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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有欲有求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利落|有欲有求


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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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人心渐开明 贪嗔痴恨爱恶欲。
“那药,以后都用不上了。”
待皇帝缓缓道出这句话之后,令妃浑身像是卸了力气。她软软地靠在榻上,终于抬起通红的眼睛直视皇帝的脸。她硬撑着没让眼泪落下来,却倒是看见皇帝好看的眼睛在日光里闪烁了几下,最终撑起一个难看的苦笑便转身离去了。
令妃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心道经过此遭,自己与皇帝的情分终究是断了,想来惩处也会稍后由人通禀,是降位分还是幽居冷宫便不得而知了。谁知她等来等去,竟是连份例也曾未降过。她虽心有疑惑,却也是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索性遣散了宫人,与明玉他们过起自己的日子来。
皇帝与令妃生了嫌隙,心中郁郁,可政务却是一刻也未曾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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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六年正月,以省方问俗,考察官方戎政,阅视河工海防,了解民间疾苦,奉母游览为由,皇帝定下了南巡事宜。这一行,浩浩荡荡。由运河乘船,经扬州、镇江、丹阳、常州至苏州。三月,至杭州,参观敷文书院,颁赐江浙各书院殿版《十三经》、《二十一史》。皇帝又奉皇太后遍游西湖名胜,至绍兴祭禹陵。回銮时,御驾沿运河北上,至蒋家坝、高家堰阅视河工,定洪泽湖五坝水志。四月,从陆路至泰安,祀岳库拈香。五月初四日,还京。至此,历时五月余的南巡便结束了。
令妃自然不在同行之列。皇帝铁了心不愿再见这令妃。可南巡这五月,虽说是政务缠身,阅兵游览不断,皇帝却一时一刻也忘不了她。他稍稍得空,魏璎珞的影子便挤进他的脑海。他想起两人之间的嬉戏玩笑,嘴角便忍不住上勾。可而后他便清醒过来,魏璎珞与他应是再无瓜葛。他俩之间半真半假的情分,已经溺死在了那碗避子汤里。又或是更早,在尔晴出现在长春宫偏殿的那一晚,他与魏璎珞便再无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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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是想不明白,可这意却是难平。
炕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是再也看不下去,皇帝站起身,走进了佛堂。
帝王作为天下之共主,领有四海,各种奢靡享乐之物触手可及,而天子之身亦为凡夫,不免沉迷其中,荒废国事。因之,帝王本该抑制自身沉湎于享乐的天然倾向,稳性韧志,专精治术。 
本该如此的。
皇帝在供桌前盘腿坐下,对镜开始礼佛。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皇上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要问?”
菩提萨陀,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既然报了仇,皇上对我来说就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不用继续讨好。”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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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手中的念珠越转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他终是忍无可忍,将手里的念珠大力甩在了炕上,睁开双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额头青筋暴起,眉头紧蹙,双目赤红,他似是溺水一般急促喘息,早就失了帝王仪态。
魏璎珞,这个女人终是让他失了应有的从容和理智。他端坐在供桌前暗暗发誓,今后他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可有可无的调剂。
令妃自入宫以来,几次受了皇帝冷落,也早知内务府见人下菜碟的脾性。几月过去,皇帝再没见她,李玉也再没来求她去养心殿看看。内务府的奴才眼见令妃复宠无望,便变本加厉地苛待。明玉和小全子眼见着主子遭人欺负,却一改往常睚眦必报的性子,心中也是着急却又不敢明说。令妃看着倒是如常,几个月来只顾着安安心心在延禧宫过着她的小日子,不过是插花画画做些针线活计,仿佛不曾与皇帝有过那场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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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近身伺候令妃,却能时时感到魏璎珞的失常。她到夜间便开始刺血抄经,日复一日。寝殿内的灯灭的也是愈来愈晚。到后来,竟是彻夜不熄。令妃自是不说。可她看着明玉越来越担心的眼神,只得晚上熄了琉璃宫灯,每日睁着双眼躺在床上。
延禧宫早就不是曾经炙手可热的延禧宫,没有太医愿意去。仅有的三个下人看着令妃眼下用脂粉也遮不住的青黑,商量良久,终是只得偷偷请了叶天士来延禧宫给令妃诊脉。
叶天士皱眉看着令妃,絮絮叨叨地说道:“娘娘,您这是情志所伤导致的肝气郁结,肝郁化火,邪火扰动心神,心神不安而不寐。”
令妃手里的白水晶十八子越捏越紧。
每日抄的佛经并没有让她心静,她的思绪反而越来越乱。
她自诩坚如磐石。昔年皇帝举着她练习写字的草纸嘲笑她时,她便笃定做一块不点头的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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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做到了,她不仅手刃了仇敌还刺伤了皇帝的心。待她开始夜夜无眠时,更惊觉她也伤了自己。
明玉看着发呆的令妃,不敢再劝,只得把煮好的汤药递给她。
一碗龙胆泻肝汤下去,令妃终于得以安睡。
数十年如同大梦一场,魏璎珞醒来,却是在皇帝怀里。她似是睡了很久,又好像和梦中一样患了失眠症一般夜夜无眠,浑身酸软无力,眼皮只将将睁开一点。她看着比梦中苍老了许多的皇帝,才想起来如今她已经搬入了养心殿。
皇帝眼里分明有万般心痛,但他仍是挤出一丝笑意看着将将转醒的皇贵妃。
“朕今日特地从圆明园赶回来看你,你这没良心的现在才醒。”
魏璎珞知道他是有意与自己调笑,于是接下皇帝的话锋,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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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可没请皇上您回来,怎么还怪起臣妾来了?”
