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后 十三

第十三章
中秋之前,大夏朝有客远道而来。
卑陆国遣王子来朝,向大夏朝贡。
卑陆是大夏附属国,在元海以东,在百年之前,便与大夏交好。
卑陆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大夏会给予其赏赐,保护其安全。
卑陆浩浩荡荡来了数百人,未觐见天颜时便在城内客栈下脚。
此次卑陆王派遣王子过来,除了纳贡一事,还有求秦晋之好的意思。王子达玏,今年已经及冠,却未曾娶妻,卑陆王思及大夏的两位公主,若可结秦晋之好,以后卑陆便更加高枕无忧。
卑陆王乃是自己一番计较,他却不知自己的儿子未曾娶妻的原因。
达玏于两日之前落脚京城最富贵繁华的春风楼,身边跟着的人便一直说着父王叮嘱的那些话,什么记得讨好大夏皇帝,求亲公主,什么卑陆往后便可高枕无忧的啰嗦话。
达玏不厌其烦,推开门便去了京城街道上。
他对女子根本毫无兴趣。
达玏这是第一次来上京,只觉得大夏国力昌盛,百姓们也生活安乐。京城玄武大街上,达玏一个人逛着,他虽身着外族服饰,却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大街上处处可见贩卖皮料拉着骆驼的胡人。
达玏随意买了点糕点拿在手里吃着,无意之间在一画坊前面瞧见一副画像。

立刻便立住了脚。
达玏将糕点放下,指着那幅画问道,“这画上的人,是谁?是神仙吗?长的可真好看。”
那画坊主人见这外族公子也为皇后殿下痴迷,不由得朱唇带笑,“这位呀,是咱们大夏朝的皇后殿下。”
达玏呆了,喃喃道,“皇后?皇后殿下?”头戴珠翠的女子莞尔,“是,正是。”
“今年那场大水,有一些滨州百姓留在京城,因爱戴皇后殿下,便为他作许多画,供在佛堂或庙宇为他祈福。”那女子笑道。
达玏看着那画中人,虽只是一个侧脸,却也知道此人必然是人间绝色。
早就听说大夏皇帝娶了男后,想不到竟然是如此国色。
达玏道,“此画可否卖一份给我?”那女子笑着摇头,“公子也要为殿下祈福吗?”达玏道,“不可吗?”那女子笑了,“那便多谢公子了。”达玏做戏要做全套,便问离这儿最近的佛堂在哪儿,女子一一告知,也便信了他。
达玏收了画卷,心满意足地离开。
达玏心想,明日进宫,倒要仔细看一看这位皇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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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卑陆王子奉旨进宫,上贡百来箱特产,由内事府清点后悉数入库。
大夏为王子接风,在春辉殿举行宴饮。润玉晨起给太后请了安,丰了茶,鸾太后拉着他说了一会话。

萧炎完全继承了他母亲的样貌,鸾太后一双动人桃花眼,弯起来时显得格外柔和,润玉虽然不喜萧炎,可对他的母亲却格外尊重。
鸾太后见润玉跪在地上,便抬手让他起来,“今日王子进宫,你为宴席准备得辛苦,过来喝茶。”
润玉依言接过,端在手里,垂头饮了一口,“好茶。”鸾太后笑道,“上好的西湖龙井,玉儿倒懂得一些。”
润玉笑笑,“略知一二。”
鸾太后见着自己这个男儿媳妇,其实心中是复杂的。她知道润玉和萧炎是面和心不和,景阳宫里有她的眼线,更知道萧炎每日宿在景阳宫,十分宠爱润玉。
若是两厢情愿也就罢了,可这日子过去这么久,润玉依旧如此冷冰冰的,她这做娘的,却心疼起儿子来。
这颗石头心,萧炎哪里能捂的热。
鸾太后也动了让萧炎再选妃的心思,这大夏国祚,不可断送在萧炎手上,否则她如何有颜面去见先帝。
那日润玉生辰,萧涟进宫,鸾太后拉着小儿子有意无意地提点了他一两句,眼看着九月要到了,又有秋猎之事,这选妃的事,也该再和润玉提一提。
鸾太后拉住润玉的手,面带微笑,“九月选妃之事,玉儿可有什么想法没有?”润玉心头微微一跳,又浮起那奇怪情绪来,他强压下躁郁,温良道,“儿臣听母后的。”“若无其他变化,便一切照旧如何?”鸾太后拍了拍润玉苍白手指,“只怕玉儿会太伤心。”

