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后 三十二

第三十二章
前两日整理了书册,书院今日复学,润玉便打算出宫将书册带给孩子们。
萧炎下朝后,便直接来了景阳宫,宫人便道润玉已经出宫了,萧炎略问了两句,便在书房里翻阅书籍。
润玉向来是个素净简约的人,景阳宫的书房也古朴雅致,一张书桌,一盏棋盘,博古架上多为瓷器珍玩。
想来润玉出宫之前正与自己对弈,棋盘之上还是未完成的棋局,萧炎站着略看了一眼,也没有动它,转身坐下。
黄梨木书桌下似乎有个暗格,萧炎轻轻用手一拍,果然将暗格打开了。他伸手摸索了一下,便摸出一个盒子来。
方方正正,上漆鎏金凤纹,乃皇后制式。
玉儿藏了什么东西?
萧炎见盒子没有暗锁,便伸手打开了,然后便愣了。
质地通透的翠白玉佩,龙凤于飞,不正是去年润玉生辰时他花了月余时间雕琢后送给润玉的吗?
玉儿不是摔断了,然后扔掉了吗?
被藏在润玉心里的深爱似乎要破土而出,萧炎手指颤抖着拿起那枚玉佩,细细地端详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破碎的痕迹,宛若崭新,若不是这块玉的原石澄山石上有一点朱红,他还真的要以为这是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

玉儿什么时候修好的?
他从未扔过他给的东西,反而修好了,又藏起来了。
萧炎将玉放回了远处,提步离开景阳宫转而去了玉库。
开春后,各地玉矿便又开始工作,大量上好的玉石送到宫里,玉库总管拿着一支毛笔将玉石登记造册,又思虑着下旬公主出嫁,大夏陪嫁的玉器数量,皇后殿下昨日还来此确认过,他咬着笔头陷入沉思。
“钟柳,朕有事要问你。”
萧炎在钟主管身后出现,吓了钟主管一跳,笔头都被咬断了,忙不迭下跪行礼,“陛。。。陛下!!!臣未看见陛下。。。恕罪啊陛下!”
萧炎无心与他纠结此事,直截了当道,“去年朕送皇后的玉佩,他是否来找你修缮过?”
钟柳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皇后殿下说不准把此事告诉皇上,可他是皇上啊。。。
钟主管还在犹豫不决,萧炎的脸色已然同身上玄色衣袍一般,“说!”
钟柳苦着脸,“是。。。殿下去年生辰后不久。。。便拿着断了的玉佩来此找奴才,还吩咐说不准臣告诉陛下。。。”
萧炎却听得心情愉悦,脸色由阴转晴,“好,大赏。”
钟主管战战兢兢地谢恩,只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要被帝后二人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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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出宫后将书册送去了书院,思及萧滢过几日便要嫁去卑陆,润玉便叫宫人改道,“去琅王府。”
琅王是萧炎父亲萧璟唯一的弟弟,萧滢生母云妃难产逝世后,她便在鸾太后身边养到三岁,叔父琅王因先天有疾,无子无女,萧璟便作主将萧滢过继给了琅王。琅王膝下只养着萧滢这一个,于是便宠爱地萧滢性子直爽。
因为即将要做王妃,这些日子不得已地被拘在府中,润玉心里暗笑,萧滢大概已经憋坏了。
果不其然,才迈进琅王府,便听见萧滢清脆的声音,“不练了不练了!累死了!”
“姑姑!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秋颜姑姑我的腿好酸啊!我的脖子也好酸啊!”
正是初春,琅王府院子里柳树青青,桃树吐出嫩蕊,萧滢哭丧着脸坐在树下,脚边还摔了一地的书籍。
想来是为了训练仪态用的。
润玉一进府,众人便下跪行礼,齐声高呼殿下安好。润玉抬手叫他们起来,径直走到萧滢面前。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此时此刻见了亲近的哥哥,便有些委屈,一双杏眼里都是泪花,润玉也有些心疼,他从未见过萧滢如此模样,往日里这个三妹妹,整日都是笑着的,明眸善睐,比三月春光还要明媚,何曾见她哭过。

润玉从未哄过人,一时之间也是手足无措,只好先将萧滢从地上拉起来,温柔道,“虽已开春,又有暖阳,但到底冬日余寒未散,快起来,不要受凉。”
萧滢委屈巴巴地被润玉拉起来,“玉哥哥。”小姑娘头发都乱了,润玉耐心地将少女颊侧一缕青丝拢在耳后,“若是辛苦,便不要练了。”润玉看向秋颜,“姑姑,公主练了这些日子,可有什么长进?”
秋颜摇头,“公主十多年的性子,不是轻易可改的。”
润玉拭去萧滢眼角的泪珠,“达玏殿下喜欢的,终究是原本的滢儿,就是这般活泼跳脱的性子,才是滢儿不是吗?”
秋颜看了润玉一眼,尊贵的皇后殿下面目清冷,语气冷静平淡,却有着让人无法反抗的威仪。
秋颜点头,“是。殿下。”
润玉将萧滢脚边的书册拾起来,拍去上头灰尘,放在萧滢手里,“过几日就要出嫁了,往后要回大夏,便不容易了。”
萧滢闻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要往下掉,“玉哥哥,我舍不得你们。”
润玉眼睛也微微泛红,眼前的姑娘,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却要远嫁了。“照顾好自己。”
“玉哥哥,我会的。”萧滢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却又坚强道,“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我喜欢达玏,我愿意。”

