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后 三十三

第三十三章
眼看着桃花满枝头,润玉却要启程去滨州了。
萧炎自然不可能让润玉一人前去,便派了得力的暗卫一路相送,润玉到底是皇后,不可叫人知道他的行踪,萧炎便派了一位大臣同行,二人一前一后,掩人耳目。
京城离滨州约十来日路程,为了掩饰身份,马车也并不富贵,外头看着也就是普通模样,只有里头,布置地雅致古典,铺着白鹅绒毯,摆着一张紫檀木小几。
出京这日,天气晴朗,日头正好,萧炎不舍润玉,抱着他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将他送上马车。
润玉一路出京,并未遇见什么拦路的山匪,反而见到的都是纯朴农人,也并无偷窃之事发生,可见在萧炎治理之下,大夏盛世安稳。
唯有一件,自从上了马车,他便又有些想吐,也是怪异,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并未有什么崎岖颠簸,车夫也是宫中一等的,润玉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不停地干呕,惭愧自己大概是身体太差了吧。连白霜都面色不变,唯有自己,脸色苍白。
润玉还未到滨州,已经瘦了许多,因为总是吃不下东西,没有胃口,就算是吃了,也总是想吐。
随行的有一位御医,年纪不大,听说是陈老太医的学生,在太医院已经小有建树,名叫霍清,被白霜叫过来请脉。

润玉靠着马车窗棱,伸出手腕任由霍清搭上脉博,便渐渐地见到这小大夫蹙起了眉头,神色有些不敢置信与惊异。
白霜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些奇怪了,“霍太医,为何不说话?”
霍清虽然在医术之上小有所成,可刚刚的脉象。。。他是不是诊断错了?可是诊脉,乃是学医者最基本的,他若是连这都弄错,他师傅恐怕再也不会教他东西了。
霍清吞咽了一下口水,道,“殿下,且让臣再诊一下?”
润玉点点头,霍清再诊,两指触碰殿下的雪白手腕,却依旧是和初次诊脉一模一样。
应指圆滑,往来流利,如盘走珠,脉象有力回旋,快速而不停滞。这种脉象,并非什么奇异脉象,霍清曾跟着师傅陈老太医为皇室贵族夫人请过多次,再熟悉不过了。
可这。。。这脉象。。。怎么能出现在殿下的身上啊。。。
霍清只觉得这么多年的医术,是不是白学了。。。
他想再诊一次。。。
润玉已经微微蹙起眉头,莫不是自己身患什么不治之症,叫这个小太医有口难言?
润玉收回皓腕,“我怎么了?”
白霜也是焦急万分,“是啊,霍大夫,我家殿下患什么病了?”

霍清喉头滚动得越发厉害,只觉得自己说完接下来的话,恐怕就没有机会去见师傅了。
他硬着头皮道,“殿下,殿下是。。。滑脉。。。”
润玉不懂脉象,长眉微蹙,看向白霜,“滑脉是何脉?”
白霜自然也不知道,“霍大夫不要卖关子了,是想要急死殿下吗?”霍清苦着脸道,“殿下。。。滑脉。。。就是。。。喜脉。。。”
“您。。。。您。。。您好像有喜。。。了。。。”
说完,霍清便扑通一声伏地叩首,“殿下,一定是霍清学医不精,让臣再为您试一次吧!”
白霜也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润玉闻言,宛若醍醐灌顶一般地明白过来,他看着不停叩首的年轻太医,平淡道,“不必再诊了,你未曾诊错。”
霍清抬起脸,一脸的疑惑不解。
白霜凑到霍清耳边,撒谎道,“殿下也同开国皇后一般,体质特殊。”
霍清瞪圆了眼睛,“!”
大夏宫廷药方里曾记载为男后保胎一事,可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如今竟然他还能遇见一位?
霍清忙叩首道,“恭喜殿下。”
同为男子,润玉腹中却有一个生命,他见着霍清,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让他起来了。

“殿下有孕,还要依原计划去滨州?”霍清有些担心,他从未处理过男子孕事,何况这位又是皇后,天子心尖上的人,若是殿下与腹中孩子出了什么事,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
“那便要劳烦太医多看顾润玉了。”润玉抬眼,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威严,霍清知道劝不住,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了润玉,不可饮酒,便下去了。
润玉抬手拍了拍马车窗棂,不一会儿便听见一个粗哑的嗓子,“殿下何事?”正是萧炎派来的暗卫。
“我知道你可以飞鸽传书告知他此事,他来时,叫你一切听我的,所以这件事,暂且不要告诉他,免得他挂怀。”
胤国最近对夏虎视眈眈隐约有出战之势,萧炎在京城也并不安稳,而他又要在滨州防水,不可以叫他分心。
只是这孩子,来的太不凑巧了。
暗卫嗯了一声,又消失了。
润玉面上虽波澜不惊,可心里早已经是惊涛骇浪,藏在袖中的手指忍不住隔着薄薄的衣料摸向自己的小腹,这儿,竟然已经呆着一个小生命了吗?他竟然,就要做父亲了吗?
若是萧炎知道,定然会开心的,可惜了,暂且不能告诉他。润玉便慢慢合上眼睛,淡色的唇边漾出一丝为人父的笑容。

