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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七日蝉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利落|七日蝉


-一点私设,以及OOC属于我 当时只道是寻常。 ————— “雨后风凉暑气收,庭悟叶叶报初秋。” 这是京城头一场秋雨,来得热烈,去得却也潇洒。这场雨过后,紫禁城便里的一声声蝉鸣虽然聒噪,但也终是显出苟延残喘的意味来了。 蝉的好日子,终于也该尽了。 这年虽没什么大事,但却也不算太平。马朝柱因家贫难以度日,设法聚银,立志反清,在鄂皖等省散扎招军。皇帝愤恨马朝柱一介山野村夫竟有如此野心,却也暗暗惊讶这贱民竟也能将这场谋逆的缘由编得像模像样,把自己说得个师出有名。 十七载过去,皇帝早已不是刚刚登基时的宽和青年。因着这场起义,罗田知县冯孙龙,因“纵恶养奸”,被下令将其斩首;教谕彭大本以失察“管内教匪”降职为训导;光山县知县谭龙因不亲历稽查案情而撤职;江西巡抚鄂昌在奏章中未提及本境发现起义传单一事,也挨了申饬。
而马朝柱本人也溜之大吉,这更让皇帝心中郁郁。 李玉看皇帝枯坐在西暖阁里,如今也想不到任何开解的法子。令妃夏天的时候与皇帝生了龃龉,如今已随太后去了圆明园。皇帝面前再提不得“延禧宫”三个字,连海兰察因此也吃了瓜落。 皇帝看着李玉掌上灯后欲言又止的表情,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他叹了一口气,复又打开手边的奏折。 魏璎珞如今已经入宫十一载,起初是为了姐姐,而后是为了先皇后。到如今她反而是有些迷茫。只可惜那纯妃败得太快也太彻底,魏璎珞似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便觉得紫禁城里的日头太过漫长,以往一天很快就从指缝间滑过去了。而如今,她反而不知该做些什么。而自从她来了这圆明园,白天陪着太后赏花游湖,倒也不觉得时间难捱。 但入了夜,躺在不属于延禧宫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是她自己私心,选了五福堂做住处。太后当时看她住在此处也是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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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之际,她开始反复想她做的每一步打算。当时的诸般心思皆为夺取圣心,可这心思到了后来却变得半真半假了起来。琉璃宫灯闪了又闪,终是熄灭了。魏璎珞只得止住心神,阂上双眼迫自己入睡。然而阂了眼,这五福堂外的蝉鸣声更显得聒噪。 魏璎珞向里侧翻了翻身,又似赌气般将薄被罩住了脑袋。 李玉这一年过得是战战兢兢。皇太后和令妃去了圆明园,皇上的性子也更加令人琢磨不透。万岁爷今儿个又发了脾气。他炕几上堆着厚厚一叠奏折,但手边的还有个匣子,是这几月来圆明园那儿送来的家书。去岁夏天太后进了园子里以后,皇帝更是三番五次的跑到园子里去,太后却一直对皇帝避而不见。待立秋后皇帝回了紫禁城,才托了令妃每月往宫里带一封家书。 如今家书倒是攒了不薄的一沓,但转过年来待皇帝又来了这园子里,太后仍是以生病为由,免了皇帝的请安。李玉心里清楚,皇帝心情不好,不仅仅是因为太后。
他刚跨进勤政殿内,脚下便摔了个杯子。李玉看着碎片,又悄悄撇了眼万岁爷阴沉沉的面色,想来这事却也是耽误不得,只得是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今儿紫禁城里阿哥所的下人说是五阿哥几日来咳疾都未愈,您说这……” “找叶天士去给永琪再看看。”皇帝听了,但心思仍在手上的奏折上。 “这……皇上,叶天士已经出宫了。” 这下皇帝才想起叶天士早已离开了紫禁城。 “那便命张院判去吧。再让下人小心着点伺候。” “嗻。” 李玉急急转身就走,没想到还没迈出两步,又被皇帝叫了回来。 “唉,等等,再把这信儿带到五福堂。” 令妃自去岁去圆明园侍奉太后,迁了几次住处,最后选在了天然图画的五福堂。皇帝听说了,也只是狠狠地哼了一声,再没说什么。 却说这五阿哥向来聪慧懂事,到底是受皇上喜爱,皇帝对他甚是上心。张院判给五阿哥诊过脉,发现阿哥肺气壅滞不利,虽也不算是大病,调理起来却需要不少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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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院判把五阿哥的情况回禀给皇帝,又道:“五阿哥这病需要蝉壳去土,微炒、佐以去芦人参、五味子各一两,陈皮、甘草各半两。