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后 四十二

第四十二章
魏如萱被赐毒酒时,依旧是一脸的恨意。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
顺儿不耐烦地将毒酒放到地上,摔出一声脆响,“这是最烈的毒药,保管美人喝下去不痛不痒地去见佛祖。”
魏如萱一双狭长眼眸里都是恶毒恨意,“我咒润玉不得好死!我咒他腹中孩子早日夭折!”
顺儿越听越知这魏氏死到临头口不择言说不出什么好话,忙吩咐道,“按住她!灌药!”
跟来的小监左右一边一个,钳制住魏如萱的手臂,顺儿掰开她的下颌,拔开毒药的塞子便往喉咙里灌。
魏如萱惊恐地睁大眼睛,呛咳间毒药落肚,眼睛里都是泪水,不过片刻毒药便发作了,顺儿见魏氏死了,这才回去禀报萧炎。
魏如萱虽死,她谋害润玉这件事却一直梗在萧炎心头。
他动起了遣散后宫的心思。
原本魏林两位女子就是为了封住众臣指责润玉无所出的言论才纳进来的,如今润玉有孕,他实在不愿意再放女人在润玉眼前。
何况这些女人心机深沉,玉儿本来身体就不好,若是分心思虑过重,于他也无益。
鸾太后知道润玉差点失子后,也差点病倒,因此萧炎来拜见时,她正在床榻上让秋颜伺候着喝着滋补的汤。

“玉儿好些了吗?”鸾太后问道,萧炎坐到榻边握着母亲的手,“好些了,不过儿臣怕玉儿动了胎气,便没有让他一道过来给母后请安。”
鸾太后喝了两口,觉得再没胃口,摆手让秋颜下去了,“他如今也有孕四月了,又险些失子,不来才是对的。玉儿到底是男子,凡事也更要上心一些。”
萧炎点点头,“母后说的是。”
秋颜又递过来帕子,萧炎伸手接过为鸾太后擦手,一边道,“儿子有个想法。”
鸾太后凤眼微眯,心里也猜到了两分。果然便听见萧炎说,“儿子想遣散后宫。”
萧炎说了,便看母亲脸色,鸾太后虽脸色透着病中苍白,却依旧凤仪安在,她语气平淡,只说了一个“好”字。
萧炎诧异,“母后同意了?”
“炎儿,”鸾太后白皙柔美的双手温柔覆在萧炎手上,觉得光阴似箭,那年在宫里盖着小毯在自己身边温书的儿子,如今也要为人父了,“你于情之一字上,和你父皇,实在一脉相承,不。。。你比你父皇,还要执拗。”
萧璟虽独宠她一生,却也有其他后妃为他生下孩子,这是为君者没有办法的事情,她从未怪过,因此劝萧炎纳妃,她也并未觉得不妥。
可萧炎执拗,就算纳妃,也不宠幸,全心全意的,只能看见润玉。

都道自古帝王多薄情,可萧炎却没有半点薄情寡义之举。
“儿子心里,只能装的下玉儿。”萧炎抬眼,神色坚定。
“既然如此,便散吧。”
鸾太后抬手摸了摸萧炎的脸颊,心里却有些担忧,“母后只是担忧,你如此情深,终归会害了自己。”
身为帝王,或许薄情寡义,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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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炎是个雷厉风行的帝王,三日后上朝便颁布旨意遣散后宫,朝中臣子自然又是一番议论,萧炎只冷冷道,“如今皇后有孕,魏氏谋害皇嗣,朕实在不放心这些隐患,若是皇后再出了事,众位爱卿可要拿命来作陪?”
臣子们噤若寒蝉,魏如萱死了,魏氏一族诛九族,他们不敢拿项上人头开玩笑。
此事在大夏史书记载,武帝建嘉三年,遣散后宫,并宣布在位时再不遴选妃子。
朝臣再没有理由指责润玉,萧炎虽颁布了旨意,可林幻幻到底是皇帝的后妃,润玉心里担忧她出宫后的日子,便与萧炎说了自己的思虑,萧炎哪里未曾考虑这个,听润玉也担忧,便搂了他轻言,“玉儿不要担忧,我会为她安排好的,黄金万两,送她回去,不会有人敢轻视的。”
润玉心里始终觉得还是亏欠了林幻幻的,那少女从未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无端飞来横祸。

“林幻幻的伤。。。”
“太医一直医治着,不会伤着筋骨。”
“玉儿,你未免对林幻幻太上心了些。”萧炎早就想与润玉计较此事了,林幻幻常未润玉做糕点,又给他们的孩子做小衣裳,他只能干吃飞醋。
润玉闻言,心知萧炎又犯了那叫做醋意的病,无奈笑道,“你身为皇帝,怎么还吃起来自己妃子的醋了。”
“林幻幻心地善良,实在无辜,我心疼她罢了。”
萧炎在润玉面前孩子气得厉害,便央着润玉主动亲他,“玉儿亲亲我,我就不气了。”
润玉只觉得,不仅仅肚子里有一个孩子,面前也有一个孩子,略微头疼。
可他怀孕后性子温软得很,萧炎撒娇的模样也让他心生爱怜,于是便抬起脸亲上萧炎凑过来的唇。
润玉此时肚子已经有些大了,两个人抱得紧些,肚子都会顶着萧炎,萧炎亲着润玉,只觉得孩子在闹他们,不让他们亲热,想着便笑了起来。
润玉不解,“笑什么?”
“玉儿肚子顶着我了。”萧炎哈哈大笑起来,润玉羞恼,眼尾又浮现出嫩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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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渐渐到了七月,天气便又热了起来,景阳宫又摆上了去年冬日存放的冰块,降下了一些暑气。
虽说萧炎十日一朝,可各地官员上的折子还是一摞一摞的往景阳宫的书房放,萧炎每日批奏折,润玉便歪在一旁软榻上,手里时常捧着书册,或是《心经》,或是老庄,如今也有五个月了,润玉的肚子便是日渐大了,和一开始的微凸完全不一样。夏日的衣衫要更薄一些,润玉歪在软榻上,靠着椅背,肚子便圆滚滚地凸起,像春日里冒头的小笋,萧炎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润玉最近似乎圆润了一些。

