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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西】望海潮(上)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乔西】望海潮(上)


我第一次见到西撒·齐贝林的时候他正在热那亚的一条无名小巷抽烟,那是个死胡同,常有人在那条巷子尽头做爱,妓女掀开裙子揉进男人的脑袋,然后发出装出来的高潮叫喊,以及心不在焉的可笑呻吟。西撒告诉我说这就是热那亚的贫民窟,无数的人死在这里,因为梅毒,饥饿,或者其他的一些原因。他说他曾经见过一个姿容出众的妓女,喜欢一边扯着自己的吊袜带一边哈哈大笑地逗弄路人,就在十几天之前全身溃烂地死在床上。尸体像是一头腐烂的猪,没人给她收殓,只剩下一间烘臭的屋子,里面爬满了蛆。 我看见他抽烟,抽假货烟,那味道真的很糟糕,比任何一种普通香烟都要糟糕百倍。也许这就是廉价的气味,我想,和这座贫民窟里几乎所有妓女或男妓下体的气味一样,都是廉价而刺鼻的。他的身体非常瘦弱,但是却有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力道,他握我手腕时我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来自年轻猛兽的威胁力,可以想象的是他曾经的确很强壮过,“能用扳手敲烂三个人的脑袋”——像他说的那样。
我递给他一包烟,说,意大利佬,试试这个,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抽了好烟就会不习惯烂烟,但以他的消费水平来看,只能买得起烂烟。 “我给你买好烟。”我这样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情驱使着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太不理智了,JOJO,我这样对自己说。这是我来热那亚的第二个月,本意是为了调查意大利贫民窟青少年的生存状况,却因为许多原因暂时搁置了计划。 “没这个必要,”年轻的齐贝林摆了摆手,他嘴里吐出的烟圈在房屋林立的一线天里映出一个灰色的记号,“你很快就要走了,之前不是没有你这样的人来过,但是你们来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不是吗?” 我用相机记录下那个灰色的烟圈,还有他消瘦挺拔的背影。听住在他隔壁的一位老人说,西撒在二十岁那年被人打得近乎瘫痪,紧接着又生了重病,在快要死的时候抓住了一截床单,然后就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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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主保佑了这个孩子,老人在胸前划着十字,据他所知西撒抓住的那截床单上印着十字架的花纹,但是西撒本人予以否认。“没有人会在床单上印十字架花纹。”他这样说,漫不经心地,棱角分明的脸上嵌进两颗绿宝石,显得他的面部线条坚硬又瘦削。 病好以后他很快就去一个小棚屋里工作了。人人都知道那间棚屋里的男孩到底做着什么样的事,我曾经亲眼看见他接待一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客人。浑身都是汗水,面颊上还有黑色的油污,西撒在他的身体上腾动着,或者被他压在床上,野兽一样撕裂着呻吟。那不是快乐的叫喊,我在门与门框的空隙里流下痛苦的冷汗,我听见各种声音的交织,他旁边的床上有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可能只有十五岁,甚至更小,被三个男人翻来覆去地玩弄,简易的床铺上甚至有滴滴血迹。 我说过我总是因为西撒的缘故干一些根本不理智的事情,比如说突然告诉他自己想给他买烟,比如说这一次,我冲进了棚屋,给了那个跨在西撒身上的男人一拳。
那天晚上西撒又靠在门框上抽烟,踹了我一脚,说,他付了钱的。我闷闷地说,知道。 “你多大了?”他戏谑地看着我,“十八?二十?二十五?我看不出。”他把烟灰弹在墙壁上,一些灰白的墙皮同时落下来,一时之间分不清那到底是墙皮还是他弹的烟灰。我说,我今年十九岁,还在上大学,这次来是因为我的导师布置了一份很麻烦的作业,我很喜欢意大利,也很喜欢北方的意大利,尤其喜欢的是意大利面。 “难怪。”他这样说着,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似乎不太能忍受我的絮叨,像是个比我年长许多的大人,事实上他只是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而已,“我在十九岁的时候,足足有两百磅重。”他抬起一边的胳膊比划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跑进里屋给我拿了一张翘了边的照片。