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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 弗兰肯斯坦的灵与肉 2 The Zero

许墨 弗兰肯斯坦的灵与肉 2  The Zero


“天哪!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明白,我这副恐怖的模样对我来说真是致命的呢。”——《活跳尸》玛丽·雪莱
许墨用叉子敲敲你的盘子,柔声提醒:“再不吃饭就冷了。”
“嗯。”你点点头,依旧愣愣地看着许墨。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你有心事?我听菲利克斯说了,解剖课上的事……你没事吧?”许墨问。
听他这么说,你差点张口就问了,但旁人的动静提醒了你:这里是餐厅,不适合谈论那件事。
你摇摇头:“没,只是觉得那个男生……挺可怜的。”
“要不要换个老师?”
“不用了,我挺喜欢那个老师的。”
“他可是柏林大学出了名的严师,虽然手段和方式是极端了些,但他教出来的学生,最终都成为了著名的外科医生。”
正当许墨和你聊天时,校长走过来拍拍许墨的肩膀,两人站在一旁交谈了一会儿,许墨无奈地朝你走过来。
“今晚要开会,一会儿你先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确定,你先休息,不用等我,晚上记得吃药。”

许墨 弗兰肯斯坦的灵与肉 2  The Zero


许墨说完就和校长走了。
若不是校长当面叫许墨去开会,许墨单独和你说他要去的话,你是绝对不会信的,尤其是在发生了昨天晚上的事之后。
在你眼里,他一直是温柔善良的人,但让你唯一不确定的一点就是:和他相处了一年多,你感觉你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内心,他那些触手可及的温柔、无微不至的关怀,只是他与人相处时本能地会做的事,一旦深入地了解,许墨就会像贝壳一样紧闭起来,任何人都无法接近那颗深藏在贝壳深处如珍珠般难以寻觅的心。可昨晚见到的一切,实在是让你无法和平日里的他联系起来,那个冷酷、可怕、沾染了鲜血的男人,无论如何,你都不敢相信那是许墨。身上有血,要么就是他受伤了,要么就是……你急忙打消这个念头,他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那他为什么会在深夜外出?又为何会受伤?
这时,菲利克斯提着兔子来了。
“鉴于这是我们第一次联手拯救的兔子,解剖课的老头让我们把这只兔子带回去做后续观察,宿舍里不允许养宠物,所以……只能拜托你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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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喂,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
“没事。”
“Lucien许教授呢?你不和他一起回去吗?”
“他今晚要开会,兔子我就先带走了。”
“好,明天见。”
待女孩离去,菲利克斯看了看怀表,现在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去了,Lucien也去开会了,是时候行动了。
菲利克斯来到许墨的办公室,趁周围没人,他撬开门锁溜进去。菲利克斯打量了一下许墨的办公室,自言自语道。
“应该不会藏在这里吧。”
尽管菲利克斯知道他可能找不到他需要的东西,但他还是动手了。菲利克斯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拍拍手正准备收工,忽然注意到办公桌桌脚下有什么东西,他钻进桌子下,发现那是一片玻璃碎片,看起来像是红酒杯的,上面沾着红色的液体,菲利克斯把碎片凑到鼻子边闻了闻,顿时兴奋得爬起来,结果撞了脑袋。他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碎片放进玻璃瓶里,从办公室里溜出来。恰巧校长一行人从这边路过,菲利克斯稍微使了个伎俩,便和墙壁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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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着放大镜在厨房和客厅门口寻找昨天晚上可能留下的线索,不过以许墨的谨慎,他一定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了。你仔细回想,昨晚你好像是在……这个位置看到许墨进来的,后来他把你按在了左边的墙上,你手上的伤口流血了,即使地上没有血迹,墙上一定有。你提着灯在墙上仔细寻找,发现墙砖缝隙有一处比其他地方颜色要浅,你刮开浅色的泥土,发现下面的墙土是深色的,你把深色的墙土挖出来放进试管里取样,放到显微镜下一看,果然是血。
屋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轰隆一声,房子断电了,屋内顿时漆黑一片。你点燃蜡烛,看见兔子因为雷声惊吓打翻了牛奶跑下楼了。
“兔兔,等等。”你追出去。
兔子跑的飞快,一会儿就没了踪影,你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兔子。兔子脚上沾了牛奶,你顺着脚印在通往后门的路上找到兔子的踪迹。
后门通往的地方是堆放杂物的仓库,因为长了一颗橡树,橡树根逐渐挤满了整个仓库,所以一直没有打理。
“兔兔,你跑哪里去了?”
你来到后门,用钥匙依次尝试开门,发现门没有锁。疑惑之际,你听到另一头开门的声音,顿时后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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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似乎是听见了你的脚步声,停止开门。你小心翼翼转动钥匙,顺手拿了一把旁边的锤子,在心里倒数三声。
“哗啦”,开门的瞬间,恰巧闪电划过,接着一声惊雷,连带着门外的人让你愣在原地。
“许墨?”
许墨站在门外,左手提着一把斧头,小臂上的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臂流下来,他浑身散发着冰冷又充满警惕的气息,和你常见的他完全不一样。你们对视了一会儿,兔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脚边,试图寻找避雨的地方。许墨提起的斧头向前迈了一步,眼前突然闪现昨晚的景象,你害怕地握住手里的锤子,但许墨只是把斧头放回门内,弯腰把兔子抱起来,带上身后的门。
他的小臂上有一条大约十厘米长的伤口,你走上前去,手里的锤子“砰”地掉在地上,许墨看了看那把锤子,又看看你,你没有理会他眼里的敌意,扑上去握住他的手,比起露馅儿的锤子,你更关心许墨现在的状况。
“你怎么受伤了?怎么淋成这样?”你一边说一边把披着的睡袍脱下给他裹上,他的身体很冰,冰到让你吓了一跳:他到底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才冻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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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跟我来。”
你把他拽到客厅,让他坐在离壁炉最近的椅子上,往壁炉里添了些柴火,然后迅速去取药箱。药箱拿回来时,许墨不见了。
“许墨?你去哪了?”
