翻身的时候动静很大,可能潜意识里发现自己是一个人睡在床上,所以就格外肆无忌惮些。

你妈妈不会介意你到我这里来过夜吧?
西撒这样想,又用英文在心里重新说了一遍。你妈妈不会介意你到我这里来过夜吧?
说实在的,乔瑟夫的闯入简直就是一个上天安排好的意外——西撒一直这样想。他所在的街区是热那亚有名的贫民窟,荒唐而且脏乱,有数不清的强奸犯和小偷。西撒在床头摆了一个扳手,在枕头下又摆了一个,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乔瑟夫简直被他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你想杀了我呢西撒,”像唱歌一样,乔瑟夫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往上扬的,那个英文单词怎么说来着——对,brightly。“不过这样也好,”他唱着歌一样接着说,“我爱你,所以死在你手上好像也没什么——我开玩笑的!西撒!”
乔瑟夫刚来的时候是一个大雨天,他穿着一双黑色的雨靴,这让西撒记忆无比深刻,那双雨靴是漆皮的,油亮,漂亮,雨水滑下去的时候它依然是油亮而且光滑的,而且似乎比原先要更加的油亮而光滑些。跟着他一起下车的有一男一女,看上去是夫妻,经过后来的了解西撒得知那是乔瑟夫的母亲和继父,继父是个电影脚本家,带着妻小来意大利工作,他要写一部剧本,是以热那亚为背景的,虽然不一定能拍成什么举世闻名的大片,但至少能混口饭吃。继父来到这里是为了写作,Jojo的母亲觉得那么还不如一家人一起搬来,索性买下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就住在西撒对门。

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正在从搬家公司的大卡车上搬东西,Jojo在搬一台手风琴,他的母亲站在卡车旁点了支烟,把纸质烟盒倒过来,往手背上敲了敲,落了一根香烟下来,夹在指尖,朝一旁撑着伞的西撒递了过去。
“骆驼牌。”她简单地说了一句,这种香烟没有男人会拒绝的——通常来说是这样。
西撒摆了摆手,把伞举起来,走到卡车边,为乔瑟夫和手风琴,撑起一片暂时的栖息地。
这就是他们简短的相遇了。第二天西撒的房门被敲开,是昨天那个抱着手风琴的年轻男人。
“这是我母亲给你的,”他的意大利语说得并不好,用他从整个脑壳里搜刮出来的仅有的几个词汇连词成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骆驼牌。”
“谢谢。”西撒用手肘抵着门框,接过那包烟,向上抛了抛,又接住。他其实还想说些什么,眼神对上乔瑟夫那双绿色眼睛的时候,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转身从一个上世纪的橱柜里摸出两支蜡烛,递到他手心,“我们这里经常停电,因为它太潮湿了。”他用英语这样说。西撒的英文并不差,他的祖父是齐贝林男爵,那时候他的家境还没有败落,父亲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在他小的时候曾经教过他一些英文。不过十六岁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最近两年他从一个法国妓女的英国嫖客那里学会了一些烂俗脏话,不过同时也重新拾起了这门看上去世界通用的外语。

乔瑟夫看上去很兴奋——就像一个典型的美国人在普罗旺斯的玫瑰园里看见一个费城老乡的那种兴奋,他说,哈,意大利小子!看来你英文说得不错。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夹杂着英国口音的美国佬这样说。
“西撒。”西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细长的薄荷味女士烟——这是那个法国妓女送给他的,西撒从来不缺烟抽,大概女士们很喜欢给他送这样暧昧又实用的小礼物,况且西撒并不觉得男性抽女士烟就是一种自降身价的行为,相反,他好像乐在其中。
“啊,”乔瑟夫耸了耸肩,“意大利人很喜欢用这样的姓氏吗?是不是因为古罗马的时候……”
“这是我的名字,”西撒打断了他,“我没有姓。”
“好吧,”乔瑟夫又耸了耸肩,“上帝也没规定每个人都必须要有姓。我叫乔瑟夫·乔斯达,你可以叫我JOJO。”
“代我谢谢乔斯达太太,”西撒晃了晃手上那包骆驼牌香烟,“我还从来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呢。”
乔瑟夫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几秒后他抓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其实那是我的母亲和继父,说实在的,我认识她的时间并不比 你长到哪里去。”
总之那一天的最后结局是乔瑟夫坐在西撒家的沙发上,给他讲了完完整整的关于母子相认的奇幻故事——包括从锁孔里看她洗澡的那次,西撒当时的表情十分精彩,于是他又点了根香烟,这次是另外一位女士送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因为西班牙文他并不会念。