照片里的齐贝林跟他现在的样子差别实在太大,如果不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这是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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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的他嘴唇翘起像是个高傲的贵族,身边的妹妹们也在微笑,为哥哥,也为自己微笑着。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做。”我看着那张照片,声音近乎嗫嚅,“没必要去利用自己的身体,你知道的。” “做男妓来钱快,”他叼着那根熄了的烟,烟头上冒出一些难以察觉的白气,“小少爷,我不像你,我还有妹妹要养。” 之后我们长久地沉默了,我拿着手里的那部相机静静摆弄,拍天上的云和地上的脏水。我看见肮脏的水洼里映出我和他的脸,也映出云,就像一面镜子,只是这镜子散发着时隐时现的臭气。镜头摇过西撒面孔的时候,我看见他笑了——这是个很不错的素材,我这样想着,刚想按下快门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话,准确地说只是动了动嘴,烟雾绕在他的唇边,升到眼角,像是一座失火的雕塑。 “做吗?” 那天我们在熟悉的那条巷子尽头做了爱,我把他摁在潮湿黏腻的墙壁上操到浑身透湿,西撒做爱时几乎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只有紧张的喘息和滞重的呼气声。
他主动地抽开我的皮带给我口交,周围有蚊子在乱哄哄地叫,我还嘲笑他会不会在屁股上被咬一口。他说被咬了又有什么关系,抓破了就成了吻痕。后来我把他带回我在城市另一端的房子,虽然我并不是他口中的那种少爷,但家庭条件也还算过得去,租的公寓也勉强是间不错的房子。我们在浴室里用手互相抚慰,他吻我的星星胎记,说它很特别,像个冥冥之中注定的符号。 我说,这大概就是注定的苦难吧,我的祖辈都逃脱不了早死的命运,祖父甚至在二十岁那年就因为海难离世了。没见过祖父,没见过父亲,甚至在十八岁之前连母亲也没有见过,我其实早就习惯了这种亲人缺位的生活,很难界定这样的生活到底是不是幸福的,不过我想,我已经足够感激了。西撒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像抚慰一个情绪低落的小孩。我用手指替他扩张,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他的身体,他喘息着拉住我的手臂,眼睛紧紧闭上然后又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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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担心他的头往后仰的时候会折断自己的腰,我抬手托住,却被他无意识地甩开。 那天晚上我们不知道玩到了几点,我在床上操他的时候他已经慢慢失去了兴致,一手拿着打火机点烟,一手撸着自己的性器,只不过快要高潮的时候他还是会咬着烟伏在我身上喘息,我的肩膀被他抓出两道明显的红痕。我们躺在床上喝可乐,玩着无意义的打嗝比赛,他说有点冷,然后套上了衬衣,没有扣扣子,所以露出刚刚被我舔舐得鲜亮的乳头。我走到床边为他拍了一张面部侧写,他朝我喷着烟,在镜头前形成一阵迷障般的白雾。 “这些照片,你要用它来干什么呢?”西撒叼着烟把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没有手的断臂人。他衬衫里面嶙峋的骨,还有夹杂着一些钝器的伤痕,很难确认这是在赌场打杂的时候弄伤的,还是由于某些客人的特殊性癖。有个年轻女人告诉我说,她常在小赌场门口看见西撒,有时候是门僮,又有时候是一个端来一盆脏水哗的一下倒在街头的杂工。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活计,就连他的妹妹们也不知道。 我走了一下神,然后回答他说:“当做研究材料,或许做成影集。我很喜欢拍照片。” 我从没有和西撒·齐贝林说过自己为什么很喜欢拍照片。在我十三岁那一年我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台相机,那时候的相机贵得离谱,照相也难看得很,我给艾莉娜奶奶拍了一张照片,她笑得苍老又坚强。我想这些照片大概就像人一样能够陪在我的身边,他们永远都会活在照片里——就像我父母的那张结婚照,他们在我心目中一直陪伴着我,始终是年轻温柔的面庞。我给别人照相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害怕他们会突然离我而去,就像我第一次拍照的对象是一只狸花猫,我爱它,但是它已经很老很老,任谁都没法挽救它的死亡。