共为细末,制成蝉壳汤,每服半钱,时时服着,假以时日变可痊愈。不过……”张院判似是有些为难。 “不过什么?”皇帝急急问道。 “不过现今这蝉蜕如今紫禁城里不好找,皇上您可着人在圆明园里看看。圆明园草木茂密。许是还有蝉未出土。能寻到新鲜蝉蜕。” 皇帝听了张院判的答话,似是若有所思。张院判不敢抬头,只得继续伏在地上等着皇帝的回答。 良久,听得皇帝终于答道:“罢了。朕会找人准备妥当,你先下去吧。” “李玉,去找人给五福堂的人带个信儿,说是需要新鲜蝉蜕,让他们留意着。” 报信的人来五福堂的时候,魏璎珞正在画画。她耐下性子来画了兰花,这次她既没画上花苞也没画只螳螂。听了下人匆匆报来的信,她心里不免自责。
当初来圆明园时走得太急,五阿哥那边还未完全安排妥当。之前托人照料着五阿哥的起居饮食,如今自己这一走,加之这几月心乱如麻,竟是有些疏忽了。 她自是晓得这是皇帝特意寻了人告诉她的,却除了担心一时间也无他法。正在她踌躇之际,却又来了一人告诉她五阿哥这病需要新鲜蝉蜕。魏璎珞这才稍稍安下心,想着五阿哥这病终是有了着落。便打赏了传话的下人,唤了明玉和小全子在这圆明园里寻新鲜蝉蜕去了。 福海旁多是柳树。魏璎珞自小长在市井,从小便与这蝉蜕打交道。京里管这蝉叫季鸟猴,她和邻人家的几个孩子常凑在一起,在天擦黑的时候去寻这蝉。只有在这傍晚,生活了几年的蝉才会从土里钻出来,躲在叶子下摆自己的壳缓缓脱掉,再缓缓爬到树上。土里爬出来的季鸟猴神气得紧,嗓门大得不让人安宁。不过这成虫神气也只神气这一时,左右也活不过七日。魏璎珞小时便时常想,这蝉若不从土中钻出,是不是也不会这命也不会没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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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全子和明玉跟着魏璎珞,看她似乎是心中有事,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在魏璎珞身后偷偷挤眉弄眼,意图在之后想点办法让主子展颜。 人手是不少,加上福海和后湖边柳树茂盛,树下便能寻到许多蝉壳。魏璎珞亲自上手,寻了满满一篮。盛夏时节,太阳虽已落山,但仍旧燥热。自从入宫为妃,这些童年趣事离她是越来越远。如今这么一动,周身出了一层薄汗。恍惚间又似回到了少年时,和邻人家的孩子一起胡闹的时候。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一笑,着宫人们收拾了东西便往五福堂去了。 皇帝这一年来倒是看似如常。众人皆道这令妃之前受宠,如今去了圆明园一年也没影响到皇帝分毫。这天家果然是薄情寡恩。前日皇帝差了人去五福堂报信,到今儿个也没消息,他倒是有些坐不住。令妃去了园子里快一年,皇帝有心让她回来,却还是拉不下脸面。而到了圆明园,他却也是铁了心不去见,非要等着令妃先低了头。
一来二去,这一年来两人是连一面也没见成。 皇帝这边是等着令妃的回话等得焦躁,他有些心急,想寻李玉打着五阿哥的病不能耽搁的名义去催催。刚要张嘴叫人,便听人通报。 “皇上,五福堂差人过来了。说是令妃身边的小全子来给您回个话,还带了东西。” 皇帝听了这话,赶忙宣了人进来。却在人进了殿之后,装作不甚在意。等来人走到跟前,说道:“你们主子寻了蝉蜕便送到太医院去,来朕这里做甚?” 小全子赶忙躬身将手中的匣子递上,回话说这令妃娘娘亲手做了东西送来,蝉蜕早已托付张院判好好收着了。待皇帝接过了匣子,他便趁皇帝看着匣子发呆的工夫转身便走了,也未给皇上半句留下解释。 皇帝有心打开,却心里生了些踌躇。一年来,两人除了几封书信交流再无其他,他入了园子几次,令妃也对他无动于衷。该写的家书还是照样托人送到九州清晏或是勤政殿内,人倒是一次也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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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思索了良久,终是把匣子放在了一边,继续看他的折子去了。 魏璎珞晚上又一次失了眠。 于是她便独自执了一盏宫灯,出了天然图画。往后湖边散心去了。她举灯看着湖边的柳树,听见树下稀稀疏疏的声音,复又把宫灯移到树下。正发现蝉趁着天色已晚,偷偷摸摸地正向着树顶爬去。 令妃盯着这些新长成的蝉兀自出神,没发现身后传来的动静。 “这时间你在这里作甚?” 魏璎珞听了这声音,浑身一颤。她猛地回过头来发现竟真是皇帝站在她的身后,蹙着眉望着她,却又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撇开了头。魏璎珞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便要行礼。皇帝看也不看,抬了抬手免了她的礼。 魏璎珞稳了稳身子,将目光凝在自己的脚面,不敢再抬头回望皇帝。缓缓回了话:“臣妾晚上睡不着,便出来走走。看树上新生的蝉出了神。” 纵是魏璎珞再自恃聪明,也寻不出多余的话来。