“总之以后多来往,”乔瑟夫走到门口的时候朝他挥挥手,给了他一个亮眼的微笑,“再见,西撒。希望你每天都快乐。”
“天气变冷了。”乔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半躺在床上,手臂撑着枕头,打了个哈欠,“我已经快会唱《女人善变》了,西撒。”
西撒笑了一下,猛烈地锤了一下墙,骂了句意大利脏话,隔壁的男人恶狠狠地回敬了他,乔瑟夫问,他说的什么?
西撒沉默了一下,猛吸了一口烟,对着半开的窗户,张着嘴,向外头吐了几个烟圈。不过说实在的,这样的姿态还挺像昨天夜里他给乔瑟夫口交时候的样子,同样也是抬着头,张着嘴,只不过夜里吐出来的是白色的精液,现在则是灰色的烟圈。
前面一幢楼的寡妇从小窗里泼下来一盆脏水,正好浇到刚歇业起身的男妓头上。
“他说,死同性恋。”西撒捏着烟,站在窗口,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明天他就会断一条腿。”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乔瑟夫一定想着要反驳我呢,西撒这样想着,有些沾沾自喜地扬起嘴角:“我在和你开玩笑呢,JOJO。”
乔瑟夫站起身来抱住他,用晨起干燥的嘴唇去吻西撒,吻他的额头和鼻尖,当然还有嘴唇——不过还没等他进行到那一步,西撒就笑了起来。“我们都是死同性恋,西撒,他妈的,让他们骂去吧,putain de merde!”

“你跟芳汀学了许多不大像样的法语,JOJO。”西撒搂着他的腰把他压在床上,芳汀是那个法国妓女的花名,Lisalisa似乎很爱同她说话,所以连带着乔瑟夫也和她关系不错。西撒知道她那样的人也不大会给乔瑟夫灌输什么处世哲学,顶多就是她站街时候听说的趣闻,这个男人射得太快,那个男人娶过七个老婆,还有一些法国脏话——她骂人的时候总是用法语的。但是这些脏字从JOJO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色彩却大为不同,反而带了点色情的挑逗意味,毕竟他这样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一旦沾染上风尘气,就格外让人欲罢不能了。
并不是错觉。西撒闭上眼睛想,他将嘴唇的使用权全权交由爱人保管,他很快感受到乔瑟夫搂着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内裤被脱下,肩上披的白色廓形衬衫也被一并扯到肩部以下,乔瑟夫把吻痕从脖颈处一直延展到小腹,甚至是肤色格外白净的腿间。浅红色的痕迹比起烙印来说更像是一种标记,这种标记需要不断加深,所有的痕迹都需要被加深,才能刻骨铭心。
“还有更不像样的呢,”乔瑟夫给他口后面的时候这样说,“Je t"aime. La merde. Je t"aime.”
他的法语甚至比他的意大利语还要糟,乔瑟夫为西撒抚慰身下的每一寸皮肤,用他湿润的舌,干燥的唇,还有零散不成句的糟糕法国情话。

西撒并不在乎这些,那天早上他被乔瑟夫搞射了一次——没有口,也没有撸,仅仅只是指交和穴口舔舐,就让他足够兴奋了。他从潮湿淫靡的空气里闻见自己的味道,腥膻,汗臊,就像每一次做爱他能闻见的东西一样,他还闻见乔瑟夫,闻见性高潮,香烟,滥交,以及爱情。
“你必须得回家了,西撒。”
像是从梦里醒来,西撒看见乔瑟夫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酒吧门口闪烁着红红绿绿的灯,几个妓女凑上来向他大方地递卡片,并且因此而发生口角。乔瑟夫没有理会她们,而是径直看向西撒。
拿着扳手的西撒。
面前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个从酒吧里出来的醉汉,准确的说那几个并不算是“人”,而是一滩腐烂的肉泥,在街上毫无规律地挪动,撞上街道的橱窗,玻璃碎了,一些模特的断肢滚下来。
“你在等人吗?”
“没有。”西撒把扳手收进腰间,他其实的确是在等人。
前两天他去了趟罗马,为了给一个帮派的熟人送信。那天夜里他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虽然当时马里奥·齐贝林并没有认出那是自己的儿子,但他还是选择了出手相救——尽管他最终让自己丢了性命。
就差两英寸——西撒这样想,要是当时他抓住了马里奥·齐贝林的手,可能一切就和现在不同。有可能杀死马里奥的人变成了他,但更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是,他原谅了父亲,原谅了他秘而不宣的间谍身份,带他回到热那亚的广场路,带他见一见已经长高不少的弟妹。

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两英寸可能并不能改变一切,但至少让西撒尝到了一种别样的得而复失。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父亲。你应该会回来吧。
西撒拿着扳手这样想,当你回来的时候,我就拿着扳手吓唬你,装作是拦路的劫匪——我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营生,然后被你揍一拳,再告诉你,我是你的儿子西撒,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可惜你不会回来,我也没法再吓唬你了。广场路的家被一个商人买下,弟妹被好心亲戚收养,劣迹斑斑的我苟活在贫民窟,我还认识了一个朋友,是个英国少爷,叫乔瑟夫。
英国少爷乔瑟夫看着他,歪了歪脑袋,掌心摊开,露出一对白色的羽毛饰品。
“生日快乐,西撒。”乔瑟夫笑得露出牙齿,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都是芳汀告诉我的。”
那天晚上他们不明原因地滚上了床,西撒公寓里的那张单人床很小很小,铁质的床架被两人身体的律动磨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楼下住的老头在用热那亚方言骂他们太吵,西撒一边喘息一边大声骂回去。他们笑做一团,滚到地板上,西撒点了支烟,叼在嘴里,是上次乔瑟夫送来的那包骆驼牌。
“如果很疼,你就咬着我的肩膀。”乔瑟夫进入他的身体的时候这样说,好像在做什么地震演习,广播里放着“如果出现落石,你就双手抱头”。西撒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会儿,骄傲又轻狂地,往乔瑟夫脸上喷了一口若有似无的烟。