你寻着水渍找到许墨——他去了卧室。
“许墨,你还好吧?我来为你包扎伤口。”
“不用。”
“不行,这样会感染的,我等你换好衣服开门。”
过了一会儿,许墨打开门,你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进去,他的房间冷得不像话,你顿时打起了哆嗦,于是你去楼下挑了一些柴火放暖炉里提上来。
“让我看看。”
许墨伸出手,你把他的袖子拉起,小心翼翼地为他护理伤口。
“疼吗?”
许墨摇摇头:“还好。”
“不行,得稍微缝合一下,我去拿麻药。”
“不用,就这样。”许墨说。
不知为何,他的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你下意识地就遵循了。
你尽量动作轻柔地为他缝合伤口,一般人的话,早已无法忍受疼痛而哼出声了,而许墨却静静地看着伤口,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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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你今晚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会……在外面?”
“回来的时候房子刚好没电了,我去检修电路。”
“那你的伤……”
“不小心划到的。”
许墨头发上的水不停地滴下来,包扎好伤口后,你用毛巾为他擦头发,许墨突然握住你拿着毛巾的双手,似乎是在拒绝你。
“那……你自己来?”你尝试缩回手,许墨又放开你。
你试着把毛巾盖在他头上,见他不抗拒,你轻柔地为他擦干头发,期间,许墨一直盯着你,甚至看得你有些不好意思了,看到你微微别过头,许墨闭上眼,头稍稍用力靠向你的右手,像是在感受抚摸的猫咪一样。
“好了。”你说。
许墨睁开眼,摸了摸头发。
“还没有完全干透,得再烤一会儿火。”
“嗯。”他似有若无地答应你一声。
你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发现他的皮肤依旧冰凉。
“怎么还这么冰……我帮你把壁炉暖起来,你快去躺到被子里,否则会感冒的。”
你把被子拉开,发现许墨并没有在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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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
听到你喊他,他微微直起身子,背对着你说:“你可以出去了。”
“好,记得要……”
“出去。”许墨命令你。
于是你快速离开他的房间,泪水和疑惑接踵而至:他怎么了?
“Lucien医生,Lucien医生……”
许墨睁开眼,他旁边的老头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许墨笑着说。
“你真的没事吗?你刚才好像昏迷了,我们叫了你好一会儿你都没醒。”
“是吗……应该是我太困了,这几天太忙,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你没事就好,下一个就是你发言了,校长让我提醒你一下。”
“好的,非常感谢。请问您是……”
“福特医生,我在教会工作。”
“你好。”许墨和老头握握手,“刚才的事,还请您忘了吧。”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刚才你和我说什么来着?”
“心脏供血对脑功能的影响。”
“哦——对对,好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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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许墨立刻赶回家,女孩这时应该在房间里看书,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先去厨房那边的窗子边观察了一番。女孩正在厨房里做蛋糕,得想办法不能让她发现。
这时,女仆玛丽回来了。
“Lucien医生,请问您在家吗?”
女孩闻声,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开门。许墨悄悄从后门溜进来,脱掉鞋子迅速上楼。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你问。
“我想找一下许医生,我家孩子磕到了头,流了很多血。”
“磕到哪里了?伤势怎么样?”
“磕到后脑勺,伤势……好像有些神志不清。”
“好,你等等。”
你转身上楼去找许墨,但转念一想,你打算自己去。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许医生今天在学校开会,他现在还没回来,我跟你一起去吧,你稍等我几分钟,我去拿东西。”
刚回到房间,许墨的动作就卡在了迈开步子的那一瞬间,他抽搐着倒在地上,没了声响。接着,另一个许墨从书柜后面出来,将地上的“许墨”扛到地下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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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许墨”放在实验床上,插上连接箱子的管子,注入红色的液体,“许墨”皮肤逐渐有了血色。接着他剖开左边胸口,露出那颗微微跳动着的金属心脏,他打开心脏外壳,心脏停止了跳动,接着他把里头的一个漆黑的金属球取出,换上新的。
“噗嗤”一声,就像火柴点燃的声音,金属心脏开始转动,发出微小丝滑的摩擦声,许墨重新缝合胸口,用新的皮肤盖住切口。他把耳朵贴在“许墨”胸口上仔细聆听,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把“许墨”搬到箱子左边的椅子上戴上装置,他坐到右边的椅子上,接着他启动装置。
“零号,你可以活动了吗?”他问。
“零号”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走出去两步,又再次倒地不起。
他把“零号”扶起来放回原位,重新建立连接。
他进行了五次测试,每一次连接时长都没有超过五分钟。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今天的雷雨让电路短路,险些也将他杀死,抢修电路的时候还被她发现,好不容易在零号的能量消耗完之前回到这里,却无法连接了,真是祸不单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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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她怎么样了?今天把她从房间里支走以后,他还没有去看她,尽管刚才路过厨房,她在做吃的,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他听别人是这么形容“忐忑”的,诸如此类的词还有不安、焦虑、局促、心神不宁……每当出现这种心情时,他会无法集中注意力、坐立不安,一同伴随的还可能有愤怒、伤心等波动较大的情绪以及……胡思乱想。
她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十有八九是。因为他刚才的举动太过生硬,他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但是她没问,为什么?因为她不确定,她没有来过这里,没有亲眼看到过他和零号,所以即便察觉到,她也没有证据证明零号和他不是同一个人——准确地说,不是同一个身体,所以他暂时还是安全的。可是长此以往就不行了,他没有零号拥有的那些东西,迟早会露馅。而且她太聪明了,甚至连他都害怕得谨慎到在实验室里安装了一个潜望镜和监听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只为防止她察觉到异样。大概是因为长期和他在一起的缘故,限制了她对自己能力的认知。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零号的故障在这个问题面前反而不是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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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揭开右臂上的绷带,伤口早就痊愈了,只不过留下了缝合的线,他抚摸着那些线条,她的手法很娴熟,娴熟到他甚至不想拆除那些线,想把它留下,这样就能感受到她为他缝合伤口时的动作:轻柔、细腻、稳重,还有她的肌肤的触感、富有弹性又温暖柔软的手掌,在触及他时,他甚至感到胸腔里的那颗死物跳动了一下。
是条件反射吗?许墨看着那只手,自己摸了摸,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他又摸摸零号的手,触感除了温度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多余的感觉。所以是只属于……她的条件反射吗?