她抬手拽住皇帝的辫子,细细地捻过练子上一个个挂饰。
皇帝看着她不施脂粉的脸,久久无话。他只定定地打量,从她开始显出银丝的发顶到颜色灰败的脸颊,再到没有血色干裂的嘴唇。
魏璎珞自知自己形容憔悴,惨不忍睹,又被皇帝仔细瞧着,心下赧然又酸楚,她没止住皇帝的目光,但暗暗偏了头。
她见皇帝说不出话,便松开练子,抠着他龙袍上的金线,缓缓开口,
“臣妾做了个梦。”
“梦到了什么?”
“梦到臣妾那年因为避子汤和您生了嫌隙。您去南巡也不带上我,也不叫李玉来寻我,害得我许久都睡不着。”
皇帝听了微微勾了唇角,嘴上却是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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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许你说这些你啊我啊的,这么多年还是没规矩。”
魏璎珞闻言向皇帝翻了个白眼,转而叹了口气抚上皇帝的手,
“可臣妾确是问心有愧,但臣妾绝不后悔。”
皇帝心中一紧,他想起多年前魏璎珞给他做的那顶帽子。昔年之时,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延禧宫里,也是得到一个名为"愧疚"的答案。
她看皇帝面色转沉,手猝然握紧皇帝的,急急说道,
“皇......皇上。我不后悔是因先皇后对我有恩,我替她复仇天经地义。但我心中愧疚,是为我花费了那么久才看清自己的心,绝不是为了旁的什么。”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皇帝神情,想坐起身靠近皇帝的肩膀,却终是失了力道,视线也开始渐渐模糊。
皇帝扶住她的肩,把她按回床上。看着她柔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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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便先睡吧,明日朕再来看你。”
他亲自将皇贵妃安顿好,却并没有急着回圆明园。而是命人送来一盏宫灯,执着灯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佛堂供桌前。
映着宫灯的光,依稀可见直插屋顶的紫檀木七层八角楼阁式无量寿宝塔。塔顶的日月合璧现在在皇帝眼中竟有些讽刺。北面巨大的通透玻璃,反射出柔和的光线,仿佛给黑洞洞的仙楼点燃了一盏明灯。 
他枯坐在供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修佛法至今已过去三十年,皇帝却觉得自己仍做不到无欲无求。他转着手里的佛珠,终是在镜子前闭了眼。
南无薄伽伐帝
魏璎珞终究是他命里的变数。
他心里清楚,她素来不会对人敞开心扉,而她今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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鞞杀社 窭噜 薜琉璃 跋喇婆 喝啰阇也,怛他揭多也 阿啰喝帝 三藐三勃陀耶
他知自己已在佛祖面前食言一次,不知此番佛祖还会不会助他心愿达成。
怛侄他 唵 鞞刹逝 鞞刹逝 鞞刹社 三莫揭帝
心愿不成,求而不得也罢,免去她些许病痛也好。
莎诃
念珠的线似是承受不住,断在当场,圆润的珠子滚落了一地。皇帝怔愣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起身,绕过满地的珠子踏进了黑暗里。
魏璎珞虽困顿,但也强撑着待皇帝离去,才真正阖了眼。她不知下次醒来又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皇帝。该说的话还未尽,她还不想就这么离开。
她奋力摸索到枕边放着的十八子,捏在手里缓缓转动。
数寒天,新年到,又是一年元旦,预示着距既定的归政之日还有五年。皇帝独身来到养性殿,在新年伊始之际欢欢喜喜地看着黄笺上反复推敲的几行字,又默默在心里吟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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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性殿的佛堂与养心殿相同,皇帝缓缓走到供桌前,再次对镜而坐,一如既往地转动起手上的念珠。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这一次他倒是平心定气。
耄耋之年的老人,本就该超然物外不再为凡尘俗事困扰。
可在他熬茶*之时,滚烫的浓茶到底是溅出了几滴,落在皇帝布满青筋的手上。他放下酥油茶桶,重重地放在了炕几之上,埋怨着自己的衰老昏聩。
罢了,罢了。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十数年过去,朕仍是有欲,却还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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