润玉闻言浮起一个笑,“为了喜欢的人,做什么都甘愿。”
萧滢一边哭一边笑,“是啊,就像你对皇兄那样。”
润玉摸了摸少女的青丝,拍了拍她的肩膀。
萧滢揉了揉眼睛,将嘴唇凑到润玉耳边说了一句话,“那你。。。是真的吃了孕子药了吗?”
润玉被这话当即弄得当即失语,玉白耳垂都透着血色,萧滢见润玉不说话,忙捂住嘴,一双杏眼足足睁大两倍,“真的?”
润玉有些难堪又有些幸福地点了点头。
萧滢本不知此药,那日无意中听见萧炎与鸾太后说话这才知道,她知道润玉有可能孕子后,便高兴至极,回到王府兴致勃勃地要给老王爷做糕点,差点将厨房烧了。
萧滢忍不住伸出手,指了指润玉的小腹,“玉哥哥。。。这儿。。。现在有吗?”
终究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脸也红透了,秋颜在一侧也看的眉眼带笑。
润玉到底是男子,这孕子一事虽有先例,也是有些惊世骇俗,他摇摇头,“没有的。。”
闻言萧滢一双杏眼里的光都暗淡几分,她叹了口气,“可惜,我看不见小侄儿出生了。”
润玉被少女弄得连脖颈都红透了,不发一言。萧滢敬佩极了润玉,“玉哥哥,你真好。为了皇兄,可以付出这么多。”

润玉弯起眼睛笑了,“他对我也很好。若只有他一人付出,岂不是很累?”
萧滢点点头,蹭在润玉身边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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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回宫时已是酉时,天色昏暗,进了内殿却不见掌灯,心道宫人何时出现的这种失误,正要开口,腰上却被人拦腰抱起,润玉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抱到了大床上。
昏暗中萧炎的眉眼逐渐变得清晰,润玉被少年压在身下,失笑,“怎么了?”
萧炎见着润玉,只觉得心口满满当当的都是甜蜜,恨不得将这个人揉进骨血里,“玉儿,我要罚你。”
润玉莫名道,“罚我什么?”
“罚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萧炎欢喜地笑起来,声音清朗,猛地在润玉薄唇上亲了一口,发出好大的声响,润玉无奈地摇头笑了,“你今日怎么了?”
萧炎攥紧润玉的手指,“玉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润玉实在不知自己哪儿瞒了他,摇头道,“没有啊。”萧炎便揉了一把润玉后腰,“你撒谎,你偷偷修好了玉佩,还藏起来了。你骗我说扔了,其实根本没有扔,玉儿,你早就对我动心了。”
润玉蓦地想起被自己放在暗格里的龙凤玉佩,释然笑道,“你看过了?”

萧炎点头,“看过了。”润玉笑笑,“是,我早就对你动心,幸好,明白得不算太晚。”
润玉大方地承认,萧炎高兴坏了,将玉佩为润玉戴上,抱着润玉亲了又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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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滢出嫁这日,是个好天气。
万里无云,天空澄碧。
萧滢虽过继给了琅王,却依旧要从宫中出嫁,三公主的宫殿虽然不常住,却依旧秀丽辉煌,润玉一早,便陪在了萧滢身边。
萧滢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插好满头珠翠,点上绛唇。少女今日一身嫁衣,裙摆逶迤在地,广袖上绣金纹,画着精致的妆容,眼里却隐隐有泪。
“皇兄,玉哥哥。。。”萧滢站起身来,头上金步摇叮当作响,出了关,便真离了故土,要回家一趟,便不容易了。
萧炎从小看着萧滢长大,这个异母妹妹,比一母同胞的萧涟还要亲近他,看着她梳起属于妇人才有的发髻,萧炎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可他到底是皇帝,在润玉面前任性一些倒罢了,在旁人面前,还是威仪严厉的,他摸了摸萧滢的脸颊,“不哭,今天是好日子,不许哭。”
萧滢红着眼睛点点头,又看向润玉,“玉哥哥,我抱不到小侄儿了。我好难过。”润玉摇了摇头,眼尾微红,“总会有机会的。”

萧炎笑了,“你还怕少你一声姑姑?”
萧滢破涕为笑,又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来。
昊天殿前,卑陆浩浩荡荡来了数千人。
达玏身着盛装,站在最前,远远的便望见玉白台阶上行来一个人。
火红衣裳,团扇遮面。
是他为了卑陆,要娶的王妃。
萧炎与润玉站在萧滢身后,目送着少女走向她的新家。帝后眼里都含着眼泪,眼眶红红的,唯有老王爷哭成泪人。
达玏遥遥望向帝后,那霜白身影依旧清傲,恍如初见。
这一份相思,就埋在心底吧。
达玏握紧了萧滢的手,朝大夏帝后下跪行礼。
“卑陆与大夏,百年交好,万世为臣。”
旌旗远去,尘土飞扬,马车渐远,新嫁娘带着幸福的泪花,终究还是同心上人回了家。
一晃三十年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