最终,许墨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和零号在外表上没有区别,只在某些方面有区别,而且一开始和她接触的是他,后来才是零号,所以即使和她短暂地相处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观察一下,在面对和零号截然不同的他时,她会是什么反应。
刚敲定这个想法,许墨心里立刻有股冲动驱使着他尽快上楼去见她,心情甚至也跟着愉快起来。
许墨把零号放回柜子里锁上,回到房间稍稍整理了一下外表,然后打开门来到楼下,准备像零号一样,用微笑迎接她,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两盏漆黑的煤油灯,和一双没有放整齐的拖鞋——她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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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的儿子磕到了后脑勺,伤口不大,但由于磕破血管,流了很多血,你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血止住,但小男孩看起来依旧不是很清醒。你推断他应该有轻微的脑挫伤,但你不知道如何处理,你突然后悔当时没叫许墨来了。
“我家孩子怎么样?”
“情况暂时稳定了,但是……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今晚把他送到我那里吧,许医生应该快回来了。”
你和玛丽正准备把男孩搬到马车上,门敲响了,玛丽应声开门。
“Lucien医生,你怎么来了?”玛丽吃惊地说。
许墨没有回答玛丽,而是径直走向男孩。
“详细情况。”许墨问。
“枕骨下部头皮受伤,表皮血管受损,血已经止住了,但是患者意识不清,并伴有呕吐,应该有轻微的颅内出血。”
“嗯,的确有颅内出血,看到这里的头皮有些鼓起来了么?”
“嗯,看到了。”
“配合我做引流手术。”
“好。”
像往常一样,你和许墨默契地换上衣服、摆好工具,许墨主刀,你在一旁协助他实施手术,在手术的同时许墨也会教授你一些经验和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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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男孩成功脱险后,你才彻底松了口气。你们没有收取任何费用,这是你们行医的原则。玛丽对你们感激不尽,在拒绝了她的三次给钱以后,玛丽硬塞了一把大伞给你们。
伞的确很大,能遮住两个人,但实在是太笨重了。这个时间点也没有马车了,你们只能徒步回去。
“把它扔了吧。”许墨说。
“为什么?”
“太重了,不方便携带,实用性不大。”
“那……也不至于就扔了吧。”
“用我们自己的伞就行。”许墨撑起小伞,准备把玛丽的伞扔到路边的废物堆里。
“哎,等等。毕竟这是玛丽的一片心意,你不想要,明天还给她就行了,再说,这把伞那么小,你身上都淋湿了。”
“不用考虑我,你没淋湿就行。”许墨说完又要扔伞。
“等等等等,给我吧。”你夺过伞,“那就这样,你打伞,我来提另一个箱子。”你把大伞递给许墨。
许墨同意了你的提议,转身就把小伞扔掉,然后撑起大伞。
“走吧。”许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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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那把伞是你送我的……”
“可是它已经坏了。”
“那就算了……扔了就扔了。”
你心里五味杂陈。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就算大伞重,他也不会直接扔掉,而是同你商量以后再做决定,而他送你的那把伞,在没用之后他却极其果断地扔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变得……不近人情了?
一旁的许墨疑惑地看着你:明明扔了一把没用的伞,她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还是说,他没能让她自己完成手术,她觉得被否定了?
“许墨。”
“嗯。”
出乎意料的是,她先开口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他想都没想就笑着对你说。
“是吗?你这么说,我反而感觉你一点都不好,你的举动有多反常你不知道吗?”
“抱歉,我……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是不是……那几个老头又找你麻烦了?”
“老头?哦……好像是。”
“哈?”
“他们说话太啰嗦了,耽误我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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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们要是再多说几句,零号就在半路熄火回不来了。
“开会就是这样,下次你可以带本你喜欢的书去看,或者,发发呆,想一些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比如我会想今天看了什么书、吃了什么饭、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样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哦……”许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我的课很无聊吗?”
“不无聊啊,很有趣。”
“可是我看你经常发呆,还和旁边的人讲话。”
“我……”原来他对她和菲利克斯讲小话的事耿耿于怀,可是她发呆又是另一回事了——当然是借认真听课这个理由看他。
你心虚地低头认错:“我错了,下次我保证一定好好听课!”
许墨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的本意不是要责备她,可她为什么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没关系,以后在我的课上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介意。你的建议很好,下次开会的时候我会试试。”许墨笑着说。
他这么一说,你反而觉得更紧张了,你们的对话不知为何突然向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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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逐渐变大,许墨把伞向你那边倾斜,左边肩膀却被淋湿了。你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别扭的姿势:左手打伞,右手提着医药箱把你们隔开,仿佛不愿和你靠近一样。
“许墨,要不你用右手撑伞,这样就能遮住我们两了。”
“噢,好。”许墨换成右手撑伞。
“医药箱用左手提着吧。”
许墨按你说的做,你们的距离便拉近了,你能感到许墨似有若无的抗拒,于是你不打算再靠近他了。周围起风了,雨水打在你的裙摆上。
“靠过来一点。”许墨伸出右手胳膊。
你挽着他的胳膊贴在他身侧,搓了搓有些凉的双手。
“冷吗?”许墨问。
你摇摇头,他把围巾取下盖在你肩上。
“那你呢?”