“刘元景上折说柳树长的很好,还问你的安。”萧炎抬手将滨州刺史的折子递给润玉,润玉接过来看了,又还给萧炎。
“它又动了。”
润玉忙抓住萧炎的手,清丽眉目上都是欢喜,自从入暑以来,肚子里的孩子便动得越发勤快,时常闹得他睡不着觉。
萧炎忙低下头,将耳朵贴在润玉圆滚滚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听着孩子的动静。
一下,又一下的,轻轻的,撩拨到萧炎的心上,润玉的手指搭在萧炎青丝上,嘴角上扬笑得温柔,“它一定是个活泼的孩子。”
萧炎起身将润玉搂着,“折腾得你这么辛苦,不是乖宝宝。”
“待过几日,咱们去行宫住些时候。”萧炎亲了亲润玉脸颊,“避暑。”
萧炎笑得呷呢,“玉儿,五个多月了。。。我们可以。。。”
润玉蓦地脸红,“胡说什么。”
“罢了不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萧炎松开润玉,他收到了萧滢来信,滢儿嫁去卑陆后,还是第一回来信,润玉抬起眼,“什么事?”
“滢儿来信了。”
润玉脸上浮起惊喜,“真的?”萧炎将信给他,“你看看。”润玉玉白手指打开信封取出信,萧滢一手蝇头小楷跃然纸上。
“皇兄展信安:

滢儿嫁而卑陆已数月,一切安好,达玏待我甚厚,带我骑射,卑陆虽不大夏繁华琳琅,亦有异域风情,别有一番滋味。闻玉兄已有孕,皇兄当善视之,玉兄以男子之孕,诚令我倾佩。待过数月,滢儿必观玉兄,又有母后,皇兄,澜妹。涟兄总曰玉兄无子,今玉兄有孕矣,安敢再多言!。
父王养吾日久,今乃留其独身,吾不能为之孝,实伤心惭愧。
余思大夏之菱花糕,欲食水晶䴙。待我归来,皇兄必记与我予最爱之蓬莱春。
滢儿念尔。
玉兄,今汝有娠矣,当善视其,不可妄思,皇兄其心亦惟汝一人。汝知之乎,皇兄初于莲池见汝,思之如狂,每日作画,念何得尔。虽后术不明,今汝亦成矣,滢儿甚喜也。待小侄生,我必归抱之。
笔札复长,亦曰不完我思,即不言矣,待回再议。
妹,萧滢。”
润玉读罢,心中只觉得又暖又疼。滢儿在卑陆过的好,他便安心了。
“卑陆王年纪也大了,估计也就这几年要将王位传给达玏了。”萧炎道,“滢儿是大夏公主,谁敢让她受委屈?若我们有了女儿,你也不要担心她未来夫婿,大夏最尊贵的嫡公主,谁敢委屈她?”
润玉心里确实想到了这一层,他如今做了父亲,便越发思虑过重了,萧炎握紧润玉的手指,对上润玉一双湿润眼眸,心疼他在孕中辛苦,“你啊,就是思虑过多,霍清昨日来请脉,不是叮嘱过你不许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吗?”

润玉埋在萧炎颈窝处,“生性如此,有何办法?”
萧炎揉揉润玉瘦削肩膀,“不想了,去见见母后吧,母后说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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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与萧炎到了宁圣宫,鸾太后正在院中修剪花枝,见了他们夫妻二人,便弯起眼睛,“澜儿,快过来,玉哥哥来了。”
萧澜一直养在鸾太后身边,从早晨起来便被拘在宫里学习刺绣,鸾太后见润玉过来,便把她叫出来。
萧澜从侧殿出来,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薄纱裙,像只小蝴蝶似的朝润玉跑过来,萧炎怕她不知轻重,忙站在润玉前面挡着他,萧澜被皇兄拦住去路,一张小脸几乎立刻变成苦瓜脸,她无奈只好向母后求救,“母后!皇兄不让我过去!”
鸾太后放下剪子,也走了过去,“你玉哥哥如今有了身子,你皇兄宝贝着呢,澜儿要小心一点儿。”
鸾太后给萧炎眼色,萧炎才不情愿地让开了,可手上还是扶着润玉的腰,说什么都不松开。
萧澜跑到润玉跟前,看着润玉圆滚滚的肚子,也觉得好奇,“玉哥哥的肚子,好像又大了许多了。”
鸾太后也觉得萧澜说的对,“炎儿,玉儿的肚子,似乎是比寻常孕妇的肚子大上一些。”
“莫不是有两个小宝宝?”萧澜天真无邪童言无忌,笑得眉眼弯弯,便这样无意中说到了点子上。

萧炎看了看润玉肚子,心道也并非不可能。
润玉笑起来摸了摸萧澜的脸颊,“澜儿刚刚在做什么?”“在刺绣呢,玉哥哥要看吗?”萧澜拉起润玉的手,牵着他过去。
萧炎自然也要跟着,鸾太后在后面失笑,这亦步亦趋的模样,哪有那铁血帝王的影子。
她曾经也担忧萧炎性子太过阴狠,如今润玉在旁,倒能够稍稍劝诫,她也略微放心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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