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队教练张继科指导的日常 37

“以前也这样过吧？也是亚锦赛失利。”老记者问刘国梁。
“嗯。”
采访的背景音是乒乓球的击球声，队员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队员的喘气声。
虽然在黄石封训基地也有单独的办公室，但是跟着球队这么多年的记者，还是选择在球场的一角进行采访。
“这次也是用这种大屏幕滚动播放和多田杏比赛输球的镜头……跟以前那次有什么区别吗？”
“这群孩子都看！没事儿就看！！休息的时候，捡球捡完了，自己主教练在练别的队友的时候。主力也好，非主力也好，抬头看得可认真了。”
“看自己怎么输球还是一件挺残酷的事儿吧？”
“对。我们还都把自己赢球的镜头给切了，专放输球。结果大家都还能这么积极的正面的去面对我们的失败，我觉得这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在提问了对这次丢金的利弊分析后，记者问刘国梁，“其他教练能也接受我们的采访吗？比如继科儿。您也得为我们的收视率考虑考虑吧？”
刘国梁笑着说，“那得看他自己了。当了教练比小时候还不服管。要不愿意接受采访，谁也请不动他。”
田双林被叫过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因为跟记者熟悉，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以前打过多田杏吗？”
“打过很多次了。”
“冠亚军的比赛呢？”
“公开赛打过。输了。没赢过。”
“这次输球，心理压力大吗？”
“嗯……”
“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吗？”
“以前打大赛，其实一直没有过这样的压力吧。因为背后一直站着自己的队友姐姐们。琳酱也好，婷姐也好，陈靖儿也好。这次打进决赛后，回头一看空荡荡的，那种感觉是第一次。觉得我以前太依赖队友了。心理上。必须自己强大起来，内心强大起来。大家都能独当一面，我也要能够这样！我觉得这个比技术上的进步更重要。”
陈靖是第二个接受采访的。
“陈靖儿人气其实一直居高不下啊。大家都觉得你很有个性。”
“个性都是别人照着心里想的样子捏出来的。其实我和大家也差不多。”
“其实你这次拿了两个冠军了。都是双打。但是一直觉得你不太开心。”
“其实高婷有机会打败多田杏的。如果我双打没有拖她后腿的话。我小时候不懂事。”陈靖顿了顿，“仗着自己那时候天赋好，脑子聪明，所以练球不认真，基础没有打好，再往上走太艰难了。真后悔。”

高婷婷是最后一个被采访的运动员了。因为李梦琳这两天在北京做治疗，回不回来封训要看伤情。
“世乒赛对自己有什么要求吗？”
“再对上多田杏的话，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如果李梦琳的伤情没有缓解，以后你肩上就扛着重担了。有压力吗？”
高婷婷回头看看陈靖，然后说，“压力当然有。但我相信琳酱一定能回归。也相信陈靖儿一定能帮我分担的。”
“你相信陈靖儿。”
“嗯。陈靖儿的性格有她特有的地方。她想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最后主力队员都采访完了。张继科才从外面进来，端着一个大杯子。
“你这老干部打扮啥意思？！”记者说。
“……刚从科研组回来……”
“过来采访你。”
“我就不用了。我说的话你没法播。”
“你说！你怎么知道没法播呢？”
张继科端着他的大杯子坐下来。
“你杯子给我。年轻轻的装什么老头儿呢？！”
张继科委屈地把杯子交给记者保管。
“世乒赛迫在眉睫了。你有什么预测吗？”
“女双应该没问题。女单有点悬。”