“我不冷。”
他的围巾带着淡淡的香味,却没有一点体温。深秋的夜晚快接近冬日的温度了,许墨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冷,于是你开始回想去年的这个时候,许墨有没有戴戴围巾。
回到家,你的裙子几乎全湿了。
许墨用食指指背探探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一定是着凉发烧了,赶快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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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换好衣服,许墨就推门进来了。
“哎,许墨,你怎么……”
“躺下,量体温。”
“我没有发烧。”
许墨用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看你,于是你乖乖躺下测体温。
“98.24华氏度。”
“看吧,我没有发烧,现在我可以去洗澡了吗?”
“嗯。”
浴缸已经放好水了,这么一看,许墨还是和以前一样贴心,总是会为你提前备好热水,然而跨进浴缸的一瞬间,你被水烫得连忙缩回脚,你掺了两桶冷水,水温刚好合适。你放空大脑,尽情享受热水带来的放松感。
突然。响起的闹钟把你吓了一跳,许墨什么时候在浴室里放了一个闹钟?同时,许墨来敲门了。
“该起来了,泡太长容易缺氧。”
“好的,马上出来。”
你赶紧穿好衣服出来,壁炉已经暖好,热牛奶和药也放在桌子上,却不见许墨人在哪里,你猜他大概率在书房。
你烫了一杯牛奶,切了一小块蛋糕来到二楼,许墨果然在书房聚精会神地看书。你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准备把东西放在他旁边后就走,许墨突然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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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吗?”
你吓得差点把杯子打翻:“没事……给你送点东西。”
“谢谢,放在那里就行。”许墨说完又继续看书了。
你把东西放在他说的位置,走到门口时,你壮着胆说了一句晚安。等许墨回过神对女孩说晚安的时候,女孩已经走了。
许墨看着旁边的蛋糕和冒着热气的牛奶发了会儿呆,然后把它们端过来,他喝了口牛奶,难受地皱起鼻子,这玩意儿就像混了鱼腥味儿的泥浆。他尝了一口蛋糕,蛋糕口感细密绵软,可是他吃不出任何味道,简直味同嚼蜡。他放下叉子,沮丧地撑住额头。
他尝不出任何食物的味道,在他身为人类的时候,他的味觉就比一般人差,成为吸血鬼后,除了血液,其他食物的味道他一律感受不到——除了通过零号。这个残酷的事实再次提醒他,他永远不可能像他人一样感受食物带给他的快乐,亦不能将食物的感受反馈给她,和她分享其中的感受,他做不到……
烦躁感又来了。许墨合上书,又想起刚才他没有向她回复晚安,她应该会不开心,甚至会露出他把伞扔掉时沮丧的表情,眼前浮现出那一幕,许墨感到更加忐忑。于是他来到女孩的房间,脱掉拖鞋走进去。女孩已经熟睡了,从她皱着的眉头能看出,她睡的不太安稳,肩膀也露在外面。今晚折腾了一晚上,想必无论是谁都睡不好吧,明天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许墨把闹钟关掉,把女孩的被子盖好,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她侧颈的肌肤,渴血的欲望条件反射般地涌上心头,许墨匆忙走到门口远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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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翌日,你醒来的时候,闹钟显示已经十点半了。奇怪,昨晚她明明上闹钟了,闹钟怎么没响,莫非是坏了?你把闹铃调到十点三十一,时间一到,闹钟响了,那可能是你昨晚忘记了吧。
你收拾好下床,路过书房门口时,你看到许墨桌上还放着昨晚的东西,他没有喝牛奶,蛋糕也只吃了一小口,可这是他最喜欢的蛋糕。
你又想起那个夜晚,自从那天以后,许墨就像变了个人,现在的他与其说是陌生,不如说……像是变回了她刚认识他的时候。
一年半以前,你刚住进许墨家,那个时候只有一周一次的例行检查能见到他,其余时间,许墨在哪里、干什么,你不得而知。陪伴你的只有玛丽,她是许墨请来的仆人,可就算是在这里待了两年的玛丽,也不知道许墨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他是个医生,定期来给乡下的穷人们免费看病。
在这里待了差不多半年,许墨才开始回来,一开始一周一次,后来变为一周两三次,慢慢地,你和许墨开始熟悉彼此,那时的他也像现在这样,比现在还要更冷漠一些,可以说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他所有事情的出发点都是绝对的理性,他对自己非常严格,对他人也严格,也就是那个时候,你开始跟他学习医学,渐渐开始了解真正的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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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他不愿意去做,因为在他看来那是浪费时间,他并非像别人口中说的没有感情,他比任何人都懂,就拿你来说,你的一举一动和心思经常被他看穿,但他处理的方式非常生硬,不掺杂任何一丝感情,因此你们也经常发生摩擦和争吵。
转折点就在你生日那天,你兴高采烈地准备好蛋糕和食物,却被许墨以损害你的身体健康为由统统扔了,为此你们大吵一架,准确来说是你单方面地冲他吵架,他则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在你倾诉完心里的不愉快后冷冰冰地说:“感情用事不会有好下场的,甚至可能会因此送命。”
你气不过,当场离家出走,恰巧碰上天降大雨,你被雨淋湿感冒发烧,你勉强撑到医院里治疗,许墨再次出现,那一次,他罕见地没有用他的绝对理性说服你,而是为你治好病后让你离开他。
直觉告诉你他在口是心非,在许墨离开医院的时候,你跟上他。他似乎没有对你会跟他回家感到很吃惊,而是默认了。然后他消失了一个月,再次回来,他变成了一个温柔开朗的许墨,有时甚至太过温柔,让你不禁疑惑:他是不是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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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又变回最开始的样子,那个问题在你心里更加挥之不去:他到底是不是许墨?