“放心吧,雏儿。我咬着烟就好。”
乔瑟夫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十点半了,这才是一个正常美国青年应该醒来的时间。西撒睡在他怀抱里,刚刚过去的一场性事里,他们激吻着去了浴室,浴室角落里长了蘑菇,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做爱。乔瑟夫把西撒抱在怀里,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用这种姿势挤在浴室里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不过这种姿势能让性器官更好地操弄西撒的肠壁,这大概是他们长期摸索出的经验。西撒被顶得湿了眼睛,前端冒着水,脚趾紧绷地蜷在一起。他手里的那根烟已经灭了,因为空气太潮,也因为喷头里洒出来的水花。西撒感觉到乔瑟夫的性器在他的肠肉里搅弄,那种肉体与肉体的纠缠交融,带了先前许多次做爱从未有过的潮湿,他不得不承认乔瑟夫在这个方面无师自通——和打架一样。
在水汽与水汽之间他看到自己小腹上的精液,与此同时身体内也有液体贴着肉壁的流动感。乔瑟夫把性器抽出来之后故意去用手指拨弄他后穴的软肉,白色的浊液一下子从里面涌出,流到腿间,清楚地流下一道乳白的水痕。西撒抬着臀让乔瑟夫给他用花洒清理,在这时候又被欲求不满的二十岁崽子按回去操到失智。这种糜烂潮湿的空气里就该做些糜烂潮湿的事,比如口交、内射,还有疯狂接吻。

“快回去吧,你的飞机是晚上六点,Lisalisa一定等得很急了。”西撒穿上外套,看似不太经意地拨着门栓。
“你要少抽烟,西撒。”乔瑟夫把太阳镜从额头拉到眼睛上,倒不是他不够礼貌,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西撒看见他微红的眼睛。Lisalisa和他的继父站在他身后,拎着行李箱,搬家公司的卡车已经在前几天来过一趟,带走一些书,和那台手风琴。
几个月的爱情算是爱情吗?
道德哲学家并不会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让所有人认清自己内心的价值观,然后再做出相应的选择。
乔瑟夫的选择十分简单,他选择了“是”。爱情本身和时间长短无关,他爱西撒没有发端,也没有结束,只是宿命让他去爱,他也就顺理成章地陷入了爱情。
“你还没带我去看过广场路呢,你说过,那里有白色鸽子,薄荷味冰淇淋,还有眼睛颜色像树叶一样的妓女。”乔瑟夫拉低了帽檐,“给我一个离别吻,可以吗?”
“我不会吻你的,JOJO,”西撒笑了一下,露出他很白,很亮的牙齿,“这个吻会留到我们重逢之时。”
听见下楼梯的脚步,听见风,听见隔壁仍然在播放的《女人善变》,西撒点起一支骆驼牌香烟,尽管乔瑟夫今天已经是第四次劝他戒烟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打火机的火苗蹭着香烟,蹭了大约有两分钟,却只冒出一股微不可察的烟气。香烟点不着了,这座小公寓太过潮湿,已经让香烟失去它唯一的功能了。西撒站起身,拉开百叶窗,把打火机从窗口扔下楼去,激起炸裂的爆响,有人尖叫,有人咒骂,用热那亚脏话,用他熟悉又陌生的语言。

他把香烟放进嘴里,努力地嚼烂纸烟卷里的烟草,那是做爱时候乔瑟夫身上的味道。浓烈的辛辣气味把他呛出了眼泪,烟草味呛进喉咙口,他干呕着趴在地上,吐出沾满唾液的烟草团。
西撒打开门冲下楼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奔跑,但他的的确确就是。乔瑟夫一家坐在一辆小轿车里驶离贫民窟——所有司机都不愿来的地方,驶向火车站——他们准备搭火车去罗马的机场。黑色小轿车大概载了很多的行李,开起来的时候冒着黑烟,声音很大,像多装了一个马达。
贫民窟,足球俱乐部,冰淇淋店,大教堂,小轿车在广场路彻底失去踪影,西撒蹲下来喘气,他感到自己肺里的空气被完全抽空,嗓子里有血,他咳出来,更痛了。
他看见白色鸽子,于是从流浪汉那里买了一袋鸽食喂他们,鸽子停在他的肩膀,啄他掌心的面包屑。他买了两个薄荷味冰淇淋,一个吃掉,一个拿在手里,浅绿色的奶油完全化了,流在他手上,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哼着歌,觉得似乎没有什么。
脚尖前方似乎出现了另一双鞋,美国制式的漆皮靴,擦得油亮而且光滑。
漆皮靴的主人捧起他那只沾满了冰淇淋奶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再低下头来,凑近了他的嘴边。

那是一个薄荷味的,属于乔瑟夫·乔斯达的吻。
fin.
一半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