“因为多田杏？”
“对。连斩我们三员大将，绝对不是运气。伤痛不是理由，多田杏膝盖伤得也很严重。多田杏已经又升级了。她曾经一鸣惊人，然后被我们摁熄了。再卷土重来的话，想要完全彻底地打败她，就很艰难了。”张继科说。
记者点点头。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迟早的。一直领跑的传统优势被新技术冲击。”张继科说，“站在巅峰，本来就是比登上巅峰更加艰难的事情。”
男队封训在深圳。女队封训在黄石。
张继科跟马龙暂时是没有什么机会见面的。
不过两个人倒是经常视频聊天。
张继科用笔记本电脑开着视频跟女队教练们聊训练计划。另一个手机开着视频，跟马龙……就这样各自做各自的事儿。
互不打扰，却互相看着。
“陆可可不是右手吗？培养她双打啊？”张继科皱眉说。
“你未来双保险主力都左手啊。”孔令辉说。
“话是没错……”张继科点点头。
“陈靖儿最近状态一直不好啊。”周雨说，“我跟她练多球，感觉得出来。放出去打球出门跪，队内打球关门跪。”
“小木头倒是还挺不错。晚上还自觉加练。”方博说。

“怎么定人？世乒赛。陆可可马上拉出来做黄金双打吗？”李隼说。
“她不行吧？刚进一队报世乒赛？报个混双出去和亲了不得了。”张继科说，“这小孩打球有点飘啊。”
马龙那边在做个人辅导。
“就说到这儿吧。也挺晚了。”马龙对樊振东说。
樊振东点点头，然后指着马龙搁桌上的手机说，“你干嘛呢？”
“跟继科儿视频啊。”
“你俩又不说话。”
“开着就行。不用说话。就跟在一块儿一样。”马龙说。
“老年人谈恋爱我真看不懂啊。”樊振东感慨道。
“去去去！”马龙翻过手机不给樊振东看。
“哎哎，别啊，我再看看，有我雨哥声音呢。”
“在我这儿看啥？回去给他打电话。”
“他现在开视频会呢。才不会理我。明天我也这样。给他直播吃晚饭。”
“……学我们老年人谈恋爱还吐槽我们。”马龙说。
“嘻嘻。”
聊完视频会，已经11点过了。周雨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谁知有人敲他门。
周雨皱眉打开门，发现是陈靖。
“靖儿？……不是查寝了吗？！”周雨有些意外。

“上缴零食。”陈靖拿着几袋薯片和果冻。
查寝完毕了。周雨还跟陈靖坐在外面的花坛旁吃薯片。
陈靖咔擦咔擦地吃薯片，跟个小耗子一样。
周雨觉得女孩子吃东西真含蓄。要是小胖……
然后他扑哧笑了。
“周指导。”陈靖酝酿得十几分钟了，才开口。
“嗯？”
“你有……遇到瓶颈的时候吗？怎么熬过去的？”
“啊……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嗯……我觉得我面前有座大山，我好像没法翻过去。”陈靖说。
“哦……”
“我看过高婷和琳酱打多田杏。一看就知道要是我，肯定打不过。绝对打不过。有点绝望的打不过。”
周雨没说话。等着陈靖往下说。
“我真后悔了。小时候练球，想着只要赢就好。教练布置的任务偷工减料，训练也是能懒就懒。现在到了一个阶段，以前欠下的债，全找上门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训练强度，就算我再加练，人家也跑在我前面。自己就算再想往前走，也有好多东西拖着后腿。”陈靖说。
“进入主力层之前，大家都曾经死过一次。”周雨说。
陈靖皱皱眉。

“觉得我口气轻描淡写？”
陈靖点点头。
“渡过去之后，才是轻描淡写。没渡过去的人，全死在路上了。以前有多辛苦，多艰难，其实是不值一提的。因为你所走过的路，与你比肩的人，都走过。高婷婷走过了。你记不记得她改技术的那段时间，什么人都敢输，输到后来连公开赛都没法出去打了？如果那时候被淘汰掉，就是被淘汰掉了。小木头走过来了，她被多田杏打得那么惨，回来几个月都没赢过二队的队员。就算曾经经历过，也不代表以后就没有这种考验。比如现在的高婷，不找到突破口，她世乒赛就打不过多田杏。留给她也就个把月的时间。她们都可以，你也一定可以。”
“嗯！”陈靖点点头。
“不早了，回去睡觉吧。”周雨对陈靖说。
“周指导。”
“嗯？”
“你遇到的那座山，是什么呢？”
周雨对陈靖耸耸肩，淡淡地笑了笑说，“是改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