“叮”,闹钟提醒你蛋糕的烹饪时间到了,你把烤好的蛋糕放进篮子里,选择再信他一次。
幸好今天是雨天,没有太阳,许墨能够正常地去学校工作而不暴露真实身份,零号还没修好,但愿这段时间天气都是阴天。
自从有了零号,许墨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出来活动过了,他活动的时间都是夜晚,几乎快忘了亲眼看见白天的的柏林大学是什么感觉了,不过也没什么感觉——因为在他眼里,所有东西都是灰色的,除了女孩。
许墨来到办公室,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来过——书架上的书被推到了最里面,通常为了方便拿书,他都会把书往外抽出一点。椅子的位置也被挪过了,吸血鬼敏锐的视力捕捉到了地毯上椅子挪动的细微擦痕。对方挪动椅子,是要寻找什么吗?可惜他的桌子下没有暗格,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
许墨蹲下仔细观察桌子,发现抽屉的螺丝钉上挂着一缕白色织物残留,他用镊子取下来仔细观察:应该是丝绸之类的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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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刚把证据保存好,就有人来敲门了。
“Lucien教授,请问您在吗?”
“请进。”
是人体解剖课的老头拉塞尔。
“Lucien教授,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请说。”
“是这样……下节人体解剖课是我的,但我临时有急事,想请你帮我上一下,内容是大脑解剖的,也刚好是您从事的领域……您看……”
“可以。”
“啊,那太好了,谢谢你。”
老头刚走,女孩就来了,像往常一样给他带了点心。
“我稍微改了一下配方,这次的蛋糕应该合你口味了。”你说。
许墨愣了一下:她应该是发现了昨晚他没吃的东西,是他大意了。
“谢谢。”许墨说。
“你要不先尝尝,如果不喜欢的话,我拿去送给菲利克斯。”女孩打开篮子,戳了一块蛋糕递给他。
许墨接过蛋糕放进嘴里,随便嚼了几下咽下:“很好吃。”
“那这个呢?”
“这个……也好吃。”
“唔……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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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少放点糖味道会更好。”
“嗯……下次我试试。”
可是你并没有在蛋糕里放糖。
一进教室,菲利克斯就冲你招手,让你过去和他坐。
“早上你为什么没来上课?”
“身体有点不舒服。”
“你还好吧?”
“非常好!”
你做了个秀肌肉的姿势,菲利克斯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要和我比比谁的力气大吗?”
“来啊,比就比。”
学生们慢慢安静下来,你和菲利克斯还在掰手腕,回过头才发现许墨看着你们。你们迅速放开手坐端正,许墨只是随意看了你们一眼,然后走到讲台上。
“拉塞尔教授临时有事,这节课我代他上。”他微笑着说完这句话,脸色很快又严肃起来,接着他开始上课。
你听到底下的学生开始议论纷纷:今天的许教授好像不太一样,看起来很严肃,而且,他今天讲的内容好复杂……
不光是其他学生这么觉得,你也感觉许墨讲课的风格变了,以往的幽默风趣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满嘴是你们没听过的词语,大家听得一头雾水,有的甚至开始开小差、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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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着讲着,许墨突然走过来,你以为他要提问你,你赶紧看了几眼笔记,结果许墨敲了敲你旁边的男生。
“这位同学,请你回答我刚才提的问题。”
“呃……大脑……大脑分布着很多神经……”男生支支吾吾地说。
“你盯着解剖桌脚看了三分零十二秒,你旁边这位盯着桌子上的笔看了两分钟,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你们睡了五分零四秒。”许墨说。
教室顿时响起一阵调整坐姿的声音,就连你也跟着打起精神来。
许墨走回讲台:“接下来,我们用解剖展示一下大脑的结构。”
他穿上解剖服,戴上口罩,一边解说开颅的操作步骤一边打开颅骨,取出大脑。
“这就是人的大脑,成人大脑的平均重量为1.4千克,只占人体重的2%,而血液供应量却占全身的15%至20%。”许墨边说边在教室里走动,向学生近距离展示大脑。
“简单来说,大脑由灰质和白构成。从外部我们可以直接观察到大脑的灰质,它由神经元神经元的细胞体构成……另一个,叫白质。”许墨走动着,拿出解剖刀纵向切下一小片右脑后半部分,突然把那块切下的标本递到后排一个男生面前,男生吓得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没忍住把刚刚偷吃到嘴里的饼干吐了出来,藏在桌子下饼干盒也“哗啦”地掉在地上。

许墨 弗兰肯斯坦的灵与肉 2  The Zero


学生低低地哄笑起来,你也忍不住笑出声,恰巧许墨从你旁边路过,你收住笑看看他,他微微挑起了嘴角,不经意露出一个微笑。
许墨回到解剖台,为了方便学生看清楚大脑结构,许墨把椅子搬到解剖台上,把大脑标本放在椅子上,转身在黑板上流畅地地手绘出大脑的结构:血管、神经分布、分区。
许墨绘制得极快,学生们纷纷拿出纸笔飞快地抄笔记。
正当所有人奋笔疾书抄笔记时,许墨敲了敲桌子,所有人“哗”地抬起头。
“这几张图顶多在你们脑子里存在几秒钟,下课后你们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因为人的记忆是需要不断地训练和尝试的。”
许墨说完就把黑板上的图全部擦掉了,学生们纷纷发出嘘声。
“可是……许教授,不抄下来我们更记不住了。”
“看着这个能想起来吗?”许墨指指椅子上的大脑。
“能想起一点。”
“那就没问题。”
“可是……这个标本收回去我们怎么看?”