皇帝没有理会魏璎珞的瑟缩,缓缓踱到她身边,看向树下蝉留下的一个个洞口。一时间有些烦闷。 他突然觉得这蝉像极了魏璎珞,她走得干脆爽利,紫禁城里再也寻不见这人。而他也凭着自己帝王的身份,不许人再提起“延禧宫”这三个字,但魏璎珞还是在他心上留下了一个个的小坑,忽略不得。 而如今,人就在眼前。 “你可知道古人以为这蝉靠餐风饮露为生,故把蝉视为高洁的象征,并咏之颂之。‘皎皎贞素,侔夷惠兮;帝臣是戴,尚其洁兮。’曹子建认为蝉的可以与伯夷、柳下惠相媲美,可是帝王与臣子的楷模。你注定是不懂,又来废这时间作甚?” 魏璎珞听了这话,咬唇不语。而正当皇帝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却出了声。 “臣妾粗鄙无知,自是不懂。但臣妾觉得这蝉鸣更像是‘悲风入闺霜依庭;秋蝉噪柳燕辞楹。’ 语毕,她终于抬起盈盈的眸子看向皇帝,倒真像是等待丈夫归家的思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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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如何不知她将《燕歌行》里的两联合作一联。换作以往浓情蜜意之时,他或许还会揶揄几句。而如今,他却只觉疲惫。皇帝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终是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魏璎珞扔提着那盏宫灯,怔怔地看着皇帝决绝地离去。她缓缓蹲下身子,才惊觉有些东西正从她心底破土而出。她分辨不清是何时开始。她只知晓自去岁来了圆明园,她辗转多处却只在五福堂住得安稳,从这时似是情根深种,无论她承认与否,事实便是如此。 转眼又是一年,令妃自那夜后再也没与皇帝相见。她的家书照常送到养心殿或是勤政亲贤,有时还会着人带来亲手做的小食。皇帝照单收下,却仍旧只潦草地写上"知道了"的回复。又到了每月送来家书的日子,这次来的却是小全子。除了家书,他还带来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匣子。皇帝仍旧装作毫不在意,挥了挥手便让小全子退下,回过头便继续批阅他手里的奏折。
家书仍旧是园子里和太后之间的趣事,匣子仍旧被皇帝扔在了一边没有打开。皇帝看着家书第一次觉得有些乏味,便是连“知道了”也没写,便单单批了个“阅”字。 魏璎珞看着这个“阅”,皱着眉看了良久,终是气不过,三下两下将信纸折成个盒子,将手边吃剩的坚果皮随意地丢在了里面。她心不在焉地敲着核桃,左思右想却还是没理清这三载来两人之间的关节所在。她想来,那碗避子汤到底还是杀死了她好容易争来的恩宠,她的自信似是也磨灭了皇帝对她的耐心。 入秋之后,白日里蝉鸣声渐小,而入夜后这蝉声却声声凄厉。想来再过一场秋雨,这蝉再也活不了了。 魏璎珞此时才突然惊觉,自己当初随手抹杀的到底是什么。可她自恃固执如顽石,认准了一条路绝不回头。她稳住心神,唤过明玉,代她在纸上写了大大的一个“安”字。 待皇帝看着家书上仅有的一个字时,他才急忙打开小全子送来的两个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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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不是什么精巧的玩意。只是两个用蝉蜕和辛夷等物做的玩意,看着似乎是两个毛绒绒的猴子。魏璎珞心思倒是生的巧,将这几味药材做成在垂钓的猴子的样子。其中一只兴高采烈,竿上还黏着着条鱼,而另外一只似是在水边沉思。皇帝举起第二只猴子看了看,却发现它手里用的却是不挂鱼饵的直鱼钩。 皇帝终是露出了点笑容。 “命大学士陈宏谋。为正使。内阁学士柏琨。为副使。持节册封贵人钮祜禄氏为顺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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