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队教练张继科指导的日常 91

陈靖抱着鲜花往墓地走去时，抬头正迎上了周雨。他大概是才下了飞机，给陈靖家里打电话得知她来扫墓，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到酒店就赶过来了。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雨哥？”陈靖有些意外。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周雨还跟陈靖开了个玩笑。
陪着陈靖把花献给外公，周雨拖着行李箱跟陈靖一起走在下山的路上。
“坐一会儿吧。”周雨指着路旁的长椅说。
现在才是早上，太阳没有真正发挥威力，山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去，有些凉爽，有些湿润。
周雨从双肩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陈靖，由于常年做场外指导的习惯，他帮陈靖把瓶盖都拧开了。
陈靖看着被周雨打开的水，突然鼻子就一阵发酸。
“听说外公走得很突然，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妈妈去叫他起床的时候就已经……”陈靖说。
周雨看着陈靖的侧脸，没有说话，等着她把话说完。

“只是生日会的晚上，外公带着生日帽，把整张桌子找了一遍，然后问妈妈，‘小靖呢？’妈妈说，‘爸，您是不是高兴糊涂了？陈靖儿在封训呢！’说好了，今年要陪外公过生日的。”陈靖沉默了一会儿后，接着说，“只有外公叫我‘小靖’，大家都连名带姓叫我‘陈靖儿’。连爸爸妈妈，也不会这样叫我。这个世界上……只有外公会让我不再打球了。每次过年我回家，爸爸妈妈都跟我说，今年有进步哦，世界排名又往前进了多少名，公开赛拿了冠军。只有外公会说，‘小靖，打球开心吗？不开心的话，就别打了。’虽然我每次都说，‘很开心呀。’但是其实我输球输到不开心的时候，他都能看出来。每次我要回队了，外公就跟我说，‘不想打就别打了，外公又不是养不起你。’”
陈靖低头抠这水瓶盖。
“结果，我也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
周雨揉了揉陈靖的头发。
“外公，希望我继续打球吗？”陈靖好像在问周雨，又好像在问自己。

“外公啊，他只希望你能快乐。”
“我好久都没有真正的开心了。”陈靖说，“我好久都没有打赢过高婷了。她就像一堵墙，一道壁垒，挡在我的前面。跨不过她，我就登不了顶。但是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打不赢她。雨哥，你有无论如何都想赢一次的对手吗？”
“当然有。”
“那你赢不了，不会不开心吗？”
“他小时候，也赢不了我啊。”周雨说。
“我和高婷同岁啊。”陈靖回头对周雨说。
“走过这段路的我才能跟你说，其实赢不赢不重要，觉得自己有希望赢的时候，那种心情，才刺激。”
“输了之后呢？”
“还有下次呢！只要自己不放弃。”
陈靖叹了口气，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说，“最近和高婷打完，有时候挺绝望的，总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打不过她一样。”
“人的一生啊，总能遇到一个自己想打败，又怎么都挑战不成功的人和事。不然，活着多没劲啊。”周雨说。

“唉。”陈靖垂下头说，“没劲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那么累啊。”
“你们这些小孩子！”周雨拍了拍陈靖的背，“不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不想打球的时候。”
“真的吗？我以为你一直是永动机呢！张指导都不如你。”
“什么啊哈哈哈……”
“那你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嗯……在你不开心的时候。就回头去想想那些曾经让你开心的人和事。用信念坚持一件事情，是需要支撑的。有的时候是人，有的时候是回忆，总要有东西支持你。”周雨说，“我这不就赶过来支持你了吗？比赛的时候也好，不比赛的时候也好，教练会永远站在你身后。想要中场休息就喊个暂停，我会永远给你拧瓶盖的。”
陈靖撅噘嘴，终于揉揉眼睛，哭了出来。
“哟，这么感动啊。”
“沙进眼睛里了。”
周雨笑着没说话，只是又揉了揉陈靖的头发。

亚运会女单决赛结束后，高婷婷以冠军的身份接受了采访。
“确实赢得也挺艰难的，遇到了一些自己没有准备好的困难。不过自己在场上能够及时调节回来。”高婷婷说。
“现在最想见谁呢？”记者问。
高婷婷回过头，背着背包的张继科从她后面呆兮兮地走过去，高婷婷笑着转过身对着镜头说，“见我父母吧，想把金牌送给他们。”
“刚刚过去的张指导呢？”
“张指导金牌比我多。”高婷婷想了想说，“亚运会我就先留着，希望能把奥运会的金牌送给他。”
回到酒店时，高婷婷刚从大巴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等在酒店门外的陈靖。
陈靖看到她，对她招招手。
“你怎么来了？”高婷婷跑过去。
“我在现场呢刚刚，看到我了吗？”陈靖笑着对高婷婷说，“给你加油，喊得我嗓子都哑了。我说吧，戴着我的护腕，肯定能拿冠军。”

“我真没看到。你坐近点儿啊。我从团体赛就戴着呢。”高婷婷说，“说起来，你带了泡面吗？”
“啊？”陈靖半张着嘴。
“队里没带够，半决赛就吃完了。”高婷婷苦着脸说，“我都饿一天了，实在不想再吃酒店的自助了。”
“哈哈哈！”
晚上，高婷婷在社交平台发布了自己吃泡面的照片，还小心机地拍到了一边陈靖的左手，陈靖带着她赛前借给高婷婷的，开过光的红色护腕。
于是大家猜了一宿和高婷婷一起吃泡面的妹子是谁。
“绝对是陈靖儿了，你们不认得她的手吗？！”
“不是吧！简直真爱了，飞过千里看对手拿冠军啊。”
“肯定是陈靖儿。相信我这个十年老粉！——哦，继科儿的老粉。”
陈靖躺在床上，看着这些评论。
“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让老张把机票让给你。”高婷婷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晨光说。

“嗯？不了，我不回北京。”陈靖翻了个身，拿背对着阳光。
“嗯？你假没休完吗？”高婷婷走回来盘腿坐着床上问陈靖。
“雨哥的申请通过了。我下个礼拜，就上高原进行单独封训了。”陈靖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跟高婷婷面对面，“小木头没法完成的高原训练系统，队里让我去试试。”
“陈靖儿……”
“不破釜沉舟可不行！我已经下定决心跟你争奥运会的金牌了。”陈靖说，“可是照我现在的训练方法，我根本打不过你。只有下定决心技改了。高婷，下次你再见到我，可得小心了。”
高婷婷笑了笑，对陈靖说，“嗯！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