“用你自己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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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全程面无表情,学生的议论纷纷或是哄堂大笑,似乎都与他无关。你在他的冷幽默里找到了些许以前那个许墨的样子。
“老师,你刚才虽然开玩笑说,想观察大脑的话就观察自己的……那我有一个问题,活人被取出大脑会不会立刻死亡?”一个男生问。
“据说,著名化学家拉瓦锡在被送上断头台前依然在进行实验,他想知道人被砍头之后还能活多久,于是他请求刽子手在砍下他的脑袋之后数一数他的眼睛能眨多少下,在砍下拉瓦锡的头之后,刽子手数了他的眼睛一共眨了十一下。这说明什么?大脑在血断供后仍然可以存活一段时间,因此拉瓦锡眨眼了,也有可能是锥体外系的反射导致他眨眼,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拉瓦锡的大脑存活了一段时间操纵他眨眼睛,说明他是在眨完第十一下眼睛后才死亡的,如果是锥体外系统的反射,那么拉瓦锡应该在砍头的瞬间就死亡了。”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他的大脑让他眨眼睛,是不是说明意识存在于大脑中?”
“那么你的意思是,死亡是意识的终结,不是心跳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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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吧,头被砍下,心脏没有大脑的指挥就会停止,可是他的大脑让他眨眼了,说明他的意识在他的大脑里。”
“我想你说的意识应该是指灵魂吧,这么说你相信上帝的存在了?”另一个男生反驳道。
“这跟上帝有什么关系?”
“上帝创造了世界和人类,赐予我们灵魂,所以死后我们的身体化为尘土,灵魂则进入天堂或者地狱。”
“我没有说是上帝创造了人类,这显然违反了达尔文的进化论,但是你怎么解释拉瓦锡被砍头之后眨眼?”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万有引力搞的鬼,让他的眼皮往下动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意识存在于大脑中,那么这个大脑标本里也有意识,为什么这个死人头没有眨眼呢?”
“因为这个大脑已经死了,它不具备正常的生理功能,所以没有意识,活的大脑才能存放意识。”
“那这个死掉的大脑的意识去哪了呢?”
“不知道……”
“那就让它活过来,问问它不就得了。”
“对,活过来然后放进尸体里,说不定尸体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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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跳尸》看多了吧……”
“荒谬,简直是荒谬!”
学生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你头一次见到许墨的回答被打断,他选择性地沉默了,并且带着你看不懂的表情看向了大脑标本,有人提到《活跳尸》的时候,许墨快速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微微蜷起了手指。
“老师,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Lucien教授?”
“请说。”
“拉瓦锡被砍头后眨眼是因为他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没有确切答案,因为现今科学无法证明。”
“那如果他是活着的,死说明人的意识存在于大脑中吗?”
“这只是个假设,假设没有确切答案。”
“什么嘛……都是没有答案。”
大家纷纷表示失望。
许墨微微一笑:“人类社会一直在发展,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再到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每一个新的阶段都会产生新的问题,随着我们对世界的探索的深入,问题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可是人类不也将它们解决,进入了新的社会阶段了吗?科学的本质就是发现问题,尽管这些问题现阶段的我们无法给出答案,只要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总有一天它们都会被解决,也许有的问题永远都不会被解决,也不要对此失望,全都是答案的话,这个世界不就很无聊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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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教室里爆发雷鸣般的掌声。许墨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兴奋。你笑着看向他,微微点点头,许墨和你对视着,眼底泛起笑意。
这节课结束后,你像往常一样去办公室等许墨回来,菲利克斯来找你,问你要不要和他一起吃饭,你婉拒了他。
“你真不去?”
“谢了,我还要补习早上漏掉的功课,对了,把你的笔记借我看一下。”
“行,作为交换,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没问题。”
“等等,菲利克斯,你的衣服好像破了,这里……”你指指菲利克斯右边肋骨下方的衣服,那里破了一个不太明显的洞。
“哦……好像是,谢谢提醒,先走了。”
菲利克斯刚跨出办公室就看到许墨站在门口右侧,许墨毫不在意地绕过菲利克斯走进办公室,擦肩而过的瞬间,许墨看了一眼菲利克斯的后背。
“今晚回去吃饭吗?玛丽做了顿晚餐想感谢我们治好了她的儿子。”
“嗯。”许墨过了一会儿回答。
“那我们现在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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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菲利克斯的笔记本,我让他借我看一下早上的功课。”
“没这个必要,我可以帮你补习。”许墨抢先在你之前把菲利克斯笔记本抽走放到一旁。
回到家,玛丽正在做菜,食物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许墨看了看那几道菜,皱起了眉头。
“怎么?不喜欢吗?”你问。
“对你的健康不太好。”许墨说。
听到他这么说,你突然回想起一年前的那次离家出走前的争吵,一时语塞。许墨看出你的心思,于是迅速走开上楼了。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你决定先上楼看会儿书,许墨嘴上说帮你补习,可发生了刚才的事,你突然不想让他帮你补习了。
你盯着书发呆,甚至没有发觉许墨什么时候进来了,你回过神拿笔时不小心把笔弄掉在地,许墨捡起笔递给你,你才发现他在这里。
“这一页的内容读不懂吗?”许墨问。
竟然连你发呆都被他发现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进来的?
