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 2

（2）
马龙拿起放在驾驶座旁杯架上的咖啡，打开车门下车。他走到大厅的仪容镜前，认真地整理了一下也没啥好整理的风衣，然后走到电梯门口。
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一般这个点机关单位的电梯口是绝对不会有多少人的。当然也包括特殊的机关单位。马龙独自一个人走进电梯，手指习惯性伸到数字“6”又缩回去，不情不愿地摁了数字“3”。
从今天开始，就换部门了。
马龙走出电梯，迎面就是刑侦一支队的办公厅。玻璃门和落地窗的设计，让内部的工作环境一目了然。在大门处，还有每天打卡的打卡机。
只见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正在那里刷卡。
他一手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一手抓着一把工作卡。然后挨个儿把卡放在打卡机上。
“我跟你们说，新上司第一天上班，当然得好好表现。”——“嘀”
“我把你们所有人的卡都带上来啦！等新上司一来，就能看到咱们上班多积极。”——“嘀”
“唉！新官上任，总得给龙哥点儿面子！你也知道，坐办公室的，每天的工作不就是什么……仪态啊，精神面貌啊，考勤咯！”——“嘀”

“晚上还得请新上司吃饭。不过不是得他请咱们吃饭吗？”——“嘀”
“看他提不提咯！他请客就去吃海鲜，他不请客我们就街尾那间大排档。……大排档啊烧烤！烧烤店五花肉都5块钱一串了！啊？酒水免费啊……那可以考虑……”——“嘀”
马龙叹了口气，无奈地把身体往后移，靠在门板围观方博打完了卡。
方博最后才打自己的卡，刷完还挺开心，对着手机说：“我这么辛苦，值得一杯奶茶了吧？记得是大杯！不要放冰块！食堂小妹就跟食堂是她家开的一样 ，不管点什么都往里面加冰，冰当然比什么都便宜！”
方博转过身，就看到一只在盯着自己的马龙。
他一愣，突然紧张起来，还咽了口口水 ，说：“龙……老大……”
马龙对他笑笑，然后看了看他手上所有人的出入证，说：“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刑侦一记考勤的方式真是标新立异啊。”
“啊……嘿嘿……”方博把手上的卡都塞进兜里。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三三两两地上来，才发现新上司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他们了。
马龙看看这些猴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今天第一天报到，还有很多东西要向大家学习。但是既然我现在是刑侦一的负责人，有些规矩我希望大家还是按照我的来。比如说早上的考勤，没有哪条规定提到卡还可以代打的。如果是前一天有任务或者出勤，可以直接跟我请假，我会酌情处理。还有……既然我还是第一天报到，晚上我请客，地方大家定。”

说完，马龙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大家看着方博。
方博说：“啊，他还不如骂我们 一顿呢。这不是满清十大酷刑之温水煮青蛙吗？”
闫安说：“博儿哥，他说晚上请客耶，我们订哪里？村口麻辣烫？”
方博于是打起精神，说：“什么村口麻辣烫！你看他穿那身要去弹钢琴的礼服，麻辣烫的板凳他坐得下去吗？”
徐晨皓想了想说：“博儿哥，你刚刚好像说去吃海鲜？”
方博拿工作证拍了他大脑袋一下，说：“去了把你当鱿鱼一样炒！”
这时，马龙从自己办公室匆匆走出来， 对大家说：“卫城路发生命案，0900在楼下集合。”
卫城路其实就是绕着纪城护城河的一条路，连着纪城外面的国道。这条路周边没有什么居民区跟商圈，所以一般只有进出城的大货车会经常走这条路。
马龙坐在副驾驶座时，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路面监控。
开车的方博对马龙说：“放心吧老大，这条路上是创收之路，监控质量在纪城数一数二了。”
马龙收回目光，对车上的大家说：“其实大家以后可以叫我马龙，或者马队长，或者叫龙队也行。不用别别扭扭叫我老大的。我又不混黑社会。”

大家都笑了，方博说，“其实说实话，每次老大去扫黄组客串，别人都以为他是黑社会。”
马龙挑挑眉说：“怎么你们还经常互帮互助吗？”
闫安说：“武杨小姐姐那边男生少，我们这边女生少，有时候就会借人，借来还去的 ，就熟了。”
马龙微微叹了口气，说：“我正想问你们，一个支队，有女警员才是标配。为什么你们队就跟和尚庙一样？”
闫安说：“之前在队里的枣姐考上研究生所以去深造了，所以就一直没有女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都是跟武杨小姐姐那边借调的。”
马龙点点头。
大家说着话，就到了案发现场。
那是一条围着护城河的河堤，不怎么打理，所以河岸边杂草丛生。就算是在冬季，有的地方杂草也有半人高了。
辖区派出所正在给案发现场拉警戒线，还有一部分警员在维持现场秩序，保持围观群众跟案发现场的距离。
但是收效不大。
因为这条警戒线也拉得太长了，左右差不多都快五百米，往来路还看不到头。
“拉这么长的警戒线，是挖出了个千人坑么？”

马龙身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马龙转身去看，果然就是张继科。
张继科对他咧嘴一笑，然后说：“你师父让我过来看看，说案子很大，影响会非常不好。要我提前跟着刑侦一勘察现场，好在后面的发布会言之有物。”
马龙叹了口气说：“没说让你来教我做事？”
张继科说：“那也不能跟我明说不是？”
马龙一边戴手套一边对张继科说：“那我现在就来教你做事。你刚刚问的问题，非常有做媒体的潜质。既然你自己把问题提出来了，就想好发布会上怎么回答吧。”
说完，他就掀开警戒线走进案发现场。
张继科大概愣了几秒，才回过神走过去，跟在马龙身后问：“啊？什么？记者会问我我们是不是挖出了千人坑么？那我怎么回答？……喂！警队门脸，给个提示嘛！喂！”
马龙一边快步走在张继科前面，一边语速很快地对他说：“所有不能透露的案件细节，都说佛曰不可说。你在发布会上可以什么都不说，这个答案可以通用。不过对外的案情说明稿要好好写。在没破案之前，能拖就拖。高远会帮你搞定的。”

“有没有什么比较有创意的答案？”张继科问马龙。
马龙向等在这里的派出所所长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哟，老张！听说高升了？怎么还跟着出现场呢？小马啊，现在怎么称呼？”
“叫我小马就行。”
张继科皱眉说：“老徐你也太不讲究了，我跟你的小马是同级生啊，为啥我就是‘老张’，他就是‘小马’呢？”
派出所所长歪头想了想说，“根据肤色。”
不过三个人也就只是这样寒暄了下，就开始进入正题了。
“碎尸案。尸块扔得到处都是。到现在还没找全。”
三个人一边在河边往前走，一边说。
这时，前方传来几声警犬的叫声，还有一个警员挥舞着双手，看来是又有新发现。几个痕检人员马上跑过去。
“最先发现的是个开大货的司机。早上停车在河边方便，突然一只人手伸出来，手上还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吓了他一跳。报警之后我们赶过来，在附近又找到了一只脚，一截前臂，和尸体的躯干部分。真惨啊……”
“发现尸体的范围有多长？”马龙问。
“都快1公里了。还在往两边延伸。这跟天女散花一样，凶手也真是有耐性。”

“哦，确定是同一人吗？”张继科突然问。
所长跟马龙看着他。
马龙说：“那是把尸块拿回去做完DNA才能确定的东西。”
张继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龙哥，你转换一下身份。如今的我，就是往日的你。我现在不得先准备准备记者问我的问题吗？他们要问我是几人坑，我怎么说？”
马龙说：“你说：‘你猜猜看？’”