此时已经离京三日,白霜知道润玉有孕后,便一直小心地看着润玉小腹,又觑着润玉脸色。
“我脸上有东西?”润玉悠悠睁开眼。
“没有。”白霜拿了软枕,垫在润玉腰下,润玉不解,白霜道,“殿下腹中毕竟有了小殿下,要小心一些。”
润玉被她弄得白皙的脸微红,却还是道了谢,“我到底是个男子,虽然我身体弱一些,也不必将我想的太过娇弱。”润玉虽愿意孕子,却也不希望旁人轻看了自己。
白霜点点头笑了,“殿下一直都是要强的,奴婢明白。”
润玉嗯了一声,还是不解,“你为何觉得会是小殿下,而不是小公主?”
白霜笑了一声,“奴婢猜的。”润玉不由得也笑着打趣,“若是一双儿女,岂不更好?”
白霜点点头将软毯搭上润玉膝盖,“自然更好呀。”
白霜笑道,“我便叫车夫再慢一些,不要颠着殿下。”润玉无奈摇头,“无事,哪里就有那般娇弱?”话音刚落,润玉便又接着干呕起来,白霜忍不住笑了,“殿下此时就不要好强了,女子孕子也辛苦,何况您是男子呢,自然更是难受。”润玉脸色苍白,无力地笑了笑。
一行人于十日后到达滨州,下榻于滨州刺史府上。

一到滨州刺史府中,润玉便知萧炎这两年打击贪腐卓有成效。这刘元景府中,确实简朴无华。
刘元景身侧站着他的夫人,润玉一眼便看见那女子滚圆的肚子,刘元景上前来迎接润玉,那女子也要过来行礼,润玉见刘夫人已然是行走不方便,便摇了摇头,“不必了,刘大人的夫人有孕在身不方便,不必行这些虚礼。”
刘元景忙叩恩,扶着夫人走在润玉身后,“拙荆快要临盆,身子诸多不便,失礼于殿下了。”
润玉道了句“无妨。”
萧炎派来的大臣早到两日,是去年新封的武状元,个头魁梧,一张黑红的国字脸,立在瘦削白皙的润玉身边,旁人一看便知谁是主谁是仆。
润玉本不知这位钦差大臣是武状元,现在才知道萧炎的不放心,前后都安排了人保护他,于是心里又浮起细细密密的感动来,忍不住摸了摸胸口放着的龙凤玉佩,略微安稳。
刘元景恭敬地请贵人入宴席,“殿下,尝尝咱们滨州的特产吧,就是比不得宫中御膳房的手艺,有些别样的滋味罢了。”
白霜担忧润玉身子,想要上手搀扶,润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不用。
刘元景要为润玉敬酒,润玉刚想举起酒杯,蓦地又想起霍清的叮嘱,不可饮酒,便摇头,“刘大人自行饮酒便好,润玉不饮酒。”

刘元景一饮而尽,又道,“臣不知殿下不饮酒,失礼了。”
滨州饮食多清甜,润玉最近又因为腹中生命换了口味,不爱甜的,略微吃了两口便搁了筷子,白霜见润玉没胃口,便道,“不知滨州可有什么酸的果子没有?”
刘元景忙不迭点头,胡子一抖一抖的,“有是有,就是酸得倒牙,在滨州都是女子有孕后才吃上一些的,我夫人孕中时也喜欢吃,便腌制了一些,如今快要临盆,家里还有一些。”
刘夫人弯起眼睛笑得温婉,“殿下吃不惯滨州的饭菜,也是对的,想必殿下更喜欢辣的一些。”
刘夫人吩咐身边的侍女,“去年秋天酿的酸桐子取来。”侍女不一会便端来一碟腌制地金黄的果子,搁上桌面,白霜一见便蹙眉,心道,看上去就酸的厉害,也只有殿下才吃的下。
刘元景道,“这果子名为酸桐子,润燥止咳,清心安神,只不过酸到极致,除了拙荆爱吃,我们都没办法领略它的好处。殿下试一下吧。”
润玉用筷子夹起一颗,觉得口齿留香,他吃得津津有味面不改色,旁人却仿佛吃到了似的皱起眉头来。
刘元景笑了,“殿下好生厉害。”
润玉心道绝不是他喜欢,而是肚子里的小玩意儿喜欢,吃了一颗后即使还想吃,却也不好当着臣子的面贪食了,所幸刘元景是个会看眼色的,见润玉不再动筷,便道,“殿下如今不吃了,待晚上若是有些睡不着,便吃一颗,臣差侍女送到殿下房中去。”

润玉点点头。
他没忘记自己来滨州是来办正事的,搁下筷子便正了脸色,眉眼之中又笼罩着一抹清寒,叫刘元景立刻也肃色起来。
他知道眼前这位殿下虽然看上去柔和,可来滨州亲自治水的,天家自己来啃这块硬骨头的人,又岂可小看。
润玉道,“待吃过饭,带我去河堤之上看一看。”
滨州多雨水,如今正是多雨季节,此行来滨州并非玩乐,润玉想着萧炎,又想着腹中骨肉,便想早些将治水之事办好。
刘元景点头,“好,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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