“嗯,有点。”你顺水推舟。
许墨拉过凳子,在隔着大约一个凳子的位置坐下,把书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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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我之前跟你讲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那些知识我有些忘了。”
许墨拿出一张白纸,把书放在白纸上方,边画图边为你讲解人体血液循环。
即使看过许墨很多次作画,你依然为他高超的画技和记忆力所折服,甚至每次他这样为你讲课,你的注意力都被他的手和画吸引了,他的手仿佛有魔力一般,总是能精确无误地绘制出精美的图案,行云流水的动作、赏心悦目的配图和耐心又细致的讲解,让你完全沉浸在他的课堂中,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的事。
你知道许墨喜欢画画,工作之余,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画画和看书。有一天,许墨难得去阳台上画画,于是你在后面不远处偷偷看他画画,他仅仅随便看了几眼远处的房子,就在画布上描绘出房子的形状。
“进来吧。”许墨说。
竟然被发现了。
你依旧轻轻地走进去,怕打扰了这位画家的兴致。
画板旁边放着许多他画的画,你好奇地问:“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嗯。”
“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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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对你的夸赞不感兴趣,反而把那些画塞回画夹里。
“……我是说真的,我从未见过有谁用素描把这些东西画得这么美,即便没有上色,但是光是看着它,就能想象出这些风景和人物很美。”
“只是素描而已,没那么夸张。”他依旧是冷淡的语气。
“中国有种画叫山水画,山水画的内容并非都是完整的景色或者山水,有的只有一座山,有的只有一棵树、一个湖泊,看着这些景物,再配上画里的诗文,你就能想象出整幅画。所以我觉得,有时候没有完全呈现出来的东西才是最美的,因为没有呈现出来的东西正是人类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之一。”
“什么东西?”
“想象力。”
许墨看了你一眼,说:“那只是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而已。”
你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觉得他刚刚那一眼像是在嘲讽你是傻子。也是,他是个科学家,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他追求的是实际,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想象力……”
许墨看着他找来的中国山水画喃喃念着,的确,他会不由自主把那些画缺失的部分补完全,这不过是大脑的一个功能而已,人脑会自动把已知的东西自动补全,这么看来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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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
看着看着,许墨竟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拿起画笔思考了一会儿,在纸上描绘出一位女性的轮廓……
“听懂了吗?”许墨问。
你点点头。
“你不是都记得吗?”许墨疑惑道。
“……”短暂的沉默后,你决定直说:“我喜欢听你讲……仅此而已,无论听多少次我都不会厌倦。”
“哦……”许墨的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
“我去倒点水,你要吗?”你岔开话题。
“可以,谢谢。”
女孩的短暂离开化解了气氛的尴尬,在女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许墨感觉心脏又跳了,于是他重新整理桌面转移注意力。他在一摞书下面发现了一个写着他的名字的盒子,盒子上的名字是他的笔迹,是女孩从他写过的纸上剪下来贴上去的。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盒子里会装着什么呢?许墨很想打开盒子,但他不能这么做,这是她的秘密。
于是许墨把书重新放上去,突然,窗外刮进一阵风,窗帘把书本和盒子一起连带着卷到地上,盒子打开了,里面的纸张散了一地,许墨把它们捡起来,才发现那些都是他为她讲课时的手稿,每一张按照时间顺序保存着,上面还写着简短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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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许教授好像心情不太好,这里讲的太快了。”
“他竟然连这个都记得,他是魔鬼吗?”
“对许教授的狂草提出抗议,我真的看不懂的简写!”
有一张笔记的背面是一排排可爱的简笔画小人,配文是:许教授上课的三十六种姿势和表情。
许墨感到胸口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听到女孩往这边走来,许墨急忙把这些手稿收好,把书放回原位,坐回椅子。
“给,我让玛丽阿姨熬的姜汤。”你把杯子递给许墨。
“谢谢。”许墨接过杯子,你被他皮肤的温度吓了一跳。
“你的手好冰……”你把窗户关起来,“是不是那天淋雨感冒了?”
“没有,我没事。”
“许墨!”你稍微大声地说,因为你真的生气了,“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生病?我很担心你,这几天你和以前不太一样,手也总是冷冰冰的,我很害怕……害怕你像之前一样突然昏倒,我怎么也叫不醒你……如果真的是这样,请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治好你。”
“我没有生病,你别哭……”看到你的眼泪,许墨手足无措,“我只是着凉了而已,有这个很快就能温暖起来的。”他把姜汤推到你面前,双手握住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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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暖不暖的问题……你的健康平安才是我想要的。”
“对不起,我可能是衣服穿少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许墨伸手轻抚你的背脊,你看得出他的动作明显比以前生疏了。
这时,玛丽敲门进来:“Lucien医生,该吃饭了。”
许墨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玛丽会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良久,许墨开口:“吃饭吗?”
你摇摇头:“我有点累,想先去休息,你记得加衣服。”
女孩走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椅子,许墨的心里也跟着像缺失了什么一样。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打开书逼迫自己看进去,以往的他是不会被这些事影响心情的,渐渐地,他发现他也开始多愁善感了,并且,他出现了一些本该是零号才有的行为。
因为意识没有剥离完全吗?
许墨四处翻找制造零号时使用过的书,打算重新看一遍,不对,还要重新整理一遍。许墨摸摸口袋,发现钢笔不见了。
那支钢笔呢?