后来我给奶奶照相,给SPW爷爷照相,给史摩基照相,甚至给学校里的朋友们照合影,我这样做的原因通通都是害怕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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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很少经历离别,因为我总是一个人,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离别。 我或多或少听人说过乔斯达家的诅咒,尽管我很少拿这件事情当真,我从未给自己照过相的原因在于,我并不害怕自己的离开。 “跟我走,”我吻他的颈侧,“和我去纽约。”后来我在做爱后不止一次地这样对他说,像是个急迫想要私奔的情人。他捧着我的脸大笑,说着脏话,然后狂热地吻我的面颊,可能是在笑我幼稚,或是别的什么我不太能理解的情绪。他并不排斥我吻他的唇和颈侧,尽管我知道他在和别人做爱时并不会这样做,这也许代表着我在他心目中有所不同,也许也并不是,只是他懒得反抗罢了。 “那我的妹妹们怎么办呢?”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吮吸我的耳垂,我感受到潮湿而甜腻的热气喷在脸颊上,他说话的时候我能从毫无波澜的语气里听出一些绝望,尽管我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敏感的人。他用手抚摸我刚刚弄干的头发,上面还保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水气,西撒·
齐贝林吻我的面颊时像在吻一个惯常的客人,却在我塞给他钞票的时候,毫不犹豫把钱又重新塞回我的口袋。 “你是我的朋友,”他这样说,“所以是免费的。” 我说服西撒和我住在一起是由于一封延误的信,某一天清晨我终于收到从导师那里寄来的一封信,信上的寄件日期是一个月以前,说希望我能够选定一位或几位采访对象,并且进行密切的交流,顺便说了一些空话,紧接着提醒我注意安全。读完这封信以后我立刻跑去了贫民窟——用我平生最快的骑车速度,在路上甚至惊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鸽群。上午的时光他应该会在赌场做工,我本想站在门口静静等待他出门倒掉今日的第一盆脏水,却没想到赌场的老板告诉我说,西撒今天告假了。 我捏紧了那封信,没多想就跑到他家门口。他好像又搬家了,我从没去过他的新家,只是知道一个不太明晰的地址,似乎是在某户人家的地下室,又或者是小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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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妹妹们并不住在这里,邻里们或多或少都说过关于他的事情,他的妹妹寄养在几位亲戚家,那些亲戚们的家境也不富裕,每个月都会定期向西撒索要生活费。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的,穷苦的人有时更能理解穷苦的人,他们并没有苛求西撒给足每月的份额,但西撒也明白以他们的能力,抚养妹妹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为了支付妹妹们的生活费,自然会选择一些来钱快、并且昼夜颠倒的工作。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西撒·齐贝林歪斜地躺在他的铁架床上,床头放了一盆清水。他没抽烟,床头的铁皮烟缸是空的,地面打扫得很整洁,墙角立了一双靴子。 “西撒,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我拿着信急切地走近,刚要说下一句的时候却发现他双眸紧闭,额头上搭了块湿毛巾,鬓角一些细密的汗珠渗出来,淋湿一小搓金发。酷暑天他把被子裹得很严实,缩在斗室的一角。楼下的客厅里传来吵闹的音乐声,我把信放在他的枕边,起身为他换了块毛巾。
第二天西撒·齐贝林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他家里——如果一个小阁楼能称得上是“家”的话。腰背的酸痛告诉我,自己可能是坐在地上睡了一夜,但在中途被起夜的西撒给捞上了床。到现在为止我还有些头晕,连着眼睛一块儿疼,我努力把上眼皮和下眼皮撑得很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我的痛苦。 拿着那封信,他给我倒了杯水:“为了这种事到我家来静坐示威?真有你的,JOJO。” “所以你同意了吗?”我端着杯子耸耸肩,西撒的脚步带着高烧后的虚浮,他站定倚在门上,点起烟望着我。 “我有拒绝的理由吗?” 我去吻他,他没有躲开,烟味留在他的舌尖,我尝到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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