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史俏】扣子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史俏】扣子


俏如来从学校离开的第一个夜晚是和父亲一起度过的,学堂的制服是东洋式水兵服,帽子也有股子倭气,老人家都不齿的。 彼时俏如来十八岁,比别人早些上学,学堂里同级的同学都比他年长,又有几个向来是家中长兄,见了他便分出两分喜爱,留他一份餐前水果,放课时塞他手里。俏如来说,我也是家里最大的孩子。旁人不信,说他先天生得一副幺子样,白白净净的,也温存。他们就要毕业了,隔壁是一所女校,那一天争着抢着挤在校门口,说想拿到俏如来的一颗扣子。 毕业典礼的时候俏如来站在上面致辞——他总是最优秀的那个。他看见史艳文坐在底下,眸子清清静静,不像是有多骄傲的。他说,我头一个要感谢我父亲,校长在旁边微微点着头,和蔼地,只是史艳文呢,他唇边有笑么。 大抵有的,俏如来心想,他看见了。史艳文总是在笑的。 那天夜里俏如来躺在大床上想心思,他是少爷,但从小被枪炮逼得四窜,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念了书,又要走了,走去东洋,但据说家里真正有铜钿的,都往美国跑。
去东洋念书,那叫家道中落了。 他问史艳文,爹亲,他说,为什么不让我去美国呢,那里是很好的。 史艳文喊他的名,很温存地,喊他“精忠”,说,美国好是好,但是怎样去呢,要有铜钿的呀。 俏如来知道史家原本是很阔的,但是由于大炮,他们的府被轰去一半,什么也没有带,就上车去南边,细软是匆忙理出来的。那边来的客人在他家起居室里抽着细薄荷烟,说史家公馆里已经空了,说那个皮沙发,那个东北角的大瓷瓶,都没有掉了。哪个拿去了呢?丘八拿去了哇。 “没有事。”史艳文这样说。 那便没有事,只是俏如来只能去日本了。 去日本也是凑的钱,东借一笔,西借一笔,俏如来说,国家要给钱的,史艳文却讲,爸爸一分不给的话,说不过去的。 给我钱做什么?不怕我去吃花酒吗?俏如来这样想,他把钞票缝在衬衫里面,贴着心口放。 他仍躺在那张床,史艳文脱了外衣进来,外边屋子很黑很暗,没有女人的家就是这样的,连女仆人也没有,就更要糟糕了。

【史俏】扣子


“精忠。”史艳文这样叫他,叫他的名。史艳文总是这样叫他,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史艳文也是这样叫着他,在那时还很漂亮的大公馆里做兔子灯,做完一个就放到门前的池子里去,水波荡一荡,就流到另一侧了。 俏如来没有应声,但他并没有睡着。他的呼吸声很稳,很平,心跳也和往常一样。他也没有再装睡,他只是不知道该应一句什么,如果他应,爹亲,那史艳文便会告诉他,后天就要上船了,要记得跟同学处好,不要委屈自己云云。他不好意思不听,但又觉得听了太多次了。他便这样躺着,呼吸很平,屋里很暗,像是在睡。 史艳文伸手触他的睫毛和鼻梁,精美的男孩子就像一个完善而温热的仪器,那双玻璃球一般的美目,是父亲最得意的部件之一。 唇是热的,也湿,有呼吸带出的潮气。史艳文的指尖碰上去的一瞬间,呼吸和心跳就像骤停,看起来无比年轻,其实早就奔波衰老的父亲,静静地凑上前去,用干裂的嘴,去就他年轻湿润的唇瓣。
俏如来觉得自己已经失去呼吸了,弟弟在寄宿学校上课,压抑的小屋,常年只有他和父亲两个人。 忘记是十七岁上的哪一个夜晚,父亲在结束一次荒唐的饭局后叩开他的房门,一遍又一遍吻他的额心,唤他说,精忠,精忠。 俏如来不知道是什么恶念在驱使着自己,或许是父亲口中柑橘味的烟香,以及酒精味道。那种烟是女士烟,他知道。他用手攀住父亲的颈,向他打开双腿,空气在湿冷的小屋里自燃,俏如来的后穴像是一滩未经涉足的沼泽,泥泞着湿滑的黏水和精液,在性器的抽插里涨得通红。 这样的关系不知是如何维系的,他白天是史精忠,夜里是一个无关的人,是只属于史艳文一个人的娼妓。他们从来没有接过吻,只有一拍即合的做爱,还有潮湿淫荡的呻吟。 俏如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史艳文心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角色,是儿子——史家的骄傲,还是一个黑夜里蒙昧的情人。

【史俏】扣子


俏如来的全身都在抖,他听见史艳文的叹气声,还有轻柔的爱抚。这爱抚不是淫荡的勾引,不是属于父亲的慈祥,是爱人的抚摸,沉重又柔和。 “精忠,”史艳文这样说,“衣领上的扣子,还能否留一颗给我。” 父亲是读过四书的。但他负了那些经纶。 他在你熟睡时候偷吻你的唇,俏如来,你父亲是个光明磊落又罪孽深重的人。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