许墨摸遍口袋都没有找到那支钢笔,那是女孩送他的,是他最常用的一支钢笔。许墨突然想起来,钢笔好像是昨天开会的时候借给别人,之后就没有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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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重新拿一支就行。许墨拿了一支新的钢笔,他的抽屉里有很多新的钢笔,都是学生和同事送他的,所以他不缺笔用。他用新钢笔写了几个字就觉得不顺手,于是又换了一支,这只还是不顺手,笔尖太粗了。下一只,出墨太少,再换一支,出墨太多,重新换一支,还行,就是还是不对劲……许墨放下钢笔,冷静下来思考,其实对比一看,这些钢笔写出来的效果都差不多,客观上来说它们没有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许墨恍然大悟,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因为他心里一直在想着女孩送他的那支钢笔以及它的手感,所以无论用哪支新钢笔他都觉得不顺手。那支钢笔用了半年多了,笔尖有些钝,写出来的字有些粗,偶尔还会漏墨……可是因为是她送的,所以他舍不得换,因为每当用那支钢笔的时候,就能感觉到……
“她在我身边。”许墨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他顿时明白了他把伞扔掉后女孩的心情。
于是许墨立刻冲出屋外,跑到昨晚扔伞的地方,在废物堆中找到了那把伞。伞骨断了一根,伞也有些破旧了,可她还一直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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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把伞拿回去尝试修理,可他不是这方面的工匠,怎么也修不好,于是他立刻出门去寻找修伞的工匠,却被告知伞修不好了,只能重新换一把。
许墨立刻动身前往城里去买伞,正在收拾厨房的玛丽问。
“Lucien医生,你们还吃饭吗?”
“放在桌上,谢谢你。”
许墨敷衍地回答,匆匆驾着马车离开了。
好了,新伞买来了,该怎么去和她说?许墨想了想,他做不到,还是让零号去吧。许墨去实验室?唤醒零号,可是零号还是只清醒了五分钟又熄火了。
看来只能亲自去了。
许墨端着热好的饭菜来到女孩房间门口,犹豫再三才敲门。
“是谁?”女孩问。
“是我。”
“进来吧,门没锁。”
女孩坐在书桌前看书,许墨把吃的放在她旁边。
“吃点东西,否则对健康不好。”
“嗯。”你点点头,心里吐槽道:就不能换个别的借口?
“这几天会一直有雨,记得随身带伞。”许墨把新伞放在一旁。
看到他送你新东西,你顿时高兴起来:“哇,是送给我的新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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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把坏了,修不了了,买了一把相同的给你。”
“呃……款式一样,可是颜色不一样。”
“……没有原来的颜色了。”
“所以你是……特地去买给我的吗?”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把伞扔了,你很不高兴。”
“许墨……”
“我一直很好奇,那把伞已经坏了,为什么还继续用?”
“因为是你送给我的。”
“我送给你的……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当然有啊,据说人在送其他人东西的时候,他的美好祝愿和快乐会附着在那个东西上,当收到礼物的人使用东西的时候,美好的祝愿和快乐就会传递给收到东西的人。”
许墨有些疑惑地看着你,你笑着说。
“我知道,你是无神论者,肯定不会相信这些。”
“如果实验能证明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信……”
“那我现在帮你证明,我收到来自你的这把伞,你猜猜,我现在的感受是什么?”
你定定地看着他,许墨眨眨眼,开始认真地观察你,甚至还摸了摸你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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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开心。”他给出结论。
“还有呢?”
许墨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兴奋、温暖,还有感激。”
“感激?”
“感谢你送我的伞,以后下雨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你陪在我身边。”
你愉快地端起蛋糕,杳了一大勺放进嘴里。
“嗯……果然,甜食是开了良药,今晚就不学习了,吃东西。”
你大快朵颐,许墨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你。
“你不饿吗?”你问他。
“我吃过了。”许墨说。
“要不再来一点,这个蛋糕很好吃,改天我去和玛丽学学……来,尝一口。”你叉了一小块蛋糕递到他嘴边,“就一口。”
许墨咬下那块蛋糕,尝试着咀嚼了一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
“可是你的反应并不像好吃的样子……难道是我给的太少了?”
“嗯,好像是。”
“因为之前看你没吃,我以为你不喜欢。”你叉了一块大的递到他嘴边。
他一口咬下,边嚼边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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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了吗?细腻绵软的口感搭配丝滑的奶油,再加上酸甜的草莓酱,是不是很好吃?”
“嗯。”许墨点点头。
“告诉你一个诀窍,再蘸点酸奶会更好吃。”你把蘸了酸奶的蛋糕喂给他。
“好吃吗?”
“好吃。”
“酸奶是我做的,加了芝士,去掉了酸涩的口感,像奶油一样丝滑,酸酸甜甜的,如果不想蘸蛋糕,可以加点烤燕麦片。”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是怎么分辨出这些东西的差别的?呃……口感上和味道上的差别。”
“嗯……其实没那么难,用心感受就行。”
许墨认真地听着女孩为他描述这些食物的口感,尝试着女孩说的“用心感受”。奇迹般地,他似乎尝到了食物的味道,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直到他又吃了一块蛋糕——他真的尝到了蛋糕的味道。
“要再来一块吗?”你问。
许墨点点头。
再次看到一块新鲜的蛋糕时,许墨笑了。
“你笑了。”你说,“这是你最近这几天第三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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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零号很爱笑,可他不是。
“你很喜欢看别人笑吗?”许墨问。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我当然喜欢看别人笑了,尤其是你。”
“我的笑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啊,你笑起来很好看。”
“好看?这个怎么定义?”
“就是……看到你笑我也会跟着笑,会跟着你开心,所以多笑一笑,太严肃了,别人会以为你不开心。”
“好,那我以后多笑笑。”许墨说着突然笑起来。
“噗……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在笑啊。”
“好吧……”
女孩睡了以后,许墨来到实验室继续修理零号。他不知道零号到底是哪里出了故障,无法维持长时间的工作状态,其余时间就一直处于休眠中,但休眠的时候,许墨仍然可以和零号建立连接。
于是许墨建立连接,打算从零号内部寻找问题,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女孩和五彩斑斓的世界,这些曾经通过零号的眼睛看到的东西,现在再次像走马灯一样回到眼前,让许墨不知不觉留恋其中,看到零号和女孩一起去吃甜品的那一幕,他情不自禁地萌生出一个想法:他才应该是陪她去吃蛋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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