鸾太后此举也是为了试探润玉心意,谁知润玉却淡淡应承下来,“选妃扩充后宫,乃是于国之福,儿臣怎会不知规矩?母后放心。儿臣定会好好操办。”
鸾太后眼睛里浮起一丝遗憾,罢了,炎儿一颗痴心,果然是错付。
润玉这颗石头心,他呀,是捂不热的。
鸾太后便笑道,“玉儿心怀天下,母后便放心了。今日卑陆王子进宫,申时来朝,酉时入宴,玉儿便去准备吧。”
润玉行了礼,便从宁圣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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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玏进了宫,心里却丝毫没有想起自己是来求亲公主的事,他脑子里全是那画上的美人。
自从那日得了画,达玏便时不时从宽大袍袖拿出来看一看,他对这画上的人心生神往。
进宫之后,身边随侍的伴当扎勤依旧还在啰嗦,“王子殿下进宫之后,切要牢记身上任务,王上还在卑陆等候佳音呢。”
达玏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扎勤知道王子昨日入手了一幅画像,常常拿出来看,他虽然不知道那画中是谁,但也知道那人是绝色。于是又劝诫道,“殿下是要求娶大夏公主的,不可再生旁的心思。等娶了公主,殿下再要多少美人都是可以的。”
达玏摆手,“都快进宫赴宴了,你能不能别再啰嗦,再多一句嘴,我剁了你的舌头你信不信。”

扎勤无奈地噤声。
小王子实在任性妄为,也不知道王上怎么就想不通派了他亲自过来。
达玏与众大臣一同在春辉殿入席,达玏坐在帝后下首,乃贵客之位。
萧炎与润玉在勤政殿又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才拉好润玉皇后服与他一同进席。润玉对这人越发无语,就这么一点儿时间,也要将他的衣服弄乱。
今日为王子接风,他们二人却在勤政殿如此这般,润玉真觉得自己是什么祸水了。
好说歹说才阻止萧炎不做那事,润玉只让他抱着吻了一阵,两个人也是气喘吁吁。
入席之后,安坐下来,润玉一颗心才慢慢恢复正常跳动。
达玏坐在下首,原本一直枯坐,只觉得无聊,久等都不见大夏帝后,颇为失望。耳边却听内监一声高喝,“陛下,殿下驾到!!”
达玏忙与众臣跪下,行本国叩首礼。
待大夏皇帝清朗沉稳之声响起,叫了他们起身,达玏这才抬头。
一抬眼,便和一双凤眸对上了。
那双凤眸宛若一眼深潭,古井无波。达玏觉得自己呼吸停窒,胸腔里那颗小东西也砰砰跳了起来。
长这么大,他还未曾见过这样漂亮的美人。
达玏生得粗犷,一头卷曲头发微扎脑后,高鼻深目,脸庞若刀劈斧凿般锐利,是不同于萧炎或者润玉的俊朗英气,卑陆喜欢他的女子太多,但他都不放在眼里。

可卑陆男子,极少有生的像润玉这样秀美的。因此,达玏一见到便动了心。
此刻他觉得心口装了一头小鹿,在胸腔里乱撞着,九尺男儿此刻竟然像个孩童般无措,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润玉只是不小心对上了一眼那异族王子的眼睛,觉得惊奇,他的眼睛竟然是湛蓝的,于是便多看了一眼。待对方移开视线,润玉也正襟危坐。
萧炎举起酒杯,敬了达玏一杯,“王子不远万里来夏,实在辛苦了,朕先喝了,王子自便。”
达玏也高举酒杯,一饮而尽,举手投足之间是卑陆男儿的豪气,“多谢陛下。”达玏喝了酒,忍不住看向萧炎身侧的男子,他一身雪白凤纹锦袍,头戴银凤掐丝冠,青丝垂落,眉目如霜。
一下子便和袖中美人画重叠起来。
达玏心想,这画画的画师,竟然画不出这人万分之一的美好。
这大夏皇后本人,可比画中人美多了。
一晃三十年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